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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战国穿越谭》》 · caler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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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次回答倒是铿锵有力。

石匠

“包围网?”刚刚回到饭盛城的义继还没等看到刚刚出生的儿子就听到了这样的消息,顿时一愣。不会吧,对付织田大魔王的东西怎么会用到了自己的身上?真是错乱啊!不过看了参与者的名单,义继不禁哑然失笑。朝仓、浅井、赤松、浦上、山名、一色、河野、一条、北畠,一个个不是被三好家的同盟、分家隔开就是被三好家打得连北都找不着的鱼腩,用这样一批人组织包围网不是替三好家隔靴挠痒嘛?不过,这倒是可以利用的东西,说不定将来还可以把织田大魔王装进去。义继深思着,一条条的毒计在脑海中浮现。

这就是自己的儿子?义继看着襁褓里的小不点涌上阵阵的柔情,于是他在侍女们不可思议的眼光中亲吻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谷姬辛苦你了。”义继第一句普通得感谢话,引得女孩子泪流满面。义继暗叹一声,将孩子交给侍女带下,返身圈住了谷姬,“好了,不要哭了,来让夫君安慰安慰你吧!”

久别胜新婚,刚刚回到饭盛城的几天里义继不得不逐一安慰那几个久旷的女人,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义继懈怠了政事。

“这就是那个石匠?”义继看着跪伏在花园里一动不敢动的身影向一旁的佐竹安成问道。

“是,主公,”安成恭了恭身,“我们的人在他的提示下已经找到了那条小路。”

“哦!”义继点点头,对着石匠问道,“你叫茂助?”

“是!大、大殿。”石匠紧张的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的。

“那你和堀尾家什么关系?”义继问题让石匠觉得匪夷所思。

“堀尾?谁?我、我不知道。”石匠好不容易磕磕绊绊的表达清楚。

义继大笑,异时空的游戏果然是以讹传讹,什么堀尾茂助(吉晴)提供了攻破稻叶山城的密径啦,去他的!堀尾吉晴是世代侍奉织田家的武家出身,什么时候当过石匠。最大的可能不过是堀尾吉晴发现了这个石匠茂助的秘密从而帮助织田大魔王顺利拿下稻叶山城。现在这个石匠在我三好家的手里,织田大魔王啊,织田大魔王,稻叶山城最后的漏洞也被我打上了补丁,我看你到底要用多少人命填在这座天下坚城之下。“好了,看在你有功于本家的份上,我该怎么赏赐你哪?听说你想当武士,那好我就赐你足轻头吧,对了我再给你起个姓,就叫尾堀吧,尾堀茂助。好了,你先下去吧。”

“安成,我嘱咐你的另一件事办得怎么样了。”等到感激涕零的石匠尾堀茂助退了下去,义继接着询问佐竹另一件不可告人的阴谋。

“主公,”这次佐竹面露难色,“这个可不好办,您要的人我们要跑到大明去找,还要通过本家水军和五岛水军打交道,一时半会实在来不及啊。”

“难也要办到。”义继一脸忧色,“青青子襟、悠悠吾心,本家实在缺乏人才啊!”

“对了,安成,长良大人已经战死沙场了,本家的物见无人主持,你过去怎么样?”义继不出意外的看见佐竹安成眉头一皱,于是宽慰到,“忍者军团的代官虽然权重,但毕竟没有什么前途,安成啊,看看奥田大人,现在已经是本家重臣了。”

“那忍者军团交给谁?”佐竹安成知道这是义继体恤自己,也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所以也就坦然了。

“回饭盛城之前,我途径奈良和柳生师范谈过,他已经同意让二子宗近出仕本家担任剑术师范,忍者军团就移交给他吧。”虽然没有回答的义务,但是义继还是耐心的做了解释。

“师范的儿子啊!”佐竹喃喃两声,也就无话可说了。

“本家这次出兵中势,共获得中势十一万石和北势伊势龟山城周边四万石,约计十五万石。”又过了几天,义继针对这次北势平定战的结果召开了一次评定。“既然中势到手了,那么无论向北,向南本家都可从容得手。”义继侃侃而谈显然东光寺之战的阴影已经一扫而空了。

“现在我任命三好康长为伊势龟山城城代,并拨一千御亲兵以监控北势。”义继开始为明年的战争作准备了。“任命海部友光为安浓津城城代,同样拨付一千御亲兵袭扰南势。”

“于是两位大人调任后留下的空缺吗?”义继略一沉吟,“大和郡山城的城代一职就交给中川清秀大人主持,而伊贺上野城就任命三好政胜大人为城代。”

“战前我曾说过本家没收的秋山家知行一合不取全部分给参战的各位,”义继安排好人事接着总要论功行赏的,他的话让相关的人等都竖起了耳朵,“本家决不食言。”于是他略一点头,一旁的佑笔头楠木正虎就开始颂读起敕令来。

“转封海部友光中势一万四千石。”果然不出众人的猜想,在东光寺一役中誓死保卫义继生命的海部友光获得最大的奖励,连同转封的补偿他一共获得近六千石的赏格。“并授本家家老一职。”

“加封篠原长房知行二千五百石。”篠原攻克一城也算有功,再加上驰援东光寺回救家督的功劳,所以不能让别人太寒心。

“加封中川清秀知行一千九百石。同时升格为本家部将。”中川也因为在回援东光寺中第一个冲入敌阵而得到嘉奖。

“转封寒川政国中势八千三百石。”寒川政国的女儿为三好义继产子,如此奖励也令人心服口服,更何况他攻克了伊势龟山城这样的坚城(虽然是用了饥饿战术)。“另授部将格。”

“加封三好康长知行一千二百石。”三好康长可是一门重臣,再说维护粮道也是重要的战功。

“追授三好长良知行五百石,其二子皆授番头,简入御亲兵。”家中为长良报不平的人很多,都认为东光寺被袭是义继的失误而不是长良的问题,所以这次义继特别要照顾这些人的情绪。

“荒木村重转封中势一千九百石,岛清舆加封五百石,香川元良加封中势三百石、并授侍大将职••••••”授封的名单一长串,足足讲了楠木正虎一个多时辰,前后共加封、升格二百余人,分封知行近四万石,大大超出没收秋山氏的领土,于是获赏的群臣们个个欢天喜地,纷纷称颂起义继的仁德来。

正虎

“荒木村重、岛清舆,这次没有晋升你们为部将是不是觉得委屈了。”斥退群臣后义继留下了最信任的两人。

“不敢。”两人惊疑的对视一眼,不知道义继为什么要提出这个问题。

“你们的资历太浅,提升过快怕家中老人不服啊!”义继笑着安抚道,“为了保护你们所以我要压着你们的升格。其实你们现在不和家老一样吗?所以暂时不要考虑什么虚名。另外你们不要担心后面的人会超过你们,侍大将这一级是堵墙,都不容易过的。”

“臣等不敢!”这次回答就比较有热情了。

“好了,这次还是练兵任务,”义继看着不同心性的两人,不由得笑了出来,一个野心勃勃,一个秉承义理,真是难得能捏到一块啊,“再编练两千御亲兵,将编制扩大到五千,为明年春季出兵伊势做准备。怎么行不行。”

“没问题。”回答有力,两人的信心可见一斑。“只是如此增编御亲兵,家中会不会有怨言?”

“这个用不着你们担心。”义继大手一挥,很有些领袖风度,“对了这次出兵中势,本家提拔了许多下级武士,就都拨给你们了,这下可不要说人手不够了吧。”

“什么?北畠家竟然免除了今年的年贡。”义继回过头来,看着在他耳边轻述的佐竹安成。“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北畠家决定购粮来应对明年的危机。”做过义继黑暗世界的代言人的佐竹接手物见工作还不是轻车熟路嘛,“而且北畠家决定加入针对本家的包围网。”

“这个包围网不过是空谈,但是粮食嘛?”义继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命令本家各地严禁一粒粮食流入南势,并命令志摩的九鬼党和熊野水军凡是任何人通过水路向南势运粮的一律没收。”

“是。”这个用不着佐竹安成回答,自然早有随侍的佑笔书写下命令传递出去。

“安成,再给我说说北畠家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虽然还是拿定明年的攻击目标是南还是北,但多了解一下敌人总归是重要的。

“北畠家由于今年的失败,家中纷争不断••••••”佐竹安成陪着义继在东日的阳光一步一步慢慢的踱着,踱向远处的佛堂,义继的正室樱院殿月寿尼正陪着母亲成山殿九条夫人在那礼佛。

时间永不停留的向前奔跑着,转眼间,永禄九年的樱花也到处绽放了。

“主公,这是今年找纳的新进藩士。”佑笔头楠木正虎呈给义继一份简章,随着三好家政务的日趋正规划,楠木正虎的地位也在与时俱进。

“嗯,拿来我看看,”义继随手翻了起来,“都是籍籍无名之辈啊!”义继翻了几页发出一阵感慨,通过这三年来不间断的举行招贤会,相当一批浪人、野武士充实到三好家的基础中来。但是义继所了解的战国名将却一个没有,真是青青子襟、悠悠吾心啊!义继再一次发出了感慨。

“都按成例分配了吧。”义继翻完了也没见到中意的,也就兴趣缺缺了。

“是,主公。”楠木正虎俯身应诺。

“对了,正虎,你早已经是本家的侍大将了,划给你的知行为什么不来拜受?”义继仿佛刚刚知道一样开始了对楠木的突然袭击。“你也知道,年初的时候本家已经为你先祖正成公上书求赦了,可是朝廷始终不松口。你不会就此埋怨本家吧。”

“主公严重了,”义继的话可是诛心之言,所以楠木正虎不得不认真解释,“正虎早有誓言,在先祖罪名没有洗刷的情况下不会为楠木家子孙留下一丁家业。”

“看你紧张的,我信你,”义继还是带着那种看不透的微笑,“但是正虎啊,你不取知行,这让我很担心啊!担心你还不能认同本家,担心有一天你会离开本家,要是这样。”说到这义继的话一顿,双眼紧盯楠木不放,“要是这样,你说我拿你怎么办?”

楠木正虎一听此言顿时冷汗就出来了,义继这话已经是最严重的警告了,自己作为起草命令,发布文书的佑笔头知道三好家太多的秘密了。如果义继认为自己有不忠于三好家的一丝迹象,那么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干掉自己。怎么办?楠木一下子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不要紧张,你有你的坚持,我不勉强你,”义继见敲打已经见效,就不再步步紧逼了,“这样吧,我先为你向朝廷求一个官职。”义继看着楠木正虎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宽慰道,“不要以为我这么做是宽慰你,放心,有朝一日我一定为正成公洗刷朝敌的罪名。”

“是!主公。”义继的话已经说到这种地步了,楠木正虎也只能接受了义继的好意。

其实义继这么做并不是心血来潮、一时兴起。几天前他刚刚获悉了织田家向朝廷和幕府献金的消息,据说幕府上下对这个尾张风云儿的使者大献殷勤,不但授予了织田大魔王尾张守护的役职,并且还有邀请大魔王带兵上洛的传闻。看来织田家加入三好包围网也是指日可待了。

对织田家的举动义继其实并不在乎,眼下三好家和织田家表面上井水不犯河水,但实际上从织田大魔王拒绝义继的求亲开始,两家的矛盾就不可调和了。这一点两位家督肯定都是心知肚明的。那么在这种前提下,织田家加入三好包围网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当然这种形势也是义继故意造成的,甚至可以说这是义继算计织田大魔王的第一步。而为群臣向朝廷求官,不但是笼络臣下的手段,更是向幕府炫耀示威,以此逼迫幕府日后进一步向一统尾浓两国的织田家求援。面对将军家可能的求援,相信以织田大魔王的脾气性格和野望,不出手是不可能的。到时候就是你死我活的决战了。

“主公!”一阵急促的呼声把神游天外的义继惊醒,却是佐竹安成大汗淋漓的跑了过来,“主公,大喜。”

“喜从何来?”义继示意小姓递上手巾给佐竹擦拭。

“回,主公,您要找的明国人,寻到了。”安成顾不上抹脸,一句话就把义继的注意力引了过来。

“真是天助我也!”义继大喜过望。

木造

永禄九年五月的最后一天,义继带领群臣上洛,在京都拜领了天皇朝廷赐于三好家上下的官位。这一次除了义继自己顺利的继任长庆公留下的正四位下藏人头的高位外,同时更有臣下四十六人获得了朝廷授予的仙籍,一时间三好家的声威振天,使全日本大大小小的大名们为之侧目。

“三好家这是在向幕府示威!”幕府中众人议论纷纷,“就是,连上洛都不知道拜访幕府,简直把将军置于何地。”

“藤孝,”听着就连下人们也在窃窃私语的话题,面色铁青的将军义辉再也忍不住了,“联络的包围网,为什么没有起作用。”

“将军大人,因为他们也惧怕三好家啊!”细川藤孝也面露苦笑,无可奈何。

“上次那个上总介,不是惧怕三好家嘛!不是拒绝了和三好家联姻嘛!为什么他不能带兵来救幕府,难道幕府就这么被人轻视嘛!”义辉还不死心。

幕府早就被人视若无物了,细川藤孝腹诽着,但也只能安慰这位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的将军大人,“尾张守护正和美浓斋藤家打得不可开交,根本无力救援幕府,再说织田家和三好家领土又没有相交,实在是有心无力啊!不过请将军放心,上总介的使臣丹羽大人说了,只要拿下美浓,为道三大人复仇后,上总介一定挥师上洛救幕府于倒悬。”

“那,还要等多久啊!”义辉真是度日如年。

永禄九年六月十八,义继再次兵压伊势,这一次可要和北畠家算总帐了。

“北畠家由于去年的失败以及连续两年被我家御亲兵破坏春耕等原因,所以导致田园荒芜,人口凋敝,所以这次只能动员一万一千军势对抗本家。”物见奉行佐竹安成正在做敌我形势汇报,“而本家此次动员伊贺、大和、中势三地一万八千骑,御亲兵五千骑,近畿僧兵一千骑,筒井家援军三千骑,北势诸家援兵三千骑,纪州和志摩水军三千势,一共合计三万三千军势。在兵力上占有绝对优势。”

“所以这次北畠家采用的还是笼城战略。”军师海部友光接下去讲到,“但是由于去年北畠家粮食歉收和本家的封锁,所以即便长期围城本家也占有优势。”

“另外据本家的探子回报,北畠具教的迎击体制如下:由深山常陆介统兵五百据守今德城,小森上野城由藤方御所一族和北畠小原具就率兵四百守卫,由大多和兵部少辅领三百势守备八田城,木造城由木造御所一族守卫,大宫入道含忍斋坚守阿坂城,船江城由本田一族把守,曾原城由天花寺小次郎守备,岩内城由岩内御所一族守备。”佐竹安成再次接过话头。但他的这一番话让大多数参加军议的人大吃一惊。什么样的探子啊,连北畠家最机密的作战部署都能摸得一清二楚。还是三好家在北畠家高层中有了内应?“其余兵力统统龟缩在大河内城,准备和本家持久对抗。”

“好了,形势大家都明白了,现在宣布主公命令。”义继因为感冒没有出现在军议的现场,所以作为副将的长野藤通代为主持,“篠原长房大人,你率一千军势并北势援军三千压制今德城。”

“是。”四千打五百,再那拿不下来,篠原长房也无脸见人了。

“请藤政公率本部进攻小森上野城。”长野言词十分客气,但是语意却不容拒绝。“请务必于十日之内拿下此城。”

“谨尊义继公号令。”筒井藤政的话也很明白,我是看在你主子的面子上采答应的,你一条狗不用对我人五人六的。

“三好政胜大人,请率二千军势压制曾原城。”对于筒井藤政没有营养的话长野藤通只付之一笑,接下来又继续安排起其他人的任务来。“传令九鬼党和熊野水军,全力攻取南势其他各城砦。余军随我沿依次拔除木造、八田、岩内、阿坂、船江等大河内城的支城,二十日内合围大河内城。”

“是。”军帐中的众人纷纷俯身拜倒。

“这位就是木造大人的使臣柘植三郎左卫门尉大人吧。”就在三好众将参与军议的时候,义继却在抱病接见北畠具教的亲弟木造具政前来暗通曲款的使者。

“正是外臣,义继公您身体不适还来接见外臣,真是折杀外臣了。”柘植康时很会说话,他的恭维让义继很是受用。

“好了,今日我身体不适,就长话短说吧。具政大人派你来什么意思?有什么条件?”义继并没有发烧昏了头,关键问题还是很关注的。

“我主具政公也是北畠亲族一门,原不该私下和义继公接触的,只不过大御所大人处事偏颇、断事不公,再加上新任国司具房大人又屡次挟私报复,为其所迫所以我主不得不命外臣前来接洽。”义继昏昏沉沉中就听柘植康时喋喋不休的唠叨了半天木造具政怎么受到不公的对待,怎么被具教父子压迫等等,正在不耐烦之际,就听柘植康时话锋一转,“我主具政公愿献户木、木造两城与义继公,并愿为义继公前驱。”

“哦。”义继迟钝的想了想,“具政大人有什么条件嘛?”

“但求战后义继公能给与领地安堵。”柘植康时这次到很简洁,“如果可以,还望能支持我主继承北畠家。”

野心到不小啊,不知有没有这个能力了。“知道了,安堵没有问题,但是继任北畠家督嘛?”义继假意装出一副怕冷的样子故意缩了缩身子,这才开口到,“还要看具政大人能为本家做出什么样的贡献。如果木造大人能为本家劝降几座城或者能帮助本家攻下大河内城,倒不是不可以考虑的。”

“是,外臣,不,臣下一定将大殿此话转述木造大人所知。”柘植康时倒会见风使舵,立刻改了口。

“你先下去吧。”义继意兴阑珊的示意将这个无耻的说客交给长野藤通处理。真是好累啊!

报复

“什么?具政这家伙投降三好家了。”大河内城的评定间内年轻的当主北畠具房一下子就跳了起来,“父亲大人这可怎么是好,具政这家伙在本家党羽众多,万一?”

“啪!”具房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被北畠家上下尊称为大御所的北畠具教猛得折断了手中的扇子。很显然这位北畠家的实际掌舵者现在异常的愤怒,以至于这种怒气形成了实质性的威压,将现场的所有人都压迫得连呼吸声都不得不压抑住。

“你能确认具政真的投靠三好家了?”沉默了半天之后北畠具教终于再次向自己埋在木造具政身边的耳目确认事情的真实性。

“千真万确,大御所,这种事臣下怎么敢瞎编!”来人异常肯定的确认了这个不祥的恶耗。

“大御所,不能再犹豫了,一旦木造那混蛋把户木、木造两城献给三好家,大河内城就失去第一道防线了。”事关重大北畠具房也不得不用最正式的称呼来建议自己的父亲。

“传令,让秋山高时率北村仁仓军和西冈团之助军攻打木造具政,务必再三好军抵达之前拿下户木、木造两城。”面色铁青的北畠具教把手中已折断的扇子往地上一掷,终于做出了决断。

“是!”流亡南势的秋山一门对三好家有刻骨的仇恨,自然不愿意看到自己依靠的北畠家走向覆灭,自己再次沦为丧家之犬,所以很是卖力。

“父亲,那么木造一党怎么处理?”北畠具房想趁势将反对自己的人一网打尽。

“胡闹!”大御所自然站得高看得远,这个时候动手不是自毁长城吗。“什么一党两党,他们都是我北畠家的臣子,我信得过他们。”

“是!”碰得一鼻子灰的北畠具房不得不讪讪退下。

“杀呀,不要放走了逆贼木造。”、“杀呀!不要让北畠家的混蛋毁了我们的家园。”本应同仇敌忾、一至对外的两队人马,正在自相残杀。什么是最残酷的?内战是最残酷的。什么是内战中最残酷的?血亲相残是内战中最残酷。然而兄弟相残、骨肉厮杀正是这战国乱世中经久不息、反复高奏的旋律。

尽管木造军据城而守,尽管木造军奋力抗战,尽管因为铁炮达人海津喜三等的奋战造成了北畠军的大量失血,但是以四百对三千这种兵力上的巨大差距却是难以抵消的。“拿下木造城的大门了!”、“拿下木造城的二丸了。”随着北畠军一声声的狂叫,木造军被一步步的压缩进本丸。

“三好军怎么还没到。”天守阁内木造具政急得头头转,“你说三好家会不会见死不救。”对战局已经失去信心的他,不止一次的用这种不自信的话问着一旁教唆他反叛本家的谋主柘植三郎左卫门尉康时。

“不会的,义继公绝对不会放弃我们的。”康时其实也不自信,但为了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的给具政打气。

“半载!”突然外面传来雷鸣般狂乱的欢呼,听声音的出处应该是自己军士们发出的。“怎么回事?”困兽一般的两人还在迷糊中,一个浑身是血的旗本冲了进来,“三好军、三好军来了。”

“谢天谢地总算得救了。”说完这几个词精力透支到极点得木造具政再也支持不下去了,宛如一滩烂泥般轰然倒地。

“什么!眼看就要落城了,三好军突然出现,所以你们就这样一箭未放、灰溜溜的逃了回来。”大河内城的评定间中又一次上演了当主北畠具房的狂言。“你们简直丢尽了北畠家武士的脸面。”

“好了,具房。”这次连大御所具教都看不下去了,急忙出来阻止,“高时做得对,不应该和三好家硬拼,只要人在了,我们就能守住大河内城,只要守住大河内城,本家就有翻身的机会。”

“那就这么便宜了木造那个逆贼嘛!”北畠具房还是不甘心就这么轻易放过了具政。

“没那么便宜。”北畠具教这几天明显瘦了许多,对这个让自己茶饭不思的罪魁祸首他当然不会轻易放过。虽然木造作为自己的亲兄弟没有在大河内城留有人质,但他的部属的人质可都在哪。“传令将随同木造叛乱的那帮逆贼所有留在大河内城的人质处以极刑。”

“是。”北畠具房兴高采烈的大声应允,不过他眼珠一转,一个阴损的主意冒了出来。只见他起身趴倒具教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具教犹豫了一下,接着点了点头。退回自己座次的具房接着用更高亢的声音大声命令,“速将上述逆贼交船江城主本田美作守进房施以串刺张付之刑。”

毒,好毒的手段,所谓串刺张付之刑就是将犯人绑在削尖的木桩上,利用人体自身的重量来将犯人慢慢折磨致死的一种酷刑,这种刑法不但死者死亡的过程缓慢而又痛苦,就是对在一旁旁观的施刑者而言也是恐怖难忘。让原先和木造具政同一战线的本田美作守来施刑,真是好毒的心计。在座的一门重臣们一个个不寒而栗,连带着看着具教父子的眼神也变了。

永禄九年六月二十二日清晨,本田美作守进房的家臣中西甚大夫等在云出川边处以串刺张付之刑处死追随木造具政叛乱的武者家属一百一十九人。其中就包括教唆具政叛乱的柘植三郎左卫门尉康时的嫡子二九郎。

“大殿,要为我报仇啊!”中年丧子的柘植康时仗着和义继有一面之缘,所以跑到义继这来哭诉,一时间鼻涕眼泪一大把。

“好了,”虽然看不惯叛徒的嘴脸,虽然认为这是叛徒应有的下场,但义继绝对不会不给康时这个机会的,“我给亲手报仇的机会,你去给长野大人的先锋当向导吧,只要拿下大河内城,北畠一族任你处置。”

“多谢大殿成全。”咬牙切齿的康时,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的他,就象一切心态不平衡的人一样,他现在所想的就是报复。

雄利

“大多和兵部少辅势真和木造大人关系怎么样?能不能劝降他?”全军先锋的长野藤通率领八千前军一路直奔八田城而去,一路上他这样问着向导柘植三郎左卫门。

“势真大人原来和具政大人关系密切,但是要说能不能劝降?我愿入城一试。”柘植康时的不敢说满口话,但他的表态倒让藤通十分满意。

“左少将大人,左少将大人。”藤通刚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有人不断的大声呼唤着他刚刚获得的官位。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番头打扮的下级武士,一溜烟的跑了过来。

“什么事?”藤通见自己的旗本拦住那个番头,于是发问道。

“是,大人,”番头气喘吁吁,好不容易缓了口气,“前面有一个和尚挡着道路,说要见主将。”

“和尚?”藤通一脑门的黑线,“拉到一旁去不就得了,让个疯和尚耽误了主公的大事你吃罪得起嘛!”

“是。”番头被藤通劈头盖脸的一骂,也自觉荒唐,自己是失心疯了,为了个疯和尚来惊动副将大人。就在番头正欲返回前队的时候,刚刚骂完人的藤通象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说道,“慢,把他带过来。”

“是。”又要把和尚带过来?无缘无故被藤通骂了一顿的番头迷迷糊糊的执行命令了,到现在他也没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和尚参见左近卫少将大人。”很快和尚被带到了,大概刚才询问过那个番头,所以很是恭谨的称呼着藤通的官称。

“和尚有什么事快说。”翻身下马的藤通坐在军凳上只抹汗,见鬼的天,才五月就热得不象话。

“是,大人,小僧源净院弥久助,今日毛遂自荐想出仕三好家,愿大人收纳。”和尚一脸恳切。

“出仕?”藤通和旁边的柘植康时张大了嘴相顾无言,“为了出仕本家你就敢拦阻本家进军,你,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正是,小僧除了一颗虎胆,别无长处。”和尚倒是坦然。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和尚,哭笑不得的藤通只得这样回答他,“本家不是颁有招贤令嘛?你要出仕,可以去嘛。”

“小僧并无长处,只恐去了也难蒙三好家收录,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好,好,好!你没本事怕别人不收,就找上我?藤通都快气糊涂了,连表达的意思都出了错,“好好好,我收你。”

“多谢主公。小僧出身伊贺泷川村,就姓泷川吧,还请主公赐名。”泷川弥久助倒是毫不客气的立刻应承下来,还恬不知耻的要求藤通赐名。

“我!”长野藤通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好这么快反悔,于是气极败坏的他,在柘植康时惊愕的眼神中心一横,脱口而出,“叫雄利吧,我赐你名雄利,泷川雄利,俸禄一贯。”

我倒,这也行啊!幸好在藤通休息时周围的旗本围成了一圈,这才没让外面的足轻们看到他出丑的样子。但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泷川雄利“一贯武士”的外号就传遍了全军,甚至传到了义继的耳里••••••

当然这件事不过是这次南势之战的插曲,主旋律正在高奏。

六月二十四日柘植康时持木造具政的手书入八田城寝反大多和兵部少辅势真。

六月二十五日,岩内城的国司亲族岩内氏在三好家答应保留北畠家名的前提下,接受木造具政的调解,保持中立。

六月二十六日,篠原长房破今德城。同日,筒井家破小森上野城。至此大河内城的支城只剩下阿坂、曾原、船江三城。

“传令,南势各地,凡继续支持北畠家对抗本家的战后一律剥夺全部知行,凡此战中保持中立者战后一律没收一半知行,凡支持本家而五日之内未领兵参战者战后没收三分之一的知行,凡支持本家且出兵助战者保留原知行并视战功加封。”义继在布置完对北势和南近江方面的防御后,于二十六日夜里赶到了木造城。刚一进城义继就发布了一条在后来历次作战中都予以颁布的奖惩法度。

“请木造大人来见我。”义继的第二条命令是约见木造具政。

“木造大人,请告诉我,怎么才能最小伤亡拿下大河内城以及其余三座支城。”义继一见到具政就直接开门见山。

“这?”由于义继催得急,所以献城后就搬到城外寺院居住的木造具教满头大汗,刚刚坐定就听到义继的问题,难得他束手无策。

“不要急。”义继一看就泄了气,真真是个笨蛋,难怪打不赢东光寺之战的,也就没了指望。“这三座支城的守将如何?守备兵有多少军势?大河内城的粮食有多少?”义继仍抱有一丝希望,所以把问题分解开来继续提问。

“船江城是本田美作守进房父子守备,原来拥有四百左右军势,但是据说现在又收留了北村仁仓军和西冈团之助军部分残余力量,守备兵可能有所增加,具体多少我就不知道了。”好不容易定下心来的木造一五一十的开始述说自己了解的一切,现在他也只能用这点东西来邀宠了。

“北村仁仓军和西冈团之助军是那里来的军势?”义继对木造口中冒出来的军队很敢兴趣。

“他们是大和、伊贺以及伊势的野武士,是最近被北畠家收编的。”木造具政是北畠家的一门重臣,所以他的背叛才对北畠家打击沉重。“船江城易守难攻是南势有名的天险,而且前不久本田家刚刚无条件执行了北畠家串刺张付之刑,因此以我对美作守的了解,本田家在这个时候是不会背叛北畠家的。”

“那再说说其他的几个城的情况。”义继点点头,这和本家获得的消息一致,木造没有说谎,看来这不是一出苦肉计。

“是,义继公,其他的几城是这样的。”木造越说越从容,作为北畠家一门众他对南势的情况可是一清二楚的。

炸营

“又射中了!”守备阿坂城的北畠军轰然大笑,而围城的三好军却士气低落。原因无他,阿坂城城主大宫入道含忍斋之子大宫大之丞景连是善使强弓的无双豪者,他的强弓可以在四町以外逐一射杀三好家的士卒。

“太可恶了。”三好军上下对于这样的神射手却是无可奈何,丸木弓射程和威力根本无法和敌人的强弓对抗,而铁炮的威力够了,但射程、射速和精度上又原不及对手。怎么办?

“主公让我去和他对射吧!”同样是使弓好手的小笠原成助按奈不住胸中的热血向义继提出了申请。

“没有必要用我无双的大将和敌人的无名小卒兑将。”义继断然拒绝小笠原的申请,“别急,等大筒队安置好了,就让我们看看是他的弓强还是我们的大筒厉害。”

“是。”既然义继如此爱惜自己,感到浑身充满了幸福的小笠原也就没有必要硬出头来惹主公的不快了。

时代在进步,火器取代冷兵器是历史的必然,随着三好家大筒的一次又一次的轰鸣,即便是无双的豪者也无力与之对抗。还没等大宫景连明白过来,飞溅的弹丸就险之又险的从他身边掠过,手中的宝弓也被削断了弓弦。“少主快跑。”眼见不妙几个足轻急忙拉住发愣的景连拔腿就跑。

“不好!焙烙!”跑进了本丸的大宫景连的这才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顿时发出一声惨叫。焙烙?!堆在二丸城墙上的焙烙!所有明白的人都慌乱了起来。

“看二丸着火了。”就在城堡里乱成一团的时候,守卫在橹门上的武士突然大叫。大宫景连等人爬上本丸的城墙探头向外看去,只见二丸城垣上的焙烙被三好军大筒发射的弹丸打燃,顿时毒烟滚滚,火光冲天,一些还守卫在城墙上的足轻惨叫着在火海里挣扎,一阵阵令人作呕的肉香随风飘散,宛如红莲地狱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大火渐熄,但令人窒息的浓烟还弥漫在二丸城中。“看三好军!”一个负责观察的大宫家武士的惊叫唤醒了自责的景连。只见无知什么时候三好军翻越了阿坂城二丸的城墙,不久重达八百贯的二丸大铁门也被三好军从内打了开来,数不清的三好军鱼贯而入将本丸围得水泄不通。

“妈妈,我不想死!”突然景连身边一个农兵突然高叫起来,丢下手中的长枪,失魂落魄的一步一步走下城。

“胆小鬼,拿起武器和三好家拼了。”一旁的武士叫骂着,但是农兵充耳不闻,于是武士轮起刀一下子把农兵砍倒,“谁要和他一样格杀勿论。”

话音还未落地,武士就觉得胸口一疼,三五支长枪同时刺进了他的身体。“我们不打了,我们不想死,我们投降。”狂乱的农兵们纷纷将手中的武器刺向身边的武士,几个机灵的还跳下城去打开了本丸的城门。

“这是怎么一回事?”大宫景连呆呆的望着着这一切,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自己也被农兵刺倒。

“怎么回事?”从远处的单管望远镜中看到发生的这一切,义继有些不明白?“怎么自己人打起来了?”

“主公,应该是炸营了。”一旁的海部友光看了半天才用不能肯定语气确认到。

“主公,不管炸不炸营,应该立刻传令进军。”长野藤通也在一旁建议。

“传我命令,进军。”义继立刻从善如流下达了军令,“另外生擒刚刚那个弓手的赏金五十贯。”义继爱才的毛病又发了。

“主公,抓到那个小子了。”小笠原成助怀着一脸的蔑视指挥着旗本们将负伤的大宫父子抬了上来。

“怎么回事?”义继不满看着伤痕累累的两人,责问道。

“主公,这可不是我们干得,是他们自己被农兵刺伤的,还是我们赶去的及时,否则只有死大宫没有活大宫了。”难得小笠原成助也说起了俏皮话,可见战事的顺利让三好军上下充满了乐观。

“好了,抬下去养伤吧,”义继双眼直愣愣的看着小笠原,看着小笠原心中直发毛,“成助,交给你一个任务。”

“主公,你不会叫我劝降大宫父子吧。”小笠原哭丧着脸可怜兮兮的回应着,“我的辩才可差得很,再说也从来没干过这活啊!”

“你们同是使弓的高手,豪杰惜豪杰嘛!”义继捶了捶小笠原的胸脯,“我相信你一定能行的。”

“主公!”小笠原的样子惹得军帐内的所有人都哄堂大笑。

“主公大喜。”物见奉行佐竹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曾原城主动开城,天花寺小次郎已为木造大人寝反,不日将率军与本家汇合。”

“太好了,现在大河内城的外围就剩下船江一城了。”众人闻言都异常激动,这次作战太顺利了,难道北畠百年的积累就如此的外强中干不堪一击?

“传令三好政胜率一千五百军势留守阿坂城,余军开赴大河内城。”义继火速应对当前的局面下达了决断,当然他没有忘记事先木造具政的忠告。“中川大人,你率二千军势围困岩内城,只要岩内一族不出城,就随他去,如果有一丝异动,立刻攻城。”

“谨尊主公喻示,清秀决不放岩内城一人出城。”同样也升了官的中川清秀信誓旦旦的为义继打着包票。

看到中川的表态,义继点了点,继续命令道:“全军立刻通过船江城,合围大河内城。”

“主公,那么说不打船江城了?”能用这个口气和义继说话的也只有长野藤通了。

“不打了,这个船江城易守难攻,常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传言,”义继指着地图对众将解释,“但是只要我们拿下了大河内城,它就是无根之木,不攻自溃。”

烧杀

一片喊杀声中,据守船江城的本田军又一次冲下鹰爪岬向通过蜿蜒的山道的三好军发动了强袭。

“你说这个本田美作守,烦不烦人啊!”一个三好家的足轻大将对着自己的属下唠叨着,“每次冲下来射上几箭就退回去,等我们好不容易爬上山腰,人毛都没了。这是打的什么仗啊。”

“小山龙五郎唠叨什么!”带队的主将巡视过来,有认识的旗本赶快提醒他不要胡言乱语。“还不快速通过。”

船江城依山势而建,三面临空正好俯瞰蜿蜒的山道,而唯一与山体接壤的一面又正好对着百丈峭崖,在这种地形下攻城是断然不行的,围城恐怕也会带来巨大的伤亡。所以最佳的选择就是视而不见,反正本田军再三袭击的功效也最多不过是迟滞了三好军的进程,不会对战局的最终结果有一丝一毫的影响。

就在这种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情况下三好军于六月二十九日全军绕过船江城开赴大河内城城下。

“烧!紧连大河内城的城下町给我烧掉。”副将长野藤通指挥着前军做着进攻的准备。

义继坐在桂濑山的本阵中遥望着远处黑烟滚滚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他已经不是刚上战场的初哥了,已经懂得怎么欣赏这残酷的美景了,“安成,南势的国人、豪族的情况怎么样了?”

“回禀主公,已有三十余家加入本家的军势了。还有二十几家呈上贡物,以示顺服。另有七家表示中立,死心塌地支持北畠家的只有不到十家,而且全部是北畠氏的分家。”眼见得要大获全胜了,作为物见奉行的佐竹安成还是那么一丝不苟,这也是前任血的教训留给他的经验吧。

“海部大人,你看是不是先收拾了伊势神宫的那帮家伙,再攻城哪?”义继其实并不是再咨询海部友光的意见。

“是,主公,不过之前还是做好围城为佳。”海部还是尽到了军师的职责。

“那就让神宫的那帮家伙再享受几天人生吧。”义继的话里充满了赤裸裸的杀意,“那就等到七月一日,等所有愿意支持我家的南势国人都到了再动手,让他们给本家带路。”

六月三十日,三好军烧光了城下町中所有民房,并用围起三重栅栏截断大河内城跟外部的交通,完全包围大河内城。

“大殿有令,凡不愿尊奉《诸家诸本山法度》的一律杀无赦!”成群结队的三好军在本地豪族的带领闯入了曾经被他们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神领,高声喝读着义继的敕令,干着灭绝人伦的暴行。杀人、抢劫、奸淫、顿时伊势各地一片血雨腥风。然而这种令人发指的罪恶却又得到了神的许可,近畿的神社的神官无一不再翘首企盼,三好军的刀再快一点,人再多杀一点,他们好去接受这甜美的胜利果实。为此他们更是举行了盛大祈求神灵降福于三好家的祈飨大典,为三好军的武运祈祷,更为自己的触手可及的财富祈祷。

“御亲兵的任务已经结束,不能轻易消耗在无意义的攻城中,现在我命令你们两人带领御亲兵回防伊势龟山城,压制神户家和关家,以备本家用兵北势。”义继还是很照顾岛清舆的感受的,所以不想弄脏了御亲兵的手。

“那我们是不是要原路返回?”荒木村重可不想再走一遍鹰嘴岬,走这条路即便是对装备精良的御亲兵而言也是一种磨难。

“不,你们赶赴志摩,我会让九鬼党载你们直接在安浓津城町上岸的。”义继指了指地图,“你们的任务之一就是向九鬼党宣示本家武威,让他们看看,省得有些人整天胡思乱想。”

“是。”虽然不情愿每次只能参加半场比赛,但两将也明白这是义继对自己的爱护,所以还是顺从的点头告退。

“海部大人,除了御亲兵,本家还有多少兵力。”看着两将的背影,义继回过头来问军师。

“原来我军有三万三千骑,现在扣除伤亡以及御亲兵和九鬼党的兵力,还应有二万三千骑,但是南势豪族加入后,本家又多了二千军势,现在应该合计二万五千军势。”海部友光盘点了一下自己的手头,“再除去三好政胜和中川清秀两位大人的兵力,本家现在一共可用近二万二千军势。”

“那大河内城里还有多少兵力?”义继这是问得物见。

“据本家的内应透露,北畠家一共动员一万一千军势,扣除前期各城损失的,再加上陆续加入的分家兵力,应该还有八千至八千五百骑左右,这还不包括船江城里的敌势。”佐竹安成胸有成竹的回答着义继的问题,“另外大河内城的粮食储备可供北畠家支持八到九个月。”

“如果单独围城的话,本家的粮食别说九个月就是两年也没问题,”义继象是自言自语,又向是对军帐内的众将在说,可他的眼睛却是望着东北方,“但是九个月,拖在南势九个月。就恐迟则生变啊!”

“能不能让内应,打开城门?或是寻机烧毁粮仓哪?”看到义继忧心忡忡,中川清秀提出一个建议。

“恐怕很难。”对于如此重大问题,佐竹不敢打包票,“大河内城有三丸,粮仓有十几个,单单烧一个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想要多烧几个,恐怕内应还没动手就被人发觉了。”

“而北畠家也规划好了各自的防区,三丸的城门并不是野吕左近将监负责。”佐竹安成终于说出了内应的名字,但军帐中都是三好家的人,相信消息不会外露。

“那就只好强攻了。”义继闷闷不乐,这一下也不知道要攻到几时。“通知筒井家,让藤政率南势众攻击大手的广坂口。”

转机

仿佛是之前的运气都用光了一样,大河内城下三好军遭到了北畠家的顽强抵抗。从七月初到八月,再到润八月、九月,整整四个月的时间,三好军上下付出了近五千人的伤亡,才勉强突破了大河内城的三丸和二丸。而城内还有更为坚固的本丸和西之丸,在嘲笑着义继的努力。更让义继抓狂的是,背后船江城的本田军一次又一次做着徒劳无功的小规模夜袭,而且每一次的夜袭不管是三好军还是本田军或多或少总要搭上十几条人命。

日子在一天天的围困中过去,三好军的士气也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日益沮丧。

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围城九个月吗?义继和三好军的一干谋臣良将愁得寝食难安。

就在义继焦灼在大河内城下的时候,北方的美浓发生了一连串的大事。

这一年的润八月织田大魔王用兵美浓,先败后胜,连克犬山城、猿啄城等城,同月木下藤吉郎又寝反了鹈召城,至此织田家完全确立对斋藤家的优势。但是事情还没有完,震惊天下的好戏才刚刚开锣。

这一年的九月初异时空的太阁藤吉郎大人在不可能中创造奇迹,在墨俣这个浓尾两国兵家必争的咽喉要地一夜之间筑成一城,并大破美浓斋藤军于城下,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墨俣一夜城。这一事件标志着斋藤家的危机达到了顶峰。然而令人惋惜的是,斋藤家的家督斋藤龙兴依然沉醉在花天酒地歌舞升平的狂欢中。斋藤家的上上下下开始离心离德,一代强藩开始分崩离析了。为了劝诫龙兴奋进,也是为了报岳父被囚的恶气,这个月的月末,又发生被誉为“今孔明”、“今楠木”的美浓国人竹中半兵卫重治以十六骑盗取稻叶山城事件。

“我已经看到天下一统的那道曙光了。”义继收到了这一连串的情报时轻叹一声,终于要和织田大魔王正面对决了,我还被南势这个小地方束手束脚的,“延聘竹中先生的使者已经出发了吗?”义继问着物见奉行佐竹右卫门少尉。

“回主公,古田主书首已经亲自前去近江伊吹山竹中先生的隐居地了。”佐竹低眉顺目的回答着。

“这就好好,但愿以前的布置能生效,真是青青子襟、悠悠吾心啊!”义继又一次感叹道,“佐竹,内应还在吧,让他动手,我在这个鬼地方待不下去了。”

“主公,”安成一听就有些急了,“不要说现在我们联系不上野吕左近将监,就是联系上了那边也根本接近不了城门,现在发动,不是白白浪费了这颗棋子吗?”

“既然是棋子,就要做好被抛弃的准备。”义继吐出冷酷无情的话语,“再说本家哪有那么多知行留给这种随时可能出卖主家的叛徒。”

“是。”佐竹右卫门少尉安成不敢多说,只得默默的退到一旁。

“嗨!看你这样子还是告诉你吧,省得你胡思乱想。”义继看出安成的内心波动,还是解释一下吧,“成了本家自然可用顺利结束战斗,不成也给北畠家一个警告,让他们相互猜忌,这样自然而然的消弱了北畠家的战斗力,是一箭双雕之计。”

“主公英明。”安成这下才心服口服。

“野吕你想干什么?”守备本丸这一最后防线的北畠军十分警惕,一看见看着不应该出现在城门的野吕左近将监就大声质问起来。

“我是给大家送消夜来的,祝你们去冥界的时候做个饱死鬼。”野吕左近将监昌次笑嘻嘻的靠近城门守将,猛然抽出刀来就刺。

但是守将早就全神戒备着,“来人哪,野吕谋反了。”高亢的呼声在本丸中回荡,和衣而睡的北畠军们纷纷惊醒,很快投入到镇压叛乱的行动中来。

“怎么?城堡里没有声音了?”义继亲临城外的第一线,等待城门被打开的那一刻,然而回应他期盼的却是逐渐减弱的战斗声。不久,一切终归平静,门也始终未能打开。“回去吧。”义继并没有过多的失望,他只是可惜失去了这次机会,还不知道再要熬多久。

“主公,那个柘植三郎左卫门又来求见了。”时间又不知不觉的流失了许久,三好军上下还是想不出一个能顺利落城的方法,这时却传来柘植康时求见的消息。

“拜见大殿。”一进门义继就发现柘植康时的神色和前次大不相同,上次是凄凄惨惨,这次却是红光满面,难道有什么喜事?

“恭喜大殿、贺喜大殿。”柘植康时的话让义继疑窦顿生。“喜从何来?”

“回大殿的话,臣下和大多和兵部少辅势真大人抓到了北畠具教和北畠具房的妻子以及北畠亲族,一共三十七人。”柘植康时得意洋洋,自认这次是立下了不世大功。

“什么!”义继失声惊呼,“你确认?难道他们不在大河内城里?”

“回,大殿的话,康时确认,不但康时确认,木造大人也可以确认。”柘植康时断断不敢拿这件事开玩笑,“这些人是康时和大多和兵部少辅势真大人在带人在神宫各神社搜捕逆贼时发现的。”

“好,好极了。”义继被这砸到头上的馅饼击晕了,“你的功勋我记下了,我先赐你一字,等落城之后另有重赏。”义继的思路一下子打开了,“你再办一件事,办好了,我收你为直臣。”

“是,主公。”柘植康时,不,柘植康继已经乐得找不到北了,此时无论义继叫他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的去做。

永禄九年十月十四日,清晨,大量的伊势百姓连同北畠家上下武士的内眷近三千人被三好军押着站到了大河内城的本丸前面,哭喊声响成了一片。

“北畠家听着,立刻开城投降,不然这些人质格杀勿论。”几个大嗓门的三好军躲在人群中对着城墙放声大叫,而他们的喊话的内容又让周边惊恐的百姓哭得惊天动地。

“无耻!”、“卑鄙!”各种各样的骂声回荡在大河内城的本丸和西之丸之上,但是却没有人敢对三好军的话置之度外,毕竟下面可能有自己的亲人在。

“怎么办?”这下该轮到北畠家上下坐蜡了。就在他们犹豫不决的时候,“看百姓在干什么?”原来是三好军在驱使百姓填补本丸和西之丸外的水堀。

“怎么办?”射还是不射。北畠军虽然张着弓,但一个个手都在颤抖。

“让他们去吧。”最后还是北畠具教做出了痛苦的决定。

条件

“大御所,现在怎么办?”重臣藏田喜右卫门尉行俊一筹莫展的看着北畠具教。“现在不但农兵们人心浮动,就连部分本家的武士也有不稳的迹象。已经发生几起脱逃士卒被抓的事了。”

“议和吧,派出使者,看三好家怎么才能放过北畠家。”具教的话说得有气无力。

永禄九年十月十六日,朴木隼人正良佐代表北畠家出城和三好家谈判。

“回禀主公这是三好家的条件。”说是谈判其实也不过是走走过场,获得绝对主动的三好家哪有空和北畠家讨价还价。

“第一,三好家要求大御所必须隐居,三好家提供一千石的知行以供大御所养老只用。”这一条涉及北畠家最高的统治者,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具教。只见具教闭上双目,良久之后才凝重的点了点头。

“第二,要求国司大人辞去国司和守护的官职役职,但可以保留中纳言的官位。”对此具房也表示点头同意。

“第三,北畠家家督由木造大人接任。”

“什么!”朴木良佐话音未落,评定间就沸沸扬扬了。让叛徒接任北畠家,这简直是对北畠家的侮辱。

“这个我们决不同意。”、“就是、北畠家的武士死也要死的有尊严,我们决不接受叛徒来当这个家督。”

“好了,”具教现在还是大御所,所以他一开口,所有人都静下来听听他的意见。“让木造具政当北畠家的家督?那具房怎么办?”

“三好家请具房大人到阿波去,担任义东殿下的相伴众。”这个问题朴木隼人正也问过三好家的代表篠原长房。“三好家奉上八百石,以供具房大人日常开销。”

“那对于北畠家领地和家臣三好家怎么处理。”具教一脸平静,仿佛丝毫没有觉得这些条款不公平。

“北畠家减封至五万石,家臣的处理将交由新任家督具政大人处理。”朴木良佐该说的已经都说了,现在只剩下等待领主的决断了。“三好家催得急,如果本家三日内不给答复,他们就驱使百姓和各家的亲属攻城了。”

“知道了。”具教的口气如此轻描淡写,给人一种不祥的预感,“怎么答复,你们议议吧。”

“不能同意三好家的无礼要求。”秉持这种观念的是具教的三男北畠式部大辅亲成和家臣藏田喜右卫门行俊等人。

“可以考虑三好家的意见,但决不能让木造这小子接任家督。应该仿效长野家,要求人质保障本家利益。”当然更多的人持的是这种论调,特别是国司家的执权重臣水谷刑部少辅正村有这样的倾向。

正当双方坚持己见,相持不下的时候,具教、具房父子却因事情涉及到自己,在一旁高高挂起,不置一词。但他们这样的举动却惹恼了众臣。于是众臣们联合起来,一致施压,要求具教父子给个明确的答复。

“既然要我说,我还是赞同水谷大人的意见。”北畠具房见没有了退路,不得已做出了正面的回答,一方面他既不想看到本家的灭亡,另一方面他也不愿一直和自己敌对的叔父木造具政成为最后的获益者。“木造不可信,三好家也不可信,但如果迎奉一位三好家重臣成为本家新家督的话,则本家上下一切都能保全。”

“具房的话很有道理。”看到儿子已经开口了,具教也不再犹豫,反正也无法逃避,索性干脆一点,“本家以无力再战了,如果三好家真的驱使百姓和各家内眷攻城,有多少人会当场倒戈,无从可知,与其让北畠家玉石俱焚,不如牺牲我和具房两人,以保存北畠家的家名不堕。”说着说着,具教不由得潸然泪下,在场的诸臣闻言也不由得嚎啕大哭。

永禄九年十月十七日,朴木良佐带着最后形成的修改意见再次拜会三好义继。

“什么?你们要本家提供人质?”北畠家的措词让义继勃然大怒。

“不,不,不,义继公误会了,本家只想迎奉一位三好家重臣担任本家新的家督而已。”朴木良佐急忙修正自己的用词。“另外,具教公有一幼女雪公主,如蒙义继公不弃,还望能为加强两家关系尽一番心力。”

“这样啊!难道现在这种地步了,北畠家还想保持独立嘛!”义继很是敏感。

“本家哪还有什么非份之想,还望日后大殿您能对北畠家一视同仁。”乖巧的良佐见义继有松动的余地立刻改口,“另外具房殿下还有一事请大殿恩准。”

“哦?你说说吧!”竟然是北畠具房而不是真正当家作主的北畠具教,义继充满了好奇。

“哈哈!”听完了具房的要求,义继和参加谈判的三好家众人都狂笑不止,都什么时候了北畠具房还有这样的心思,北畠家不完蛋才是怪事。

笑着笑着,突然义继的脸色一变,仿佛想到了什么,“具房大人好深的心计,为了保全北畠家的血脉不惜自毁名声,难道是怕本家反悔嘛?好,我答应他的提议了。另外回去告诉北畠家的上下,本家接受了他们的请降,本家决定让三好康长大人入嗣北畠家,但是康长大人在本家辈份甚高,还望具教大人代已故的晴具大人收为养子才好啊!”

“是,一定将大殿所言据实告之。”朴木良佐很惊讶义继敏锐的感觉,但又不敢多说什么,这不是自己能参与的游戏,所以他很自觉得转换了角色。

永禄九年十月十八日,大河内城开城,北畠家投降三好家,迎三好康长为第十代当主。康长改名为北畠具长,并同时接任伊势国司和守护的官位役职。

“木造大人。”义继开始做具政的工作了,“不是本家食言,只不过北畠家上下一致反对,本家也无可奈何,这样为了弥补你的损失,也为了避免北畠家上下对你做出过激的反应,本家决定将你转封到淡路,领洲本城一万四千石。怎么样?”

怎么样?木造还有选择的余地嘛?只能乖乖的答应。

“另外本家答应收柘植康继为直臣,你看哪?”义继又善解人意的为木造具政减轻了负担。

“一切如主公所愿。”木造也想开了,与其自找不快,还不如开开心心的答应。

“好、好极了,另外本家希望木造大人能担任本家寺社奉行。”义继看木造这么上路,也高兴的给了根骨头。

北方

北畠即降,南势的战事就很快结束了。义继正式进入大河内城休整,并对南势的人事做出进一步的调整。

“根据本家战前公布的敕令,从南势各家中没收知行十万六千三百二十二石。其中主要是北畠家及其分家的知行。”佑笔头楠木正虎正在宣读战果统计。“现在宣读主公对南势及本家其他地区的有关处分。”

“康长大人继承北畠家,所以原领收回,并改任岸和田城城代。”不能让北畠具长的知行再叠加了,不然即便是义继也压制不了三好长逸了。

“长野藤通大人加封知行一千八百石,转任伊势龟山城城代。”下一阶段的目标肯定是北势,所以现在三好家的头号战将势必转封到最前线。

“中川清秀大人加封知行一千三百石,转任大河内城城代。”中川是个可以让人放心的干将,所以安抚南势的重任就交给他了。

“高山友照大人加封知行九百石,转任安浓津城城代。”友照一直是没功劳有苦劳,这次也算是给他一个出头的机会。

“海部友光大人转任高屋城城代,加封八百五十石。”高屋城之前一直没有安排城代不是位置不重要,而是太重要了,没有一个放心的人可以接手,海部这几次的表现让义继将他划入绝对心腹的地位,将其安排在这个位置也是对其忠心的肯定。

“香川元景大人转任伊贺上野城城代,加封八百石。并授本家部将格”香川的女儿也算是义继最早的侍妾,虽然没有为义继生下儿子,但也算生过一个女儿,所以元景这个老丈人也该动动了。

“寒川政国大人转任贵信山城城代。加封六百石。”政国可算守得云开见明月了,这不一路高升。

“三好政胜大人升任本家部将,并转任大和郡山城城代,加封一千二百石。”三好政胜能获得如此重任全靠三好长逸得力挺,义继为了安抚长逸,总得给些面子吧。

“三好重俊大人加封淡路三千一百石,升任本家部将,授由良城城代一职。”两次出兵伊势熊野水军功不可没,所以这一次就一并加授了,再说义继还要让重俊牵制转封淡路的木造哪。

“任命九鬼嘉隆大人为答志、英虞两郡郡代,并给予本领一万八千石安堵,升任本家部将格。”最喜出望外得也该就是嘉隆了,虽然早就知道三好家不会亏待自己,但没有拿到手的东西,总是疑神疑鬼的,虽然这次碍于三好家的法度没有直接授予国主的地位,但志摩只有两郡,这两郡郡代不就等同于国代、国主吗。这下可是真正的放松了。

“其余赏赐待回饭盛城后在一一叙任功绩。”楠木说完了赏赐,接下来是完成对北畠具房的承诺了,“本家应北畠家原家督具房大人之请,现追放北畠式部大辅亲成大人和北畠主税头具藤大人。”

“什么!”本来安安静静待在一旁等着义继处理自己的北畠具教惊讶的看着身边涨红了脸的儿子。“逆子,你!”一口气没接上来,就晕了过去。

义继看着下面的闹剧,也不说破具房的用意,具房既然希望保全北畠家的血脉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三好家没有理由为其背书,“来人救醒具教大人,安排具教大人到饭盛城修养,大人的奉养地也安排在河内吧!”

“另外通知长逸老大人,在纪州划拨八百石给具房大人。”义继冷冰冰的话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南势已定,现在就剩下北势了。”义继清退了不相干的人员,并安排具长去整顿北畠家的事务,“现在已经十月了,再战伊势已经不可能了,士卒疲敝、寒冬将至,所以一切只能等待来年了。此次前来助战的北势各家,想必都已经接受了去年本家的通牒。”义继威严的看了看众臣,特别是北势的几家,“这次你们的功劳,本家自有目付记下,等明年扫清北势后一并给予赏赐。”

“谢,主公恩赐。”北势众匍匐在地,大声回应着义继的话,他们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因此很自觉的将自己归入三好家的一员。

“其他没来的北势各家,明年就不用来了,一律剥夺知行。”义继杀气腾腾,“但是如果有你们中的一员担保的话,则可以按中立处理。”话说道这,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就是要尽量分化北势众,孤立北势的最大家――神户家。

“是,吾等一定将主公之言告之众家。”北势众再次伏到,义继许给他们多少好处,他们自然心知肚明,有了义继的上方宝剑,他们自然可以肆无忌惮的向那些后知后觉者收取各种的好处。

“藤政公,”安排完北势众的事情,义继又转向筒井家的方面,“这两次多亏了您大力相助,义继不甚感谢。”

“不敢。”筒井藤政自然不会对义继的空言表示更高的激情。“这一切还是靠义继公运筹帷幄。”

“好了,贵我两家之间就不要客气了,”义继自然知道藤政要什么,现阶段筒井家还是自己不可获缺的助力,自己自然要给予回报,当然象前次那些财物可不一定能满足筒井家的胃口。“这样吧,本家将大和广濑郡芝村城五千石转赠筒井家如何?”

“这?”筒井藤政愣住了,他原以为义继最多给他上次一样的钱米补偿,没想到这次义继竟然会给他土地。虽然只有五千石和三好家的所得比起来是云泥之别,但毕竟是筒井家第一次扩大而非减少自己的领国。这又怎么不让他激动哪!“筒井家上下必不忘义继公厚爱,日后旦有所遣,筒井家必然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藤政公客气了!”义继虽然还和筒井藤政打着哈哈,但他的心思已经转到了北方。明年、明年织田家就会彻底占据美浓,那么按照既定计划最迟永禄十一年,一场巨人之间的战斗就会爆发,在这之前自己还要做什么哪?

竹中

“主公,这位就是竹中先生?”古田重然指着一个二十五六岁面貌清秀的武士向带着一路风尘刚刚从南势赶回饭盛城的义继引荐到。

义继看着眼前名动天下的奇才,不由得心花怒放,但他极力约束自己的情感,恭恭敬敬的向竹中重治行了一礼,“竹中先生,先生大才,义继早有所闻。今日幸得一见,真是天助我三好家。”

“义继公客气了,义继公励精图治,重治也早有耳闻。”对于义继就这样灰头土脑的见自己,竹中不但没有感到不快相反很是感动,这说明义继对他的重视程度相当高,高到一回家来不及漱洗就迫不及待见自己的程度。“只可惜,美浓的龙兴公,不能和义继公一样,斋藤家的覆亡以指日可待了。”竹中半兵卫感叹着故藩的衰亡,判断出三好义继和斋藤龙兴之间的高下。

“听说先生在近江时先后有浅井、朝仓、织田诸家前去往聘,先生能选择三好家,义继非常高兴,接到消息后几乎夜不能寐,这不快马加鞭从南势赶回来,弄得衣冠不整,还望先生见谅。”义继的话应证了竹中先前的猜想,“我愿委先生为本家部将,知行一万五千石,先担任本家勘定奉行一职,不知先生是否肯屈就。”

听到这种厚待换成普通人早就俯身称呼义继主公了,但竹中什么人?当初拿下稻叶山城之时,织田大魔王曾用半国来换,他都不屑一顾,现在义继的如此厚待也不过还来他一丝好感而已,“义继公,太过客气,竹中无功不受禄,如此厚遇亏不敢受。”

“哪里,先生原本就是万石菩提山城之主,区区一万五千石还是受的,如不是三好家家大业大,不能厚此薄彼的话,义继情愿用山城一国来充当先生的聘金。”义继自然知道这种程度的讨好并不能打动竹中的心,“传我命令,日后家中上下对竹中大人一律以先生相称,违者处以重罚。”

重治立刻动容了,他没有想到这个年轻的藩主会如此看中自己,于是他改口道,“主公,如此岂不折杀重治,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我得先生,如高祖得子房、玄德得孔明。”看到竹中改口,义继喜出望外不由得也拽起古来,“对了,重然立刻上表朝廷,表先生为五位藏人。”

“是,主公。”古田主书首重然虽然为竹中的境遇羡慕的不得了,但主公的命令不容违抗。“三日之内,重然一定让朝廷下旨。”

“这?重治亏受了。”看到三好家的实力,竹中也暗自庆幸自己选择的正确,但他仍想看看这个新主公的抱负,“但不知主公未来的打算如何?”

“先生认为天下大势如何?”义继笑着反问。“谁人将是我三好家的心腹大患哪?”

“这?”竹中半兵卫顿时哑然,这并不是他说不出来,而是他不知道怎么和这位新主公说。

“这样吧,我们各自书写在纸上,看看彼此想得是否一致。”义继看出竹中的犹豫,笑着提出一个看似儿笑的建议。

“一切如主公所愿!”重治的兴趣也调了起来,两人立刻在纸上涂抹起来。

“织田”、“尾张”两人相视而笑。

“知我者先生也。”义继感叹道。自己是穿越者自然知道历史的走向,而竹中只能说他有敏锐的感觉了。看来异时空竹中重治最后还是选择投靠织田家不是没有原因的。“来人,准备酒宴,我要和先生畅谈。”

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义继和竹中彻夜长谈,两个人把彼此对天下大势的看法和未来三好家的方向做了交流,当然义继不会把家中最核心的机密和安排就这么告诉竹中,竹中也不会一下子把所学都显摆出来,但就这样两个人也都觉得受益非浅。于是这对被后世誉为日本战国时代最佳的君臣配就此诞生了,但谁都不会知道竹中重治最初来到三好家的原因,唯一流传后世的是远州宰相竹中中纳言辞世时双手紧握的那枚明国永乐钱。

“来人,先生身上的隐疾去请大夫了嘛?”一夜未眠的义继精神依旧好得不得了,他想起了竹中的英年早逝,于是吩咐下去为重治遍寻天下名医。

“已经安排了。”作为剑道师范的柳生宗近身兼多职,现在他充当就是忍军代官。

“你派人和甲贺的忍者各家谈谈,看看能不能拉到本家来。本家下一阶段的任务会在南近江和尾浓多一点,拉过来自然事情好办点。”义继点点头,不行困了,要去补觉了,“另外要多做做南近江的国人豪族的工作。”

“是。”宗近看到义继犯困的样子点头退下。

时光流转如白马过槛,转眼又是一年新春,屈指算来竹中半兵卫来到三好家也已经三个多月了。

“主公,十万火急!”物见佐竹急匆匆的跑进义继练字的书房,除了在外练兵的荒木村重和岛清舆外,义继的心腹基本上都在,就连刚来竹中半兵卫也在。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义继不想让竹中大材小用,整天牵扯在内政的琐事上,所以时不时让他参与茶会和陪自己练字来放松放松,当然这也亏得义继早几年就在三好家推行的各种制度已经成型,用不着拼命的原因。

“主公,我获得消息,织田家今年春季要出兵北势。”统一伊势是三好家当前大事,现在有其他势力来混水摸鱼,身为物见奉行的佐竹自然重视。

“确认吗?”义继看了看竹中,竹中点点头。

“确认,最迟不超过三月,最大的可能是在二月。”有了三好家巨量的金钱支持,三好家的探子已经遍布周边各国。

“想抢在本家出兵之前吗?”义继突然大笑,“先生您看哪?”

“织田家出兵北势,这可是天助本家啊!”竹中笑呵呵的接口道,“这下关氏、神户氏可要慌了神了。夹在两强之间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这就是战国乱世弱者的悲哀。重治祝贺主公这次能全取北势。”

“好了,传令御亲兵集中戒备,”义继看着佐竹顺着竹中的思路说道,“安成,你安排一下,让这个消息传给北势各家,记住,要让他们认为本家还不知道这件事。”

关氏

永禄十年二月,织田家大将泷川一益出兵北伊势。但这次出兵注定是一场无谋的盲动。织田家的原意本是围攻长岛的一向一揆和尾张领民的土一揆,然后进而全取北势获得和三好家对抗的前进基地。但是由于在织田家的战略中伊势不是处于最重要的方向,而且在美浓方面即将取得决定性胜利的前夜又不可能抽调出大批兵员支援的情况下,泷川的奋斗只能是徒劳的。他既不能攻克长岛城,也无法在无视长岛城的情况下向北势各地扩展。所以当在北势肆孽了整整一个春天的泷川一益得知三好家已在伊势龟山城下集结重兵的消息后,断然舍弃已经拿下的几座小城砦,灰溜溜的逃回了尾张。

“出使关氏和神户氏的使者回来怎么说?”义继这次出兵北势甚至没有进行广泛的动员,在竹中重治的建议下三好家仅仅出动了八千御亲兵。当然为了进一步消耗长野和北畠两家以及北势各家的实力,义继也让他们一同参战,所以这次一共出阵一万六千骑。

“关氏仗着自己是六角家的附庸并没有直接回答本家的要求。”古田重然这个寺社奉行当得辛苦,原来和他搭档的高山友照和寒川政国都已外放成为一城的城代,而新进提拔的木造事实上又不太管事,所以一切事务都要他负责。“至于神户家嘛!他们希望主公能给以本领安堵。”

人道背靠大树好乘凉,神户家在南北两强的夹缝中能选择三好家这棵大树投靠说明家中还是有明白人的,但是?

“想要安堵?早些时候到什么地方去了?本家的话早说出口了,现在要收回,让本家的颜面何在?”义继冷冰冰的话当然不是针对古田的。

“主公,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能不用兵则最好不要用兵。”竹中五位藏人重治作为军师建言到,“不妨以减封一半为条件开始慢慢的和神户家谈,而本家主力出兵关氏,以此杀鸡儆猴。”

“也好。命令赤堀氏、楠氏、桑名氏、千草氏、稻生氏、楠氏、宇野部氏各家,围攻关城。”义继迅速采纳重治的意见,这叫吃一个,夹一个,两不误。

随着义继的一声令下,长野藤通的带领着北势众、长野家和北畠家组成的联军七千人一起向关氏的所领狠狠的杀了过去。而义继则带着八千御亲兵围困桑名、多度、员弁诸城,威压神户西城和高冈城,大有一副话不投机立刻开打的架势。

三天后战报传来,关氏当主关盛信以五千军势在三重郡盐滨迎击长野藤通统帅的联军,结果战败被俘,一时间三好家声势大振。

“这个关盛信是杀还是留哪?”义继这还是第一次遇到生擒对方主将的事,所以有些抓瞎。

“主公,关氏和六角家的渊源很深,不看僧面看佛面,所以现在杀不得。”古田主书首重然建言到。“还是劝降为上,这样既不用担心六角家的报复,也可以得一大将。”

“主公,古田大人所言极是,这个关盛信当年可是把长野家打惨了。”佐竹右卫门少尉安成是物见奉行所以对这些旧事都很上心。“如此勇将自然应为本家所用。”

“这个。”当听到关氏和长野家是宿敌时义继已经动心了,所以犹豫不决是还想听听无双军师的建议。“先生,您看哪?”

“这个关盛信可以起到本家和六角家桥梁的作用,”重治点了点头,到目前为止三好义继还是很重视自己的,事事都要咨询,“主公,不要忘记您的计划,下一阶段可是要和六角家和睦的。”

“正是!”义继猛然想起自己最早和竹中谈过的一个大计划,这个计划的关键就是要联合六角家。“先生不提,义继倒是忘了,”义继立刻表现出虚心接受的样子,“这个关盛信不但不能杀,而且要重用,重然你亲自跑一趟,看看能不能劝降他。”

“主公,那条件哪?”古田主书首还是很小心谨慎的,他不比连义继都要称呼先生的竹中重治,在和他同时进入三好家的众人中他可是爬得最快最高的一个,连当初推荐他的荒木村重现在都没他位高权重。所以相应的嫉妒的眼光一直随他左右,使他不得不小心行事。

“那就以保留一半知行转封和泉,另外让他领本家寺社奉行一职为条件吧。”义继略一思索就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领寺社奉行倒是不错,但剥夺一半知行,还要转封就大而不妙了,也不知道这么苛刻的条件关盛信能不能同意。抱着这样的想法古田默然退下。

“怎么神户家还不能决定?”义继的思路又转到眼前,“织田家现在全副精力都在美浓,这次只不过是小打小闹想顺手捞一把而已。本家却不同,本家可是势在必得的。再想不明白本家就不客气了。”

“是,主公,臣一定把意思转达给神户家的具盛公。”唯二的寺社奉行木造具政作为伊势土著这次也被义继拉来废物利用做起了和神户家交流的使者。

“我再给五天。等长野左少将大人回来后我就攻城了。”义继曲起三个指头,“你把这话也告诉神户具盛,本家的耐心是有限的。”

“是,主公。”木造揣着义继的最后通牒匆匆离去,这是他进入三好家办得第一件大事,办好办砸都会影响到他的未来,所以木造不得不尽心竭力的去做好。

“主公,神户家作为在北势根深蒂固的百年大族肯定不会轻易屈服。”竹中看到义继有些急躁,于是善意的提醒到,“最好能做出一些让步,真的逼到要攻城的话,对本家也不是太有利的事。”

“谢谢先生提醒。”义继一点就透,“给神户家一点压力,他们自然就会知道本家的决心。再说等我们拿下了城,神户家难道还能再要回去?这样即便是到时候答应不减封,这地也不用还给他们。”

“主公!”竹中也被义继逗乐了,但是他还是努力的板起了脸来规劝义继,“这种蝇头小利可贪不得。”

“先生,我只是说笑而已。”义继引着竹中走出军帐,“我的目标是全日本,怎么看得上这区区几万石的知行。看,只要是蓝天白云之下,我就要把三好钉贯旗插满。”

上野

永禄十年六月二十日,北势豪族关氏当主关盛信投降三好家。翌日在谈判没有结果的情况下三好军断然对北势最后一个抵抗势力神户家发动了进攻。

二十三日陷桑名,二十五日克多度,三十日夺员弁。到了七夕之夜,神户家就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高冈城还在垂死抵抗。

“主公,神户家的回音来了。”在高冈城内囚禁多日的木造具政终于带回了神户家同意降服的条件。

“木造大人,此番辛苦了。”义继看了看憔悴的具政,给他吃了一个定心丸,“这份功劳本家决不相忘。来人,取我的茶器大黑茶碗赠与木造大人。”

“多谢主公。”木造感激涕零就差没有声泪俱下了,拜谢了好一会这才把神户家的要求说了出来,“第一,神户家请求主公赐与神户城和神户西城两地领土三万石安堵。”

“这个,没有问题。”三万石相当于神户家原领的七分之四弱一点,和当初义继提出的减封一半的要求相差无几,可以说对双方都有一个交代,于是义继看了看重治,只见竹中点了点头,便很爽快的答应了。

“第二,神户家希望主公能收纳具盛大人的女儿为侧室。”看到自己的任务可以顺利完成的木造大大的缓了口气,这件事总算没搞砸。

“可以。”这样的事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义继也早就有了觉悟,自己收纳了这个女子自然皆大欢喜,如果不收对方反而会觉得三好家没诚意,到时候降而复叛也说不定。“还有什么?”

“没有了。”具政低下头等着义继的训示。

“那么本家要求各家迁至饭盛城下居住的命令神户家愿不愿意接受。”针对当初的那个哑巴亏,义继早在年前就在除了伊势以外的各直领下令重新从严实施新的迁居法度了。

“神户家表示可以接受。”具政赶紧回答道。

“那好,传令授与神户具盛部将格,并授与大目付一职。”义继表示欣慰的点了点头,“另外传令势州各家一体执行。”看着佑笔头楠木正虎飞快的书写着自己刚才下达的命令,义继突然又想起什么,“再命令篠原中宫亮长房和增田右京大进长盛两位大人组织对伊势检地,木造大人你也参加。”

“主公,是不是让大目付也派人参与。”竹中六位藏人重治听到义继的决断一旁建言道。

“对,大目付也要参与进来,以后这要成为法度。”对竹中的合理化建议,义继立刻予以接纳,“就派高原利次大人参与吧。”

“这样,伊势的事就忙完了。”义继随手在正虎递上的文书上判了一个花押,“真不容易啊,三年了。”

“主公。”竹中打断义继的感叹,“高冈城的城代由谁担任,主公还要安排一下。还有长岛一向宗的问题,主公还要和本愿寺那边交涉一下。”

“晋升荒木伊豆守村重和岛壹歧守清舆为部将,任命荒木伊豆守为高冈城城代。”义继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让荒木村重来干这个位置,一方面也是该让荒木升格了,另一方面和织田家决战之前很有必要让亲信大将先熟悉一下尾张的情况,而最前线的位置是最容易获得第一手情报的。“至于本愿寺嘛?等回到饭盛城后,让古田重然请显如公京都一晤。”

“主公。”物见奉行佐竹安成跑了进来,“刚刚得知信玄公已于上月攻克萁轮和厩桥两城,西上野众已经归降武田家了。”

“越后那边,谦信公有什么反应。”军师重治第一个有了反应。

“回先生的话,越后没有动静。”佐竹恭敬的回答到。

“这倒是怪事。”义继不由得一愣,“照道理不应该啊,上野是越后上杉出入关东的必经之路,而萁轮城长野家又是谦信公多年的与力,为上杉家立下汗马功劳。难道上杉家就这么坐视不理?”

“要把纠缠了十几年的龙和虎分开来,这个事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竹中半兵卫意味深长的说了那么一句。

“如此说来,室町的那帮家伙也有份参与喽?”义继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先生,你看看,敌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主公,敌人再怎么强,只要本家更强就无所畏惧了。现在势州已经平定,而长岛又属于盟友本愿寺的势力范围。只要长岛一日不陷,织田家就一日对本家在势州的领土无可奈何。”竹中喝了口水继续说道,“而只要本家和本愿寺家继续保持友谊,那么长岛城基本上也是不可陷落的。因此这个方向是对本家而言是前进基地,而对织田家而言是不可逾越的障碍。当然为了避免内患,还是要坚决的进行转封。”

“先生所言极是。”义继点点头,“那么本家是不是趁势向尾张扩展?”

“主公,所谓趋百里必厥上将军。”竹中面色严肃,显然对义继的冒进思想有些不满,“织田家为了对付长岛的一向一揆,在小木江城沿线一向保有重兵,再说本家对尾张的情况又知之甚少。如此何以为战?”

“多谢先生教诲。”义继对于竹中的批评还是能够虚心接受的,“传令让佐竹安成加紧对尾浓的渗透,对于织田家的情况要一日一报。”

“主公,德川家的情况也不能忽视。”竹中进一步建言。

“是。先生提醒得极是。楠木传令下去让佐竹一并执行。”由此义继在竹中的协助下开始真正布局天下了。

玄以

“木下大人,承蒙您三番五次的前来劝说,但这件事恕守就一时无法答应。”说话的是美浓三人众之一的岩村城主安藤守就,而他说话的对象则是在异时空中赫赫有名的天下人秀吉此刻他还叫木下藤吉郎。

“常陆介大人,先不要一口回绝,这有两封信,是大人老朋友写给您的,大人不妨先看了再说。”藤吉郎虽然相貌不扬甚至信长还一直称呼他为“猴子”,但却有一副好口才,这也许是当年充当卖针小贩和木材奉行时练就的吧。

安藤守就疑神疑鬼的接过木下递过来的信件,打开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原来这是和他一样被称为美浓三人众的稻叶一铁和氏家卜全写给自己的亲笔信。信件中历数了斋藤龙兴的失政败德,以及投靠织田家的决心,并同时劝说安藤也参与其间,以保全家族、领地。

看着这大同小异的两封信安藤守就不禁默然良久,“木下大人,事到如今不妨跟您实话实说。并不是守就依恋故主,也不是对织田家有什么歧见,只是小婿重治也写来书信,劝在下河内一行。所以守就委实难决。”

听得安藤的话,藤吉郎的面色有点发青。劝诱竹中重治失败可是他少数失手的事情,原本他想效仿刘备三顾之礼为织田家请出这位当时的军略大家,一举完成连主公信长公以半国之诺都无法做到的事,在同僚面前大大的露上一把脸。哪知规划的一切,被三好家横出一杠,硬生生的将这个天才军师给抢走了,弄得自己说出的大话无法收场,在家中被柴田等人耻笑。

不过木下倒底是不出世的奇才,他很快就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干笑了两声,脑筋急转,哎,有了,就从这方面着手。“安藤大人,恕藤吉郎多言。虽然令婿据说在三好家颇受重用,但是三好家家大业大,家中派系众多,您一个新人前去无功无劳的,怎么与同僚相处。”

安藤守就闻言脸色不变,“小婿竹中信中已然说明,三好家义继公早以家中奉行一职,虚位以待。”

“哦?那么大人为什么不去哪?”藤吉郎丝毫没有受到打击的样子,“在下明白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家草窝,何况就三好家目前的家中格局来看,知行三万石以上的只有其一门众。大人一旦抛下这美浓三万三千石的所领,跑到三好家去。即便是义继公再宠信令婿,他也不可能一下子授予大人如此之高的俸禄。”

宾果。这下可点到了安藤守就的死穴。以安藤目前的年龄和地位自然不能和竹中重治一样有放弃一切的勇气和拼劲,所以心有牵挂的他做不出壮士断腕的事来。

看到安藤的神态,藤吉郎心说有门了,于是他进一步说道,“本主信长公可和三好家的义继公不一样,只要大人愿意归降织田家,可以立刻授予本领安堵。如果大人在本家消灭斋藤家的过程中能立下大功,那么加封也不是不可能的。”

虽然安藤明白一个原领安堵和一个重新授予知行,孰难孰易。但是木下的话还是让他心动不已,“请大人到馆驿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守就一定给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暂时送走了木下藤吉郎的安藤守就心潮起伏,他抽出女婿竹中的信再次仔细观看起来。“尾张信长公,枭雄尔,取之则事无不允。但取,则视如草芥。望父三思。”嘿,半兵卫啊、半兵卫,不是岳父脚踏两只船,只是这战国乱世很多是事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还望你要见谅啊。想着,安藤摆上开始给竹中回信。

“这不是关盛信大人吗?怎么有空到观音寺城来啊!”看到投靠了三好家的关盛信,不少熟悉的六角家臣们纷纷调侃起来。

“三好家使臣寺社奉行关盛信拜见六角家义治公、承祯公。”虽然是面对旧日的主公和同僚责难的目光,但是为了保全在饭盛城下的家人,关盛信还是尽量努力的完成自己的职责。

“盛信啊!”还是老奸巨猾的六角义贤善解人意,“三好家有什么事要你来联络。”

“回义贤公的话,本家义继公十月间欲上京与本愿寺的显如公一会,特遣外臣前来邀请义贤公和义治公一同相会。”

“如此啊!本家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是不是参加,本家会商议后给三好家一个答复的。”六角家现在也是今非昔比,所有的事都要和重臣们合议后才能得出结果,不是一天两天就行的,不过现在离十月还为时尚早,所以还来得及。

“是,那么外臣告退。”任务已经完成,关盛信自然没有理由待在观音寺城,如果他随意逗留的话引起三好家目付的注意可就得不偿失了。

“来人,通知各位重臣三日内赶回观音寺城,这件事非同小可,本家一定要详加商议。”六角义治刚刚于今年(永禄十年)的年初制订颁布新的分国法《六角氏式目》。这份式目是义贤(承祯)、义治父子与二十名有力的家臣起誓同遵条例的起请文,与同时代其它藩国的法度完全不同的是《六角氏式目》实质上是六角家当主与家臣相互制约权力的约定,从此家中事务由家主独裁变成了上下合议。

“主公,这次招贤会有一个出色的人才,古田大人和增田大人都希望划归其属下。”负责管理新人的佑笔头楠木正虎显得很为难,这场官司的双方都是义继的红人,都不能得罪,所以只能把球踢给义继处理。

“什么人才竟然他们两个都要?”义继来了兴趣,要知道增田主管民政而古田主管外交,两个人都要的人才就是说在这两方面都是长才,这样的人在整个日本战国都是少见的。

“是个从比叡山延历寺还俗的僧侣,法名叫徳善院。还俗后用了原来的名字,叫前田玄以。”楠木刑部少判事正虎翻开手中的档案仔细的解说着,“前田玄以是美浓地侍前田家的人,父亲是前田基光,虽说美浓前田是尾张前田的远支,但这个前田玄以应该不是织田家的间谍。”

后面的话义继已经没有注意了,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前田玄以这四个吸引住了。此前田何许人也,所有了解这段历史的人都知道――丰臣五奉行之一啊。强人啊!义继立刻有了决断,“授这个前田番头之位,让他先跟着长盛去伊势检地,完成后调到京都司代楠长谱大人那历练。”

“是。我立刻通知前田玄以去伊势报道。”虽然对义继的命令有疑惑的地方,但楠木还是很顺从的予以执行。

“对了,有件事我忘了,小牧长信来信要求调回饭盛城。”义继感叹一声,“小牧来本家也多年了,但一直只有苦劳没有功劳,连不少后来人的知行都超过他了,但他却没有怨言,很难得啊!这样就把他的那组人都调回来吧,全部安排在御亲兵,另外加封他知行一百五十石吧。”

“是。”对于这些最初就跟随义继的柳生党的安排,楠木更加没有质疑的权利。

义治

永禄十年在后世的历史研究者眼里注定是不同寻常的一年。这一年的六月甲信的霸主武田信玄公夺去了窥视七年之久的西上野;七月三好家彻底吞并除长岛以外的所有伊势;八月美浓三人众投降织田家,稻叶山城已成一座孤零零的裸城;九月,织田家包围稻叶山城,并在经过长达二十天的强攻之后成功落城,至此织田家也完成了历时七年之久的美浓攻略;十月,三好、本愿寺、六角三藩当主在京都会面,这是继甲骏相三国之盟后的又一次超规格的外交活动。

“先生,您说现在织田家的信长公,是应该高兴哪?还是失落哪?”乘着其他两位家督还没来赴宴的间隙义继考问起重治来了。

“应该是失落吧。”竹中想了半天,还是选择了在旁人看来不可思议的答案。

“我也是这么想的。”义继点点头,所谓英雄所见略同,“从信秀大人开始的梦想竟然自己完成了,那么日后的生活岂不是没有了目标?我想现在信长公肯定是心中空荡荡的,失落无比。”

“主公,相信没几天信长公就不失落了,”竹中狡黠的一笑,“只要本家在这次宴会上什么不说,什么不做,幕府方面就坐不住了,到时候信长公不就又有人生目标了吗?”

“哈哈!哈哈!”义继捧腹大笑,“先生你大大的狡猾。”

“什么?六角家回报说三好家只是搞了个和睦宴会?什么都没有提?”将军义辉对着下跪的家臣大发雷霆,“第一次说游猎,第二次说茶会,第三次说联歌会,这次又说只是宴会。难道三好家整天没事干了,一连十几天就是请两家大名来京都游乐的吗?”

“将军大人,看来六角家已经靠不住了。”京极高吉坐不住了,“万一,六角家和三好家沆瀣一气,那我们该怎么办?”

“不是万一,现在的情况是肯定了。”和田伊贺守惟政,“而今之际只有速令四方大名勤王了。”

“四方大名?勤王?”京极高吉反诘道,“难道包围网的失败还不足以说明问题?”

“好了,你们两个不要争了!”将军义辉心火直冒,“藤孝你说说看现在该怎么办?”

“织田尾张守可以大用,最近他又新得美浓五十万石,实力大增,如果他能为幕府出力的话,大事可期。”细川藤孝考虑了一会才缓缓说出他的建议。

“织田家刚刚经历大战,是否还有余力?”和田惟政也想了想,提出一个问题,“再说三好一党在加上一向宗和六角家的势力岂是一个织田家可以抵挡的。即便是织田家现在坐拥八十万石知行怕也是不行的。”

“织田家还有两个盟友,三河德川以及北近江浅井,两家相加也有五十余万石。可为织田家助力。”细川早就考虑到这个问题。“再说浅井家还有一个多年的盟友,越前朝仓家,那也是五十万石的大名啊!”

“对呀,我们可以立刻撮合他们缔结盟约一起来对付三好家。”京极高吉兴奋异常,“我们让山名、一色两家牵制住三好家的走狗波多野家,让一条家和河野家联兵牵制四国方面。赤松家牵制摄津安宅家。这样一来大家实力不就差不多了吗?”

“对,对,我们还可以让朝仓家给本愿寺家写信劝说其中立,他们两家不是姻亲吗?”和田惟政也想到了。

“万一织田家赢了,也和三好家一样对幕府不敬怎么办?”将军义辉已经乐观的未雨绸缪了。

“将军大人请放心,我们不是还有龙和老虎两张牌吗?”京极高吉对此可是大包大揽下来。

“那幕府的复兴就拜托诸位大人了。”将军义辉终于看到了希望,心情激动之余给这些臣子们深施一礼。“就行诸卿行动吧!”

“义治公,匆匆十余日,义继招待不周还望恕罪啊!”义继不是不知道幕府的算计,但是成竹在胸的他并没有立刻和六角家摊牌。“今日一别,还望明年再来京都一同欣赏樱花。”

“义继公年少有为,三好家真是大幸啊!”六角义治是个相当愚闇的人物,他不明白为什么义继会邀请他这个多年的死敌,更不明白为什么这十几天三方只是游宴丝毫正事不谈。“明年六角家一定赴约。”

“好,好极了。”义继笑得分外的灿烂,“义治公,如果翌日浅井家和其他什么大名以征讨三好家为名要求借道南近江,六甲家会同意吗?”

“这个呀!”六角义治自以为终于明白了义继招待他的用意,暗自得意的他爽快的回答道,“本家作为佐佐木氏的嫡流自有尊严,绝不会答应任何人随意的通过南近江。”

“主公!”一旁的日野城主蒲生氏秀急切的想制止义治的话却已经来不及了,只得懊恼的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如此本家不胜感激六角家高义,”义继用眼睛的余光扫了扫蒲生贤秀,不让他再有插话的余地,“如果六角家有什么需要本家出力的,本家也义不容辞。”

“好,好!不如今日我们击掌为誓。”六角义治听得义继的承诺也大为高兴,暗想这次总算可以在群臣面前扬眉吐气了,于是豪情大发,也顾不得正式的盟誓要求的繁琐过场,就直截了当在路边提出了击掌盟誓。

“诚如义治公所愿。”义继也大喜过望,于是这个约定一致对外却没有约定彼此之间是否互不侵犯的奇怪盟约就这样儿戏般的达成了。

“主公刚刚得到消息,武田义信自杀了。”刚刚送走了两位盟友回到城中的义继第一时间得到了一个不祥的噩耗。

设局

“武田大郎死了?”义继从自己的记忆里搜索了一下,“难道是武田家要对盟友今川家下手了吗?”半晌没有回音,抬头一看却是一屋子的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自己。

“主公真乃神人。”还是竹中打破了这种诡异的气氛,“简直可以未卜先知。正是武田家要对今川家动手了,不知主公是任何知晓的。”

“我怎么知道?难道很奇怪吗?”义继故意装糊涂,他自然不能说是从历史书中得知的,所有编出一段话来自圆其说,“武田义信为什么要自杀?他是武田家的当然继承人,没有特别的事他会自杀吗?那有什么特别的事哪?”

“只有涉及到武田家和今川家的事才是特别的事。”竹中被义继的推理说服了,不由自主的跟着义继的思路替义继圆了下去,“一个是本家,一个是亲家和盟友,只有两家刀兵相见,兄弟相残才会让武田义信走上自杀的路。而两家动手只有武田打今川主意的份而不可能相反。”

“正如先生所言。”义继对竹中的推理能力异常佩服,自己不过为圆谎而起了个头,他竟然能由此演绎出正确的答案,无双军师果然名不虚传,“佐竹,现在今川家有什么反应?”

“今川家已经正式断绝了向甲信输送食盐。据说北条家也准备跟进。”佐竹右卫门少尉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那么越后谦信公有没有断绝向武田家供盐。”义继出人意料的又问出一个奇怪的问题。

“这个,臣下立刻去查。”佐竹不敢怠慢立刻跑出去执行了。

“主公,您的意思是?”竹中很敏锐的觉察到义继的想法,“难道谦信公想让武田家这股祸水南移?”

“恐怕就是跟先生想的一样。如果是室町的人捣的鬼话,不排除会发生这种情况。再说这条毒蛇可一直有着善人的美誉啊,难不准会使出借刀杀人的把戏。”义继凝重的点了头,“看来浓尾的织田信长可是真是好命,现在可是后顾无忧了。如果我们再给他浇上一把油,这火说不定就立刻烧起来了。”

“主公,这样说来最迟明年年中,织田家就会发动喽?”竹中心中算了算,“他们也需要一定的时间集结兵力,准备粮草,协调作战部署。这一切都要在春耕之后才能进行。”

“看来我们也要提早做准备了,不过我们现在作了准备但织田家年后还有没动静的话,是不是会打草惊蛇哪?”义继还是有点犹豫不决。

“那我们就设计好时间让织田家准时发动。”竹中重治不愧名字里有竹,“与其让织田家选择发动时间,不如由本家为他们挑一个。”

“先生教我。”义继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十二月初,义继召集近臣聚会,除了在伊势检地的三位重臣外,其余人系数参加。

“本家鉴于领内事务繁重,所以准备对这几年施行两奉行法度予以扩大。”义继首先对会议的基本内容进行的简述,接着他示意楠木正虎发表正式的敕令。

“本家将新设武者奉行,负责本家军役征集、军粮调度、军械采买、各类军用工作坊建设和生产等诸多与军事有关的事宜。”楠木正虎不动声色的朗读着,而下面的臣子则全神贯注的倾听着,因为这事关他们的地位变动。“授竹中五位藏人重治、岛壹歧守清舆、三好主计头秀藤三位大人位为武者奉行。”

“将堪定奉行一拆为二,新堪定奉行继续负责财政、税收和诉讼。”楠木的音调高低错落,但在座的除了少数几个都无法认真的欣赏。“由篠原中宫亮长房、增田右京大进长盛和神户肥前守具盛三位大人担任。”

“原堪定奉行的另一部分则改称城内奉行,主要负责本家行政事务、人事晋升和部分原佑笔主管的家中教育事务,另外原来的招贤事宜也由该奉行负责。”这个职位可非同寻常,以后所有的赏罚升降的人事建议和任命文书都会出自这个部门,所以大多数的人的眼睛瞪得滚圆。“任命奥田大外记忠高、楠木刑部少判事正虎两位大人担任。”

“原寺社奉行保持不变,仍由古田主书首重然大人、关式部大丞盛信大人和木造右兵卫佐具政大人担任。”这次改制的内容并不多,作为最后一次行使佑笔头职责的楠木很快就读完了,“任命高原弹正少忠利次大人接任界町司代,任命小牧长信和长石北安以目付之职代行大目付之事。”

“好了,要改的事情不多。也就多几个奉行的位子而已。”义继轻描淡写的把武者奉行的意义贬低为多几个位子就算过场了,“本家下一阶段的任务是全面改易。”

义继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全面改易啊!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啊。顿时评定间里鸦鹊无声,就听到义继的声音在静悄悄的大殿内回荡。

“当然不是现在,再有十天半个月就要过年了嘛,首先要把这个年过好嘛。这样反正年前伊势的检地也会完成,那就索性等过完年后开始按照检地的结果重新分配各家的领地。”义继神色轻松仿佛刚才说得是象移动一下棋子一样的小事。“如果有人反对的话,立刻没收全部知行,逐出藩去。如果有人在执行中抗拒或企图捣鬼的话,满门抄斩!我倒想看看是他们的头硬还是我一万御亲兵的刀硬。”

杀气腾腾的话让除了竹中以外的所有臣子都不寒而栗,有鉴于在此之前所有出仕三好家的大大小小的武士家庭都根据义继的严令搬迁到了饭盛城下,因此在义继的淫威之下,虽然很多人不满,但绝对没有人敢予以反抗。所以在沉默了半天以后,在竹中重治的带领下,众臣这才俯身应诺,“仅遵主公令谕。”

等到义继回到后庭这才向身边的重治征询道,“先生,本家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冒险了。”

“不,主公。”重治斩金截铁的回答道,“如果不给织田家一个本家已经乱起来的感觉,他们怎么会放心大胆的向本家挑战。所以这个险一定要冒。”

利用

“主公到。”随着小姓的一声清脆的叫声,歧埠城原本还有些喧闹的评定间内顿时鸦鹊无声。只听得一阵踢踢踏踏的木屐声有轻到重响了起来。小姓拉开纸糊的屏门,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手拿折扇就这么走到当间,毫无风度的一屁股坐了下来。

“臣等,参见主公。”众臣们早就见怪不怪了,即便是稻叶一铁等新附的美浓众也都对这位新主公的痞子风格视若无睹。

“好了,米五郎左你把刚刚将军家使者的意思跟大家说说。”织田尾张守信长摆了摆手就算正式开始今天的会议了。

“是,主公。”家老重臣丹羽长秀先恭敬的向信长行了一个礼,“大将军的意思是,要求本家出兵清君侧。”

“清君侧?”织田家的臣子们一片哗然。

“难道让本家去对阵三好家吗?”家中的笔头家老柴田胜家可不管什么大将军不大将军的,“让本家为幕府流血,相都不要想。”

“啪!”却是信长把手中的扇子丢到了柴田的头上,“权六,谁让你胡说八道了,听下去。”

“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柴田平生只畏惧信长一人,所以乖乖的收声了。

“当然,要本家出兵,大将军不会亏待本家。”看到柴田已然吃鳖,丹羽不敢怠慢急忙继续说下去。“大将军的条件是,打倒三好家后将伊贺和伊势两国交给本家。另外将破例授予主公管领一职。”

“大将军好大的手笔,六十万石的领国就这么空口白牙送给本家了?难道就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让本家一家和三好家撕拼吗?”被称为猴子的藤吉郎自从墨俣建城和攻打稻叶山城时立下生擒斋藤龙兴的大功之后现在的地位激增,因此在评定时的发言权也大大增加了。“即便让德川家和浅井家来支援本家,也不一定是三好家的对手!”

“就是。”藤吉郎的话引来群臣的一片附和声,就连一向和他不对路的佐佐成政、佐久间信盛等人也都表示赞同。

“啪!”又是一扇子,“猴子,我让你发表意见了吗?”虽说织田家的评定会的气氛一向比其他各大名家要轻松,但织田信长可是个喜怒无常的主公,所以同样一件事在他的心情不同的时候就会有不同的结果,“继续听米五郎左说。”

“是。”这下连藤吉郎也不得不缩了回去,群臣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吭。

“大将军家已经派遣了众多使者分赴各家,只要本家出兵则各家都会在不同程度上呼应,并在各个方向牵制三好家。”丹羽长秀是个老好人,所以即便是发言屡次被人打断也不生气。“而且大将军已经命令越前朝仓家听从本家号令,一同清君侧。所以如果本家愿意出兵就是这次反三好家的盟主。”

“这样啊!”看到丹羽说完坐了回去,这下众人才松了一口气。以四藩主力合攻三好一家倒是可以一试的。

“主公。”泷川一益出列拜服,要求发言,等到信长点头后这才说道,“据说三好家和六角家有结盟的动向,如果本家要出兵攻打三好,则六角家不得不防。”

“主公。”泷川归队后,藤吉郎又出列请求发言,“六角家并不足为惧,六角家上下离心,如果本家能对其分化拉拢的话,应该可以轻而易举的对付。”

说实在木下藤吉郎的确是个聪明绝顶的人,看到织田信长的两次飞扇,他就敏锐的觉察到信长的决断,这不一番话说得信长直点头。

“主公。”但是还是有不知死活的人出来搅局,佐久间信盛跳出来反对到,“即便是六角家无足轻重,但三好家还和本愿寺结盟,本家绝不可掉以轻心。”

“主公。”丹羽长秀不得不出来说话了,“大将军的使者透露出一个信息,朝仓家会和本愿寺家打招呼,要求他们中立。”

“主公,一向宗乃是祸乱之源不可轻信啊!”柴田也出来争辩。

“好了!”织田信长被尾张众的话吵得头昏脑胀,他一指后面的美浓众说道,“你们也是本家的一份子,你们说说。”

安藤守就等美浓众互相看了看,这才由氏家卜全小心翼翼回答道,“主公,吾等的意思是这事能不能拖到明年春耕后再做决定。本家今年损失不小应该休养生息。”

“这话才是老成谋国之谈。”信长新得美浓,正对美浓众倚仗之时,自是不会轻易驳斥对方。“不过三好家新近决定对家中众臣进行转封,所以人心惶惶,如果本家不早做决断,等三好家明年年中完成转封,那一切就无懈可击了。”

“主公。”还是木下藤吉郎,“众位大人都言之有理,主公雄心臣等也附骥一二。不过三好家家大业大,本家也应慎重对待。不如本家第一目标以全取南近江为上,进而逐步剪除三好家羽翼,最后再一举消灭三好家。”

藤吉郎言罢,就见织田信长的眼睛一亮,“藤吉郎所言正合吾心。”信长最后定下了调子。“本家就以南近江为第一目标。将军家想利用本家,难道本家不能利用将军家吗?”

“是!”既然织田信长已经有了决断,众臣也就只好伏身听命了。

“对了,米五郎左你去和幕府的使者谈谈,既然是清君侧嘛,希望朝廷能发道圣旨给本家,本家才能便宜行事。”信长临走时才想到这个问题,“藤吉郎你去寝反六角家的重臣。权六,你负责操练兵马准备出兵。”

教唆

“主公,事情有些不妙。”三好家的物见奉行佐竹安成面带忧色的向着三好义继汇报着,“今年二月之后,织田、德川、浅井、朝仓四藩的使者频繁来往,似乎酝酿着什么大行动。而且织田家潜入南近江的说客络绎不绝,大有将六角家重臣全部寝反之势。”

“是吗?”其实并不是义继不在乎眼前的局势,实在是新年之后开始的大规模转封行动牵制了义继太多的精力使他无暇分身。“先生,您说现在本家该怎么办?”

竹中半兵卫重治却没有直接回到义继的话,反过来却再询问佐竹,“佐竹大人,本家对六角家的工作怎么样了。”

“本家对六角家的工作早在一年半前就按主公的意见进行了,主要针对日野城浦生家和永田、三上、池田、进藤、平井、朽木等六角重臣家族,以及甲贺的忍者和部分地侍豪族。”佐竹右兵卫少尉并没有寝反工作进行的比织田家来得早就心满意足了,“但是由于本家颁布的转封令和织田家的介入使原本那些已经同意投靠本家的现在却变得观望起来。”从佐竹的语气中可以听得出充满了幽怨。

“古田大人,这次六角家来京都赏樱的还是义治公吗?”问清了佐竹相关问题后五位藏人重治又转过头来问寺社奉行古田主书首。

“先生,应该是义治公和承祯公都会前来。”古田重然回答的并不肯定,“但不排除最终只来一个的可能。”

“主公,等六角家的人来了本家要向他们通报织田家的动向,这是阳谋。”竹中重治最后转向了三好义继,“当然,还要有阴谋。本家要派人冒充甲贺忍者尽量劫杀织田家的使者,迫使织田家正面和六角家决战。”

“好,就依先生所言。”义继倒是没有先前的诸多不顺丧失了对重治的信心,“等六角家来了给他们演一出好戏。”

三月,京都的樱花份外艳丽,如果是在承平的年代肯定是游人如织,但是现在?

“岚山风光果然名不虚传。”义继陪同两位家督游览京都西北的岚山时不由得发出感叹。岚山东北面是嵯峨野,东面与大泽、广泽和宇多野相接,西面有小仓山,著名的大堰川蜿蜒流经其北。其上游的保津川,峡谷深邃,水流湍急,景色别致。站在川堤上环顾四周,岚山隐约如黛,松樱密布;脚下碧波荡漾,流水潺潺;细雨中,烟雾缭绕,若隐若现;乍暗时,峰峦为翠,时有禽鸣,不觉幽静出尘,诗意盎然。

“想当年,岚山可是足利三代将军义满最喜爱的游览胜地啊!”本愿寺显如也感叹着如许风光。

“想当年幕府初创,义满公何等伟人,天下纷乱一一削平,再看看现在的将军,世易时移,差之远亦。”这次六角家还是以家督义治公为代表出席义继的邀请,这不,这个有名的政治白痴也能说出这样意蕴深远的话来,真是人不可貌相。

从山上下来,义继就在大堰川边招待两位家督饮酒观花。“说起幕府,最近室町的动静不小啊!”义继起了个头就突然打住,开始劝酒起来。

“义继公此话何意?”在忍耐力的较量中还是六角义治输了,酒过三巡他终于忍不住问了出口。

“据本家所知,幕府最近在向朝廷索要诏书授权尾张守替天征伐啊!”义继见鱼以上钩就不再隐瞒。“好像说是要清君侧啊!”

“此事本家也听说了。”本愿寺显如这时也敲起了边鼓。“我那姻亲朝仓义景公也遣人给我送信提及此事。说是幕府以策动四藩清君侧,还要本家保持中立。”

“什么?”六角义治大吃一惊,如此大事本家上下竟然一点没有消息,事到临头了还要别人通报才知道,“哪四藩?矛头是指向三好家还是六角家。”

“以新得美浓的织田家为盟主,纠结了织田、德川、朝仓、浅井四藩。”义继示意近侍给两位家督满上,“矛头名义上是针对本家,但是实际上首当其冲的是义治公的南近江。不过这么大的事,义治公难道不知道吗?”

六角义治一听到朝仓、浅井两家也参与在内就知道大事不好,再由义继口中得闻自家是联军的首要目标,脸色就更白了。“义继公莫开玩笑,此等大事本家怎么一概不知。”

“义治公,难道我们两家是在开销您吗?”显如不高兴了,“幕府的赏格都下来了,伊贺、伊势归织田,南近江归浅井,西近江归朝仓,山城、大和、河内归幕府直辖,和泉、纪州归畠山,志摩归德川。这么大的事你六角家不知道?说明什么?说明你六角家的臣子已经离心离德,说不定早被人寝反了。”

“显如公说得没错。”义继看着被显如一番话说得目瞪口呆的六角义治,暗自偷笑,决定趁热打铁,“呈上来,这是本家在对织田家进行监视的过程中发现织田家重臣木下秀吉频繁出入贵藩重臣府第的记录,可供义治公自断。”

“织田信长此人虎狼心性,且不见他对一向宗门徒赶尽杀绝,”本愿寺显如面带忿色,“就是诱杀亲弟,驱逐外甥的行为,就知道落到他手里,将来得不到好。”

“义继公、显如公。事关重大本家不能久留,实在抱歉。”义治翻了翻义继提供的资料,不由得心急如焚,匆匆提出告辞。

“义治公,四藩之敌恐非六角一家可敌,此事也由三好方引起,届时三好家愿助一臂之力。”义继此刻表情很是诚恳。

“义继公好意,六角家心领了。此事如何,还待本家从长计议。”义治还不想在现在就堕了佐佐木六角家的声势。“义继公、显如公,某就此告辞了。”

“这个打肿脸充胖子的家伙不会投靠织田家吧。”望着火烧火燎的六角义治匆匆离去的背影,法主显如阴沉脸不屑一顾的嘲讽道,“义继公,如果六角家投降了织田家,可对贵我两家大不利啊!”

“就算下面人愿意投降织田家,但承祯、义治父子肯定不会。”义继看着故弄玄虚的显如,“人家可是佐佐木嫡流,要不是现在落魄了,就连你我都没机会和他同席。何况让他投降那个尾张的暴发户。”

料敌

“不要说六角家了,显如公,您本愿寺怎么说啊!朝仓义景可是姻亲啊!”义继不愿多谈六角家的事于是问起显如的处置起来。

“姻亲?本家和三好家不也是姻亲吗?”显如知道关于这个话题双方早就有了明确所以不做过多纠缠,“本家的答复是绝对中立,不插手双方此战,义继公可否满意?”

“满意!”义继早就知道本愿寺肯定会坐山观虎斗,“只要织田家不能通过长岛进犯伊势,本家就满意之极了。”

“义继公不愧是三好家的当主,大人大量,显如不胜佩服。”显如没有想到义继会如此回答,“那当初本家和贵藩的盟约?”

“只要显如公不反悔,本家绝无反悔之意。”义继知道显如要求什么保证,所以立刻予以打断。“本家也只要一向宗此战保持中立,绝不要显如公出一兵一卒。”

“爽快!”显如这下立刻由阴转晴了,“本家预祝三好家马到功成。”

三月的京都之会,三好家总算安抚了背后的本愿寺家,同时也算向六角家报了警。至于后来会变成什么局面,就连竹中重治也无法断言。当然三好家也不可能坐等织田来攻,这不,一系列的行动就此展开。

永禄十一年三月三十日,三好军御亲兵一部伙同波多野军在丹波击破一色军,夺园部山城。

四月初六,三好分家安宅军在摄津歼灭来袭赤松军三千。

四月十六,三好军平定家中最后一起由转封引起的地侍叛乱。

“古田,”义继正在和竹中做最后的作战推演,在此之前有些事他要解决清楚。“被放逐到长岛的斋藤龙兴的情况怎么样了?”

“回禀主公,本家已将龙兴公安全护送到平岛馆,义东殿已经任命他为相伴众了。”古田主书首重然现在已经是寺社奉行的笔头奉行了,“另外长逸老大人也攻克纪州鹰司山砦生擒了畠山高政,现在也移送平岛馆了。”

“好,好极了,这件事就让义东殿下多费心了,古田你去跟义东殿说让他再忍耐一年,明年本家一定护送他入京。”对于义继在阿波公方身上的投资连竹中都表示佩服,“至于那两位嘛!就仿效北畠家旧例,各授八百石好了。”

“佐竹、山内,你们这边的情况怎么样了?”义继接下来询问的是物见奉行。“织田家还和山内联系嘛?”

“回主公。”佐竹右兵卫少尉安成看了看义继身边的山内一丰回答道,“臣等隐匿的很好,织田家从来没有发现山内君已经投效本家,还经常同山内君联系。另外臣等时常发一些十足真金的消息给织田家,所以织田家应该很重视山内君的情报。”

“这就好。”义继欣慰的点点头,“现在就要到关键时刻了,一定要在最后时刻再给织田家提供足以让他致命的假情报。”

“是。”佐竹点头称诺。

“另外,织田家其他的间谍都监控了嘛?”义继看到佐竹点头示意,“找个适当时机,可以收网了。还有六角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六角义治回去后,六角家鸡飞狗跳了一阵又没有什么大动静了,不过好像对各家重臣的监控比以前有所强化了,而且六角家正在抓紧备战。”安成现在时刻紧盯浓尾和南近江的情况,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出他的掌控。

“那么本家在南近江的工作情况哪?”义继并没有安成的话而安心,接着又问了下一个问题。

“日野城浦生家已经明确愿意归顺本家,唯一要求就是本领安堵且希望日后不要转封。”佐竹回答的很快。

“浦生家现在可是六角家的顶梁柱,没有了浦生家,六角在南近江的统治瞬间就会瓦解,这个要求不过分可以答应,佐竹等一下你派人和浦生家交换誓书。”义继这才表现出一丝喜色,“甲贺那边怎么说?”

“望月家不愿放弃六角家,但说只愿在六角灭亡后转仕本家。”没有搞定甲贺忍者的最大一支佐竹有些不敢对视义继,“其他小支流,有些愿意加入本家,有些被织田、德川拉拢了。”

“如此,立刻传令下去全面截杀这些投靠织田、德川的甲贺忍者在藩内的活动。”义继转过头来对着剑术师范柳生典膳宗近吩咐道,“望月那支先不要动,不要把他们逼急了投到反对本家的那边去。”

“主公。”一旁的竹中重治等义继吩咐完一切才开口说道,“臣刚刚和三好秀藤大人他们计算过,这次南近江之战四藩联军至少动员五万军势。”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看着所有人吃惊的模样,义继苦笑着开口道,“先生具体说说。”

“我们预估这次织田家可能出动二万五千军势。”岛壹歧守清舆仔细讲解了对敌方兵力的计算方法,“织田家现有浓尾两国八十余万石,按每百石出五兵的方法计算,织田家可以出动四万至四万五千人,但是织田家还要留下部分兵力防备武田家出信浓袭取歧埠,还要守备属下各城。虽然本愿寺表示中立,但织田家绝不会放心,还要留下部分兵力守备小木江城和木曾江沿岸,所以最终出动的兵员应该在二万五千人左右。”

“同理,为了预防武田家和进攻今川家,德川家最多出动五千军势,”三好弹正少忠秀藤接着分析,“浅井家知行不过十八万石,所以除了留守兵力外,出动五千人也已是尽了全力。”

“而朝仓家坐拥越前五十余万石,如果全力出动则至少可出兵二万五千,但我料想朝仓家决不会倾巢而出。”最后竹中来分析朝仓家的情况,“以朝仓家的家格、历史,屈居于暴发户织田家之下,朝仓义景绝对不会甘心的,所以最大的可能是朝仓家是出工不出力,出动一万至一万五千势来应付幕府。剩下的兵力嘛,胜了就出来抢果子,败了还可以固守金崎一线,保全本领。在义景这种公卿化的武将看来,这恐怕是最佳的选择了。”

度己

“再说说六角家吧。”竹中料敌之后开始度己,“六角家名曰拥有南近江、西近江五十余万石的知行,但直领不过五分之一。即便是加上各个分家所领也不过十六七万石。如果没有臣下的支持,不过能集八千余军势。当然面对如此生死攸关的境地,六角家一定会倾其所有涸泽而渔,极力动员的。但就算这样也不过能募集一万五千左右的军势,而且如此一来六角家肯定也是元气大伤。”

“不必为将死的人考虑太多,只要等挺过这次大战,六角家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义继的语气虽然轻松,但这可是他第一次对竹中以外的群臣吐露最核心的机密。

“但是主公。”竹中五位藏人重治提醒道,“为了尽量减少本家的损失,还是应该让那些投靠本家的南近江众出兵支援六角家。”

“这个自然,先生请放心。本家一定会让六角家动员两万军势以上的。本家还要和六角家并肩作战不是吗?”义继宛如猛兽般微笑着露出獠牙,“不过,等这场大战过后,六角家上下都觉得危机过去的时候,本家就从他最软弱的地方给他一下,那么整个近江以及浓尾都可一举而定。”

竹中微笑着义继表演并没有迂腐得多说什么。

“至于本家,则准备动员八万军势。”看到义继表演的差不多了,岛清舆这才按竹中的示意接口说道。

八万?除了义继和身为武者奉行的三人以外,在场的所有人一个个无不觉得天旋地转,神色大变。

“其中阿波三好、赞崎十河、摄津安宅这三个分家各出兵五千骑。”好不容易看到众人缓过来了岛清舆继续说道,“另从波多野家抽调三千军势、让筒井家出兵五千。”

“这样就已经有二万三千军势了,”三好秀藤对本家的实力万分自豪,于是面露笑容接着说了下去,“纪州的三好长逸老大人那再出兵八千,再让熊野水军和志摩水军出兵四千骑,这样合起来就是三万五千军势了。”

“本家的山城、河州、泉州等地已经四五年没有动员过了,”竹中最后总结道,“势州久经战火今年要休养生息,但动员一万不在话下。河内、泉州、伊贺三州动员一万也是轻而易举。山城可以动员一万,大和也可以动员五千。这样加起来就有七万。再加上一万御亲兵,正是八万之众。”

“这样本家和六角家的兵力合起来不就至少十万了吗?”有个把臣子心算了一下,不由的惊叫起来,“以十万对五万,本家肯定是赢了。”于是众人不由得喜笑颜开。

“先生,”义继屏退众人示意竹中陪他到庭院中走走,“虽然以堂堂正兵之道应对织田家攻势并无不可,但是动员这么多军力对三好家的财政也是有着非同小可的影响。既然本家军力上的优势如此明显,为什么不可以考虑采用当初的那个通过伊势湾奇袭尾张本土的作战计划哪?”

“主公,”竹中静静的听着义继的话,仔细酝酿了一番措辞这才回答道,“虽说兵法上奇正相间,但主公这个计划还是太过冒险了。”竹中看了看义继,发现义继并没有生气的表情,这才接下去解释道,“虽说这个计划非常诱人,如果能够顺利实施的话可以一举平定浓尾两国,从而断了织田、德川军的后路,一举包围、歼灭联军。但是仔细演算下来,却根本无法实现。”

“先生,请仔细讲讲。”义继并不明白为什么竹中这么肯定的说自己的计划不可行。

“首先,主公大概没有计算过要运输二万军势需要多少船只吧?”竹中的话让义继不由自主的点头。“日本现在的通用的最大船只安宅船,不过一船能载百余人,那么二万军势加上马匹、辎重、粮草、器械,要一次渡过的话就至少要二百艘以上的安宅船或五百艘关船抑或是三千艘小早船。这个数目不要说志摩、熊野两家水军没有这个实力,就是再加上三岛水军、五岛水军恐怕一时也凑不起。”

“先生所言极是。”义继恍然大悟,“还有什么,尽管直言。”

“其次,主公大概也没有计算过这二万军势若在尾张登陆下船时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吧?”竹中进一步解释为什么否决义继当初的计划,“奇袭是要在时间上占有优势才能取得效果,而织田家肯定会在南尾张驻防相当兵力以防本家或一向一揆袭其根本。如果本家在登陆上花费太多的时间的话,不但奇袭效果全无,恐怕连这些军马都要被织田军甚至闻讯赶来的德川军团团围困。即便本家军势能杀出这重重围困,恐怕到时候也是要望稻叶山城这座天下坚城而兴叹了。再若此时织田军回军,那前有坚城后有敌方重兵,可怕这两万人可就十不存一了。”

“多谢先生指教,义继险些铸成大错。”义继对重治感激万分,是啊,战场上一步走错就会身死国灭的。

“其实主公的计划还是有可取之处的。”看到义继内疚的神态,竹中赶忙安慰这位年轻的主公,“这不,只要略一修改,就可以发挥巨大的作用。”

“唉!”听到竹中这话义继的脸色才好看一点,下次纸上谈兵可万万要不得了。

“其实刚才重治还漏说一路援军。”竹中半兵卫重治为了宽慰义继岔开了话题。

“正是,刚才义继还觉得奇怪,为什么先生不提。”义继皱皱眉,“莫非先生还是不放心家中会有其他织田家的探子?还是对山内仍然不放心?”

“织田家也好,德川家也好。三好家中到底有多少其他家派来的探子,还是有一些心怀异志的人都无所谓。”竹中又教了义继一招,“要骗敌人,首先要瞒过自己人。”

“是,义继受教了。”义继心悦诚服的感谢着重治的教诲。“对了,先生,本家的作战部署是否拟定完毕?”

“这个,主公,我们回去让岛壹岐守他们慢慢说给您听······”

开始

“这份消息确定吗?”信长从马下下来,顺手将大汗淋漓的栗毛驹的缰绳丢给一旁的小姓。“三好家的确因为西线的战况,只能出动三万左右军势支援六角家吗?”

“应该不会有错。”泷川一益跟着织田信长的身后谨慎的回答道,“之前山内的情报一直没有出错过,这次应该也一样。何况本家在近畿的其他探子都发回类似的情报,三好家西线全面告急。播磨赤松、伊予河野、土佐一条各家分路进攻三好家。三好家已经动员山城、河内、和泉的兵力分路支援了,再加上领内还时有叛乱,因此三好家能出动三万军势支援六角家已是极限。”

“此事事关本家武运,不得大意啊!”信长点头示意,“还要多方打探,以求万全。”

“是。”泷川一益大声应诺,“主公,不过山内也传来一个消息,说三好家还有一只伏兵,但他打探不到具体的内容,还请主公用兵时小心。”

“伏兵吗?知道了。”信长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你下去吧。”

“是。”

永禄十一年五月十六日,幕府大将军义辉的使者佐和隐岐守陪同朝廷密使山科权中纳言言继抵达岐埠城。三日后织田家以奉两旨“清君侧”为名召集德川、浅井两家大名会盟。五月二十日朝仓和武田家的代表也相继出席。

永禄十一年五月二十二日织田家出动二万五千军势和德川家五千军势会师阱之口。

二十三日与浅井家一万骑会师大垣城下。

二十四日朝仓家也集兵一万五千与联军会师野洲山手城。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就在织田方联军紧锣密鼓的准备之际,三好家和六角家做出的应对也不慢。这个月的二十三日,三万六千三好、波多野、筒井联军和二万二千六角军会师观音寺城下。

“义继公,此番真是有赖三好家了。”六角承祯带着儿子义治在城外设立的军帐前恭迎三好大军。“此番深情厚意,我六角家永世不忘。”

“承祯公、义治公,客气了。”义继打着哈哈与六角父子虚以委蛇,“织田家不是要清君侧吗?那么三好家也唇亡齿寒啊。”

“义继公真是客气,这样进帐一叙吧。”六角义治并没有觉悟到其实单凭三好家的实力就可以抵挡织田方的联军,还把义继的谦虚认为理所当然,“贵我两家这次一定要给这些跳梁小丑一点厉害看看。”

于是一场超过十万军势的大会战已经不可避免了,全日本的诸侯们都把关注的目光对准了南近江,这场大战的胜者将无可阻挡的成为全日本的霸主。

“命令封锁本家所有边界,禁止所有人出入本藩。”义继断然下达了封锁令,“传令忍者军团全力捕杀非本家的忍者,勿让任何消息传出本藩。”

“报告主公,前方发现敌军。”五月二十六日清晨,一路上势不可挡的织田方联军终于在小城萁作遇到了对方的主力。

“下令整队。”在一处突出的土包上织田信长设下本阵,“请长政公、家康公,还有朝仓兵部大辅前来军议。”

“从旗号和马印等分析对面的敌势基本上和本家的军力相当。”由于参与者众多,所以军帐扎得异常的宽大,“其中六角军大约二万左右,三好及其附庸军大约三万至三万五千左右。六角军列阵在左翼,三好军负责右翼。”

简单的通报了敌情之后,织田信长挥舞着手中的军配命令道,“备中守和兵部大辅,你们反正和六角家是老冤家,这次还是由你们攻进左翼六角家。”

“紧遵尾张守将令。”浅井长政和朝仓景纪点头称诺,在这个方向他们两家的兵力要优于六角方,自然信心满满。

“三河弟弟,撕开对手两军的联系,就全靠三河武士的奋战了。”接着信长点了德川家康的名,“突破后,不要管三好军,直插六角军的侧后,只要先击溃了六角军,此战我们就算赢了。”

“是,家康领令。”胖胖的德川家康长得像肉肉的佛陀,按他自己的话说――不长心眼的人就是吃杂粮都会胖――这和瘦长的信长有着鲜明的区别。

“五郎左,本家你是第一阵,负责压制兴福寺的和尚。”安排完所有盟军信长点名自己的嫡系了。“信盛,你负责对付波多野家的杂兵。”

“成政、一益,你们两个牵制三好本军。”信长一个个点过名来,“池田恒兴、林秀贞你们跟着成政后面。”

“主公,那我呢?”等了半天没听到信长点到自己的名,身为织田家笔头家老的柴田坐不住了。

“权六,你带领本家骑兵队跟在佐久间后面,有机会就对敌军突击,但不可浪战,这次本家在兵力上不占优势,所以所有兵力都要节约。”信长看着自己的头号战将,把右翼作战的突击力量交给了他,“猴子,你和美浓众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增援各方。所有黑母衣众、赤母衣众作为总预备队。”

“是。”织田家的群臣们神情肃穆中带着嗜血的兴奋,在他们看来什么六角家、三好家都是土鸡瓦狗,是和斋藤家一样将会是成就自己功勋的垫脚石。

“猴子。”看到所有人都各就各位了,信长叫过被他任命为预备队指挥官的秀吉,“你要派人多加注意本家的后方?”

“怎么啦?”木下也吃了一惊,未战先言败可不是信长的个性。

“少胡思乱想。”信长显然看出了秀吉的心思,“本家的内应传来消息,可能有意想不到的敌人会出现在本家的后方,到时候就要两面作战了。”

“是。”秀吉不敢多言,只是心里嘀咕,真要被信长言中了,这场仗就麻烦了。

大战(1)

寅时刚过,薄薄的晨雾刚刚散去,两军模糊身影在发白的天际下刚刚能被彼此看得清楚,织田方就开始发动了攻势。

“织田势还真是勇敢,兵力上不占优还敢发动抢攻,真不知道是勇敢还是愚蠢。”站在后阵的三好义继闻讯不由得大笑。“织田方的攻势可是集中在六角家一边。”

“回禀主公,六角势是二万二对朝仓、浅井联军二万五,敌势略占优势。”物见奉行佐竹安成拿着手中的情报回答着义继的问题。“本家这边则是织田、德川联军三万。”

“先生您看哪?”义继询问着军师竹中半兵卫重治的看法。

“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织田家如此抢攻,只要本家守得住,到时候织田家的麻烦就大了。”竹中五位藏人也笑呵呵的说着,显出一切尽在掌握。

“从边境赶到敌势侧后大约需要三个时辰,如果急行军的话也要两个到两个半时辰,再加上休整的时间。”义继虽然交出了战役的指挥权,但毕竟是家督,还是有建议权的。“先生,是不是现在就可以传令让阿波、赞崎、摄津的军团包抄织田家侧翼了。”

“主公的建议我看可以。”重治赞同了义继的看法,“传令浦生家让开日野城通道,放在边境等待的本家军团合围织田军。”言罢轻叹一声,“主公,您说现在荒木村重和岛清舆他们到什么位置了?”

“是啊,他们两个到什么位置了。”义继眼望北方,也喃喃的感叹着。

“报朝仓军真柄直隆队已经突入六角军阵中。”

“报织田家佐佐成政队已经突入本家与六角家结合部。”

双方的使番频繁的传递着各种消息,对于各方的主帅而言他们有的是报喜的喜鹊,有的是报丧的乌鸦。

“三好家的铁炮队为什么射击速度那么快?”遥望着战场织田信长突然发现了什么,“还有三好家不是有一只大筒队吗?为什么不见对方开火?”

“回禀主公,”泷川一益既然上了战场,那么负责织田家物见的就是织田信包,“三好家麾下可能拥有杂贺众和根来众。至于大筒队的动向本家实在没有办法搞清。”

“该死的本愿寺,背后下刀子,到时候看本家怎么收拾这帮秃驴。”信长嘟囔了一句,“不过你们还真是没用啊!”

“对不起,主公。”信包是信长的弟弟,所以相对比较随意,“三好家已经全面封锁边界,所有本家的忍者都遭到截杀,所以本家现在一点消息也无法探知。”

“什么?”信长悚然而惊,“三好家为什么要封锁边界?”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询问帐中的众人,“不对,有问题?”但问题出在哪呢?信长不知道,在场的人也不知道。

“命令猴子立刻向后展开防备可能的袭击,调动美浓众居中策应,随时支援各方。”一连串的命令从信长的口中冒了出来,顿时整个织田方立刻行动起来了。

就在织田家调整部署的时候,战局也发生了第一次变化。

“我是德川家大久保七郎右卫门忠世,谁敢与我一战。”、“在下德川家鸟居四郎左卫门忠广,谁来送死。”德川家的左右卫门带领着本多平八郎忠胜、鸟居彦右卫门元忠等一干三河武士呼啸着冲进了三好家和六角家的结合部。

“主公,中川大人那快顶不住了。”义继接到了第一个噩耗。

“命令高原利次队上去支援。”发号司令并不是义继,军师竹中替义继一手包办了所有的指挥事宜。“同时命令三好政胜所部侧击德川军。”

“三好军已经被调动,德川军陷入重围。急切需要本家支援。”战场上的形式可谓瞬息万变,刚才还高歌猛进的德川军转瞬之间就陷入了重围。

“让权六的骑兵队出动。”既然敌人的阵势出现了断裂,虽然这可能是敌人的陷阱,但信长还是不得不跳下去。

“主公,军师,波多野军有崩溃的迹象。”使番又传来一个令人不安的信息。

“传令窱原长房大人立刻支援。”竹中还是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敌军骑兵向三好政胜大人队突击!”还是坏消息。

“命令阵后大筒队阻击射击。”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隐藏实力了,稳住阵脚才是上上之选。“命令高山友照部枪阵阻敌。”

“我乃越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真柄十郎左卫门直隆,木叶的武士,前来拜会义治公。”一个高大的武士挥舞着一把足足五尺二寸的大刀在六角家的军阵中横冲直撞。

“铁炮,弓箭射死他。”六角家武士面对骁勇的敌将肝胆俱裂,做出了有违当时奉行的武士道的举动。但是那柄恐怖的“千代鹤太郎”被真柄直隆挥舞的如水银泻地,任何人、任何弓箭或是铁炮都奈何不了他。

正当六角家上下胆战心惊的面对巨人般的强敌时,就听到三好军的战线方向传来如雷的连珠响声,一时间无论六角也好、浅井也好、朝仓也好一个个被震得人仰马翻、目瞪口呆。就在众人一楞神的时候,一个机敏的铁炮手对准直隆就射。清脆的铁炮声仿佛唤醒了众人的灵魂,霎时,厮杀声又起,只是刚才那个无敌猛将哪去了?

“父亲!”直隆的儿子十郎三郎直基也在左近厮杀,看到自己年近五旬的老夫就这么仰面朝天的倒在战场之上,不由得大声悲喝,但是他的悲喝阻止不了惨剧的发生。四五个六角家的足轻试探着将手中的长枪扎进了真柄直隆的身体,一个六角的武士看到直隆没有了反应,一把揪起直隆花白的发髻,一刀斩下直隆的首级,“越前豪杰真柄十郎左卫门的首级被我犬上郡和田北五郎获得了。”

和田的话音未落,突然惊讶的看着胸前冒出的刀尖,颓然倒地。真柄十郎三郎直基抽出刀来一把斩落和田依旧抓着直隆首级的左手,抢回直隆的首级。但还未等他将首级系回腰间,就见七八支利箭射中了直基的上身。浑身流满鲜血的直基无力的举起手中四尺三寸的“次郎”只格挡了两下,就被蜂拥而上的六角军士掩埋了。

大战(2)

真柄父子的惨剧只是这场大战的一个缩影,类似的战斗画面沿着战线到处可见,而更令人吃惊的是发生在柴田胜家所统帅的骑兵队冲击三好军阵线的这一段。整个战线三好军共分三段埋伏有十门佛郎机炮,而在柴田突击的地段则拥有其中的四门,每炮各配有二十个子铳,因此理论上可以齐射八十次。利用子铳进行高速射击的佛郎机炮喷吐出炽热的弹丸,沿着扇面横扫织田家的马队。就见织田家花了极高代价的马队顿时在火网中凄惨惨的变成了一堆堆屍块。

“冲过去!”柴田胜家大声的呵斥着部下,极力鞭打受惊的马匹,妄图突破三好家布置的火网。“只要冲进敌阵就赢了!”

“权六,你这个笨蛋!”卯时过半后阵的信长得到了开战以来的第一个噩耗――除了个别人侥幸逃生以外,织田家苦心经营的骑兵队已经全军覆没了,就连家中悍将柴田胜家也在突击时中弹身亡。“打不过可以换个地方嘛!大筒又不是说移动就能移动的。权六你这个笨蛋,本家的胜利就要葬送在你的手上了。”

“主公!”面色不佳的信包急匆匆的闯进军帐,“秀吉大人回报发现有四五千敌势乘船渡过琵琶湖,企图夹击本家。”

“猴子现在在干什么?”信长不愧为一代枭雄,立刻从刚刚突击失败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全神贯注应对新的危险,“查清了是那家旗号?”

“回主公,木下大人已经展开队伍准备迎击。至于敌人好像是三好家发动的近畿佛门。”织田信包的面色不太正常,“是僧兵。”

“什么?僧兵。三好家真的无兵可调了嘛?”信长哈哈一笑,“这样本家倒是还有一丝胜机。不对!”信长突然收敛起笑容,“三好家的军师可是那个竹中重治,当年一个十面埋伏差点要了我的命,这次就会这么简单?”

“报!主公,尾张急报。”一个匆匆而来的近侍递上一封告急文书。“三好家水军大约四五千军势突袭古渡、绪川、阿古居、内海诸城砦以及三河大浜、刈谷、西条、刑原、田原等地。”

“嗨!虚惊一场,”信长手忙脚乱打开文书看了一眼,这才放下悬在半空的心,“告诉织田信清,只要守住木曾川一线,这些骚扰无关大局。”

“是。”小姓立刻下去通知佑笔书写文书。

“信包,刚才你有没有在敌势的旗号中发现三好家的精锐御亲兵?”信长终于想起自己漏掉了什么,于是问起了物见。

“没有!”信包脸色更白了,“没有发现敌军御亲兵的旗号。”

“什么?那看到三好家那个小崽子的旗号没有?”信长大惊失色,再次向信包确认。

“有,有看见,”信包像捞到了救命稻草,急忙引信长到山包的最高处,遥指给信长看,“右边不是三好钉贯旗和三好家督义继公的鹰蛇互斗马印吗?左面较远的是六角家的彩鹤旗和承祯公的马印。那个,六角义治公的马印应该在更北面。”

“怪了,没道理啊,每战都会跟随那个小崽子出阵的御亲兵怎么会踪迹全无?”信长狐疑着,“不好!”突然信长有了一丝明悟,“立刻传令收拢队伍转攻为守,同时命令美浓众立刻支援猴子打通撤退道路。本家上当了,三好家一定动用了不止三万五千军势。”

“晚了,”看到使番传来织田家收缩兵力的消息,竹中只是冷冰冰的评论了两个字,“鏖战中怎么可能顺畅的从进攻转为防守呢,这一来岂不是破绽百出。传令长逸老大人支援六角势,围歼浅井、朝仓联军。其余各部立刻反击黏住织田军,绝不能让织田家有从容撤退的时间。”

“这次能顺利通过江州山区突入北近江信浓守大人可是功不可没啊!”说话的正是被大战双方都挂牵的御亲兵统领之一荒木伊豆守村重。

“元纲岂敢称功,若能顺利攻下小谷城两位大人应为首功。”虽说朽木氏和将军家关系极为密切并曾为两代将军义晴和义辉都提供过避难所,但现当主元纲并不是一个不识时务的人,这不,正在舔着脸向义继的近臣溜须拍马。

“朽木大人,可知现下小谷城的守备情况?”岛壹岐守清舆看不下去元纲的嘴脸,打岔问起了自己关心的问题。

“主公和竹中先生早有吩咐,元纲怎敢不尽心打探。”朽木元纲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已经提前将自己许为三好家的一员了。“长政这个傻瓜认为自家四面除了六角家再无敌手,所以这次浅井家尽起家中精锐一万骑,实在是失策之举,现在小谷城不过守兵五百、横山城不过三百军势,最重要的兵粮囤积地佐和山城也不过区区八百人。”

“信浓守说得甚是果然不差。”荒木村重点点头,“本来竹中军师预计浅井家会出兵五千,让我们出击北江州的目的也不过是压迫小谷城、相机攻克佐和山城而已。没想到长政这家伙这么配合,这下我们御亲兵也要做一回主角了。”

“不过,伊豆守大人,主公的脾气你也知道,这场仗并不好打。”随军作战的军目付长时北安提醒荒木不要太得意忘形了,“小谷城夫人,当初可是主公亲自要大人你去求亲的,这次攻打小谷城如果不能完好无损的俘获这位夫人,主公当时可能不会发作,日后难免??”

“是啊!”荒木立刻回复了清醒,“左近,你说这仗该怎么打?”

“小谷城阿市夫人固然重要,但第一要务是占领佐和山城和横山城掐断浅井和朝仓军的退路,”岛清舆想了想,“小谷城也有天下坚城的美誉,没有必要强攻,况且即便要强攻小谷城不如强攻大垣城,一并截断织田家和德川家的退路。”

“什么!”并肩而骑的四个人中的三个发出了惊呼声。

“主公,快撤。”浅井家的家老重臣赤尾美作守清纲打马追上亲自率军冲锋的主公浅井备州长政。

“什么?撤退?”带领着家中骑兵冲击六角军屡屡得手的长政闻言一愣,“为什么?再加把劲六角家就完了。”

“不行,主公,织田家的冲击三好军遭遇大筒爆击死伤惨重,已经退下去重整了,本家再不退,就要被侧翼攻上来的三好军合围了。”

清纲的话让热血沸腾的长政冷静了下来,他环顾周遭,只见尸横遍野只见,隐隐约约看见三好军的指物忽隐忽现。“通知朝仓兵部大辅了没有?”

“现在只有本家突得最前,再不退就来不及了。”赤尾已经焦急万分了。

“退!”长政恨恨的吐了一口唾沫,心不甘情不愿的下令撤兵,此刻他还不知道自家的藩国中已经发生翻天覆地了。

大战(3)

“木下大人!木下大人!”急促的叫声回荡在战线上,虽然这里不是战火最密集的地方但和僧兵的战斗同样激烈,特别是在木下秀吉一千五百骑对敌方四五千人的情况下。

“是不破河内守大人啊!”浑身上下沾满鲜血的木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主公派你们来支援我的?”

“是,我和稻叶右京亮良通大人奉主公之命来增援。”战事危急不破光治也没有过多的寒暄,“我们有两千五百人,主公命令全部听从您的指挥。”

“来得正好,”秀吉大喜,“我们合兵一处,定能荡平这些恶僧。”

“尾张守,本家眼看得就要得手了为什么要下令撤退。”等浅井长政拍马赶到织田信长新设的本阵时,就听得军帐内吵吵嚷嚷的,进帐一看才知道是朝仓兵部大辅景纪正向信长发难,“现在倒好,后撤令一下,本家军心惶惶,被三好、六角家作势反攻,如今伤亡惨重,怎么让我回去和义景公交代?”

“备州也回来了,回来就好。”信长没有理会朝仓景纪的狂吠,见长政走了进来于是这才开口道,“现在可以告诉诸公,为什么要下令撤退了。”信长扫了扫三家盟友的脸,不动声色的抛出一通骇人听闻的消息,“我们上当了,三好家应该动员了超过五万的军力准备合围我们。”

“不可能,”朝仓景纪大叫一声,“本家的物见言之凿凿此战三好家只动员了三万五千余骑。”

“就是!”浅井长政也附和道,“本家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也是这样,再说三好家的兵力不是被牵制在西线了吗?尾张守是不是多虑了。”

“不,尾张守没有说错,我们上当了。”出人意料的是替信长解释确是三河守德川家康。“你们知道本家所辖服部众也是伊贺忍者出身,刚刚有一中忍冒死通过伊贺忍者的截杀传回消息,这次三好家尽起家中大军八万,准备一举将我们四家歼灭在江州。”

“啊!”这下连信长也大吃一惊。“三河守此事当真?”

“也许八万只是虚数,但三好家动员兵力绝对比我们联军要多得多。”胖胖的家康脸沉似水,双眉紧皱,仿佛沉重到了极点。“而且现在三好家和六角家下属的忍者正在全面封锁战场外的消息,看来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了。”

“三河弟弟不要说了。”信长突然打断家康的话,一下子站了起来,“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空谈了,只要我们能逃出生天,异日还可以和三好家较一长短,现在本家命令立刻发布缄口令,任何人不得将此事外传,动摇军心。”

信长的话让所有在场的人点头称是,的确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密,一旦下面知道实情恐怕神佛来了也挽救不回来了。

“备州,本家还有赤母衣和黑母衣两队骑兵,全部交给你指挥,”信长也豁出去了,连保命的最后本钱也拿出来了,“请务必消灭拦在我们背后的那帮秃驴。”

“啊!我们背后有敌军?是一向宗吗?”朝仓景纪又是大吃一惊,“备州大人,本家还有三百骑兵,也是当年在下养父宗滴大人亲自调教出来的,你一并带去吧。”

“不是一向宗。”信长宽慰道,“是东大寺、延历寺的那帮近畿和尚。”

“不是就好,”家康也长出一口气,“本家没什么骑兵,但有个把大将弓马娴熟,还望能一并效命。”

“好,长政这就去准备,一定能在半个时辰内打开一条生路。”浅井自信满满,的确以这八百多骑兵对付四五千装备不整的僧兵还不是手到擒来。

“剩下的就要靠大家同心协力共渡难关了。”信长对这个妹婿的话很满意,“只要抵挡住一个时辰,我们就有机会了。”

杀!无数的身背彩鹤旗和三好钉贯指物的足轻蜂拥的闯入织田方联军匆忙设下的战线。铁炮射击的乓乓声、弓箭划空的嗖嗖声,以及刀枪划破人体的声响和士卒们的喊杀声交汇成一首恐怖的交响乐。而这部不朽名作的指挥者正在众人的簇拥下缓步移向信长刚才的本阵。日本战国时代的战场上总大将在没有敌军威胁的情况下移动本阵是很罕见的,但义继并不管这一套,当然因为他是向前移动本阵,自然是效果良好。

“开始的时候织田方大约五万五千骑,本方大约五万八千骑,”三好家的物见奉行佐竹右少尉安成描述了一下战局,“开始时织田方攻击本方,因为本家防守严密,再加上有大筒队助阵所以敌方损失较大。不过六角家因为被敌势突然阵中所以损失惨重。现在本方总计大约还有五万军势,其中六角军不到一万七千军势,波多野军一千八百骑,筒井军三千四百骑,本家约余二万七千军势。其余皆为阵亡、负伤、溃散的,当然负伤的可以医治、溃散的可以重整。至于织田方大约也损失了相应的兵马。”

“寅时开战到现在辰时不过短短两个时辰,双方就一共损失了差不多一万五千人。真是惨烈之极、旷古罕见啊!”用手中的南蛮望远镜观望着前方战况的义继感叹着询问着同样使用着新鲜玩意的重治。“先生,现在双方攻守异位,相信织田家也觉察到什么了吧。”

“现在关键是时间。”竹中的简洁明了,“一旦织田方消灭或驱散了那些僧兵,而本家援兵没有及时到位,这就麻烦了。”

“也不知道荒木他们那边怎么样了。”义继紧皱眉头,“包抄军团还至少要半个时辰才能发起进攻,看来也只有用人命来换这点时间了。”

“哥哥!”木下小一郎秀长努力的杀退冲上来的一个和尚,挤到哥哥木下秀吉的身边,“利家大人传浅井备州大人将令,要我们让开进攻的道路,备州要率骑兵突击。”

“什么?备前守上来了?难道战况如此不利,竟要备州这样的大将出马?”秀吉摇了摇头定神思索了一下,“现在都已经混战在一团了,怎么让开道路让备州突击,算了事情已不可为,让备州不要顾及我们,自由突击吧。”

大战(4)

“冲上去杀光那些和尚。”听了前田利家回报的长政被木下自愿舍生的精神所感动,但此刻绝对不是感叹的时机,三好家八万大军的阴影时刻压在他的心头,于是一向温文尔雅的他爆发出野兽般的呐喊,“上!”

虽然浅井长政带头冲锋,但事实上第一个冲入敌阵的确是织田家的赤母衣众和黑母衣众。毛利新助、河尻秀隆、生驹胜助、金森长近、蜂屋赖隆、前田利家、太田牛一等等一个个奋不顾身的冲在最前列。紧随其后的是德川家的松平亲久、本多忠胜等人。

“不要堕了浅井家的名声。”看到此情此景长政更是兴奋,“大家上啊!”

“挡不住了。”三千多只马蹄在交错的人流中趟出一条血的道路,近畿的僧兵平时壮壮场面、以强凌弱还行,什么时候见过如此恐怖的场景,随着轰轰的马蹄声,刀光,血肉横飞wωw奇Qisuu書com网,到处是残肢断臂和散落的人头,于是乎一时间溃不成军。

“突破了!”浅井长政兴奋的挥舞手中的太刀。

“备州大人。”随同长政一同冲锋的朝仓家的重臣前波吉继打马靠了上来,“赶快消灭残余敌势,迎接尾张守后撤大军。”

“正是。”长政调转马头向全军发号施令,“跟我杀回去,杀光这帮秃驴。凡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在主将身先士卒的带领下联军的骑兵发挥了巨大的威力,很快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长政就率部和木下所部一起荡清了这些近畿僧兵。当然在无差别的进攻中也误伤了不少自方的将士。

“不用追了!”木下秀吉看到局面已经得到控制于是赶紧招呼骑兵部队不要追击零星溃散的残敌。“快通知主公,后路无忧了。”此时的秀吉还不知道全军即将转进的消息。

然而就在大家各自整队的时候一场出人意料的骚动突然发生了,仔细一看才知道原来是美浓众的将士和骑兵队扭打起来。

“怎么回事。”秀吉勃然大怒。稍后他便得知了事情的缘由,原来在刚刚无差别的攻击中美浓众中不少人被骑兵队误杀,战事平静后双方整队时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在言语冲突之后大家赤膊上阵大打出手了。

“反了!反了!不破大人、稻叶大人哪?”秀吉立刻要求美浓众的大将出面制止骚乱的扩大。

“不破大人被骑马的武士误杀了,稻叶大人也被人砍伤了。”跑去了解事态的前野长康带着丧音回报着事态的最新发展。

“命令本队全体准备,包围两军将它们隔开。”哭笑不得的秀吉为了避免自家人相互残杀只得临时用权。

“猴子,怎么回事?”等待信长、家康等人闻讯赶来的时候就看见木下队的足轻们手握长枪将长政所辖的骑兵和美浓众团团围住。

“主公,恕、恕良通带兵、不严。”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稻叶一铁被早被众人抬了过来,刚刚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的他喃喃向信长请求宽恕。

“快送右京亮下去疗伤。”信长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无可奈何的他只能把肇事的美浓众重新编组送上前线让他们在抵抗三好家进攻时自生自灭。“命令各部次第抵抗,逐步后撤,只要到了佐和山城脚下我们就安全了。”

信长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远处尘土飞扬,仿佛有人骑马向着飞快的疾驶。“来人,拦下那个骑士,看看到底是谁。”

少顷旗本们就扶上一个身中五箭、背插浅井三连钱指物的使番上前参见。

“依香五郎东卫门。”信长身旁浅井长政突然惊叫了起来,“怎么回事?佐和山城出什么事了。”

“主公。”失血过多的东卫门脸色苍白,嘴角颤动,“御亲兵、横山城、三好军、丢了、佐和山城。”

一阵的颤栗从每一个听到浅井君臣谈话的人的身上泛起。

“不要紧,不要紧,只要我们回到大垣城,整备兵马仍可以还三好军一战。”最后打破这可怕的寂静的是德川三河守家康。“尾张守、各位大人我们还没有失败。”

“快,立刻组织各部向关原撤退。”如梦方醒的信长立刻回复了枭雄本色。“命令美浓众接替成政、一益所部抵抗三好军、猴子你立刻率先头部队向大垣城进发,一定要守住大垣城。”

“是。”刚刚得知本家已经处于危机时刻的秀吉也从骨子里激发出农民的悍劲,一个简单的答复就是他决心的全部。

“主公,不好了!”信包匆匆忙忙的奔了过来,“三好方的援军包抄上来了。”

“什么!”信长一把抓住信包衣服的前襟,“说!怎么回事。”

“看旗号是阿波三好、赞崎十河和摄津安宅三路大军,一万五千势从侧面包抄上来了。”这个时候信包可不敢面对信长的暴怒,只得求饶似得看着信长身旁的众人,希望他们能说上几句话。

果然是长政替信包解了围,“尾张守看来,不能再拖了,等这些生力军合围上来,我们想跑也跑不了了。这样长政愿率本家主力直趋小谷,固守待援。”

“正是,景纪也愿率本家将士协同备州大人行动。”朝仓兵部大辅也提出相同的建议。

真是大难来时各自飞啊!信长心中暗自咒骂,但面上也不能反对,“如此,所有的事就交给本家吧。那么冈崎亲家你呢?”

“本家自然和织田家共进退。”家康可不比其他两人,他深知信长睚呲必报的性格,而且他的三河可是和织田家接壤啊。

大战(5)

“那好!”信长的面色这才好看一点,他略一思索便当机立断,“现在各家还是同心协力吧,等到了关原我们再兵分两路。本家和三河守一路,浅井家和朝仓家一路,各自率本藩兵马归国据守。猴子,前令取消,现命你负责带领美浓众殿后。”异时空中曾经发生的金岐殿后的故事现在提前发生了,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信长还是把重任交给了可以信赖的秀吉,当然有所不同的是异时空中金岐殿后是秀吉自己挺身而出,而现在是信长的严令。

“是!”这是绝大的信任,也是绝大的难题,这里面的凶险有多少在场的人明白,但秀吉没有拒绝,只是坚毅的回答了一句,就开始准备起来。

“杀呀!”、“织田家败了!”各种各样的呼叫声回荡在南近江平原的上空。无数的人流汇集成一条条的巨龙沿着织田方败退的途径追杀了下去。即将胜利的消息激励着鏖战了半天的三好方的将士们,使他们鼓起最后的一点气力,奋勇拼杀,追上敌方大队,博取敌人的首级换回各自主公的赏格。

就在这人流巨龙前进的方向一支相比起来并不算十分厚实的方阵正死死横亘在正欲获得不世功勋的三好方面前。他们当中有人神态坚毅,有人脸色发青双手颤抖,但无一例外都挺起了胸膛,用手中的长枪迎接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闪开杂兵!”刚才还被朝仓、浅井两家的蹂躏的六角军这时也一个个气势如虹的横冲直撞,这不,一个武士打扮的人大言不惭的放声高叫试图喝退眼前这只孤军。

“上啊!报效主公的时间到了。”阵中的木下秀吉振臂高呼,于是率队开始了悲壮的逆袭。蜂须贺正胜、前野长康等一批野武士出身的将领也从骨子里激发出原有的彪悍,一个个袒胸露乳、鲜血涂面、凶神恶煞般冲了出去。

“绕过去,他们人不多,我们绕过去。”作为生力军的三好政康率领阿波军团刚刚吃掉一支三四百人的织田军,这时也赶了上来。

“三好出羽守大人,这可足有二千多敌势啊,我们不吃掉他,后面队伍进军可要大受影响了。”阿波军的副将细川甲斐守真之提出了异议。

“不行,抓住织田家主力才更为重要。”阿波实际的统治者,这只队伍的军师三好政康却是那么的固执己见。

“我是副将,现在主将三好阿波守长治大人不在,我说了算。”真之这么强硬其实也有自己目的的,在这五千阿波军中至少有两千阿波细川家的根本,拿去和织田家主力硬拼他自然万分舍不得,不如借口消灭这只孤军落在后面,反正不管最后结局是什么,他都有功无过。

“你!”三好政康勃然大怒却又无可奈何,因为细川已经带头冲了上去。于是为了避免阿波军的重大损失,他也只好被动的投入战斗。

但是真之的小算盘必定落空,因为眼前的织田军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在燃烧自己的生命。这不,刀枪断了就用拳脚、就用牙齿。不少身中数枪的武士亲手斩断还插在体外的枪柄,拔出带血的矛头,刺向对手与其同归于尽。

“绕过去,急速追击织田方主力。”赞崎十河军、摄津安宅军、高山友照队、三好长逸队等等三好军的后继纷纷赶到,看到眼前绞成一团的战局,几位久经战阵的老将明智的做出了抉择。

“快传令,”接到织田方全力后撤并本方顺利追击的情报后,操盘手竹中五位藏人重治立刻下令,“命令中川濑兵卫清秀所部立刻沿途收拢落伍士卒并向佐和山城方向追击。命令窱原长房、高原利次两部急速摆脱织田方殿后军继续追击。命令三好政胜和预备队香川元景部配合阿波军在半个时辰内消灭殿后织田军,并消灭敌势后立刻追击。”

“先生,现在大局已定,是不是?”义继对竹中暗示着什么。

“主公提醒的是,竹中差点忘了。”重治小小的恭维了义继一把,看着义继露出的笑容他也微微一笑,继续向侍候在一旁的佑笔山内一丰命令道,“传令水原重康打开观音寺城迎接长野藤通大人进城,同时命令海部友光大人和寒川政国大人,让他们进入预订位置,准备伏击六角军。”

“啊!”有着撤退佐久间之称的信盛这次又是第一个带队败退,但好不容易带着残兵败将退到不破关下的他看到的确是飘扬在大垣城天守阁上巨大的黑色烟柱和在城下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土黄色方阵。“来人,快通报主公,前方发现五千余三好御亲兵。”

送走了使番,佐久间信盛抽出刀来,站到队伍的最前线对着自己的手下大声咆哮着,“要回家吗!”

“要!”所有的足轻和武士尽管已经疲惫异常,甚至有的连胴具、武器都丢掉了,但求生的意志支撑他们大声的回应着信盛的问话。

“要,就杀了眼前这帮混蛋,杀光他们就能回家了。怎么样!要回家的就一起上啊!”说完信盛也不看士卒的反应,掉转马头一个人率先冲锋了。

“跟上大人,杀光眼前的混蛋,回家啊!”被激起斗志的织田军拼命的跟上信盛一同向全副武装、好整以暇的三好军扑了过来。

“一群土鸡瓦狗,不堪一击。”战阵中荒木村重冷冷的看着这一切,“铁炮队、弓箭队准备,射。”

三个铁炮大将按百人一队整齐的分成三列,次第开火,虽然每次只有一百挺铁炮开火,每次也不过打到二三十人,但这连绵不断的火力仍让奋战了整整四五个时辰滴水未进、又饥又饿、疲惫不堪的织田军无法忍受。

然而比铁炮更可怕的是三百张强弓射出的弓箭,如暴雨梨花般铺天盖地的飞向忍受着巨大伤亡而奋力冲锋的织田军的头上。这弓可不是普通的丸木弓,这箭也不是轻飘飘的轻矢,哪怕被射中十七八箭也不会丧失战斗力;三好家精心为御亲兵装备的强弓可是连普通武士的胴具都会被一箭贯穿,更何况那些没有防护的杂兵哪。

这短短的一百五十步,宛如血河地狱,无数人惨叫着俯身倒下然后被身后的自己人踩踏而过,而首当其冲的佐久间更是被人射成了刺猬颓然的倒在冲锋的路上。

但是巨大的杀戮阻挡不住织田军的渴求生存的压力,很快铁炮和弓箭都用完了,织田军却似无穷无尽般涌向这唯一的生路。

“弓箭队、铁炮队撤回大垣城,用丸木弓支援本队,其余准备肉搏。”荒木村重整整了盔甲站了起来,最关键的时刻已经到了,双方男子汉的灵魂必在这刀山火海中演奏出最强的旋律。

大战(6)

随着三好方的捷报频传,义继再一次带领着近身旗本和竹中等人向前移动本阵。

“主公不能再前进了,前面还有织田军在负隅顽抗。”佐竹右少尉安成拦住义继的马头,“三好政胜大人和香川元景大人所部正在配合阿波军消灭敌人。”

“君子不立危墙。”心情颇好的义继也拽了一句古,“那就现在这稍休片刻,查清楚前面那支织田军是谁率领的吗?”

“主公,爱惜人才,是不是想收服这个敢于主动殿后的将领?”竹中不愧是人精,一眼就看出了义继的想法。

“还是先生知我,这一战下来,本家至少能得到江州七十万石的领国,”此时的义继和竹中还不知道荒木夺取了大垣城把织田军和德川军都堵在了关原以西。“所以各类人才是多多益善的。”

“主公,查明了是织田家木下秀吉的军团。”从手下的物见番头口中查明了敌方情况的佐竹赶紧跑来汇报。“现在敌势还有二百余人被围在三十间外。”

“秀吉?!”义继和竹中同时发出一声感叹,“传令停止进攻,留下香川元景部包围敌军,其余重整后追击织田军。”说完上述命令义继神色复杂看着竹中,“先生,义继素闻木下和先生相厚,先生可否为三好家劝降此人。”

“重治遵命。”犹豫再三的竹中还是奉命而去。

“原来是半兵卫啊!”腹部中了一刀一枪的秀吉跌坐在包围圈的中央,身边则是同样伤痕累累的弟弟秀长和妻弟浅野长政守护着他,而麾下的蜂须贺政胜和前野长康等人则早就阵亡在之前的鏖战中了。“五位藏人大人,难道是来劝降我的吗?”

“正是,”重治跨下战马,一步一步的踱到秀吉的面前,也不顾地面上流淌的鲜血一屁股坐了下来。“我主,义继公希望大人能投靠三好家,三好家决不亏待大人一族。”

“哈哈!”狂笑的秀吉吐出口中的血沫,“大人的话可没有什么说服力啊!”

“秀吉大人。”竹中正色的看着秀吉的眼睛,“记得当年大人劝竹中投向织田家时曾说过希望竹中帮助织田家结束这百年乱世,竹中现在也要这么对大人说,结束乱世的唯一希望就在三好家,大人难道不再考虑考虑?”

“呵呵!”秀吉的笑声变得有些古怪,“结束乱世!秀吉当初深受信长公大恩,被信长公从一介农夫一步步提拔成武士、部将、城主。现在又被信长公委以殿后重任。秀吉不敢辜负这份恩情,所以这天下万物也好,结束乱世也好,秀吉顾不上了。”

“难道你就不考虑你的妻子、弟弟。”竹中最后一次做出努力,迎接他话的却是秀长、长政两人已经卷刃的长刀。

“不要这样。”秀吉虚弱的挥了挥手,制止了两人的盲动,“竹中先生说得有理,但秀吉却不愿苟且偷生被别人说成卖主求荣的罪人。不过,”秀吉的话却奇峰突起,“秀长、长政你们两个却不必陪我一起共赴黄泉。”

“不,哥哥(姐夫)。”木下秀长和浅野长政丢下手中的大刀,跪伏在秀吉的面前哭泣着,“我们要死一起死,要活我们带你一起回尾张。”

“傻瓜!”秀吉指了指自己的伤口,“秀吉再怎么也喝不上尾张的水了,但母亲大人和宁宁还要麻烦你们帮忙照顾呢!”接着他向竹中半兵卫重治点头致谢,“他们两个就麻烦先生以后帮我代为照料了。”

“木下,你不能!”觉得大事不好的重治根本来不及阻止就看见秀吉一把将手伸进了腹部的伤口,用力扯断了腹中的肠子,口中还犹自大喝,“主公,比良坡前猴子先行一步了。”言罢这位在异时空中成为结束乱世、承前启后的天下人就此气绝身亡。

竹中失魂落魄的走回义继的队伍,早在望远镜中看清这一切的义继也不由得暗叹一声。“解除这些织田家勇士的武装,有伤的治伤,没伤的好好招待。”虽然神伤但义继作为三好家的家督在战场最高统帅出问题的时候不得不越俎代庖。“记住战后在这修一座寺院悼念这些真正的武士,另外等本家拿下浓尾之后追授这位木下大人的遗孀三百石养老地,特许她不必迁居饭盛城下。”

“主公。六角家的义治公和承祯公来了。”解决完最后拦路的木下军余部不久,心情低落的义继和竹中就迎来了口中的麻烦。

“承祯公、义治公。”虽然心中厌烦但义继从来对将死之人都是客气之极的,这次也不例外,遥遥的看见两人就抢先下马迎接。

“义继公,承蒙您三好家鼎力相助才获得如此空前大捷,六角家不胜感激啊!”老奸巨滑的六角承祯绝口不提忽然出现的三好家三路援军,一味的给义继打哈哈。

“承祯公客气了,唇亡齿寒,这是三好家应该的。”义继也尽显他泼皮本色,“但不知两位殿下此来何意?”

“现在胜局已定,吾等父子想回观音寺城整备酒宴款待三好军将士,这不来给义继公打个招呼。”六角义治没有其父那般阅历,直截了当的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那追击下去的六角军怎么办呢?”义继装出一副万分惊讶的神态,心中却在暗骂这两个家伙不是东西,知道大事不妙想提前溜回观音寺城,幸好本家早有准备。

“不妨事,这些兵马本家已收拢一部分,其余的就让三云成持、浦生贤秀和吉田重政三位大人代为统领,协助三好家追击织田方残军吧。”六角承祯也有点着急,生怕此时被三好家反戈一击,所以就差直接说我惹不起你三好家、我要逃了。

“这样啊!”义继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长时间的不说话,看到六角父子抓耳挠腮的急切样子,半天才松了松口,“两位殿下如此客气,义继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大战(7)

“主公!”送走了真正迈向死亡之路的六角父子,义继的本队继续前行,但很快又有消息传来,“荒木伊豆守大人已经夺下大垣城堵住织田、德川联军退路;岛壹岐守大人已夺横山、佐和两城堵住浅井、朝仓联军退路。”

“不好!”经过刚才的插曲竹中早就回复了原有的清明,“本来这一万御亲兵随便堵住哪一线,这方的敌人就肯定突破不了,注定是为本家全歼的结局。但现在兵分两路,就怕哪一方都挡不住。”

“什么!”义继不由得大惊失色。且不说这一万御亲兵是三好家三年练兵一点一滴的培养出来的精锐,损失殆尽一定会让义继万分心痛,但兵没了可以重新练。然而一旦四藩突破封锁必然是龙归大海不可复制,到时候可就悔之晚矣。“先生,现在本家该怎么办?”

“本家前锋是否已经追上四藩溃军?”越是危险的时刻竹中越是临危不惧。

“回军师的话,安宅摄津守大人、高山侍从大人、十河赞崎守大人和三好左京大夫老大人所辖各部已追击至关原。其中安宅军和长逸老大人所部正在北国街道附近和浅井、朝仓军混战。赞崎军和高山队也在桃配山和织田、德川军交手。”佐竹安成看了看手中的情报继续陈述着,“横山城方向和大垣城方向的战事激烈,喊杀声震天,由此看来本家两路御亲兵还在阻挡着敌势。”

竹中还想进一步确认战局:“窱原长房、高原利次、三好政胜和香川元景四部现在到什么位置了。”

“高原利次队已入佐和山城、其余三队已过天满山正分别追击敌势。”佐竹的资料已经非常详细了,在这个时代可以说得上无可挑剔,“敌势现已兵分两路、各自逃窜,其中北线敌军还余一万五千左右军势,西线敌军还有二万四千余人。另外西线敌人也分为两路,织田军走的是沿垂井至赤坂再到大垣城的中山道,而德川军走的是鸟头坂至牧田经南宫山到大垣城的山间小道。”

“好!现在命令三好左京大夫统一指挥北线各队,务必要在横山城和笹尾山之间聚歼残余北线之敌,并战斗结束之后应顺势攻克小谷城直趋北近江各地,兵锋以金岐为限。”竹中一边听着佐竹的汇报一边在地图上标出相应的路径,“主公,相较北线的战局,西线更为重要,竹中贸然恳请主公率本队万余立刻支援西线,且主公应驻阵松尾山亲临指挥。”

“好!如先生所愿。”义继拉过一个小姓吩咐几句后爽快的答应了竹中的要求,“先生,是不是让浦生贤秀统领的六角军一部也投入战斗?”

“主公提醒的甚是,立刻让残余的六角军沿鸟头坂、牧田一线向大垣城方向进击。”竹中宛如看着成长中的子侄一样欣喜看着义继,“同时命令海部友光和寒川政国两部解决完麻烦后,立刻驰援垂井、赤坂一线向大垣城合围。”

虽然同样是溃败撤退,但四藩的抵抗程度却截然不同。西线织田军不愧为战胜过斋藤家的劲旅,德川军也不愧三河强兵之称,在这一路上溃而不散、败而不馁,殿后的武士集结起零散的足轻,哪怕只有十几个人都会时不时发动自杀式的逆袭,这就大大的干扰了西线三好军合围的步伐。至于北线的浅井、朝仓联军则大大的不如,一路上有丢盔弃甲的、有遁入山林的,特别是越前的朝仓军还发生了哄散的情况。

“主公!”浅井家猛将矶野员昌大叫着闯入设在小池村的长政本阵。“您看看这就是宗滴大人留下的朝仓精兵干得好事。只知道逃命,还堵塞了街道。”

“平八,不要再叫了。”伴随着长政的浅井家笔头家老赤尾美作守清纲指了指面无表情坐在军凳上的主公,“还是劝劝主公,抛下杂兵,先撤吧。”

“不用说了。”长政突然打断两人的交谈,“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即便长政能突破三好军的防线回到小谷城又有什么用呢?以小谷城不到一千的守备兵是撑不过三好家日夜围攻的。叹只叹百年的浅井家名竟然在长政的手中断绝。”

“主公!”两位重臣闻言大戚,“可不能放弃啊!三好军在前面不过四五千人,鏖战至今也不过剩下两三千人,事情还是有可为的。”

“两位大人不必宽慰长政了。”长政叹了口气,“三好军的前锋已经打到笹尾山下了,眼看得前后三好军就要合流了,本家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噗通!”却是长政被绕到他身后的清纲用刀柄击晕,“平八,主公交给你了,”看到矶野员昌迷惑的样子,赤尾扯动嘴唇苦涩的一笑,“再过一个多时辰天色马上就要黑了,你带人护送主公趁夜色溜出三好家包围圈,务必将主公护送回小谷城,一切拜托了。”

矶野员昌仿佛预感到什么,追问道:“那大人您呢!”

“哈哈!”清纲豪迈得大笑,一边脱掉自己的盔甲换上长政的盔甲,“这不是还要有人指挥不是?”接着赤尾一瞪员昌,“不要婆婆妈妈的耽误大事!”

“是!”矶野员昌忍着泪恭恭敬敬的伏地给清纲行了一个大礼,一把扛起昏倒的长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大人,眼看三好家就要合围了,我们怎么办?”就在浅井家君臣上演生离死别的戏码的同时,朝仓一方也在考虑着自己的未来。“再不逃我们的首级就可能成为某个杂兵的功劳了。”

“长门守,那你说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朝仓兵部大辅景纪哭丧着脸,“直隆父子都死了,大军也完蛋了,就算我们能逃回越前,主公能轻饶了我们?早知道就不接这个倒霉的差事了。”

“要不?”前波吉继一横心,咬咬牙,提出一个让人吃惊的建议,“要不,我们降了三好家吧。”

“啊!”景纪惊恐看着前波,仿佛不认识他一样,“你,你这是叛逆!”

“哎呀!我的兵部大辅大人,什么时候了,还叛逆呢!难道你就想把自己的命丧送在这江州的荒野里吗?”前波吉继开始诱导景纪了,“你也是个明白人,这场大战之后三好家必然成为全日本最强的大名,到时候肯定饶不了朝仓家,难道你就想和朝仓这艘破船一起沉没吗?”

“那越前还有我的老母和妻子,我这么一降,朝仓家还不迁怒与他们?”景纪其实也心动了,但还割舍不了亲情的牵挂。

“如果我们能说动义继公给越前去一纸书信,说不定还能保全一二。”说到这前波吉继也激动万分,“再说了只要我们活着,妻儿自然会再有。”

大战(8)

“夫人!大事不好了!”一个小姓陪着一名受伤的武士飞奔着跑向岐埠城的天守阁。

“怎么回事?”得到通报的浓姬缓步从内廷中盛装而出。

“大垣城被三好家夺走了。”惊天动地的消息让浓姬花容失色,“主公现在何处?”

“主公大军应该无事,三好军是从北近江而来。”

“如此说来,三好军是想包抄主公后路喽!”浓姬并不是普通的贵妇,她可是蝮蛇的女儿,当年也曾和信长共同治理尾张。“来人,立刻传令各地守备军立刻到岐埠城集合。”

“夫人,主公临走时关照过尾张主力防备伊势敌军不可轻调。”奉行户田胜正和村井贞胜一听归蝶的主意急忙出来劝阻。

“胡闹!只要主公没事,尾张受些损失又有什么关系。”浓姬凤眉倒竖,“主公一旦有事,难道凭信清这个废才就能挽回大局吗?”

“这!”两位奉行无言以对,只得喃喃退下去执行归蝶的命令。

“吉法师,你千万不能有事啊!”等到所有人都退下了,浓姬才显露出小儿女的一面。

“大人,三好家有人求见?”近侍向安藤守就通报着,“是寺社奉行关盛信大人。”

“什么?这个时候三好家派人来?”安藤眉头紧皱,显得犹豫不决。

最终在安静的客房里安藤守还是见到了虚无僧打扮的关盛信,“关大人这是?”

“安藤大人,盛信这是从大垣城来。”笑容满面的关盛信恭恭敬敬给安藤守就行了一礼,“这不,战事紧急盛信不得不如此打扮,实在是失礼啊!”

“大垣城?”安藤咀嚼着这个名字,半天才开口,“那大人此行所欲为何?”

“盛信给大人送一个天大的富贵来了。”谁说这位寺社奉行不善辩才的,人家是不言则罢,言必惊人。

“天大的富贵?”说实在的安藤和这位寺社奉行并不太熟,因为避免织田家的探子发现端倪,每一次三好家前来的人员都不尽相同,安藤守就与这位关盛信这也不过是第二次见面。“不知大人,此言何意?”

“本家御亲兵已经攻占大垣城,截断织田家退路,这个消息相比守就大人已经知道了吧。”关盛信看着安藤不动声色的脸,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如果此时安藤大人能助本家一臂之力,想必我主义继公定会报以重谢。”

“大人的许诺恐怕义继公还不知道吧,”安藤守就敏锐的从关盛信的话中找出一个破绽,“莫不是大人来寻我开心的?”

“大人果然才思敏捷,”关盛信一点没有被识破后的尴尬,“盛信此番是作为荒木大人的副将直接从大垣城过来的。本来主公和先生并不知道御亲兵会如此轻易拿下大垣城截断织田家退路,所以没有做特意安排。但既然盛信到了大垣城,自然也就想到了唯有大人能助本家一臂之力。”

“那大人要守就怎么相助。”安藤心中对关盛信的坦荡赞叹不已,但表面上却没有一丝一点的表情。

“盛信有三策供大人选择。上策是利用织田家收拢援兵之际一举攻占岐埠城,相信大人对稻叶山城的情况应该很熟悉。”关盛信已经得到了潜伏在美浓的忍者军团的消息,得知了织田家下令动员援军的事。

“这是关大人自己的谋略?”守就非常吃惊的看着关盛信,不敢相信这是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男子想出来的计策。“那中策和下策是什么?”

“不,这是竹中先生预订攻打美浓时的预案。”关盛信并不敢把功劳据为己有,“中策是大人立刻率兵增援大垣城一线,协助本家围歼织田联军。至于下策,则请大人立刻率部占领墨俣,掐断尾张援军之路。这两条才是本人的浅见。”

“此事事关重大,请容守就多想一会。大人一路辛苦,先请用点小食,稍后守就自然会给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说完守就就想先退出去静静的考虑一下。

“大人!时间宝贵,还望大人早作打算。”关盛信叫住已经起身的安藤守就,“盛信想奉劝大人一句,风险愈大回报可就愈大啊!”

“守住!主公的大军就在不远了。”短短一个半时辰荒木村重的全身已经沾满了鲜血,有他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虽然敌人蜂拥而至,但御亲兵不愧是三好家集全藩之力打造的精锐之师,虽然只有四五千军势,但面对成千上万敌军的困兽犹斗,仍然死战不退。当然也因为不破关的狭窄的地形,阻挡了织田方各种可能的战术。

“怎么还没有拿下!”南宫山上织田家的本阵里织田信长焦急的踱着步,“后面的三好追兵到了什么位置了。”

“三好家三好政胜和香川元景所部以逼近垂井,丹羽大人和林大人正在节节阻击,但本家在转进中编制大乱,恐怕维持不了很久了。”信包哭丧着脸汇报着不利的战报。“前方三好军则在泷川大人和佐佐大人的攻击下还剩下不到二千势,两位大人派人回报再有一个时辰就可以打通退路了。”

“还要一个时辰!只怕本家支撑不到那个时候了。”信长哑然一笑,停下自己的脚步,“今年信长不过三十五岁啊!老天难道连五十年都不让信长活到吗?”话越说越急,到最后竟然变得声色俱厉,“信包,德川家那边怎么样了。”

“德川家本来对付六角军还占有上风,但后来三好军加入了,现在胜负未知,不过天色渐晚,本家已经和德川家失去联系了。”听着信长不祥的言语,信包心中惊恐,连带着话音也颤抖起来。

“好了,我这没事了。”信长淡淡的说着,气氛更加诡秘了,“你先下去吧。”

“哥哥!”信包突然叫了出来,“别,别,让信包去冲阵吧,一定打开退路。”

信长笑而不答,只是挥挥手,示意信包退下,手持折扇跳起了平时最好的幸若舞《敦盛》:

“长思此世间,飘零无定处。”

“直叹水中月,浮生若朝露。”

“人生五十年,如梦亦如幻。”

“有生斯有死,壮士何所憾。”

大战(9)

“信包大人,您怎么来了。”一身血污的泷川一益用差异的眼神看着突然出现的织田信包。“是不是主公那有什么新的命令。”

“此番本家失利,物见罪责重大,”信包穿戴着整整齐齐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主公已经觉悟了,我们这些臣子自然要先行一步。”

“什么!主公已经觉悟了。”泷川浑身一震露出万分懊恼的神色,“明白了,那么一益也就不孤单了。”

既然敌人有了决死的信念,三好军的压力立刻大了起来,人数上原本就不占优势的御亲兵被迫一步一步向美浓方向退却,死伤随之更加惨重。

“大人顶不住了,不如撤进大垣城,据城而守吧!”一个足轻大将好不容易杀退身旁的织田家退到荒木村重身边建言到。

此人原是好意,但此刻却触了荒木的霉头,只见村重手起刀落一下子斩下该人的首级,“那个再敢言退者,身如此僚!”荒木手抓这个倒霉鬼首级的发髻传首示众,“宁死不退,御亲兵万胜!”

荒木这一手的确漂亮一阵子把三好军骨子里的悍劲也激发出来了,退也是死、不退也是死,不如拼了!于是这场战斗已经不是人类的战斗了,双方厮打在一起,宛如受伤的野兽,彼此咬住对方的要害拼命用劲,就看哪一方先支撑不下去了。这个时候人已经变成战斗的机器,哪怕身负重伤者也随时有可能从地上跳起来给敌人一刀一枪。

“不行了!”首先松劲的是织田家的农兵。这些粗粗操练的农夫怎么会是久经战阵的职业军人的对手,无论是从战斗意志、战斗技巧、武器装备、体魄体力都差了一等的织田军本来就是在求生欲望的驱使下苦苦挣扎,一旦他的敌人表现出更强的气势,他们就崩溃了。而此时更加刺激他们的事意外的发生了。

“看大火!岐埠城方向大火。”春末的夜空下巨大的火柱直冲云霄,这火势如此之大,这火柱如此之高,只有可能是稻叶山城的天守阁被点燃了。

“快一起喊,岐埠城已下、织田已灭,降者免死。”已经鏖战了整整一个下午的荒木立刻抓住了这个转机,大声吩咐到周边还剩下的寥寥无几的御亲兵。

“完了!”当三好军的喊声响起时,就连世代侍奉织田家的武士都感到绝望了,更何况那些杂兵呢!“逃啊!”原本就强弩之末的织田军立刻化作鸟兽散。放眼望去整个战场上只剩下极少的织田家武士和他们的近侍还在负隅顽抗。

“大人,我们要不要追击啊!”指挥铁炮队和弓箭队的小笠原成助兴冲冲的从大垣城的城墙上跑下来询问村重的意见,现在就只有他统辖的六百人编制部属最完整了。

“不必了。”放松下来的荒木马上觉得浑身疼痛难挡,“让你的人下来拿起还完整的武器换防,只要守住这条退路,不放走一个人,我们就是莫大的功劳了。”说着说着,眼前一黑,整个人就此晕了过去。

“伊豆守!你怎么了!”小笠原顿时慌了神。

“主公、大喜啊!”佐竹跑步如飞、一下子冲进了义继临时的军帐。“本家已经和荒木大人所部汇合了,织田军全面溃散,现在本家大军正在全力围剿残余敌军。”他稍微换了一口气接下去又放了惊人卫星,“据报关盛信大人已寝反原岩村城主安藤守就、并利用安藤部袭取岐埠城。”

“啊!”义继和竹中同时抬起了头,原因很简单,后面的消息太具有爆炸性了。“此事当真?”

“岐埠城天守阁的大火在大垣城下都已经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了。”佐竹兴奋的北也找不着了。

“那织田信长呢?”义继第一反应是织田大魔王现在怎么样了。“还有德川家康呢?”

“主公天色已黑,各部正在夜战,一时半会还没有找到。”佐竹一听义继的话就如霜打的黄瓜――蔫了,于是他赶忙转移义继的注意力,“另外后阵飞马来报,麻烦已经解决了。”

“主公,应立刻命令海部、寒川两部不必检视首级,立刻驰援稻叶山城,并顺势进兵尾张。”大局已定竹中很自觉的将指挥权交回给义继的手中。“北线敌军也基本被歼,也应从中抽调一部支援浓尾战场。”

“嗯,先生此言甚合吾义,山内立刻下令。”出乎众人意料义继并没有喜形于色,只是简单按竹中的意思的下了一道命令就疲敝的示意众人退下。

“长思此世间,飘零无定处。”

“直叹水中月,浮生若朝露。”

“人生五十年,如梦亦如幻。”

“有生斯有死,壮士何所憾。”

织田大魔王你就这么倒下了吗?往后的路我该怎么走哪?义继无言的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听着隐隐约约的喊杀声,义继心潮起伏,思绪万千。

“主公,”佐竹安成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据报,关盛信大人攻打稻叶山城时动用了本家忍者军团。安成不知主公是不是主公授权”

义继悚然而惊,猛然转过身来,双眼紧盯佐竹。佐竹被面色不善的义继吓得跪伏在地,“主公,臣、臣一片忠心,决、决无虚言。”

“好了,这件事不必外传,”义继面无表情的说着,“本家自会处分,你下去吧。”就在佐竹奉命快退出军帐之时,义继冷冷的话又抛了过来,“以后忍者军团有什么事,你都不要过问。”

“是。”浑身一颤的佐竹吓得大气都不敢透,只得应声退下。

囚徒(1)

杀戮的夜已经过去了,义继早早梳洗完毕,在竹中等人陪伴下用过简单的早餐,开始前往稻叶山城。

“信长公最后是在哪战死的?”看着一路上厮杀的痕迹和大量自刭的织田家武士的遗骸,义继问着身边的物见奉行佐竹安成。

“是在南宫山上织田家的最后本阵。”佐竹骑马跟在义继身后恭恭敬敬的回答着,“信长公战死时还射死了本家十五名足轻,斩杀四人,最后寡不敌众才身中数枪身亡,首级为篠原长房大人部下山田九三郎所获。主公是不是要去看看?”

“不必了,以信长公性如烈火的脾气,本家可以想象得出当时的情景。”义继嘘吁得在一片万胜的欢呼声中穿过三好军的军阵,在向给他致敬的将士们回礼的同时他不忘询问佐竹战况。“岐埠城那织田家的族人、内眷情况怎么样了。还有本家前锋追击到哪了?”

“织田家一门全部战死,包括浓夫人和嫡子奇妙丸在内的信长公全部内眷在城破之时点燃天守阁殉死了。”佐竹看了看军师竹中半兵卫,这才回答道,“北线本家已经包围小谷城,今日即可攻城,不过听说浅井长政公已逃回小谷城了。”

佐竹刚才的神态早被义继看在眼里,他明白佐竹忌讳的是什么,什么全部殉死,不过是安藤部在破城之后施暴后的掩饰。不过他才不会捅破这层窗户纸哪,“那南边尾张的情况怎么样?”

“也很顺利!除了织田信清退入清洲城死守,其他各地小规模的抵抗已经全部平息,本家前锋已至鸣海,不知主公是否要顺势进军三河。”竹中重治自然体察得到主公的心理,于是也避而不谈自己岳父的事情,替佐竹回答起义继的问话了。

“难道先生还要考我吗?”义继含笑摇了摇头,“三河这鬼地方,只有德川家才摆得平,当年今川家统治二十年都没能顺利并吞该地,前车之鉴呢!”说着就到了大垣城下,义继跳下马来。“领我去看看荒木。这家伙这么拼命干什么!”

等义继宽慰过重伤在身的荒木出来后才接着回答竹中的问题,“再说本家还要回过头跟幕府好好算一笔账,这个乡下地方还是留给德川家吧。”

“也好,”重治点点头,“有德川家挡着武田家西进的路,本家也可从容用兵西国。”

“正是,不过也不能便宜了家康这个混蛋,”义继突然爆了一句粗口,说完自己也笑了,“不过这个德川家康也真有本事,竟然使出一招瞒天过海。丢下一帮手下,独自冒充六角家的散兵游勇想偷偷越过边境从伊势逃走。还好本家有防着一手,不然真给他溜了。不行,等等进了歧埠城本家一定要好好敲他一笔。”

“阿闭大人。”一个陌生的黑衣人出现小谷城京极苑守将阿闭贞征的防线里。

“你是谁?”阿闭贞征吓了一跳,一把抽出刀来,“来干什么?”

“在下三好家寺社奉行古田主书首重然。”黑衣人施施然的报出名来。

“三好家的人?”阿闭一脸警惕的看着古田,“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