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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战国穿越谭》》 · caler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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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大人,父亲大人有恙在身不能出席今天欢宴,特委托义继招待诸君,怠慢之处不胜惶恐。”义继发言揭开了今天酒宴的序幕。

“烦劳少主,不知主公安康。”三好长逸作为辈份最高的一位带领群臣俯身参拜。

“父亲大人身体强健,只是略有小恙,烦劳诸君挂怀。”这个时候只能明目张胆的说谎,反正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接下去是每年例行的歌功颂德,每位在座的都要说上一遍的,就连将军家的使者也要阿谀一番。义继满脸微笑的听着,不时点点头已示嘉许,十足模仿了长庆公去年的一举一动。好不容易熬到所有人都说完颂词了,义继高举酒杯,大声喝道:“来,诸君为三好家武运兴隆干。”

“干。”众人轰然应允,酒宴这才算正式开始了。

“来来来,义继敬诸位长辈一杯。”看到酒过三巡,大家都进入状态了,义继瞄了一旁随侍的荒木村重一眼。村重会意的点点头,从旁边的小姓手上接过托盘。

“冬康叔叔和信康哥哥,你们是义继除了父亲大人以外最亲的亲人了,来义继敬你们一杯,祝安宅家武运长久。”义继第一个踱到冬康这一席。

“义继,好好孝顺哥哥,以后三好家就靠你了。”看到下一辈也成长起来,冬康也感慨万千。“来,干。”冬康和义继相视而笑,一饮而尽。

“哥哥,我们随意。”义继拿过村重奉上的明国式样的银壶给冬康满上,和信康碰了下杯,略一沾了一下嘴,就笑着挪到长逸的席上。

“长逸爷爷,父亲大人常说当年没有您和康长爷爷的支持,他绝对没有今天。”义继看了看旁边那席侧耳倾听三好康长,“来我敬两位爷爷一杯。”

“好,好啊。”三好长逸和三好康长也有些激动,这是自己最得意的事情,听得义继提起自然老大慰怀。

“政康叔叔,上次义继答应你的事,义继绝对不会忘记。”替两位长者加满后义继来到三好政康这席,看着眼中露出期盼之色的政康,义继微微一笑,又重申了上次许诺。“来,政康叔叔让我们喝一杯。”

“少主,政康愿效犬马之劳。”政康会意的和义继碰了喷杯,“少主随意,政康干了。”

“存保弟弟、式部大辅又见面了,我们喝一杯吧,伊予就交给你们的。”转到了赞崎这一席,义继就比较轻松了。

接下去是阿波的两位。看着貌合神离的两位,义继一语双关的说道,“长治哥哥、东市正大人,来,义继敬你们一杯,上次阿波所谈之事义继已禀报父亲大人,想必年后就有令谕,还望两位一体遵循。”

“不敢,义继少主。”这次倒是异口同声。

至于后排的几位亲族,义继才没时间答理他们,地位稍低的几位自然对此也不敢有什么怨言,毕竟前面的地位都高出他们太多。

回过头,这边这一席是和田惟政。“大人此来令三好家蓬筚生辉啊。”义继灌着迷汤,“来,我为大人满上。今天一定要尽兴啊。”

“伊丹织部正亲兴大人,最近可好?”看着这位有着一面之缘的摄津的地方势力,义继打着哈哈,如果不是池田胜正刚刚继承家督之位,这个代表席就应该属于是领有二万石的池田家的。

“承蒙少主挂牵,伊丹家一切都好。”亲正不过是一介土豪,看到大藩的继承人亲自敬酒还是有些受宠若惊。

“好就好,请亲兴大人满饮此杯。”义继笑着看着伊丹亲兴喝下,再替他倒满,示意他入席,这才移步兴福寺安园部面前。“筒井藤政大人一切可好。”

现在的筒井家可以说是完全处于三好家势力包围当中,宛如风中残烛,随时都有覆灭的危险。所以为了不得罪三好家,今年十五岁的当主藤政不得不派出家老安园部出席今天的新年宴会,以示对三好家的恭谨之意。

“承蒙义继少主关怀,我主顺庆公殿下一切安好,安园部仅代表筒井家上下祝长庆公身体康健,三好家武运长久,家名万世不坠。”安园部话中语气虽然恭谦,但仔细听来,话中的含意却如此恶毒。好、好,今天就先放过你和筒井家,这笔帐迟早要和他算的。

“筒井家的美意,义继生受了,来来,也请饮了此杯。”为了今日的大事,义继装作怎么都没听见。

惊变(6)

“波多野秀治大人,好久不见。”义继向另一位野心家问候道,“八上城兵甲、粮食可已足备?”

“啪!”没想到义继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竟然把波多野秀治吓得连手中的杯子都抓不住。周围的眼光一下子都聚拢过来。怎么回事?

看来,这个家伙怕是忍不住要自立了,他可能认为趁着三好家内部纷争不断的天赐良机很容易混水摸鱼吧。对此义继心知肚明,但是现在绝对不能让他破坏了自己的计划。义继急忙分散他人得注意力,于是他假意责怪道:“波多野大人,你的酒量也太浅了,才几杯就醉了,还是不想喝义继敬的酒,故意摔杯子哪?”

“那里,那里,秀治酒量微薄,实在是不胜酒力,不过少主敬酒,秀治怎么也要喝下去。”给了梯子就下,反应倒快,倒也是做大事的人。

“那就满饮此杯。”

“满饮此杯。”

离开做贼心虚的波多野的席次,义继来到岩城友通面前,“岩城叔叔,我三好家可从来没把你当外人啊!怎么这杯酒,喝不喝得?”

岩城友通一声不响,拿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真是干脆利落。“好,”义继也一口喝干自己的酒杯,“我陪岩城叔叔一杯。”

一杯急酒下去,义继似乎有些天旋地转,他踉跄的走到松永久秀面前,松永急忙站了起来,“少主,要不要歇歇?”

看着松永久秀那张充满关切的脸,义继一阵作呕,“没关系,松永大人。”脸色煞白的义继半转过身去抓酒壶,“我斟满,陪松永大人喝一杯。咦,怎么没有酒了。”义继嘟囔着,回过身,打开壶盖,向里瞧去,看着神态分明是醉了。

“少主醉了,还是不要喝了吧。”松永虽然有些疑惑义继的酒量,一杯急酒怎么就会变成这样。

“怎么可以,一定要喝的,村重拿酒来。”义继的话音还未落下,手中的酒壶猛然向前一抖,顿时一大滩酒液就这么撒在了松永久秀的脸上。辛辣的酒液飞溅入躲闪不及的松永久秀的眼中,痛得松永双眼紧闭,双手捂脸,口中犹自大呼,“少主你要干什么?”

就在周围的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着一切的时候,义继猛地抽出怀中揣着的月切,照着松永的腿上就是一刀。明晃晃的胁差在四周灯光的映射下,耀出一捧刺眼的寒光,就这么一下,血花飞溅,这一幕让在座的人多少年后回忆起来还觉得芒刺在背,不寒而栗。

腿上的剧痛,让松永久秀下意识松开捂在脸上的双手,“少主你要杀我!”松永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就在松永的双手将落未落还悬在半空之际,义继身后的荒木村重丢掉手中的累赘,顺手拔出胁差,口中大喝:“奉主公之命斩杀叛逆松永久秀,有敢违抗者与松永同罪。”说话间超越了义继,就那么用力一抹,“噗!”松永头颅顿时飞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坠落在地板上滚了几圈,最后停在波多野秀治的脚下。

“咣当!”众人定神一看却是这位做贼心虚的大人被活生生的吓得晕了过去。

随着松永久秀的人头落地,埋伏已久的义继的旗本们纷纷冲了进来,长长的太刀仿佛猛兽的獠牙,张狂的挥舞着,目标一致的对准左边的众人。顿时,几个不知所措的藩臣和使臣们被逼到了角落。

“不许动,谁动就是松永同党,就地诛杀。”荒木村重捡起松永的人头,高举起来,大声喝斥着,随着义继旗本占据绝对优势,局势开始稳定了。

“义继少主,怎么回事?”三好长逸虽然和松永久秀之间有了裂痕,但毕竟同殿为臣那么久,彼此关系还是很密切的,前面的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得他都无法阻止,但安定下了之后,不由得怒气腾腾的质问义继怎么一回事。

“松永久秀妄图窃取三好家,谋杀义兴哥哥证据确凿,现奉父亲大人之命将其斩杀。”义继言辞灼灼。

此言即出满厅皆惊,“此话当真。”三好长逸半信半疑。

“无论真假,还请长逸爷爷立刻派兵维持饭盛城内的秩序,抓捕松永久通及其他松永一党的叛贼,毋让一人走脱。”事已至此,义继当仁不让的做起主来。“岩城叔叔,”义继眼光扫了一圈,找到刚才和他干了一杯的岩城友通,“岩城叔叔,你点兵立刻护送康长爷爷前去接收松永所辖伊贺、大和两国,凡有抵抗者,一律以叛徒除之。”

“这,”岩城友通和三好康长略一犹豫,看到义继恶狠狠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应了一声,“是,少主。”

“好了,在座的诸位大人,还有走廊上的那些,三好家遭此巨变,着实让诸位笑话了。”看到岩城友通和三好康长退出大厅,义继心中一定,现在正是快刀斩乱麻的时候,“还烦劳诸位在饭盛城多待两天,只要证明诸位不是松永同党,立刻就送您回家,所有损失三好家一力承担。”

“不敢。我等愿听义继少主所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半晌才传出一片参差不齐的回答声。

义继自嘲的笑了笑,“长逸爷爷那就麻烦你了,冬康叔叔、政康叔叔,你们陪我去见见父亲大人把。长逸爷爷忙完了,也一道来吧。”回头看来看还提着松永人头的荒木村重,不由自主的骂了一句,“还愣着干嘛,替松永大人的头颅梳洗一下,难道要这样血淋淋的带到父亲大人面前吗。”

善后(1)

“你把久秀给杀了。”小神社内三好长庆公半倚在屏风上神色平静的问着跪伏在他面前的义继。而安宅冬康和三好政康则跪坐在义继的后方。

“是,父亲大人。”长庆公的平静反而让义继忐忑不安,焉知这不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平静。

“我总以为你要等我死了以后再动手,”石破天惊,长庆公的话让义继的心一下子坠到了谷底,“没想到你这么迫不及待。年轻啊,冲动啊!怎么说你哪?这样,你且说说下一步是不是要干掉我呀!”

“咚咚咚”,义继不住的用头呛地,“儿子怎么有如此异志,父亲大人对义继的恩情如高山大海,儿子百世不能报其一二,父亲如此说义继,义继只能以死明志。”说罢义继抬起头凄然一笑,想不到啊,自己还是赌输了,罢了,来吧。义继放平身子五体投地做出一副引颈待戮的姿态。

“哥哥、主公,不可啊。”冬康和政康这时再不说话,无论结果如何,难保长庆公和义继当中必有一人将来会埋怨自己。

“好了,不要做出一副不惧生死的样子,我要斩杀你,就连门都不会让你进了。”长庆公淡淡的看了冬康和政康一眼,用一种空洞的声音继续说着。“恩如高山大海,万世不能报其一,好,说得好,那你说,你就用斩杀你父亲的信臣来报答吗?”

义继长出了一口气、这条命总算捡回来了,但是如果不想渡过被幽禁的一生的话,这次回话就得全力以赴。

“不要说久秀妄图窃取三好家,难道本家上下都瞎了眼吗?”看到义继爬起来要回话,长庆公把话说在了前面,“也不要说是久秀谋杀了义兴,捕风捉影,市井谣言也能作为证据吗?还有政康你们几个,以为把瞒住我就是为我好吗?我听不到自然就不会生气,你们自然也就高枕无忧了吧?”长庆公后面的几句话分明是在警告三好三人众的,我还没死,你们几个还不能一手遮天。

是,如果您活着松永自然不敢怎么样,但人走茶凉,您一旦有不测,松永就无法无天了。义继腹诽着,但仍然恭恭敬敬回到,“是,父亲大人目光如炬,义继自然没有掌握松永大人谋反的证据。但明国有谚云,匹夫无罪、怀璧自罪。本家是以下克上出身,这一幕自然不能让它重演。松永大人无论有没有罪,但只要他有了能威胁三好家的实力,他就是有罪的。所以即便他没有谋反的意图,义继也只能说他谋反了。”

“匹夫无罪、怀璧自罪。”同样一句话,被在场的其他三个人同时念叨着,但各自的神色不尽相同。

“你具体的说说。”长庆公闭目仰面,看不出情绪的波动。

“是,父亲大人。”义继一见有回缓的余地,就愈发卖力了,“本家虽然拥有十一国一百六十万石,但父亲大人的直领不过区区三十八万石。然而作为臣子的松永大人却拥有伊贺一国八万石中的六万石以及大和半国的二十万石,两者相加高达二十六万石,就石高而言已经超过了父亲大人直领的三分之二。如此尾大不掉,已经形成内轻外重的局面严重的威胁到三好家日后的统治根基。再说前不久父亲大人授予松永的京都司代权,且不说松永家自此获得和幕府与朝廷结交的途径,仅就财赋方面而言,手握京都町和奈良町两个商业重镇的松永大人就远远压倒了只拥有界町的我家。”说着说着,义继突然一机灵,难道这一切都是长庆公故意安排的吗?难道是长庆公刻意利用这种局面逼我出手吗?义继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连话也说得结结巴巴了。

“怎么说完了。”长庆公发觉义继的异样,睁开眼用略含笑意的眼神看了看义继。

笑意,义继没有看错,于是他安下自己的心,语气也变得沉稳了,“还有的,父亲大人。义继说松永大人谋害义兴哥哥也不是捕风捉影,空穴来风。冬康叔叔调查过,负责给义兴哥哥治病的医师已经全家被杀了,虽然不知道谁干得,但据我对家中老人的盘问得知,义兴哥哥活着的时候和松永大人矛盾就很大,有几次双方都差点动了手,所以松永久秀的嫌疑不能排除。明国的《三国志》所记,曹孟德曾曰,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所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好一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义继已经初显一代枭雄德本色。

长庆公点了点头,“说完了?”

“还没有,父亲大人。”义继趁机将自己在阿波的所见所闻讲了出来,“当时政康叔叔也在场,义继绝无虚言。”

“主公,少主所言,正是当日政康与少主一同知晓的。”三好政康站出来为义继背书。

“现在说完了?”三好长庆没有半点动容,仿佛一切与己无关一样。“说完了,我来说几句。最近我的身体不怎么好,所以从现在开始,三好家的上下一切事务全部交由三好义继掌管。”

“什么?”刚刚进殿的三好长逸只听了这么一句话,不由得叫嚷了出来。

“不可,父亲大人,你不能不管三好家,不管义继。”义继也惊呆了,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不管真心也好假意也好,此时此刻义继也只能这么说了。

“傻孩子,三好家迟早就交给你,再说你父亲我还没死,只不过先让你上手熟悉本家政务罢了。冬康、长逸叔叔、还有政康,你们要好好辅佐义继。”长庆公的话斩金截铁,不容别人反对,显出一切还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是,主公。”四人只能俯身拜下。

真是上上下下的感觉啊!回到自己居屋的义继这才发觉自己的衣襟全都湿透了。这一天真是太刺激了,简直刺激得让自己后怕。义继要缓口气、定定神,那个什么寒川家和香川家送来的女儿叫什么的,都给我上来伺候吧。所谓温柔乡是英雄冢,而义继此刻真的需要放松了。

善后(2)

虽说长庆公把三好家的大权交给了义继,但这件事还没有到此就结束,还有许多事需要义继来善后。

刚刚从男孩成长为男人的义继第二天醒过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的居屋搬到小神社。对此义继想得很清楚:长庆公并没有直接隐居,自己只不过是以少主身份代理家督事务而已,更何况就算长庆公现在隐居了,但只要他一天没死,三好家还是他说了算,所以远还没到志得意满、为所欲为的时候。所以靠近长庆公的居所定居不仅是方便自己早晚定省,更是方便自己请教政务。这不仅是一个简单的态度问题,更是一个重要的政治问题。

“让筒井家的使者先来见我。”义继考虑了许久,还是决定先见一下安园部这个外人。

“贵我两家原本也没什么矛盾,只不过是逆贼松永从中作祟。”义继睁着眼说瞎话。“现在逆贼松永已经身亡,你我两家之间的隔阂也应该一笔勾销了吧。”

“诚如少主所言,我家一直对三好家抱有希望,如今三好家拨乱反正,正是三好家的大幸,也是我筒井家的大幸。”能派出来干外交的嘴里是会说。

“如今我家愿与筒井家缔结盟约,共同进退,不知安园部大人能不能将义继这点心思转达给藤政大人哪?”义继言语间已充满了上位者的威严。“我很期待能在饭盛城见到顺庆大人的。”

“这?”这是赤裸裸的要将筒井家纳入三好家的伞下,安园部心存疑虑。

“怎么筒井家不愿意。”义继笑了笑,“昨天,父亲大人还说我这个人没耐心,我可不希望把好事变成坏事。”

安园部的心猛然一蹙。昨天?那一个平静的出刀砍向松永的少年的影像立刻浮现在眼前。再看看眼前笑吟吟的义继,“安园部谨代表藤政殿下接受三好家的提议,待安园部回到筒井城后,即刻安排会盟事宜。”

“如此就烦劳大人了。”义继没有听到屏风后的长庆公有什么其他的指示,于是就此结束的会见。

“请波多野秀治大人来一趟。”义继要解决另一个野心家的问题。

“兵库大允大人,昨天的酒醒了吗?”冷冰冰的话语象刀一样刺向波多野。“现在可以说了吧,八上城的兵马是为了对付一色家、山名家还是我三好家的。”

“少主,不要误会。波多野上下对三好家全都忠心耿耿,秀治也不敢有贰心。”看来一夜的时间多少让波多野秀治恢复了一点斗志。本来吗,作为野心家他就不该那么逊的,只不过昨天被义继打了他个措手不及,让他多少有些胆战心惊罢了。

“是吗?如此说来,倒是义继误会大人了。”说是误会,但义继的语气没有一点的诚意,义继也知道如果就这么让波多野秀治回八上城的话,说不定当即就反了。“其实丹波一地对三好家也是鸡肋,给你们波多野家也不是不可以。”

义继的话只说一半,却吊足了波多野的胃口。

“少主此言何意。”等了半天也不见义继再度开口的波多野秀治只好接口。

“也没什么意思,家业大了也管不过来,你们波多野家要自立,也不是不可以的事。但是波多野家必须答应本家三件事。”现在的三好家绝对不是波多野家所能抗衡的,如果能获得三好家同意,能够兵不血刃的获得丹波半国,自然是上上之选,所有义继不怕波多野秀治不上钩。

“哪三件事。”犹豫了半天,秀治心中的欲望还是压倒了理智。

“第一,波多野家必须继续臣从与三好家。”

“这也是应该的。”波多野秀治很容易的就接受了。废话,不就是臣从吗,每年给些贡赋,再给个人质嘛,和原来基本没什么两样。要知道和一色、山名争夺丹波已经吸引了波多野家太多的精力,可不能再树敌了。再说背靠三好家这棵大树好乘凉,成了三好家的附庸大名,那两家也要好好掂量期间的分量。

“第二,三好家需要时波多野家必须全力支持,当然波多野家有什么事,三好家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这也是理所应当。”

“第三,波多野家要自立,必须等到父亲大人百年以后。”

“这?”波多野秀治有些犹豫了,这是什么鬼要求。

“义继不想让父亲有生之年就看到三好家分崩离析,难道秀治大人不能成全义继这点孝心。”

“好,我答应你。”秀治一咬牙,什么都应承下了,只要能出得了饭盛城,以后的事以后说。

“好。”

“难得你苦心啊!以后好好做吧。”波多野前脚刚走,悠悠的叹息声就从屏风后面传了出来,骇得义继立刻转身拜服下来。“是,父亲大人。”

“荒木大人,既然波多野家要谋反,主公和少主为什么不杀了他。”一旁的随侍的小姓神内藤五郎偷偷的问着身边的荒木村重。

“杀了秀治大人,波多野家还有秀尚大人在八上城,怎么杀得完。就算都杀了,还不是把波多野家上下都逼反了。波多野家可不比松永家一象是大殿的直臣,他们本来就有独立的倾向。再说丹波都是山,易守难攻,为什么要平白无故的多个敌人哪?你啊,还是要多跟少主学学。”

善后(3)

“三好康长大人的使者回来了。”十河小五郎前来通报时,义继刚刚陪着三好长庆喝完茶。当然负责点茶的是千利休推荐的古田重然。

“父亲大人,那义继先去看看。”看到长庆公点了点头,义继这才起身告辞。

“康长爷爷那边怎么样了。”义继算了算时间也该差不多了,那些国人众也不能总押着不放,现在就等伊贺和大和方面的消息了。

“回禀少主,康长大人和岩城大人已顺利接收了贵信山城、大和郡山城以及伊贺上野城。伊贺和大和全境平服。”使者的话中也透着喜气,不管怎么说平息叛乱也是军功啊。

“太好了,”义继也喜形于色,这下该不会被六角家和北畠家趁虚而入了。“那么有没有抵抗。”

“回少主的话,我们在贵信山城遇到了抵抗,岩城大人也身负箭伤,不过不要急。”这个使者说话大喘气啊,白白让义继担心了半天,“还好是新年,大部分的足轻都回家过年了,所以损失不大,本家阵亡六十五人,负伤三百三十一人。捕获叛贼三百十一人,斩杀一百十七人。松永全族七十三口自刃于大和郡山城内。”

“好了,损失不大就好,”义继虽然亲自参与了谋杀松永久秀,但毕竟不是真正的嗜血屠夫,对战国时代这种动辄灭门的事情还是深感厌恶。“那有什么收获?”

“回禀少主,我们一共缴获军粮一万八千石,黄金、白银、丝绸、布匹以及明国的永乐钱等财物折合制钱六万七千余贯。”

“好大一笔财富啊!”义继第一个念头是发财了,第二个念头则让自己也觉得荒唐,那就是不知道三好康长和岩城友通从中贪墨了多少。“那古天明平蜘蛛釜哪?”义继想起了这具连织田大魔王都想要的茶具。

“啥?”使者被义继问得一愣,“什么古天明平蜘蛛釜?是茶具嘛?”这个使者还算有文化没有被义继问倒,“茶具倒抄到几套,但没有一套名字和少主提到的相同的。”

“哦,没有就没有吧。”可能现在的松永久秀还没拥有这套茶具吧,义继不敢多问,怕就此穿梆了。“就这样吧,你先下去,这两贯钱算是赏你的。”义继示意近侍打赏,看着使者退下。“立刻通知下去,明天让所有留在饭盛城的三好家和三好分家的重臣全都前来举行会议。”

“父亲大人让义继掌管三好家上下事务,”看着挤满了小神社的家臣们,义继感觉非常好,“但是义继年少德薄,无力承担如此重担,还望诸位大人鼎力相助。”

这虽然是过场话,但在场的人大多见识过义继的手段,所以表面上都毕恭毕敬的做出回答,“我等必将戮力同心,尊奉少主令谕。”

“那好,我先宣布两个好消息。”表面的恭谨,不代表真正的臣服,义继也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事,“第一,三好康长大人和岩城友通大人已经完全平服了松永乱党,大和、伊贺两国已经全境收复。”

“恭喜少主,天佑三好家。”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这么快解决也说明松永久秀没有谋反的意图,在场的许多人都会如是想,但不会有人蠢得说破。

“还有一件事,筒井家已经同意正式臣从本家,顺庆大人不日就会前来饭盛城签署正式的盟约。”

“如此一来,大和就安定了,真是可喜可贺啊!”这次的祝贺倒是真切了许多。

“好了,现在我宣布一下关于大和、伊贺的新的人事安排。”义继开始论功行赏了。

“嗯?”要分肉骨头了,下面群臣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了起来,随着松永久秀的身亡,三好家的内部平衡已经被打破了,那么这一次的人事任命还不知道会怎么重新构建三好家的内部势力哪。

“三好康长,平服松永叛乱有功,现加封伊贺阿拜郡一千石,并授予伊贺上野城城代一职。”幸运的在最后一刻脱离松永家的楠木正虎作为义继的佑笔大声宣布着这次的人事布达。“岩城友通,平服松永叛乱有功,并身先士卒,负伤不退,现加封山城相乐郡九百石,并授大和郡山城城代。”

这些都是应有的赏罚,但只授两人城代而不是城主,是不是意味着义继对三好家的政策有了根本性的修正哪?所有人拭目以待。

“海部对马守友光,效忠主家,拒绝与松永一党同流合污,所以授予大和贵信山城城代一职。”谁都没想到在家中并不出佻的海部友光会获得义继的青睐授予如此要职。

“三好长逸,守护饭盛城,捕杀松永余党有功,加封摄津有马郡一千一百石。仍任本家笔头家老。”不出意外,三好长逸得到最大的一份奖励,也算是对他的安抚吧。

“荒木村重,亲手斩杀逆贼松永,特加封大和宇智郡山间庄三百石知行。”

“好了,该赏的已经赏过了,那么下面就说说该罚的吧。”义继看看殿内众人,冷冷的吐出几个词。“正虎继续。”

“楠长谱,身为本家目付肩负纠核大任,却未能识破松永谋逆阴谋,有失察之嫌,但念其为本家服役多年,也有劳苦,故功过相抵,特减封五百石,免去目付之职,改授京都所司代。”

“哗!”殿内一阵大乱,众人交头接耳,这是惩罚吗?分明是奖励嘛!少主这道令谕实在不可思议,此中含意值得玩味。

“肃静!”义继的小姓用太刀的刀套敲击地板,维持殿内秩序。

直到殿内秩序渐渐恢复了,楠木正虎才继续宣读着,“本家目付之职暂由奥田忠高大人接任。”

“高山左马大允友照、中川少监务清秀两人虽未参与松永谋逆,但身为松永久秀的与力多年竟未能揭发其奸,本当重责,但念其二人为三好家效力多年,故分别减封三百石,调回本家任事,以示薄惩。”

善后(4)

“至于,其他无涉人等,本家一律拨发钱米两百贯文以示优抚。”楠木正虎宣读完毕就在义继的示意下退了下去。

“好了,有功就赏,有过就罚,本家无论谁都会一视同仁的。”义继安稳的看着群臣的反应,“不要有所顾及,本家以后还有重用之处,今天失去的,以后还会再赏还给你们。”

“是,少主。”虽然还有人不甘,但在现在这种形势下也只好低头了。

“接手三好家政务这些天,义继如履薄冰啊,”义继突然大发感叹,“归根到底还是发现本家缺少人才啊,我也请示了父亲大人,现经父亲大人同意,”义继顿了顿,目光注视着阿波那两位的位置,“所以决定将篠原长房大人从阿波调回本家,担任家老一职。”

“什么?”篠原长房的脑袋一晕,周围的三好重臣也把疑惑的眼光对准了义继,只有三好政康和三好长治面露微笑。

“我不同意!”篠原长房愣了半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来。

“难道,篠原大人质疑父亲大人的决断吗?”义继这是以势压人了。

“不敢,”篠原长房脑筋急转,提出了自己的异议,“长房自受三好实休大人遗命辅佐长治大人,忠心耿耿,殚精竭虑,无一日不战战兢兢。”

“正因为大人治理阿波有功,所以本家更要借重篠原大人的才智,”义继立刻打断篠原长房自夸自擂,并同时为长房设下一个逻辑陷井,“难道大人治理阿波的心得,不能贡献三好本家吗?”

“大殿和少主错爱,篠原自当效命,但长房深受实休大人重托,岂能一走了之。”被逼到墙角的篠原长房不得不抬出三好实休的遗命来做挡箭牌。

“叔叔的遗命,篠原大人已经做的很好了,现在长治哥哥已经元服,可以亲政了,这个遗命自然也就结束了,难不成篠原大人要替长治哥哥当一辈子家。”平静的语气下面蕴藏着恶毒的含意,简直没有当面斥责篠原长房要侵吞阿波三好家了。

篠原长房抬头看了一眼义继,又扫了扫喜形于色的三好长治,心说原来你们哥俩早就合谋好了算计自己啊。于是他心一横,“长治少主虽然元服,但毕竟年幼,若让他亲政,长房唯恐阿波不稳啊。”

看来篠原长房黔驴技穷了,竟然这种借口威胁义继,但他的这番狡辩正好落入了义继的算计当中。只见义继笑了笑,“篠原大人此番说法,倒也是深思熟虑。”

此言一出,阿波的两个人的脸色戏剧性的发生了交换,长治一脸沮丧,而篠原却露出了喜色。

但义继的话没完,“这样吧,我就让政康叔叔担任三好郡本领的郡代,并出任长治哥哥的傅役和笔头家老怎么样?这下该没问题了吧。”

“啊!”阿波的两人同时吃惊看着义继,“看来长治哥哥和篠原大人都不反对,那就这样吧,让政康叔叔辅佐长治哥哥五年,五年后就让哥哥亲政,就这样吧。”义继发起了闪电战绝对不让两人有反驳的机会。

“政康遵命。”三好政康立刻会意的接腔。

“是,长治遵命。”一听只有五年,而且三好政康已经奉命了,长治也只好知足了,但愿在三好政康手里的日子要好过些。

“不行,我不同意。”篠原长房猛然站起来,作势欲扑。

“铿!”却是三好政康一把拔出胁差拦在他的面前,“篠原长房你想干什么?”

“不,少主,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我的领地还都在阿波哪?”篠原长房还想顽抗。

“这好办。篠原大人在阿波领有多少知行?”义继环顾左右。

“八千六百三十石九升四合。”看了半天,还是原来身为目付的楠长谱记得最清楚。

“八千六百三十石九升四合。没错吧,篠原大人。”义继笑吟吟的看着篠原长房,“这样我用大和十市郡九千石和你换,总该没有问题了吧。”

“没,没有了。”篠原长房也是聪明人,人家早有准备,再负隅顽抗的话,就不是现在的待遇了,恐怕松永久秀就是自己的前车之鉴。

“那好,那就先这样吧,”一旁的近侍看到义继的示意,立刻宣布会议结束,“长逸爷爷,政康叔叔,还有高山友照、中川清秀两位大人留一下。”义继补充了一句。

“高山大人,中川大人,义继如此处置,两位大人不会有什么想法吧。”义继现在扮演起的角色怎么看怎么像异时空中某国著名的政治委员。“让你们受委屈了。”

“不敢。”当真不敢吗?未必。

“其实义继留二位大人在本家奉公,自然有借重二位的地方。”义继决定透露点天机来安抚两人,“本家未来还有许多重大的事务会陆续颁布,两位大人自然还有用武之地,两位大人,将来不要说三百石,三千石,就是三万石,只要你们能为本家做出贡献,义继也决不吝啬。”

“高山、中川,仅听少主安排,愿为三好家效命。”既然义继已经如此推心置腹了,两个人也只好顺水推舟了。

“政康叔叔,此去阿波你一定要保重,”高山友照、中川清秀两人退下后义继开始对三好政康面授机宜了。“我把篠原长房原来的知行也交给你管理。但是叔叔你要注意,到了阿波后你主要的任务有两个。”义继喘了口气,“第一,保持阿波三好家、细川家的势力和本家的势力之间的适当均势,不能有其他两家中任何一家独大。”

善后(5)

“第二,要建立一只精兵军团,一方面用于攻略土佐,另一方面以备本家不时之需。”看到三好政康若有所思的神态,义继径直说出了第二个要求。“同时,叔叔要小心土佐那个姬若子啊!”

“少主,政康明白。”三好政康尽管不知道义继的意图,但还是点头应允了。

“叔叔是自己人,义继也不说什么了,但叔叔记住,只要三好本家能屹立不倒,叔叔将来也一定会水涨船高的。”义继口口声声不说什么,但实际上还是利诱。

这次政康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好了,只剩下三好长逸这个老顽固需要攻克了,义继现在还需要这个老家伙帮忙抗衡安宅冬康哪,所以必须得到他的支持。

“长逸爷爷,最近都不怎么说话,是对义继杀了松永大人不满,还是对父亲大人纵容义继感到不安哪。”面对三好长逸,义继没有用那个莫须有的罪名,“义继知道爷爷一直守护着三好家,守护着父亲大人。但是此刻义继也需要爷爷的守护。”

对于三好长逸这种吃软不吃硬的类型,义继这手还真管用,只见三好长逸神色游移,于是义继趁热打铁,“爷爷也知道,义继为什么要杀掉松永大人,其实义继也是一心为了三好家,义继真希望有一天三好家能成长为全日本真正的主人,所以只要是有可能妨碍三好家前进的义继统统要搬走。怪只怪松永大人的实力已经威胁到三好家了。”说到这,义继已经声色俱厉。“爷爷,义继只问一句,这么多年您都信赖父亲大人的决断,那么这一次您为什么不选择继续相信哪?”

“好吧。”三好长逸终于点点头,“义继少主,为了三好家的未来,长逸就赌上这条老命了。”

“多谢爷爷!”义继大喜过望,于是他抛出精心设计的诱饵,“爷爷,今天的会议上没有确定奈良町的代官,爷爷你给推荐个人吧。”

“哦?”长逸没有想到义继会丢给自己这样一个烫手山芋,安排别人,不甘心这么个肥差就这么飞掉,安排自己人,怕只怕自己说了义继不允,反而削了面子。“那,少主,我就推荐一个吧。”思前想后,三好长逸终于说出了一个人选,“冈大宰大典国高。少主认为怎么样。”

“好,就是他了。”义继已经把这位当初自己刚来饭盛城时第一个跳出来唱对台戏的冈国高完全忘记了,现在三好长逸翻出来,那就是他吧,也算给这位长逸爷爷一个面子。

“还有一件事,”义继继续示好,“奥田大人已经接任本家目付,那么物见给交给谁哪?”

“物见?”长逸想了想,决定缓和一下自己和义继的关系,于是投桃报李,“还是少主手下挑一个吧。”

“不,不,还是长逸爷爷推荐一个,义继手下除了一个荒木村重还可以用用,其他不是初来乍到就是朽木不可雕,所以还是长逸爷爷举荐一个吧。”义继考虑再三还是希望由长逸来选人。

“这样啊!”长逸也知道义继对荒木的器重,可能是不想用物见这个低级职位限制住他的发展吧,“那就在本家的一门众中挑一个吧,三好图书大允长良怎么样。”

三好图书大允长良?就是那个不爱说话,也从不引人注意的隐身人?义继想起了家中对这个人的评价。隐身人,好,干物见这种人最好了。义继不由得对三好长逸识人的本领赞叹不已,“行,就选他吧。”

“那东市正你怎么安排?”长逸突然提出要害一个问题。

“他呀,”义继胸有成竹,“我准备对山城、和泉、大和、河内四国进行检地,所以我给他准备了一个检地奉行的职位干。”

“检地?”长逸一惊。

“对,就是检地。”虽然长庆公支持义继放手去做,但是如果三好长逸这个笔头家老从中擎制的话,义继的主张还是不能顺利实施的,所以必须谈清楚获得这个老家伙的信赖。于是义继源源本本把这些天空闲时候自己和增田长盛讨论的事情摊到台面上来。“所以,长逸爷爷,义继决定实行检地。”

“话是没错,我也发现上次畠山家的军势中有许多河内的土豪和地侍参与。但是你搞这么大的阵仗,会不会适得其反哪?”长逸还是有点犹豫,毕竟义继所要做的和日本的传统是有冲突的。

“正因为如此,检地才不会一下子铺开,首先就从大和开始,就用对松永旧领进行鉴核为名,一步一步的来,完成一郡,再检核下一郡,检核一国,再检核下一国,这样有什么问题本家也容易控制。”对于三好长逸的问题,义继也早考虑到了,毕竟这是他主政的第一重大决策,所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

“看来少主已经有了通盘的考虑,有什么需要长逸的,但管吩咐。”长逸表态了。

“好极了,那义继就多谢爷爷了。”义继的高兴是发自内心的,有了这位大佬的支持,家中上下必然无话可说。“最近阶段,检地肯定是本家第一要务,加之检地事务繁重,所以义继准备安排篠原长房和高山友照两人同为检地奉行,并安排奥田忠高大人负责监督,义继麾下的增田长盛等人也要参加进去,但是人手还是不够,那么就要靠长逸爷爷您帮忙了。”

“没有问题,人手我会安排的,但是长房和友照都刚刚被少主你收拾了一番,这么大的事,要是出了纰漏怎么办?”长逸对义继的做法还是忧心忡忡。

“我这是给他们机会重获三好家的信赖,如果他们不自爱的,就不要怪三好家容不下他们了。”义继又露出招牌式的微笑。

“那也只好先这样了。”长逸也暗自决定替义继盯紧这两位奉行。

“对了,长逸爷爷,”义继接着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义继决定颁布一个求贤令。”

“求贤令?”

“对!求贤令!”

忍者(1)

“介助,听说了吧,天下第一强藩三好家正在广召天下能人异士,只要有一技之能,三好家就能收入门下。”旅店里几个酒客在谈天说地。

“是啊,我也听说了,三好家在界町、奈良和京都三地设下招贤馆,从三月十五日到四月十五日,一个月的时间,凡有意者皆可报名应选。怎么样五郎佐我们也去试试,说不定我大平助还能成为武士老爷哪?”一个醉汉狂笑着又痛饮了一口浊酒。

“去去去,就你这个醉猫,还想当武士老爷,你不想想各国关卡这么严密,正等着捕捉流亡哪,你怎么跑去三好家。”一个本百姓打扮的农夫叹了口气,“这等美事恐怕轮不到我们喽。”

“真可恶!三好家把自己当成什么了,竟然大言不惭的向天下诸国发布什么求贤令,还把幕府放在眼里吗?”室町的足利义辉气得破口大骂。

“就是,三好家也太目中无人了,在京都开招贤馆,也不知会幕府一声,简直就是以下犯上。”京极高吉也在一旁竭力附和,“原本以为三好家出了松永这档事会乱上半天,真是没想到啊!听说这个主意也是那个三好义继出的,惟政,你新年到过三好家,你说说看这个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和田伊贺守惟政明显又想起了那天的事,“心狠手辣,胆色过人哪!这恐怕不是幕府之福啊!”

“不是幕府之福,那不如趁早找人把他干掉算了。”京极高吉突发奇想。

“胡闹!”一边的细川兵部大辅藤孝打断了京极高吉的意淫,“要能暗杀这个小子,我们早把三好家上下都暗杀光了。还是实际一点吧。”

“那你说说怎么办?”京极高吉不悦的反讦。

“两位大人不要意气用事,三好家不是要招贤吗?要不,我家派些间谍混入三好家吧!”和田惟政憋了半天,总算憋出了一个办法。

“恐怕也不行啊!三好家的人可不是笨蛋。这种方法我们能想到,其他藩国也都能想到,三好家自然也不会想不到,肯定防着这一手哪。再说了,即便能通过甄别,混进了三好家,也不过是一些低级武士,能起什么作用。”将军义辉想了半天还是否决了这个提议。“怎么办才好哪?头疼啊!”

“还是继续拉拢这个三好义继吧。”细川藤孝还是主张利用外交手段怀柔。

“怎么拉拢?难道还用幕府的空头役职吗?”京极高吉急不择言,结果被将军义辉狠狠得瞪了一眼。

“主公,”细川藤孝突然对足利义辉大礼参拜,“为了缓和与三好家的关系,为了拉拢三好义继,属下恳请将月公主下嫁三好家。”

“什么?把月姬嫁给三好家的那个小子?我决不会同意的。”义辉勃然大怒。

“主公,眼下三好义继还未婚配,正是良机啊,若等到三好家为他选定正室,那就晚了!”藤孝还是坚持力谏。

“不!藤孝你不要逼我,让我想想!”足利义辉无力的挥挥手。

“是!主公。”

正当将军家为和亲之计举棋不定之时,义继正在饭盛城接待着两位属下。不,也不能称为属下,只能说是两个可能成为属下的宾客。

“百地丹波守大人、藤林长门守大人。此番义继请二位前来饭盛城,想必三好康长大人已经跟你们交代清楚了吧。”时间愈久,义继愈沉醉于这种上位者的感觉。“两位对义继的建议有什么考虑。”

“义继少主,”显然在来之前两人做过了交流,所以义继的问话都是由百地丹波守正西来回答的,“少主厚意,我等两家深表感谢,但如果要百地家和藤林家只为三好一族服务,恐怕我等不能答应。毕竟我等伊贺荒野之民早就习惯了自由自在的生活。”

百地丹波的话不亢不卑,但绝对不是义继想要的答案,于是义继继续劝诱,“忍者,从来都是生活在阴影当中,不被世人所承认的。想必你们也心知肚明在日本没有一个领主会承认忍者能够拥有土地,所以只要我愿意,随时就可以把你们的土地、族人,从日本大地上完全抹掉。”义继看到两人一副怒发冲冠的样子,笑了笑,“两位不要急,义继是不会下达这个命令的。正相反,义继还想正式承认你们的土地所有权,给你们族人一个在阳光下行走的机会。”

“少主,此言当真?”真是峰回路转啊。“如此,我等两家愿为少主效命。”看来威逼利诱还是蛮有效的,两人低头商量许久,最后还是为了族人的未来,做族长的不得不在生存和自由中选择一个。

“绝无虚言。”义继要乘胜追击。“不过义继现在不会授予你们安堵状的。”

“少主此言何意?”看来两个人已经初步熟悉了义继忽上忽下的谈话风格,这次倒没有发火。

“根据我家即将颁布的新法度,只有侍大将级别以上的才能授予知行,你们两家初来乍到就授予高职,我怕家中有人会不满啊。他们拿我这个少主自然是没办法,但要整你们不过轻而易举的事,所以现在我最多授予你们足轻大将的身份,因此也暂时不能给你们已经开辟的土地安堵令。不过只要你们功勋增加,这一天也是早晚的事。”

“我等尊奉少主令谕。”两个人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义继的话还是蛮诚恳的,少有主家会对下属如此推心置腹,于是两人一起拜伏下来。

“另外按照我家未来的新法度,每个足轻大将都可以统辖三名番头、六名组头和十八名足轻头,一共二十七名武士,这些你们自己分配吧。”义继又抛出一个诱饵。

“是,少主。”这可是好事情啊,也算给自己的族人一个身份不是吗。

“好了,现在你们就是我家忍者军团的第一、第二备队的足轻大将了,以后就不可以接受他家的委托了。不过这样一来,你们的收入减少了,家中的负担也可能加重,所以本家就再每年补偿你们两家各一千贯钱,以后每完成一个任务,本家都会再给予适当的奖励的。”义继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因此显得很大度。

“多谢,少主。”两人真的被感动了,跟着这样的主子说不定真是自己的福份哪!

忍者(2)

“好了,现下有两个任务,你们各选其一吧。”义继开始行使主公的权利了。“第一个,是到奈良干掉一乘院觉庆殿下。这个任务我原本是让松永久秀做的,可惜这家伙图谋不轨,|Qī|shu|ωang|拖拖拉拉的一直没办,这次就由你们来办吧。第二个则是整合伊贺的忍者各族,服部家如果还是坚持跟随德川家康的话,就把他们赶到三河去。”义继的话里杀气腾腾,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正是战国枭雄应有的本色。

“是,少主。”两人恭恭敬敬的应声退下。

看着两人退下,义继又静静的思考了一会。难哪,现在自己手边的人才实在是太少了,看来也只能在矮子里挑大个了,“(北山)千长丸,你去把叫佐竹安成叫进来。”

“少主,您叫我?”很快安成出现在义继的面前。

“安成,你和小牧长信他们几个都是我最早的家臣,也算跟我出生入死过,可以说你们几个是我最信任的人了。”义继又一次把黑厚学发挥到了极至,“这次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交代你去做,你愿不愿帮我这个忙?”

“佐竹安成愿为、愿为少主效命。”佐竹为人处世没什么能力,但肯勤勤恳恳的干,所以一听义继将委以重任立刻激动的语无伦次。

“好,现在我就提拔你为侍大将,并把父亲大人赐于我的河州丹比郡北宫长山馆四百石知行都赏给你。”义继又是加官又是授土,一下子把佐竹安成给砸晕了。

“安成愿,誓死效忠少主。”没搞错吧,这可是义继直臣当中第一个侍大将啊!佐竹激动万分,连话都不成句了。

“好,我正式任命你为本家忍者军团的代官,负责替我管理百地和藤林两支忍者备队,当然以后忍者军团还要扩大,你要负起相应的责任。”义继决定让佐竹成为三好家黑暗世界的牵线人,对,只是牵线人。“稍后我会整理出一份忍者军团的编制和奖惩法度给你。另外以后有什么任务,我也会事先交代你的,由你来负责和下面联络。”

“是,少主,不过三好图书大允长良大人那边怎么交代。”佐竹安成虽然没什么能力,但不意味着他就一定很蠢,他提出的问题非常重要。

“你和长良没有隶属关系,你直接受命于我,”义继考虑了一下,“你和长良大人分工不同,长良大人今后主要负责各种情报的收集、整理、分析,而你主要负责行动。”义继准备打造一支战国版的特种部队。“好了你先下去吧。”

“是。”佐竹安成躬身退下。

“传我命令,召回在河州的伊生左卫门、船野义清和三好氏高,让他们和长盛一起去大和参与检地。另外晋升柳生九人组中除佐竹安成外的几个为番头,并各赐知行五十石,授予船野义清和三好氏高两人组头,月俸八贯。”既然在安排佐竹的问题上搞了特殊,那么为了安抚其他几个人,义继搞起了平衡。

“是,少主。”轮侍的秋山真珠丸应了一声,却没有退下。

“怎么了?”义继疑惑的看着真珠丸。

“百地大人和藤林大人刚刚送来两名侍女,”年幼的真珠丸还很腼腆,“说是送给少主用来保护内眷的女忍。”

女忍?义继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黑巾蒙面,一身劲装下的玲珑女体,顿时觉得下腹火热,欲望顿生。“宣她们进来。”

“百地家(藤林家)下忍菱(纱)参见少主殿下。”两女不过中人之姿,在宽大的和服的掩饰下,一点也看不出原来是忍者。

“百地丹波守大人和藤林长门守大人让你们来干什么?”义继明知故问。

“家主将我等二人送于少主,以护卫少主内眷,以尽百地、藤林两家效忠之意。”看来百地菱要比藤林纱能说会道。

“哦,如此啊,若是今后我一旦与百地家和藤林家不睦,你们是听我的还是听你们家主的?”义继之所以要准备收纳两女,正是因为有这方面的考量。

“自然是听从少主的,既然家主已经将我们送于少主了,少主就是我们的主人,忍者只服从主人的命令。”还是百地菱回的话,不过一旁的藤林纱也很用力的点头。

“哈哈,哈哈,”义继大笑,如此正好,看来前世看到的许多高难度的体位终于可以尝试一下了,“如果我要你们死,你们也会去吗?”

“会!”两女异口同声。

“那好,现在我命令,”义继坏笑着,“你们把自己的衣服都脱了。”

“是。”两女一愣,顿时红霞满面。既然主家将自己送了出去,两人就早就做好了献身的准备,但是刚刚见面就要,这个新主人也太好色了吧。但是如果拒绝的话,一旦迁怒与家族,恐怕到时候牺牲的还是自己,于是两人没有选择的解下自己的衣物。

看着两女裸露着的栗色的健康肌肤由于温差而泛起的疙瘩,义继得意万分,直可惜作为真实世界里的女忍,两人的胸部太过平缓了,于是他伸手向两人的蜜谷抚去••••••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欢迎这两位女忍的到来,其中就包括原本应该受到两位女忍保护的春子、谷姬。义继知道自己还在发育,所以一直对房事比较节制。菱和纱的到来无疑分薄了两女的恩宠,让自知无法成为义继正室的两女想第一个生下子嗣的小算盘暂时受到了挫折。但两者并不敢对义继有什么怨言,甚至不敢对地位远在自己之下的女忍们发泄,毕竟她们不过是战败家族奉献给战胜者的祭品,没有持宠而骄的本钱。于是为了争宠,两女也全力应承起义继的需要来,就连许多以前不肯尝试的方式现在也都毫无顾忌。

义继并没有在意自己后院的小小的风波,这种后宫的争风吃醋说穿了对义继的生活不过是一种调济,不是吗?面对愈来愈狂野的四女,义继可是受益人啊。

现在义继关心的是另一件大事,再有几天筒井藤政(顺庆)就要来饭盛城会盟了。

联姻(1)

永禄七年二月十五日,筒井家家督筒井藤政公入饭盛城,正式向三好家递交臣服盟书。

虽然不过是伞下的小大名递交的臣服盟书,但三好家仍然很给藤政面子,不但在饭盛城的重要家臣悉数出席,而且长庆公也抱病参加了签署仪式。

“藤政殿下,不好意思,下面就让义继来招待你吧。”长庆公的病已经沉疴难愈了。

“不敢,长庆公您亲自出席,已经让藤政喜出望外,您身体不适,还是早些休息吧。”藤政表现出了一个附庸的应有的卑谦态度。

“藤政公,不好意思,让您冬天来饭盛城,这个时候即没有樱花可赏,也办法进行鹰狩。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就让义继找些高家来陪你饮茶如何。”义继越是有图谋,就越显得和蔼可亲。

“烦劳少主操心,但藤政自幼就吃不得茶。”藤政的回答却出人意料。

“怎么会如此?”义继恰如其分的表示出惊讶。

“说来真不好意思,自藤政接任家督以来,筒井家饱经忧患,用度吃紧,上下终日不过一饱,委实没有什么油水,却是一沾茶就要呕吐的。”筒井藤政一本正经的讲着并不好笑的故事。

这是玩笑吗?不是,至少在义继的理解中不是。筒井家眼下的困境是谁造成的?是三好家!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外乎是在谴责三好家以强凌弱、仗势欺人。义继一听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现在是在外交场合,不能让人家笑话三好家的少主没风度,没涵养。好,好,好,我忍了。义继纵声大笑,“藤政公真会说笑话,不过说来也是三好家的不对,当初家中逆贼松永攥权,给筒井家造成诸多不便,义继给藤政公,给筒井家赔不是了。”说完义继向筒井藤政深施一礼。

义继的大气一下子把筒井藤政挤对住了,他不得不大礼相还。“少主此言折杀藤政了。既然筒井家今日已加入三好家伞下,过往的一切就不要再提了。还望少主日后善待筒井家。”

“本应如此。”义继眼珠转了转,“如果义继没有记错的话,藤政公应该只比义继大一岁吧。”

“正是。”藤政对义继的问话有些摸不着头脑,好端端的问什么年龄。

“不知藤政公娶妻何家啊!”义继一肚子坏水。

“我家殿下,尚未婚配。”藤政一时间无法应对,还是同来的家老安园部见形势不对从一旁接口道。

“如此正好。”义继明显看到安园部对藤政施眼色,不由哑然一笑,看来古人说的心有灵犀诚不欺我啊!呸!呸!呸!谁和一个男人心有灵犀,义继转念一想不由暗骂自己胡思乱想。于是义继脸色一肃,神色严肃的说道,“我家重臣三好长逸大人的孙女千竹姬,刚刚被父亲大人收为养女。如果本家为千竹姬向藤政公提亲的话,筒井家会答应吗?”

“这个?”听到义继的要求,筒井藤政顿时觉得一种无力感涌了上来,果然前面的问话是这个目的,但我能不答应吗?

“怎么,筒井家高门大户,三好家配不上吗?”作陪的三好长逸见义继为自己孙女的提亲没有获得应有的回答,顿时怨气上涌。

还没等藤政开腔,突然筒井家的行列中有人顶了一句,“只听说有逼债的,还没听说有逼婚的。只有强买强卖的,还没听说有强嫁的。”

“什么人,大胆!”这次连一旁的义继也发火了。

“在下筒井家足轻头岛清舆。”一个二十挂零的年轻人,站了起来,一脸刚毅的样子,“清舆请教三好家诸位,有这么对从属的盟友吗?就这么呼来喝去的吗?”

岛清舆?该不是战国历史上有名的忠臣岛左近――岛胜猛吧。义继立刻提高了兴趣,既然来了,你就别走了。

“筒井家就是这么不知礼仪吗?”三好长逸勃然大怒,“这是什么场合,一个小小的足轻头也敢妄言。”

“算了,长逸爷爷,犯不着为一个小人物发火。”义继又开始演戏了,“藤政公,你怎么说哪?”

“多谢三好家美意,藤政恭敬不如从命。”再三权衡了利弊之后,藤政不得不选择了唯一的答案。

“如此甚好,”义继对自己的神来之笔得意非凡,“如此,义继愿渡让自己引付众的役职给藤政公以示祝贺,相信父亲大人也不会吝啬的。”

“这怎么敢当?”藤政急忙推却,“怎好要少主的役职。”

“难道藤政公看不起义继?还是看不起幕府的役职?”义继一顶大帽子盖下来,藤政顿时无法抵挡。

“如此,藤政只能亏受了。”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要做出一番感激涕零的样子,真是郁闷啊!

“那么,请问藤政公,筒井家准备奉上什么聘礼哪?”义继得理不饶人。

“这个?”难道这才是三好家的真实目的。

“其实三好家什么不缺,什么也不要,只要藤政公答应我两件事。”义继的微笑是如此阴险。

联姻(2)

会是什么事哪?“义继少主,但讲无妨。”拥有大和十六万石的筒井家的经济自然不像藤政所说的如此窘迫,但如果能就此免除巨额的彩礼金总也是好事。

“第一,听说宝藏院是兴福寺的下院,没错吧。”义继竖起一根手指,“院主胤荣大师以枪术闻名天下,我三好家想礼聘胤荣大师为我家枪术师范,想请藤政公玉成。”

“这个?”让自家武僧为三好家训练士卒,可是资敌行为啊,虽然三好家和自己签订盟约,但在这战国乱世,盟约可不如废纸啊。但不答应,那之前所做的一切不是前功尽弃了吗?“一如少主所愿。”还是先答应下来吧,藤政做出了痛苦的决择。

“第二,”义继一指还杵在那进退两难的岛清舆,“刚才那个强项令,我很敢兴趣,把他送给我吧。”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但岛清舆还是静静站在那儿。他仿佛一座雕像,又好像万古不化的岩石,就那么站着一动也不动已经两个时辰了。明国古谚说最哀不过心死,是的,他的心已经死了,因为就在两个时辰前,他为之效力的,愿付出生命捍卫的主公当众抛弃了他,这让一直秉承义理的他,生不如死。

突然灯光亮了起来,灯光下是一张年轻男子的脸。这张脸,正是这张脸让他失去了主公,受尽了屈辱。

义继站在灯光下,仔细的看着岛清舆。眼前的男子浑身颤抖,双手紧握,好似极力压抑着什么。突然义继笑了,“站了半天,不累吗?来人,安排酒席,让岛大人坐下。”

“不用义继殿下费心了,”岛清舆艰难的抬起头,“岛清舆承受不起。”

“错,你说错了,”义继也不管他人就自说自话的席地而坐,“你今后要称我少主,因为从现在起你是我三好义继的直臣。”义继说着说着突然笑了出来,“不要打算说你想出奔啊!因为这样我会下令在全日本追杀你的。”

“那,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吧。”岛清舆突然歇斯底里的大吼出来。

“我可不是筒井家那个不识人才的废物。”义继看着侍从们摆下酒宴,“来坐下,陪我喝几杯。”

岛清舆睁大了眼睛,什么意思,三好义继难道说我是人才吗?迷茫中他机械式坐下,就像被牵了线的木偶。

“在如此重要的外交场合,你竟能不顾一切的说出那些话来,我不知道称你是勇敢哪?还是愚蠢。”义继夹了一口鱼生,塞进了嘴里,“不要愣着,想必已经饿坏了吧,在我的面前不用拘礼。”

岛清舆犹豫了一下,反正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何况吃点东西哪。“多谢殿下。”不过他还是坚持了原来的称谓。

“你呀,说好听了是坚持原理,说难听了就是头犟牛。”义继停下筷子,认真的看了看岛清舆,“不过我最感兴趣的就是你这一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这是今天义继第二次说对自己感兴趣了,岛清舆终于有些动容,“多谢殿下。”虽然话还是那句话,但语气上已经有了松动。

“其实你应该明白,外交是实力的延续,”义继决定让岛清舆心服口服,于是耐心的向他解释,“筒井藤政即便是已经有了婚约,也绝对不会拒绝三好家的联姻请求,因为筒井家实力不如三好家,而且在三好家的转念之间就有覆灭之忧。所以他的踌躇不过是演戏,是为了卖一个更好的价钱,你的举动不过给他加了点价钱。”

“你们这是仗势欺人。”岛清舆虽然不愿意承认自己第一次选择的主公是这样的人,但仍不得不承认义继的话是有他的道理的,所以他的这句话虚弱无比。

“这是乱世啊,今天三好家不强势,明天这样的命运就会轮到三好家了。”义继也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所以,义继希望清舆你能帮助义继一起结束这个乱世。”

“什么?”岛清舆真真的吃了一惊,哪见过如此礼贤下士的主子,一时间他动摇了。犹豫再三,“为什么?义继少主这么看重在下。”

因为在异时空的历史中你是战国末期有名的忠义将领。当然义继不会这么说,因此只能这么回答岛清舆的疑问,“我有个家臣叫做楠木正虎,是楠木正成公的后人。这么说你明白了没有?我认为你和楠木正成公都是同一种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清舆怎敢和正成公相提并论,少主谬赞了。”岛清舆的心态已经有了变化,所以称呼上也不知不觉的发生了变化。

义继看到岛清舆的变化,嗯,有门了,于是决定在加把火,“正虎一直有个心愿,就是希望朝廷能免去正成公朝敌逆贼的恶名。因此他寄希望于三好家能帮他完成这个心愿。但是很遗憾,三好家不能为他做到,就像三好家不能平息这个乱世一样。为什么哪?原因很简单,三好家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做到这一切。”义继像异时空那些演讲达人致意,他们那种偷换概念的手法被义继用到了这里,“清舆,你能不能帮我和正成实现这两个目标哪?”

“少主,”岛清舆真的感激涕零了,“清舆誓死效忠少主。”

“好,好,好。”又赚到一个名将的义继喜出望外,“这样,我先授你足轻大将一职,你先熟悉一下本家的情况,等这次招贤会结束以后,我有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和荒木村重做。”

“谨尊少主之命。”看到义继真的比筒井家更加重用自己,岛清舆终于心悦诚服了。

义继又得到了一员大将,自然心满意足,但是他的得意并没有持续多久,多日不见的荒木村重给他带回了一个坏消息。

联姻(3)

荒木村重回来的时候义继正兴致勃勃的跟楠木正虎学着书法,作为大藩的继承人总要有些拿得出手的东西来附庸风雅。

“少主。”荒木村重进来时的样子有些灰头土脑。“我回来了。”

“村重,事情办得怎么样?”义继没有回头,还伏在案前一笔一画的写着。

“回少主,村重有负重托。”荒木村重低着头,一脸丧气的说着,“织田家拒绝了少主的提亲要求。”

“什么!”义继的手一凝,顿时墨汁把一副好好的白纸遭遢得不成样子。看着眼前的白纸,义继心头一烦,于是把笔一掷,顺手接过古田重然递上的手巾,随意擦拭了几下,“说说看,到底怎么一回事。”

“是。”村重开始讲述起他的经历。“十天前,属下奉命前往小牧山城,拜见织田上总介大人,为少主向织田家阿市公主求亲。”说实在的荒木村重对义继这种自己给自己提亲的做法是有意见的,总觉是丢了三好家天下第一强藩少主的脸面。但是由于现在义继几乎就是三好家的家督,所以上命所差,不得不为之。

“到了尾张,我一开始没有见到信长公,只是遇到了织田家负责外交的丹羽防人佑长秀大人。”村重回忆着,“但是奇怪的是,不知为什么之后的几天织田家的家督信长公都没接待我。”

“什么?你是堂堂三好家的使者,织田家如此轻待你?”义继身旁的古田重然甫一听就为荒木打抱不平。

“那你有什么地方出格的吗?”义继问了问细节。

“应该没有,不,肯定没有。”荒木做出了肯定的答复,看到义继示意继续,于是接着讲到,“后来终于让我见到了信长公,但信长公的反应很怪。他竟然想直接寝反我,还说只要我加入织田家,立刻授予我三千石的知行等一些胡话。”村重知道这些事肯定瞒不住义继的,还不如早点坦白,还能博义继的赞赏,否则一定会让义继猜忌自己,到时候可能真的只能去投靠那位行为怪异的信长公了。

没错,这才是织田大魔王的风格,义继微笑着宽慰荒木村重,“这个尾张的大傻瓜,只肯花三千石就想把你挖走,也太便宜了他,村重你可不要小看自己啊,你可值三十万石哪。”义继的话顿时让身旁的两人看着荒木村重的眼神就不对了。三十万石啊!多少小大名几代人奋斗的结果不过其中的十之二三,如今就这么被义继轻而易举的冠在一个的头上,虽说现在只是一个大饼,但只要三好家能继续扩张下去那么也不是不能的事情。

“少主!”荒木村重也激动不已,这是对自己最好的嘉许,看来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好了,好了,我又没说现在给你,激动什么,能不能拿到手,还要看你自己的努力。”义继这番话的目的一方面激励荒木同时也是给自己这些直臣的信心,荒木将来能获三十万石,自己努力一下,一两万石留给子孙应该没有问题吧;另一方面也是让荒木成为重矢之的,成为他人嫉妒的对象,这样彼此之间就会产生一系列的明争暗斗,这样义继作为诸人的主公未来就不必面对家中重臣的联合,自然好管理;这就是所谓的帝王心术。“继续说下去。”

“是,少主。”村重稍微平息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信长公听说少主的请求,并没有直接拒绝,只不过说要考虑考虑。所以就让我回来了。”

“考虑考虑,那你怎么说使命失败了。”义继糊涂了,人家要考虑也很正常,这也不是正式提亲,正式提亲的话荒木的身份还是太低了,义继这个举动不过是个初步意向嘛,没有个三五次的来回根本谈不成的。

“但是,少主。”村重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委屈,“但是村重刚刚走到不破关,就听说••••••”

“听说什么?”义继追问到。

“听说,织田家和浅井家结盟了,市公主也将出嫁浅井家的浅井长政公。”荒木一咬牙,把所有的话都说了出来。

“织田信长!”义继一把掀翻身边的茶几,“竟敢如此欺我。”义继火冒三丈,原本就是想抢在织田和浅井两家结盟之前搞定这桩亲事的,笼络织田家的,没想到历史的轨道竟然如此难以扭转,织田大魔王啊织田大魔王,看来你我之间必然有一个会倒在彼此前进的道路上成为对方称霸的踏脚石。“我与织田家势不两立。”

“少主,”一旁的古田重然也怒容满面,“要不,我把这个消息通知斋藤家吧,毕竟两家结盟的目标只能是他了。就让斋藤家破坏织田家的送亲吧。”

“对呀,少主,我们就按重然说的办吧。”荒木村重也一边扇风点火,“不过织田家会不会走伊势这条线啊。”

“不会的。”没想到的是接话的人竟是从来都不太开口的楠木正虎,“走伊势这条线道路长不算,还要经过我家的伊贺和六角家的南近江。织田家刚刚和我家发生龌龊,而六角家和浅井家不睦,所以绝对不会在这条线。”

“那就好办了,我们说动斋藤家劫了织田家的送亲队伍,看他们和结什么亲。”荒木一脸期待的看着义继,等着他的指示。

“不,织田家不会这么蠢,他肯定会发动对斋藤家的攻势以掩护送亲的队伍。”想了半天,义继还是否定了这个计划。但另一个计划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那就是让荒木带人在伊贺忍者军团的支持下,劫持这只送亲队伍。真是诱惑啊!不,荒木不是异时空的特种兵,伊贺忍者也不是cIa,没有必要把己方的大将消耗在这种低级的事件中。不,反正有异时空经历的我,又不在乎市姬那张膜。那就等着吧,织田大魔王和浅井家的幸运小子,就等着看谁笑到最后。义继咬着牙,做出了痛苦的决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就这么算了。”几人同时发出不解的疑问,这不符合义继的性格啊!

“谁叫我们现在对织田家和浅井家鞭长莫及哪!”义继几乎是一字一顿,“但是诸君,请记住义继今日之辱,我们不是不报,只是现在时辰未到。”

“愿为少主分忧,愿为三好家洗耻!”众人伏拜在地,唯留下义继仰天长啸。

人才

小神社的外间又一次坐满了人了,这一次是关于招贤会的成果汇报。

义继看了看在座的所有人,点了点头,这就是未来自己主政时的基本班底了,“开始吧,就按照先文后武的顺序依次汇报吧。”

“是,少主。”三位负责文选的司代共同推选三好秀藤发言,“在招贤会的一个月时间内三地共有八十三人参加文试。按文笔、算术和特长三场考试下来的结果来看第一场文笔全部参考人员都获得通过。”文笔其实考的是听写和草拟告示,说难其实也不难,只要能听会写就基本上可以通过,所以全员合格也不奇怪。

“第二场算术,只有四十五人通过。”秀藤继续照本宣科着,“第三场特长是分试的,按前一场合格与否分为两类,其中合格类中有三人拥有礼法、民政上的特长,而不合格类里有十八人拥有和歌、律令、佛学等方面的特长。但是这十八人中绝大多数是高家和寺院众的出身。”

“那么其中有没有分现别家派遣的奸细哪?”三好长逸作为首席家老自然关心这一方面的问题。

“我们三人都发现了几个,但按照少主的要求,只做了纪录,没有惊动他们。”原来负责目付工作的楠长谱在这个方面警惕心依旧很高。

“好,把名单呈上来。”义继示意近侍接过三人上缴的可疑人员名单,随意翻看了几页。“好了,安排一个时间,就授予这八十三人本家武士的身份吧,其中通过算术考试的就交给篠原大人和高山大人,让他们参加检地的基本工作。哦,对了,把那三个有特长的留下来。”义继略微思量了一下,“把所有具备特长的新人交给古田重然管理,剩下的就交给正虎管教一番再发给下面吧。”

“是,少主。”众人同声应诺。但是长逸还是不放心,“那些有疑点的怎么处理?”

“送上来的劳力白用白不用,那就先用着吧。”义继放声大笑,接着一肃面容,“人交给你们了,你们要用好他们,当然奸细的名单现在我不给你们,免得你们影响了对属下的判断,你们要亲自注意下面的人,过一段时间你们这些主官都要对这些新人逐一做出点评,写出书面报告给我,到时候我在决定是不是处理以及怎么处理这些人。”

义继的话让下面的人心悦诚服,所以这次连长逸也无话可说了。

“好了,你们的事务繁忙,可以先下去了。”义继示意三位司代和两位奉行先行退场,一下子场地就空出来许多。

“你们负责的方面怎么说?”看到几人都退下了,义继接着询问武试的情况了。

中川清秀、寒川政国和香川元景三个人相互推却了半天,最后还是由半个义继老丈人的香川代表了,“回禀少主和诸位大人,这一个月,三地一共接纳参加武试的浪人、野武士、町人、僧众和农人合计一千一百八十六人,在体格、武艺、文笔、军略、和特长五个方面分别按上上、上、中、下、下下五等考评。那么除去五项皆为下下的人选后,尚余一千另四十四人。”

“什么?混水摸鱼的人那么多,竟然超过十分之一。”长逸顿时心生不悦。

“没关系的,长逸爷爷,千金市骨嘛!”义继倒很看得开。“有没有,五项都为上上的人选。”

“回禀少主,没有。”元景面露尴尬,“不但五项皆为上上的没有,连四项皆为上上的也没有。”

“那最好的成绩是什么?”义继对此早有预料,所以只是略微有些失望。

“有一人有三项上上和一项上。”政国也算义继半个丈人,所以敢接口到。

“哦,叫什么,是那些方面上上呀。”义继一听立刻来了劲,连珠炮似的问了出来。

“他自称是来自大隅的浪人,叫三木安房守高近。他在体格、武艺、特长上都是上上、军略一项为上。”元景看来资料记得很熟,也难怪能拿得出手的也就一两个。

“什么特长。”义继饶有兴趣的问道。

“铁炮。”政国回答到,他可不想元景把风头都出尽。“五十步内皆中红心。”

倒是可以让他负责新军的铁炮队,义继如是想着。

“还有一位四项为上,一项为中的浪人。”一旁的中川清秀也顾不得刚开始的谦虚,抢前汇报。

“哦?那又是什么人。”义继对家中的内部竟争总是喜闻乐见的。

“是,大内家的残余,陶晴贤的一门,陶左卫门大尉吉良。”

陶吉良?没听说过。但这并不妨碍义继录用他,“这样,授予三木高近和陶吉良番头一职划归荒木管辖,其余按考评授予武士身份。至于成绩太差不能授予武士身份的询问一下愿不愿意在三好军中从足轻做起,愿意者编入荒木统领的新军,不愿者赏两贯钱打发他走人。”

“是,少主。”三人伏拜,“少主,有一件事,清秀要禀报。”

“说吧。”义继感到一丝奇怪。

“虽说招贤会已经结束了,但仍有路途较远的不少浪人陆续赶来,这些人不知任何处理。”中川清秀没有意识到正是自己的这几句话,让义继对他的看法有了改观。

“中川大人的进言甚好,否则本家怎能事事知晓,来人取感状来。”义继的褒奖让清秀激动不已,也让政国和元景红了眼,“这样,颁布第二个招贤令,以后每年举行一次招贤会,另外开设征兵点,直接征召这些浪人进入三好军。如果他们不愿意就让他们等明年的招贤会吧,但是记住如果有闹事的一律严惩不贷。”

人才(2)

“少主,”等到所有人都退出了,三好长逸这才对义继示意走出小神社面谈。

“长逸爷爷有什么事嘛?”义继肯定三好长逸有什么想瞒着长庆公,这可是天下奇闻啊!一向对三好家忠心耿耿的三好长逸竟然有事要瞒着长庆公。倒要听听看了。

“少主,你在外面征召了那么人才,如果本家有埋没的人才你要不要?”三好长逸的话扭扭捏捏。

“要!但本家有埋没的人才吗?”义继一脸迷茫。

“那我就说一个,三好政胜,少主能用吗?”长逸一脸期待。

三好政胜?这个家伙是干什么的?三好家有这个人吗?义继还是摸不着头脑。“长逸爷爷,你给义继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三好长逸开始讲述了一段尘封的往事。“就这样政胜站到了细川右京大夫晴元的一边对抗本家,所以主公获胜后做出了追放政胜的决定。其实政胜还是很有能力的,所以不能让他无所事事,也不能让他投靠别家。”

原来如此,就像畠山家一分为二搞还要搞窝里斗一样,三好家也有这样的故事啊。义继感叹着,“现在三好政胜人在哪?”

“在我的知行地隐居哪。”三好长逸对此直言不讳。

“那好,爷爷,我可以用他,”义继想了想,“但是必须在父亲百年以后。”

永禄七年四月二十二日,饭盛城外举行了三好家历史上,同时也是截止到目前为止战国史上最大的一次收录藩士的仪式。这一天前后有二百余名新进的武士从义继手中接过了代表身份的佩刀正式成为三好家的一员。虽然这批新人进入三好家时基本上都是最低级的武士,但是当时在场的人谁都不会想到,就是这批人中日后会诞生三位十万石格、十六位万石格的诸侯。

“村重,我现在授予你侍大将的身份。”结束了一天的活动已经累得手都举不起来了,但是时间紧迫,所以有些事情要极早交代,“清舆,我也提前授予你侍大将的身份,同时我在山城葛野郡西条川小漠馆的知行除了授予小牧长信他们几个的还剩下一百五十石,也提前授予你。”

“村重(清舆),谢少主厚爱。”村重也就算了。但岛清舆刚刚来到三好家寸功未立就突然获得重赏,不由得喜出望外。

“另外晋升小牧长信、长石北安、伊生左卫门、北村龙胜、长时久生、大田新卫门、正木广赖、内生久米、小笠原成助、古田重然和增田长盛为足轻大将,”义继接连发布晋升的命令,“另外把大平义时、近藤义久、佐佐木义通、稻安义纲、船野义清和三好氏高都召回来,再从小笠原成助那队人中抽六个人派过去给小牧长信、长石北安他们做与力。”

“是。”旁边的楠木正虎笔走如飞,不一会就把义继的命令书写了下来。

“正虎继续写,”义继考虑了一下,“提升三木高近和陶吉良为足轻大将。”

“什么?”旁边的荒木突然叫了出来,“少主,您不是刚刚才授他们番头,马上就晋升足轻大将合适吗?”

“合适?”义继冷笑着,“先试试看,如果没什么能力再撤下来也不晚。”

“是。”荒木也不敢多问,最近义继的脾气特别大,别引火烧身。

“将那些新募的武士和足轻编组为御亲兵,暂时编成两支联队,分别由村重和清舆统领。”义继终于迈出他日思夜想的兵农分离的第一步。

“御亲兵?联队?”众人迷惑不解。

“武田家有四如精兵,上杉家有越骑白甲。为什么我家不能有御亲兵哪?”义继稍微解释了一下,“御亲兵以备队为核心,每个备队一百人,由一名足轻大将统领。每支备队下面统辖三个番,每番三十三人,设一名番头。每番下面辖两个组,每组十六人,组设组头。组头下面统辖三名足轻头,每个足轻头下面统辖四名足轻。”

“那么备队上面是不是联队?”岛清舆看到义继喝了口水,于是插嘴问道。

“是的,备队上面是联队,联队分侍大将联队和部将联队。区别就在于联队统辖备队的数量。侍大将联队统辖的备队不超过三个,部将联队下属的备队可能有四个甚至五个。”义继心情好像好了一点。

“那么联队是不是最高编制了?”看到义继心情转好,荒木村重也主动一点了。

“不是,联队上面还有军团。军团才是最高编制。不过军团分为三种,分别对应家中职位为家老级军团、宿老级军团和大名级军团。区别也在于军团统辖的联队数量的不同。”义继越说越得意,这可是自己苦思冥想的结晶啊,“当然日后军团数目增加了,我也会同时带领多个军团出阵。”

“少主真是英明远见。”听到义继的规划,在场的人不由得拍起了马屁。

“当然还有更英明的,”义继神色严肃,“为了防止本家有人拥兵自重,也是为了防止出现第二个松永久秀,所以除了足轻大将对备队拥有管理全权外,无论侍大将、部将、家老还是宿老都不允许直接统兵,必须通过家督的调遣才有机会指挥军队。”

这可是从顾不上颠覆当前战国各家军队编制啊!所有的人都被义继的论述震惊了。

“不过,现在是训练新兵,所以我特许村重和清舆直接统辖各自联队,”义继的话锋再转,“你们要比试一下,谁练的兵好,我会让宝藏院胤荣大师作为你们的枪术师范的。”

“是!”少主这番交代算是够看得起自己了,荒木村重和岛清舆急忙翻身应诺。

“另外把高近单列出来,我要他帮我训练一只铁炮备队。”义继这才说出了提拔三木的真正原因。

“是,少主。”

继位(1)

永禄七年五月初,随着大量的下级武士的加入,检地和训练新军这两项三好家最重要的政务终于开始正式启动了。但是作为这两项政务倡导者的义继却已经无暇顾及于此了,因为义继的养父、三好家的真正核心、三好长庆公的身体快不行了。

随着时间进入五月中旬,长庆公开始陷入了长时间的昏迷状态。这下可把义继忙坏了,他听从本家长者的劝说不但把卧榻迁到了长庆公房间的隔壁,而且斋戒和禁欲,为长庆公祈福,整日里没日没夜的守候在长庆公的身边,时常还要处理政务,短短一个多月就把义继累瘦了一圈。

“先生,父亲大人的病?”义继恭恭敬敬的问着把脉的医师。

“嗨!长庆公恐怕来日无多了,如果有高丽的人参倒还可以多吊几天性命,但是也是拖一时是一时了。”医师也不敢隐瞒,实话实说。

“传令藩内上下,全力收购高丽人参。”义继一方面是在演戏,另一方面也是对长庆公有了真感情。

然而值价千金的人参也无法抵御夜无命的意志,彼良坡的大门终于缓缓的向三好长庆打开了。

永禄七年七月初二,长庆公突然回光返照。看着眼前累得变了形的义继和房外黑压压的人头,长庆公笑了,“有此佳儿,长庆也可放心了。义兴吾儿,父亲来天国看你了。”言罢一代枭雄就此撒手人寰,顿时饭盛城中哭声盈天。

长庆公病逝饭盛城,时年不过四十三岁,死之时并未留下什么辞世名句,而那首著名的“草枯らす霜また今朝の日に消えて报いのほどはついに逃れず”只不过是一百年后为了宣扬三好家的丰功伟绩而由后世的历史学家伪托的。

长庆公即亡,但三好家不可一日无主,当下义继便在重臣的簇拥下在灵前即位,正式成为三好家新的当主。随即义继召开了即位后的第一次评定会。

“父亲大人新亡,义继初掌三好家,还望诸位大人鼎力相助。”义继的话说很诚恳,但是人人知道这不过是谦虚而已。

“我等愿辅佐主公,为三好家鞠躬尽瘁。”这个时候的回答就应该是标准化的。

“那好,义继不才就斗胆了。”义继再向诸臣们深施一礼,唬得下面的重臣们不得不马上回礼。

“首先,义继要调整一下,本家的领地分配。”义继的声音不大,但效果很好,下面立刻就炸了窝。

什么?调整本家领地分配?怎么调整?众人不由得交头接耳。直到三好长逸一声怒吼,才安静了下来。

义继眼中的寒光一闪,心道,看来我还是缺乏威望啊!看到场面终于平静了下来,于是义继继续说道,“十河家和阿波三好家继续保留在四国的领地,并继续执行先前本家四国攻略的命令不得有误。”

“是!”三好长治、十河存保等四人翻身允诺。

“安宅家的领地有多少?”义继明知故问。

“安宅家拥有淡路一国四万石以及纪州熊野五千石,合计四万五千石。”自然有旁边的佑笔做出说明。

“好,我现在收回安宅家的全部领地以及熊野水军。”义继笑着看着安宅冬康,冬康也报以微笑,原来两人早有默契,“改授摄津六万五千石,并授予安宅冬康摄津国主的身份,统辖本家属下摄津一国。池田、伊丹等国人皆赐为安宅家与力。”

什么?摄津六万五千石?三好家在摄津的直领不过六万八千石,这么一来等于把摄津都给了安宅家吗?再加上让冬康统辖摄津一国,并赐国人为与力,这下安宅家不就一举成为能和十河、阿波三好一样的强力分家了吗?三好家的内部均势可以说顿时一变,为此搭上一只熊野水军又能算得上什么哪?小小得评定间里顿时沸沸扬扬,场面又是一阵混乱,这次连三好长逸也无法压制了。

“奥田忠高何在?”义继突然冷冰冰的大喝道,“殿前失仪,该当何罪。”

“最高可赐其自尽没收知行,少也要予以减封。”奥田忠高心领神会,于是出列高声回应。场面立时为之一肃。

“再有犯者,交目付惩处。”义继决不是开玩笑的,下面的人也不敢这么认为,毕竟义继可以在不动声色之间斩杀松永久秀,当然也可以在不动声色之间对付自己。

“冬康叔叔,摄津就交给你了,一方面你要看紧了本愿寺那帮和尚,另一方面允许你自由攻略播磨。”义继看了重臣继续对安宅冬康说道。

“是,主公。”冬康这一声主公,无疑是加强了义继作为家督的威望。

“安宅重俊。”义继接着点了熊野水军头目的名。

“是,主公。”现在熊野水军算是直臣了,所以重俊也有权称呼义继为主公了。

“安宅家在熊野老家的五千石知行我仍旧赏给你,另外我赐你三好的姓氏,以后也算三好家的一门武士吧。”义继对熊野水军的用途要有了全盘的打算,“现下的你的主要任务是压制纪州沿海各地、并且密切注意三岛水军和志摩水军的动向。”

“是,主公。”三好重俊伏拜而退。

“本家在纪州的领地有多少?”义继再次发问。

“主公,本家在纪州的直领和从属的国人领合计有八万八千四百余石。”佑笔很快就查实了数字报了上来。

继位(2)

“纪州总石高超过二十万石,而本家只拥有不到一半,其余的不是在畠山余党手中就是在伊纪本地的恶党手里。对这种局面本家决不能允许。”义继看了看下面,群臣这次都鸦鹊无声了,“所以我决定任命三好长逸为纪州国代,负责征讨纪州。”

这到底是算晋升还是算是流放哪?群臣们不敢多言,但心里却在嘀咕,这算什么?

三好长逸本人却对此早有准备,所以朗声应诺,“谨遵主公令谕。”

“长逸爷爷,你现在的总知行是多少?”义继对长逸这个首席家老倒是和颜悦色。

“长庆公先后赐于臣下二万三千三百六十石六斗四升五合。”长逸对自己的知行数量倒也得意,除了三好四兄弟和松永久秀以外,自己的知行在三好家可是首屈一指的。这一切可都是代表了自己为三好家立下的功勋。

“那么长逸爷爷,我将你知行全部转封纪州,没有问题吗?”义继说这些可是有的放矢的,他想树立一个典型,以便日后检地完成后的大转封。

义继在大庭广众之下询问长逸这个问题让长逸很为难。说实在长逸并不想放弃在山城、和泉以及河内等地相对较富饶的知行迁到纪州贫瘠的乡下去。但不同意的话义继作为家督第一次的评定会就肯定不欢而散,所以考虑再三,三好长逸还是违心的挺了义继,“没有问题,长逸愿将知行改封纪州。”

“好,佑笔记下,转封三好长逸纪州二万八千石。”义继很高兴,这可是对自己无条件的支持啊,所以即便是投桃报李也要给长逸加封。

“多谢主公厚待。”长逸长出一口气,一下子加增了近五千石的知行,看来同意转封纪州这步棋还是值得的。

“其余人等一概暂不予变动,还望诸卿日后忠勤奉公,三好家必然会有回报的。”义继决定结束关于改易的话题,“下面我再讲讲关于本家人事的新法度。”

新法度?又是一个大大的问号挂在殿内各人的头上,让刚刚从改易风波里喘了口气的众人的心又纠了起来。

“本来各藩对家中上下的划分各有不同,而本家尤为芜杂。既有部将、家老之称,又有寄亲、寄子、组头、奉行的叫法。”义继的话里话外无非是为自己的改革找理由,“所以我决定改变这种局面,因此本家的职位从今天起分为八个阶级。从下至上分为足轻头、组头、番头、足轻大将、侍大将、部将、家老、宿老八个阶级。”

“足轻头会是最基本的武士,月俸二贯、组头月俸五贯、番头每月支俸十贯、足轻大将每月俸禄二十贯。足轻大将以下诸臣除原有知行的以外,本家不再授予知行地。至于侍大将以上,则会被授予知行地,但授予知行地后本家不再支付月俸。”其实义继的话没有说全,至少他没有将兵农分离后从军的足轻的俸禄说出来,因为足轻不是武士。

“各级武士的身份标志以及晋升标准稍后我会让楠木正虎大人整理后连同本家其他新的法度一并公布。”义继看到殿内的重臣基本上都消化了前面的话就继续讲了下去,“另外,刚才我提到了国主和国代,下面我要详细讲一讲。”

在座的三好家的重臣们不知道是否知道明国的谚语“新官上任三把火”,但可以肯定的是今天的意外实在太多了。

“在本家的新法度里,国主就是等同于幕府的守护,国主在自己的领地内拥有军政全权。只要不违反本家的最高命令即可以自行制订法度并施行。”义继没有理会众臣的感受,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而国代即等同于幕府的守护代,是代表本家对所辖领地进行管理的最高职位,国代拥有在所辖领地的最高军政权力,但在行使该地的军政权力时不得违背本家制订的各种法度。”说着说着义继的话音突然拔高,“另外国代一职只授予本家家老和宿老级重臣,并在未来本家势力扩大后优先任命为一方国主。”

原来是个大肥差啊!听到义继的最后一句,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一时间众多羡慕的眼光竞相投向了三好长逸的身上。

“再说郡代、司代、町奉行、城代和城砦守备。”义继接着又说了几个职位的权利义务,“郡代是本家设立在地方上掌管各郡民政、税收的御家人,郡代一般没有军权;司代是本家设在重要的町、港的奉公人,司代拥有所辖地域民政、税收、治安权,但同样没有调动军队的权力,一般来说司代的地位高于郡代,以上两级通常授予部将或侍大将级家臣。”

“至于町奉行则是管理普通市町的御家人,地位要低于郡代,”看着下面诸臣聚精会神得听着,义继也就不觉得口干舌燥了,“城代是本家设置在重要地区、交通要津和军事重地各城堡的重臣,城代拥有相应的军权和城堡周边一定地区的民政权力,城代一般在部将和家老级的重臣中挑选;城砦守备则是在那些并不太重要或相对安全的地区的城堡的守将,他没有民政权力,也不能轻易调兵,只负责守备城堡,所以城砦守备和町奉行一样都可以由侍大将以下的御家人出任。”

“说完了地方上的变革,我们再说说三好家本部吧。”义继又抛出了一个炸弹,“本家日益强大,管理的国度也愈来愈多,所以以前那种简单的家臣合议制度已经不适应我家的现状了,因此我决定仿效幕府设立政所。”

什么?仿效幕府建立政所?全场的重臣们如梦初醒。是啊,将义继前面全部所讲的综述起来不就是等同于三好家建立了一个小幕府吗?难道这位年轻的主公竟有如此的胸襟,如此的野望?下面的群臣看着义继的眼神一下子热切起来,水涨船高嘛!现下的三好家正是用人之际,难不准自己将来也能成为一方诸侯。

义继很满意群臣的领悟能力,看着众臣们殷切的眼光于是他继续说道,“当然以现在本家的实际情况没有必要像幕府一样设立那么多机构,所以现下本家的政所只设两个常设机构。一个是勘定奉行,负责除诸位国主管辖的领地以外的税收、民政和诉讼事务。另一个为寺社奉行,负责与寺院和神社的交涉、纠纷的调处并兼管本家的外交事宜。”

这都是肥差啊!下面的眼睛都巴巴的望着义继等着他决断。咦?不对呀?不是还有检地奉行嘛?义继怎么没有提?

“检地奉行为临时机构,每三年最长不超过五年,要重新检地一次,所有人员从上述两大奉行所中抽调。”仿佛知道下面在想什么,义继开口解释,“现在我任命,篠原长房、香川元景和增田长盛三位大人为勘定奉行所奉行。任命高山友照、寒川政国和古田重然三位大人为寺社奉行所奉行。”

“还有为了加强本家的监督,所以本家将家中目付扩大为大目付,暂由奥田忠高、高原利次和三好政胜三位大人共同担任。”

什么三好政胜?义继在政所里安插自己人别人没话说,但突然提拔三好政胜,多少让了解那段往事的人有些吃惊。只有三好长逸向义继点头示意。

会盟(1)

三好家长庆公病薨、少主义继即位家督。

三好家家督义继颁布法度刷新藩政。

三好家家臣波多野秀治于八上城宣布脱离三好家。

波多野家与三好家签订盟约,继续臣从于三好家。

一条条的关于三好家的消息如同夏日的台风一样刮过日本的大地,从近畿到西国九州、到羽奥,混战中的全日本的大名们都自觉或不自觉的关注着这个被时人誉为战国第一强藩的一举一动。然而作为众人注目中心的三好义继对此却没有觉悟,这不,又有一条轰动的新闻(如果当时有新闻这个词的话)传遍了全日本。永禄七年八月十六日,经过长达十余天的会商,三好家和除了一向宗以外的所有的近畿佛门、神道、南蛮僧达成了后来被称为《诸宗及诸本山法度》的誓书十二条。

“法主,这就是京都大德寺方面转交的三好家和近畿佛门达成的誓书十二条的全部内容。”石山御坊城的评定间内负责本愿寺家情报工作的服部有贞向二十一岁的本愿寺显如恭恭敬敬的呈上一方刚刚抄录的文件。

“还是赖廉你来宣读一下吧,也让大家都听听。”显如示意把书卷交给一旁的坊官下间赖廉。

“是,法主。”下间赖廉是与下间赖照、下间仲孝并称本愿寺家的“下间三坊官”的杰出武将,他的话简洁明了。“誓书的第一部分是关于土地方面的问题。其中第一条讲的是三好家承认近畿诸宗和诸本山至永禄七年八月前领有土地的合法性,以上土地会在待三好家完成检地后授予安堵状;”赖廉略一翻看手中的文件后开始讲解,“第二条是讲上述土地三好家会按总石高的一成收取年贡;”

“什么?三好家竟敢从神佛口中夺食!”下面有人惊呼了一声,却被下间赖廉狠狠的瞪了一眼,顿时哑了。

“第三条是禁止近畿佛门和神道各流派在永禄七年八月后以用任何手段兼并、收购、质押土地,但允许自行开荒。”赖廉继续讲下去。“第四条是讲凡是寺社新垦开荒土地必须向三好家设立的寺社奉行所申报,以获取准状,新垦土地三好家不收取年贡,新垦土地待例行的检地后在授予安堵状和收取年贡等等。”说到这下间赖廉自己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但他没有直接把自己的观感说了出来,还是继续解读着誓书,“从第五条开始讲的是寺前町和街町的问题,第五条规定所有寺前町和原属寺社管理的街町现在三好家都要设立町奉行来负责治安、税收等一起事务。第六条讲的是,寺前町和街町的税收分配问题,这笔收入将按四六分成的比例在三好家和寺社之间分配,当然是三好家六、各寺社方面四。”

赖廉刚刚讲完这两条殿堂就立刻开了锅,要知道如果三好家要求本愿寺家在石山町也照此办理的话,本愿寺一年税收还不知道要损失多少,如果真发生这样的是肯定会导致两家立即开仗的。

“肃静,让赖廉继续说完。”本愿寺显如虽然年轻但执掌本愿寺已经有近十年了,一向宗在他的领导下先后与越前朝仓和甲斐武田议和结盟,并从朝廷获得了权僧正的紫衣,实力有了进一步的增长。所以他一发话就让喧闹的众人渐渐的安静了下来,是啊,等一切听完再议论嘛!

“再下面一条说的是关于志纳钱,三好家严禁寺社使用志纳钱援助与三好家敌对的势力,因此要求寺社每年向三好家的寺社奉行申报上年志纳钱的收入和用途。”看到场面受到了控制,下间赖廉这才慢慢的开口,“再下面的部分说的是关于僧兵。其中第八条提的是三好家允许寺社自行建立武装保卫寺院和道社,但必须控制数量。其上限是每百石允许拥有僧兵五人,不足百石的下院特许拥有僧兵十人。”

“第九条是说三好家如果有战事需要抽调各寺社武装的,寺社应无条件同意,事后三好家同意给予相应的补偿。”说着赖廉翻到下一页看了看,“后面说的是关于寺社设立下院的限制,凡是各寺社设立下院都需要向三好家的寺社奉行做出申请,凡申请未被批准的一律不得私自建立院社。”

“第十一条主要讲三好家寺社奉行的权力。除了上面讲到的权力以外,三好家还严禁各寺社之间私斗,各寺社之间或寺社众与国人众以及三好家臣之间发生纠纷的一律移交寺社奉行处理解决。”

“最后一条是说,凡是在三好家领内的领民都可以自由信奉宗教和宗教派别,也可以自由放弃原有宗教信仰和改宗其他宗教或宗教流派。”至此赖廉终于将全部誓书讲完,于是他施礼退回自己的位置。

还没等下间赖廉坐稳,石山御坊的评定间里就有人大叫了起来,“不可能,这样的誓书近畿的佛门也能答应,难道他们都失心疯了吗?”

“是啊,是啊。”顿时附和声响起了一片。

本愿寺显如也皱了皱眉,显然也是想不通这个问题,“有贞,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五山五寺的那帮和尚在搞什么鬼?这样苛刻的誓书也能签得下来?”

“这个嘛,”服部有贞也是伊贺服部家的出身,虽然因为信仰没有一起迁到三河去,但一向和本家互通有无,所以消息灵通的很,“答案只有三个字:门迹领。”

“门迹领?”殿内的大多数人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

“什么!三好家竟然动的是门迹领的主意。”显如不愧是做了那么多年的本愿寺的法主,一听就明白了。所谓门迹领就是天皇和极少数公家豪门寄托在寺院名下的土地,虽然战国纷争导致寺社用各种理由拒绝或拖延向朝廷支付年贡,但这些土地的主人始终都是宫廷,这份权力可是连镰仓、室町两代幕府都没有剥夺的,“这么干,难道三好家就不怕被朝廷斥之为朝敌吗?”

“据我的所知对于朝廷的问题三好家用了一个简单的方法解决。”还是负责情报的有贞揭开了谜团,“基本上京都的公卿们现在都接受三好家发放的禄米。三好家按公卿每年十石白米十贯铜钱、殿上人每年五石白米五贯铜钱、正式官每年三石白米三贯钱的俸禄发放,对于有位无官的还减半发放,所以现在朝廷里公卿们为了给自己人补一个小官都打破了头。”

会盟(2)

“这么说三好家每年至少要在朝廷身上花掉一万多石白米?真是大手笔啊!”坊官下间赖龙感叹到,“法主,朝廷早就无力控制局面了,不要说三好家每年还供应朝廷大量的金钱禄米,就是三好家一钱不给,朝廷也不敢把他们怎么样,区区门迹领分了也就分了,反正眼下朝廷也拿不到多少米回去。”

“也不对啊!三好家分了门迹领不过是承认既成事实而已,近畿那帮和尚没必要为了这点虚名就答应如此苛刻的条件哪?”丹后赖宗对此还是想不明白。

“是啊!这里面应该还有什么隐密。有贞你有没有其他发现。”显如也觉得有问题所以这事还是要服部有贞来回答。

“事实上,据我所知,这份誓书应该是十四条,”有贞的话语出惊人。

“那还有两条是什么?”赖廉急切的问道。

“还是两条是密文,”有贞疑惑的摇了摇头,“大德寺方面没有给出明确的说明,但是我从其他方面了解到了一些,不过?”

“不过什么?”下间仲孝忍不住了。“快说呀!”

“不过,我总觉得这条消息是三好家故意漏给我们的。”有贞还是不能确认消息真假与否,“我不知道三好家的用意,也不能保证消息是否是真实的。”

“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有贞的话让本愿寺显如长考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听听看,“你且说来。”

“是,法主。”有贞点头以示恭顺,“第十三条好像是说,未来三好家将取消镰仓的五山五寺,从而独尊近畿的五山五寺为万法宗地。”

“无耻!”有贞的话还没落地,一干僧众就怒骂开了。为了自己的地位竟然出卖整个佛门,这些个近畿佛门已经堕落了,“愿佛祖降罚与这些罪人,南无阿弥陀佛!”不少人开始高呼佛号以示愤颟。

“还有一条哪?”显如倒也冷静,虽然也压抑不住恨意,“一块说出来,不要掐头去尾的。”

“还有一条是说,如果将来有其他寺社不接受誓书内容,其主持宫司之位和寺产、神领将交由这些签署誓书的寺社处置。”有贞的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卑鄙,三好家如此卑鄙,法主,立刻宣布三好家为佛敌吧,发动一揆,和三好家血拼到底。”抑止不住的激动让在座的许多僧官都跳了出来,“这明显是针对我宗的阴谋。”

“胡闹!”下间赖龙大喝一声,顿时压住了殿内的众人,“卑鄙也是近畿的寺社卑鄙,和三好家何干,我们和三好家打生打死最后还不是便宜了那帮秃驴。”赖龙急不择言一下子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赖龙大人所言极是,”老成持重的丹后赖宗也支持道:“现在三好家几乎平息了一切可能的隐患,再加之六角家因为观音寺城之乱已经无力与三好家对抗。下一步三好家的矛头是不是对准本宗?法主您也看得明白。要知道三好义继可是刚刚把他的叔叔安宅冬康这个三好四柱中的最后一根柱子从淡路转封到摄津了!”

“那更要拼了,”主战派下间仲孝力争道,“难道还要等三好家把刀磨好了架到我们脖子上再动手吗?”

“难道就让本愿寺家单独和天下第一强藩死磕吗?你这是要毁了本愿寺。”赖龙反驳到,“发动一揆简单,最后怎么收手哪?难道忘记了当年和三好长庆交手的教训了吗?”

“懦夫!胆小鬼!”下间仲孝最恨别人倚老卖老,因为他是资历最浅的坊官之一。

“你说什么?混蛋”讨论变成对骂。

“好了,不要闹了!”显如坐不下去了,摆出法主身份来喝止了双方的争执,“好好说,到底本家该如何应对。”

就在本愿寺上下争论不休的时候,一个小僧众前来通报,“朝日山乘大师和三好家的使者古田重然大人求见法主。”

“什么?哦!请他们上殿!”显如一愣,还是要讲究礼法的。

“大师此来石山有何贵干哪?”简单的欢迎之后,显如开始询问朝日山乘的来意。

“老衲是个劳碌命!这不,三好家的义继公让老衲陪他的使者一同拜见显如法主。”朝日山乘推得一干二净,直接把古田重然摆上了台面。

“这位就是古田大人吧!”显如仿佛这才看见一样,“我本愿寺与三好家井水不犯河水,不知大人此来何意?”

“三好家寺社奉行古田重然拜见法主。”古田重然不以为意,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奉我家主公之命,特奉上书简一封。”

接过近侍递上的书简,显如也不翻看,“直接说吧,义继公什么意思?”

“我主义继公想邀请显如法主下月初五京都一会,此为特意假座左大臣三条公赖大人府第,近卫前久大人和九条稙通大人也会应邀作陪,请显如公万无推却。”古田重然不亢不卑的回答到,尽显大藩风度。

“这样啊!”显如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三条公赖是自己的岳父,在他的府邸而且又有重要的公家作陪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自己真的要去吗?一路上可要经过不少三好家控制的地区哪。“还望古田大人回去后转告义继公,事关重大,本宗上下要商议一番才能给义继公答复。”

“是,重然明白,古田一定将法主的意思转达义继公,还望本愿寺尽快给本藩一个明确的答复。”

会盟(3)

“显如法主,义继公,来来来,老夫敬两位一杯,两位大驾光临令寒舍蓬筚生辉啊!”地主三条公赖高举酒杯为两位贵宾祝酒。

“三条大人客气了,”义继笑着对本愿寺显如说道,“说到关系我可不如您的佳婿,不过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亲戚啊,所以义继恭敬不如从命了。”

“亲戚?源赖朝和源义经、足利尊氏和足利直义还亲兄弟哪?”显如虽然是笑着说话,但却是针锋相对。

“哈哈,法主真会说笑话。”近卫前久一看形势不好急忙打圆场,“如此吉日还是不要说什么打打杀杀的事吧!来满饮。”

“诸位大人,既然显如法主要谈,那就谈个明白吧,请三位大人避让一下吧。”义继也放下酒杯不容违背的说道。

“这?”哪有客人把主人赶走的道理,但是出钱的才是真主人,所以三位公卿只好连连应允。

“好了,闲人都走开了,我们也言归正传吧!”房间只剩下义继和显如两个人,什么话都可以放开来说了。“三好家希望和本愿寺家在原来停战的基础上正式缔结对等的盟约。”

“本愿寺家不会同意的。”显如不动声色的回答。

“为什么?难道是为了誓书吗?”义继在装糊涂。

不提誓书还则罢了,一听义继提起誓书,显如不由的怒火中烧,“义继公好大的手笔,竟然能说动近畿佛门和神道心甘情愿的接受这誓书十二条,本宗上下佩服之致。”

“那里,也是诸位给我三好家面子。”义继就一泼皮无赖,你说什么他都顺杆往上爬。

本愿寺显如怒极而笑:“好好好,那么义继公是不是要本宗也接受这个誓书十二条啊!还是不接受的话就按第十四条誓约办理?”

“哎?明明这个誓书只有十二条嘛?显如公什么时候找到第十四条出来的?”义继使出独门秘笈――打死不承认,你拿我奈何。

“义继公,你!”显如被哽得说不出话来。本来嘛这就不落文字的密约,只要当事的双方矢口否认就想做文章也无从做起。于是显如一怒之下就准备拂袖而走了。

“显如公,好歹你本愿寺也在日本算是一方强者,名下还有六七十多万石领国,怎么这么容易动怒哪?”义继看火候到了,于是一改前面嬉皮笑脸的样子,正颜对着显如,“你本愿寺虽然不如我三好家,但也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强藩,以法王而执天下难道不是你们本愿寺上百年来的梦想吗?”

“你?”以法王而执天下虽然不是莲如上人的初衷,但百年来却是本愿寺历代法主的宿愿,现在被义继一口到破气势上自然一泄,显如一愣之下不由得重新坐下,“你三好家想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家愿与本愿寺缔结互助盟约。”义继死死得盯着显如的双眼,“现下日本天下混战,以我三好家天下第一强藩之名都不敢轻言如何消弭战祸,天下布武,自然需要盟友,本愿寺即在左邻又足够强大,三好家当然希望能化敌为友了。”

本愿寺显如被义继的话震慑住了,但是又不愿就此落了下风,“难道誓书十二条就是三好家的诚意。”

“正是!”义继的话斩金截铁,“首先本愿寺要求的不正是在世俗的权力吗?誓书十二条包括法主您知道的密约中有没有关于这方面的限制?没有吧!”

“这!”显如突然发现义继的话很有道理,现在本愿寺的僧官们可真的不在乎什么西方极乐,他们在意的是地上佛国。

“其次,允许改宗和信仰自由,难道一向宗在传教上还怕了旧佛教和南蛮僧吗?”义继不给显如思考的时间,又一次偷换了概念,“再三,废止镰仓五山五宗,有与一向宗何干?难道一向宗在东国也有信众吗?”

显然本愿寺显如被义继的话说得方寸大乱,一时间只能看着一边义继发挥了。

“最后还有不知道显如公和本愿寺上下注意了没有,”义继知道关键的时候到了,所以愈发的郑重其事,“这些誓书适用的范围是三好家的领地,再怎么说也用不到盟友的地盘上,更何况在三好家连国主一级都有权自行制订法度哪!”

“那!三好家需要本愿寺做什么?”显如神色游移,语气也显得有些软弱,但理智告诉他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

“第一,我希望本愿寺安抚近畿的信徒,不再发动一揆,我们两家都需要向外发展,不能捆住彼此的手脚。”义继伸出第一根手指。

“这,没问题。”甫一听义继的要求,显如明显神色一松,“还有哪?”

“第二,我希望得到长岛?”义继的第二根手指伸了出来。

“什么?这不可能。”长岛有十万余石的知行,还有天下闻名的坚城,义继一句话就想要过去,怎么可能哪?

“别急,听下去显如公,”义继不急不躁明显是不在意显如的拒绝,接着他又伸出第三根手指,“我还要本愿寺在摄津的一切。”

“啪!”显如一掌拍在餐几上,所有的餐具都震得叮当作响。“你!”显如本来已经忍不下去了,突然他看到义继饱含笑意的双眼,一下子又冷静了下来。看得义继不由得点头,不愧是统辖十几万信徒、几十万知行的名主。“那么不知道义继公能给我们一向宗什么?”显如说这话时已经心平气和了。

“北陆!只要一向宗有能力整个北陆都可以交给你们发展。”义继自斟自饮,显然是占尽了上风。

“义继公在开玩笑吧,”虽然能将一向宗在加贺三十万石的势力扩展到整个北陆二百万石的确是个不小的诱惑,但显如没有因此昏了头,“哪有拿不是自己的东西来换别人至宝的道理。”

“我也没有说现在换,”义继严肃得看着对手,“我们做个约定,我得了近江,你本愿寺把长岛给我,等我拿下了越前,再来换石山御坊怎么样?另外我家同意在京都重建本愿寺本寺。”

“等等,难道义继公不知道我和越前朝仓的义景公是连襟。”显如又搬出一个理由来为难义继。

“连襟?难道显如公忘记了刚刚怎么回答义继关于亲戚的话题的?”义继冷笑一声,做什么大头蒜,谁不知道朝仓家和你们一向宗在越前打生打死那么多年是过家家啊!“再说了,我们也是亲戚啊,对了义继还没有正室,听说显如大人有一幼妹名年方十五,不如我们两家就此联姻吧!还亲上加亲哪••••••”

永禄七年九月初五日,本愿寺显如和三好义继于京都六波罗府三条公赖府邸会盟。十月十五日,本愿寺显如收异母妹月寿尼为养女出嫁三好家,并迎娶义继养女春姬(三好康长外孙女)为嫡子教如正室,两家联姻。

检地

饭盛城的这次评定会终于不用挤在小神社那狭小的厅堂之中了。义继看来看在座的群臣,很多熟悉的面容已经不在了,家中的老臣基本上以被他以各种理由下放到地方上去了,现在他可以自由的施展自己的野望了。

“检地已经实施半年了,这半年来有什么成果,高山卿你来讲讲吧。”义继点名让两大检地奉行之一的高山友照赶回来汇报。

“是,主公。”友照恭顺的应声,开始了他的讲述,“半年来,本家检地奉行先后对大和、泉州、河州和山城四国进行了检地,其结果如下:本家在大和半国一共拥有知行地二十三万一千零十一石三斗四升三合,较检地前增长一千二百零二石一斗九升一合;其中属于各寺社领有的有八万零三百五十三石二斗二升三合,按本家新定誓书十二条所约,这部分可获年贡八千零三十六石;属于其他国人众和本家诸臣的有八万一千二百九十一石八斗八升六合,按平均二点八成的年贡计算,可获一万四千三百六十二石余;主公直领六万九千三百六十五石四斗三升四合,扣除免贡部分按五公五民计算每年可获年贡二万九千一百三十三石九斗四升五合;合计大和一年年贡总数为五万一千五百三十石余。”

“二十三万一千的领国年贡最后只能收取五万一千五百三十石余,”义继发出啧啧的感叹声,“当这个家可真不容易。好了,友照其他几国的内容长话短说,你只要汇报总知行,直领和年贡数就行了。”

“是,”高山友照飞快的翻了翻手中的帐册,挑出几个数字汇报,“山城一国总知行二十九万五千四百八十八石二斗四升五合,主公您直领十万八千二百石零四斗五升一合,总年贡八万九千零四石六斗一升九合;和泉一国总知行十三万二千五百九十一石一斗五升三合,直领五万零二百十八石八斗六升六合,总年贡三万八千四百五十一石五斗四升九合;河内一国共计二十六万三千二百零九石一斗四升一合,主公直领十七万零四百石五斗七升三合,总年贡十万五千一百七十六石三斗一升三合。”

“总计上述四国一共九十二万二千三百石余,”高山友照最终总结道,“主公直领三十九万八千一百八十六石余,全部四国总年贡为二十八万四千一百三十石。”

虽然这个数字比义继预想的要高,虽然这个数字已经让群臣们惊叹不已,但义继还是不满足,“接下来你们把淡路和伊贺的数字搞清了报上来。”这两国基本上应该都是义继的直领,但由于国土狭小,知行肯定不会太高的,“伊纪现在还不稳定,暂时先不要管他,就交给长逸大人吧,你和长房这次做得很好,来人取两套茶具赐与两位大人。”

看到高山友照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义继接着说道,“等全部检地完成,我再给你们这些功臣庆功,”说着义继看到友照想开口得样子,一摆手阻止道,“没用的话不要说了,本家一向是有功就赏,有过就罚的,你回去后告诉长房,不要老记得过去。就说我说的,现在他失掉了阿波,将来我会还他一国的。友照你也好好做,将来不见得会比长房差到哪去。”

“是,主公。”高山友照深深拜服下来。无论义继的话是真是假,他都已经了解了这位年轻主公的手段。

“对了,那些新来的考评怎么样了,拿给我看看。”义继又提及一个话题。“另外把你们认为有他家奸细嫌疑的单独呈上来。好了,你先退下吧。”

“是,主公。”给近侍递上手中的本章后,友照再次拜服告退。

“好了,该你们俩了,”义继注视着高山友照退出评定间,转过头来,对着荒木村重和岛清舆两人发话了,“说说看,兵练得怎么样了。”

“回主公,经过半年的训练,第一批的御亲兵一千人基本上可以一战了。”资格较老的荒木村重首先回答。

“只有一千人吗?”义继摸着光秃秃的下巴若有所思。

“还有五百人刚刚招募,还不能使用。”这是岛清舆在回答。

“练兵中什么问题吗?”义继回过神来正好看到两人表情怪异的面孔。

“回主公,”猝不及防的两人,只好硬着头皮回答义继道,“就是番头以上,特别是足轻大将一级的将领太少了,备队都组建不起来。”

“哦,是这样啊,上次我让你们从三好家各支挑选的子弟你们都选好了吗?”义继没有正面回答两人,“现在一共可以组建几支备队?”

“人早就调好了,但这些人和主公您后来派来的近侍们现在最多不过组头还不能服众啊。”荒木很清楚义继的想法,“现在除了长石北安、伊生左卫门他们六个的足轻备队,就是小笠原成助和陶吉良的弓箭备队、还有三木高近的铁炮备队,这九个备队可以用。”

“不行,太少了,”义继有个大计划,需要动用相当的兵力,一千五百人已经很少了,不能再减了,“这样,先委屈你们一下,先各自带一支备队,再从下面挑四个最好的番头出来,让他们暂代足轻大将的职务统领备队作战。”

“对了,记住回去后,不管是训练好的还是没训练好的统统打散重新编组,在提拔一些出众的当足轻头、组头、先把十五个备队的架子给我拉起来,”义继眉毛一挑,“没时间了,就让他们在实战中成长吧。”

“还有,让那些混进来的奸细,光荣的战死吧。”义继对不同的系统中的间谍采取了不同的对待方式。

“是,主公。”两人应诺而退。

永禄七年十一月初,三好家家督义继公发布令谕:“凡本藩境内知行五十石以上,未出仕三好家者一律剥夺知行驱逐出藩。”命令下达二十日,仍有少量国人众和地侍豪族不肯奉命。义继公遂命御亲兵讨伐,破城砦馆二十一处、诛族三十一家,驱十六家(全部是一向宗信众)入石山,没收知行五千二百余石。

永禄七年十二月月中,三好家再发敕令:“凡仕本家者皆入饭盛城下居住,违者如前令处置。”

山内

新年将至,但京都室町的足利幕府里却感受不到新年的气氛。最近一年来三好家的一系列的动作让幕府上下如芒在背。

“该死的三好义继!”幕府里将军义辉又在喧嚣着,“这个小子竟然能走到这一步,当初真是走眼了。”

“是啊,”细川藤孝也在感叹,“三好家现在都是大手笔,别的不说,单单最近的两道命令就可能使原来松散的近畿变得如铁桶一般,真是后生可畏啊!”

“不行,不能再让三好家发展下去了,不然哪还容得下幕府的存在。”和田惟政也忧心忡忡。

“但谦信公远在越后,鞭长莫及啊!除他之外,放眼天下又有谁能遏制三好家哪!”京极高吉哀叹道。“六角家也完了,政令不出观音寺城,再也无力对抗三好家了。”

“是啊,有谁能为幕府所用哪?”众人无奈之极,纷纷陷入苦思冥想。

“这次做得好,”这是义继在饭盛城中对荒木村重和岛清舆在说话,“先各赏你们知行二百石,以后还要努力啊!”

“谢主公!”这次的仗虽然不大,但磨砺了御亲兵这支新军,这两位当然功不可没的,所以没什么谦虚的。

“那些都处理掉了吗?”义继满意的看到两人的点头示意,“下面那些该赏的赏,该罚的罚,你们和军目付列个条陈上来吧。另外还要做的是将御亲兵扩大到三十个备队,还要你们辛苦了。”

“是,主公。”两个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回答着。

“最迟不超过明年夏季,我家就会对南北伊势发起攻略,但在这之前这些御亲兵就要轮流上阵,以破坏伊势方的春耕。时间紧了点,没问题吧!”义继可不放松。“还有本家刚刚颁布移居的命令,可能还会有一些杂音,你们也时刻准备帮本家清除掉。”

“没问题,主公现在我们使用一种快速的练兵方式,”荒木村重得意非凡,这可是全日本独一份的秘笈,“我们用一个训练好的足轻带另一个没有训练过的足轻的方式,用不了三个月就能带出一只强兵来。就是怕日常花销太大了。”

是啊,日常开销太大了。一个百人的足轻备队,每个月光俸禄就要支出一百五十五贯,还不算武具、胴具的配置费用,弓箭队和铁炮队还要支出箭支和火药的日常费用。这样零零碎碎加起来维持这一只三千人的队伍一年的开销不下七八万贯,还算三好家是天下第一强藩,否则真真维持不起啊。真要将来扩大为一万人以上的规模,还不把现在所有的年贡都吃光了,其他什么都不要干了。

“所以,本藩一定要向外发展,近江方面六角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所以不能轻易将力量消耗在那个方向。伊势素有小战国之称,最强的北畠家也不过领有二十余万石,何况周边本愿寺是我们的盟友不会插手,尾张织田家在攻略美浓也分身无术,三河德川家望海兴叹,这正是天授本家啊!”义继一时感叹,将最机密的东西向自己的亲信和盘托出。

“吾等必追随主公共创三好家霸业。”听了义继勾勒的军事蓝图,想到实现各自目标的美好前景,激动万分的两个人大声的发誓着。

“去把佐竹叫来。”义继看着两位心腹大将意气风发的退出评定间,略一沉吟就决定了下一个接见的对象。

“主公。”自打成为义继黑暗世界的牵线人后,佐竹安成的气质也向阴暗面发展了,无声无息的,宛如幽灵。

“安成,除了我圈出得这个人,”义继一点手中那些被判定为间谍的新进武士名单,“其他的让两家做得干净一点,不要让其他人起疑心。”

“是,主公。”安成的越发简洁了。

“对了,我赐你的宅邸去过了没?”义继委婉的下了逐客令,“去看看吧。”

“是,主公。”佐竹安成施礼而退。

“臣下山内一丰拜见大殿。”在义继的示意下,小姓把那个刚刚逃脱劫难的幸运叫了进来。

“千代还好吗?什么时候成亲啊!”迎接山内一丰的是义继冰冷的话语。

“大殿!”还没明白作为家督义继怎么会突然接见自己这个小人物的山内一丰眼前猛的一黑,不由得捣头如椿,悲鸣了一声,“万事一丰独自担当,大殿就饶了千代吧!”

“饶了你?就凭你是织田家的奸细吗?”义继的话无情但不是无理,战国乱世自然不会有哪家诸侯愿意对间谍网开一面的。“说说看,这里还有谁是织田家的奸细啊!”

“没有了!”任人宰割的山内一丰不敢妄言,“这不过是一丰为了能够体面的迎娶千代而,而自作主张的,在织田家中也只有木下大人、丹羽大人和泷川大人知道。”

猴子?难道历史出现了偏差?这只猴子这么早就伸出了欲望的触角?义继顿时紧张起来。但是山内一丰后来的话使他一松。“木下大人也不同意我来,他情愿直接推荐我出仕织田家。但我说我是浪人,三好、三好家肯定不会怀疑的,木下大人这才把我引荐给了丹羽大人,丹羽大人也是看在木下大人的面子上把我推荐给泷川大人的。”

原来如此,我说猴子现在哪来的那么大的能量。义继自我安慰了半天这才缓过来,“山内一丰,我看你还是个人才,我给你两条路选,第一,留在本家,但绝对不允许和织田家再有联系了,你还要把和你联系的织田家的探子供出来。第二,如果你还惦记着尾张的什么人和事,那么本家也就只好对你不客气了。”

“我!”山内一丰犹豫了好久,这才艰难的做出了选择,“千代对我情深意重,我不能辜负了她,”接着惨笑一声,“我不能让别人说她自己看中的男人是懦夫!”

九鬼

没想到,这个山内一丰倒是个情种啊!这样更好。义继轻轻拍了下手,近侍立刻下去传令,也就一会的功夫,殿外涌进了不少人。“抬起头,自己看吧。”

“母亲、弟弟妹妹、千代、若宮喜助友興老板,这?”山内一丰看着自己周边的亲人一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害怕得浑身发抖。“大殿,饶命啊!”

“辰之助不要怕,三好大殿是看中你这才把我们都接过来的。”发话的是一丰的老母,“织田家有什么好,如果不是织田家,你父亲和大哥怎么会死!”在妇人的眼里丈夫和孩子构成了自己的天与地,粉碎了自己天地的织田家自然罪不可赎。

“是啊!辰之助,三好家天下第一强藩,再怎么不会比织田家差的。”作为商人一方面要了解对方的实力,另一方面也要看到对方的潜力。当初若宮喜助友興之所以能同意女儿千代的自作主张,也是看在山内一丰的潜力上。现在一个未来无可限量的天下第一强藩在向他未来的女婿招手,他怎么能不心动哪?

“千代。”山内一丰看着眼前的爱人,只见爱人略一点头,决心已定的山内猛回过头想对义继说些什么,却不见一人,正在患得患失之际却见千代递上的义继手书“若山内不降,准放归尾张!”。

“山内一丰将永世效忠三好家,效忠义继公。”深受感动的山内一丰泪流满面的以头跄地发出了他坚守了一生的誓言。

“长良,这个人就交给你了,”在一旁的偏殿里义继对着三好图书大允长良面授机宜,“找出和他接触的织田家的暗探,但不要打草惊蛇,以后就利用他这条线发给织田家一些真真假假的消息。”

“是,主公。”三好长良心领神会,不由得敬佩得看着本家这位年轻的当主。

经历过饭盛城永禄七年那场鲜血淋漓的新年宴会的众人再看看现而今永禄八年的新年宴会,不觉各自心中感慨万千,真是物故人非啊!

当然酒宴的欢愉是暂时的,新的一年有新的目标,新的任务。

“冬康叔叔,虽然本家和一向宗签订了盟约,但是仍然不可掉以轻心,所以您在摄津的任务还是很重要的,必须死死盯住本愿寺,不能让他们有一丝一点妄动的想法。”义继现在是意气风发啊,看大时代的序幕就要拉开了,看明日天下谁属。“存保弟弟,你在东伊予的行动怎么这么慢!不行啊,要加把劲啊!”

“政康叔叔,义东殿下收到礼物了吗?怎么还没回平岛馆哪!派人去请请吧,不要让人说三好家失了礼数。”义继看着三好政康,“长治哥哥和细川真之大人土佐攻略怎么样了?可不能小看了长宗我部家呀!有什么需要支援的尽快通知赞崎和伊纪方面。”义继已经摆清了军马,本家是绝对不会插手四国战事的,有问题你们互助吧。

“长逸爷爷,伊纪方面就拜托您了。杂贺党是本愿寺的附庸,不要过分逼迫他们,只要他们不支援畠山余党就可以了。”义继的视线转向三好长逸,“至于汤川众、根来众则要尽量收服,反正他们也是收人钱为人办事的野武士,实在不行,我家也可以雇用他们。”

接着该轮到岩城友通和海部友光两人了。“岩城叔叔和海部大人,你们还是要盯紧筒井家,另外支援伊纪和伊贺也靠你们了。”

最后是三好康长,“康长爷爷,未来一年本家的目标是伊势五十万石,所以您在伊贺的任务很重,要为进军做好准备,一切拜托了。”

“好消息,好消息。”挥舞着高价从甲贺众手中买来的消息的京极高吉,兴奋冲进了幕府的评定间。虽然由于伊贺众投靠了三好家而导致近畿的情报价格为甲贺众所把持,但这高价花得确实值得。“将军大人,三好家和伊势方面开战了。”

怎么回事?评定间里一片死寂,丝毫没有被京极高吉得热情感动。

“义东殿下回到阿波了。”还是细川藤孝给解了迷。“看来义秋殿下的死和义东殿下回阿波背后都有三好家的影子啊!”

“三好家看来想对幕府下手了。”和田惟政也若有所失。

“三好家要我们死,我们也决不能让他好过了。”京极高吉突然狠狠的把手中的纸扔到了地上。“朝仓、浅井、赤松、浦上、山名、一色、河野、一条。我们统统联络,我们要组建三好包围网!”

“对,我们要组建三好包围网。”义辉也向打了鸡血一样,“就趁着三好家陷在伊势小战国的时机,我们要把列国都发动起来和三好家斗到底。”

就在将军家群情激奋的时候,志摩田城那位被世人称为海贼大名的人也收到了和京极高吉一样的消息。

“什么?三好家出兵伊势了。”九鬼嘉隆大喜过望,“这下北畠家该头疼了,北畠家在伊势看来是个庞然大物,但是和三好家比一比不过是婴儿遇见了壮汉,看来鸟羽城笼城战也该结束了。”

“是啊,主公,这么一来谁也无法阻止我们制霸志摩了。”一旁的船头嘉助也兴奋异常。

“不过三好家会不会把我们也吞下去哪?”九鬼家也不是没有清醒的人,这不,家老九鬼但马掾长藤就是其一。

“不如我们就此臣从三好家吧,三好家应该不会和我们这种小虾米一般见识的。再说本家和熊野水军的交情可不一般啊,当年如果没有安宅家的庇护,我们不早就被志摩七岛众给赶尽杀绝了。”另一位家老九鬼春宫少属进藤如是说,没人知道三好家的说客熊野水军的三好(安宅)志俊已经在他家住了好久了。

“好主意,如果我们以要求志摩安堵为条件,三好家肯定会答应的。”部将九鬼备前目元经也是共谋者,也收到了三好家的礼金。

“那日后,我家和熊野水军的关系怎么处理?”九鬼河内少目长藤有些犹豫,“志摩一国两郡不过一万八千石,想必三好家不会在意,但如何处理本家和熊野水军的关系却对是至关重要。”

“好了,不要再说了,”九鬼嘉隆主意已定,“进藤你到熊野走一趟,替我问问重俊大人,摸一摸三好家的底。我们其他的就先不要想了,要想就想想怎么趁机打退包围鸟羽城的敌军,人家要同意我们的条件首先也得看咱们有没有实力值得别人这么做。”

中势(1)

永禄八年六月夏,三好义继正式出兵伊势。为了应对其他方向可能出现的危机,所以义继没有全领总动员,只动员了伊贺和大和两国一万二千军势以及全部三千御亲兵。如此再加上筒井家的援军三千军势和近畿佛门支援的一千僧兵,一共合计一万九千骑。

“康长爷爷,”其实义继非常讨厌亲临战场的――他向往的是君在内决策千里、将在外披坚执锐――但是这是日本,而且是战国乱世的日本,一个主君如果不能亲上战场的话,下面的臣子不起异心才怪了。“烦劳你这么远就来接我,最近身体可好?”

“好好,一切都好,烦劳主公挂牵了,”康长虽然在三好家中辈份较高,但一直只是负责外交方面的事务,所以总的地位远远比不上三好三人众,所以对义继能破格任用他为一城城代还是蛮感激的。“主公快进城歇歇吧,还有许多从大和、伊贺赶来的地侍豪族还等着拜见主公。”

“地侍?豪族?难道他们没有出仕三好家吗?”义继顿时心生疑问,反正康长不是外人,于是就这么直接问了出来。

“哪能啊,这不是年轻一辈都去饭盛城了嘛,留守的那些老人听说主公兵发伊势,这才来拜见主公吗。”康长知道义继的手段有多狠,急忙出来打圆场。“再说完成要这两国动员,也全靠他们了。”

“如此啊!”真见鬼,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哪个时期哪个国家都一样,义继心中暗自咒骂了一句,又不好发作,只好捏着鼻子忍了下来,就算吃一堑长一智吧,等这次出兵结束在收拾这帮家伙。“那就进城吧。”

伊贺上野城的大厅自然不能和饭盛城的相比,不过开设酒宴招待一干人等却是足够了。酒宴前三好康长引荐那些地侍豪族前来拜见义继。“这位是大和宇陀三人众之一的秋山右近将监高时。”

一开始义继还是面带微笑的接见着诸人,但是一听到宇陀三人众和秋山右近将监高时这几个词的时候,义继的神色就变了,“宇陀秋山家?难道就是那个毒死自己继承人,害得我珠姬姐姐失去丈夫的那个秋山家?好大的胆子,还敢跑到这来卖乖。来人拿下。”

“主公(大殿)。”大厅里顿时混乱了起来,不少地侍豪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一组全副武装的御亲兵凶神恶煞的冲了进来顿时将秋山高时制服在地。

“大殿,我、我没有毒杀藤次郎哥哥啊!”秋山高时一声惨叫,但面对锋利的太刀,却不敢有一丝反抗。

“什么?你是腾次郎的弟弟?没有毒杀自己的哥哥?难道做得出将自己父亲宗丹大人出卖给北畠家的人,做不出毒杀自己哥哥的事?”义继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其实这在乱世中也没什么,只不过是进城时的不快在此借题发挥而已,“那么三年前六角、北畠联军进犯我藩,是谁在大和充当内应的!”

好一顶大帽!砸得秋山高时一阵头晕,他明白义继这是杀鸡儆猴,其实在这个时代诸强夹缝中得弱小家族首鼠两端实在是正常不过,但这能明说吗?“大殿!这都跟我无关啊!大殿!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接任家主,都是、都是家中老人们干得。”

大殿里一片寂静,只有秋山高时凄厉的叫声在回荡,跪候着义继接见的国人豪族们都深深的低下自己的头,既是不忍心看着高时的丑态,也是不敢面对义继那种无形的威压,要知道乱世中为了生存哪家没有干过亏心事啊。

“剥夺秋山家全部知行,他们不是投靠过北畠家吗。那好,全族驱逐到南伊势去。记住在饭盛城的那个也别让他跑了。”还好这次义继没有大开杀戒。“秋山家的知行我三好家一合不取,全部赏给这次出阵奋勇杀敌的将士们,谁的武勋高,谁就多赏,谁的武勋少,就少赏甚至不赏,明白了吗!”

“是,多谢主公(大殿)恩赏。”义继大一巴掌给颗枣的做法顿时让下面的人的心思活络开了,秋山家,谁不知道啊!有名的宇陀郡三人众啊,那知行没一万也至少八千吧就算只有五千石,全分了!总算自己这趟没白来,秋山家完蛋得好啊!“大殿英明啊!”于是下面阿谀声顿时响成了一片。

“主公大喜!”屏退众人的义继刚刚回到上野城的天守阁一个近侍就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

“怎么?谷姬生了!”临行前义继的侍妾谷姬已经足月待产了。“男孩,女孩?”

“谷姬夫人刚刚娫下一名公子。”这个叫山田小一郎的近侍也是一脸激动,虽然不是嫡子,但这也毕竟是义继的长子啊!

“男孩。”义继感觉真是很奇特,异时空的自己到了三十多岁还只不过是一个社会边缘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孩子,今世只不过十五岁的少年却已经是为人父了,真是错乱啊!义继感叹着,“就叫这个孩子高山丸吧,象征我家基业不动如山吧!另外迁谷姬至东长屋敷居住,月俸八十贯。另外赏全军饮酒。”

“是!”随着近侍的允诺,不一会上野城就喧嚣开了,不少国人豪族纷纷上门恭贺,一时间欢声雷动,就连三好康长等老臣也大呼吉兆,天佑我三好家等口号喝得酩酊大醉。

“大筒队什么时候能到。”世人皆醉斯人独醒,在满城狂欢中只有义继保持着清醒。这并不是他无情,而是他对此不适应。所以他要找些事做做以排解一下。

“还要一天的时间。”若不是义继拖着自己,随军出征的寒川政国早就冲下去参加狂欢了,自己的女儿生下了三好义继的第一个孩子,自己也算是熬到头了,哪一天义继一高兴,说不定就会把失去的知行还给自己,可能还要加封哪,那可就做梦也会笑了。

“好,就再等一天,”这四门佛郎机虽然威力不大但也是这个时代日本绝无仅有的宝贝,这还是义继以同意自由传教为代价要求南蛮传教师费洛伊斯出面代为购买的。还没法多买,南蛮船来一次界町最多购买一两门,就买这四门大筒就足足花了半年时间。义继对他们可爱如至宝啊!“后天进军中势。对了,北伊势方面的国人现在怎么说?没有投效的吗?”

“这个臣下不敢妄言。”寒川政国还算没乐昏了头,还知道不该过问的事情就不问的道理。

“也是,今天就让他们乐一乐吧,明天举行军议。”义继步出天守阁,手扶栏杆看着满天的星斗和城内城外跳动的篝火,听着欢悦的军士们传来的嬉闹声和粗鄙的俚歌,“政国大人,你说,活着是不是真好?”

中势(2)

“这次出兵伊势正是天赐良机,”坐在评定间内义继对着一干重臣们如是说,“北畠家为了统一伊势连年征战,正和北伊势众闹得不可开交,所以北势各家绝对不会兴兵来救。正好让我家各个击破。”

“主公所言极是,”被任命为物见番头的三好图书大允长良在得到义继的示意后侃侃而谈,“北势的赤堀氏、楠氏、桑名氏、千草氏、宇野部氏等家已经向本家写信效忠,不日也将率军参加讨伐。而神户氏、关氏、稻生氏等虽未降服,但也未明确表示要支援北畠家,北畠家外援已断。”

“但不能因此掉以轻心。”说话的是军师海部友光,对此义继很是无奈,他终于感到自己缺乏一个好的军事参谋,战国两军师啊!青青子襟、悠悠吾心啊!

“这个主公已做了安排,伊贺和本家的忍者已经全部到位。另外之前三月就出兵伊势的御亲兵现在正后撤整修,主公已安排他们负责戒备北势的动向。”

“御亲兵啊!”参加军议的众人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一宽。是啊,这支义继的嫡系不但装备精良(连足轻都配有皮竹胴具、这在当时可是奢侈到了极点)而且战力惊人,在这次出兵伊势的前哨战中曾创出来一日下三城(砦),三千溃八千的战场神话,还迫使北畠家的志摩鸟羽笼城战功亏一篑,不得不撤兵北返,结果又被九鬼家内外夹攻、从后掩杀,不得不大败而还。

“好了,这次北畠家元气大伤,一时间无法抽出手来和我家野战,”义继接过话头继续讲着他的战略,“所以这一次本家主要以攻城为主,要尽可能在中势、南势占据一些军事要点,其中最主要的目标就是长野氏的安浓津城。”

义继的话引起了殿内群臣的兴奋。是啊,如果能顺利占领安浓津城那么伊势就被拦腰斩断了,那伊势还不是熟透了果子,听任三好家采摘了。

“下面宣布命令。”佑笔头楠木正虎看到义继的眼神于是大声宣布,“篠原长房大人率二千五百军势攻鑪鞴汤城、乙部城;寒川政国大人率一千五百军势监视伊势龟山城动向;中川清秀大人率一千五百军势攻藤冢山砦、草生城;岩城友通大人率三千军势攻云林院城、分部城。”

“至于藤政公您麻烦先行出兵安浓津城吧,不要急攻也不要不攻,就缓攻吧。”虽然是伞下的大名但也不是楠木正虎这样的臣子可以随意差遣的,所以这些话是要义继本人来说的,“康长爷爷,给你一千五百军势维持后方道路,警戒六角势可能的异动,我亲率两千军势和一千僧兵进兵东光寺策应四方。一旦诸卿完成攻略任务,立时合兵安浓津城下。”

诸将一一领命而去,大殿里又变得空荡荡的了。无聊啊,明天开始又要血雨腥风了。义继正在胡思乱想之际,“主公,阿喜春之弥大人来了。”一个近侍前来报告。

义继精神一振,终于来了。“速请阿喜春之弥大人上殿。”

“春日大社神官阿喜春之弥拜见三好义继公。”高高瘦瘦的宫司一副公卿的装束。

“宫司大人,内宫和外宫方面怎么说?愿不愿意接受本家的誓书十二条?”义继所指的内外宫是祭祀皇室的祖神天照大神和祭祀产业的守护神丰受大神的伊势神宫。伊势神宫是全日本最重要的神道社,神宫有与内宫有关的神社九十一社,与外宫有关的神社三十二社,连同两家本社一共是一百二十五社,势力遍布全伊势,而且在日本全境都有着极大的影响,神宫里还供奉着象征日本皇权三神器之一的八咫镜,据说天照大神曾说见到此镜如同见到她。因此平定伊势,不得不考虑伊势神宫的反应。

“内宫和外宫的大宫司一至拒绝了誓书十二条。”阿喜春之弥不敢直面义继的怒火,只能选择低下自己的头。

“如此啊!”出乎意料义继倒没有发火,半晌之后才用出奇平静的语气说道,“神宫也想参与到世俗的战争去吗?难道天照大神也要建立地上神国吗?看来宫司大人,你得回去恭喜春日大宫司了,就说是我义继说得,让他准备着接任神宫的总宫司吧。”

“是!”阿喜春之弥的声音都激动的变形了,本社大宫司升任伊势的总宫司,这可是旷古未有的恩遇啊,如此一来水涨船高,自己不也能更进一步嘛!

夜色温柔,水声淡泊,在这静静得夜晚又有多少人不能入眠哪。这不,几条黑影一闪穿了出来,不一会消失在安浓津城的巷角深处。

“不能让长野家丧送在具藤这个小子手里。”说话的人是长野家的分家重臣安浓津城守将细野藤敦的亲弟分部左京亮光嘉。

“就是,这次三好家大举来袭,分明是为了报复三年前北畠家和六角家联手入侵的事,这下好了,把我们长野家也拖了进来。”说话的是长野家的另一位重臣川北内匠助藤元,“当初老主公就不应该答应收北畠家的祸害为养子,接任家督之位。”

“好了陈年往事就不要说了,”中尾西市佑长岗也是长野一门众,“当初藤定公也不是因为北畠家兵临城下不得已而为之的嘛!”

“当初是兵临城下,现在也是兵临城下,那你们说说现在怎么办?”参与密谋的还有乙部佐渡守藤政,他也是长野家的分支。

“怎么办?三好家已经全面包围了长野家的各各城砦,想必一两天内就会展开攻势,我们唯一可以指望的北畠家却因为志摩和熊野水军的牵制,被托在南伊势动弹不得,你说怎么办?”说话的是云林院安房守志纲,他还是长野家的一门,这次聚会可以说是长野家的原势力对外来的北畠势力进行反扑前的总动员,“就算北畠家出兵援助,刚刚在鸟羽城下惨败的他们能不能应付得了三好家的几万大军还是疑问,何况我听说北势的不少势力已经向三好家输诚了。”

“要不,我们就此投降三好家吧,说不定还能求得安堵哪?”中尾长岗憋出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投降?笑话,一战未战就投降,再说细野藤敦大人会同意吗?”乙部藤政反讦道。

“可是这个仗怎么打?三好家就算打输了也无大损,要是他们赢了我们就全完了。”分部光嘉忧心忡忡。

“关键是细野藤敦大人那,怎么说。他不同意再怎么也没用。”云林院志纲话说道了关键上,“要不,先全力守住安浓津城,再随机应变?”

“也只有先这样了。”

中势(3)

“报!篠原大人已克鑪鞴汤城和附近各砦,正率军攻打乙部城。”

“报!中川大人已克藤冢山砦,正在攻打草生城附近各支城砦。”

“报!岩城友通大人已攻克云林院城各支城并攻入二丸、现正加紧攻打本丸。”

“报!筒井势攻打安浓津城大城门未果,折兵二百,正在继续围城。”

一个个使番川流不息的跑进跑出,带来一条条最新的战场信息。但好消息并没有消除义继的担心,要知道异时空织田大魔王攻打伊势前后不下四五次,耗时尽三年最后通过不光彩的手段才获得最终的胜利,现在的一切太不正常了。“长良,你能确认北畠家不会出兵支援长野家吗?”

“主公,这个我可不敢打包票,但我只能说只要北畠家出兵,本家的忍者肯定能抢先回报的。”三好图书大允可不敢大包大揽,这要出了问题,义继还不把他吃了。

“这样啊!海部大人,还有长良,我们再算算看鸟羽城之战和中势街道追击战北畠家到底损失多少人,以北畠家的动员能力还能出动多少军势。”目前义继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鸟羽城之战据九鬼党的回报是北畠家出兵六千军势,但根据熊野水军的三好长俊在战后检视战场的情况推断,认为北畠家最多出动了四千骑,攻城和后来的野战中北畠家共损失了六百余人,其余杂兵基本上都是溃散了。”海部对马守友光其实在军略上并无长处,但是经年的征战让他经验丰富,再加上对三好家忠心耿耿,所以才被义继挑选为伊势讨伐战的军师。

“中势街道追击战也是击溃战。名义上是三千御亲兵迎战北畠和长野联军七千骑,但是由于北畠家的大军并不是同时抵达战场,分了前中后三阵。只有前面第一阵的二千五百军势和本家正面交战,所以损失比较严重的是安保大藏大辅、矶田彦右卫门两人率领的第一阵,大约斩首四百级,而后面的两阵都是在本家追击中被前阵的溃军冲垮的,损失并不严重。”三好长良也报出了他掌握的情报,“就按战后检视的情况计算,两家联军最多损失一千至一千五百人,其余的也是溃散。”

“也就是说这两战北畠家加起来损失了不到二千军马,而且这还要算上长野家的损失部分。”义继飞快的心算了一下,“以北畠家的实力如果全力动员的话可以动员,动员二万军势。”

“扣除损失和守备大河内城以及南势各城的兵力那么北畠家至少还可以出兵八千到一万骑。”说到这海部友光也被自己吓到了,“还好,北畠家要重新动员,还需要时间的,只要我们拿下安浓津城,不只要拿下安浓津城的支城,本家军力就重新聚集,就算北畠家出兵也不怕了。”

“不对,”义继猛的抓过伊势的地图,“中势街道追击战是在三月初八,鸟羽城之战是在三月十一,现在已经六月二十二日了,北畠势怎么可能还没有整顿好兵马?再说富川野之后御亲兵并未进行过大战,只是攻克了几座砦馆并在中势和南势破坏春耕,而且这些行动主要是集中在中势。”

军帐内一阵寂静,一种毛骨悚然的气氛立时笼照在众人的身上。

“报!报大殿!”一个使番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

“快说!”义继立刻催促着。

“北势豪族的两千联军到了。”还好不是恶耗。

“到了什么位置。”海部友光关心的问道。

“还有半个时辰就到本山砦了。”

“立刻命令他们转赴草生城接替中川清秀进攻,命令中川清秀等北势兵马到后立即交接,火速赶回东光寺。”义继在地图上指指点点,现在只能和北畠家抢时间了。至于为什么不直接使用北势的军队,拜托这可是战国乱世啊,你能放心一只陌生的军队和你并肩作战吗?义继让他们直接负责进攻一座城已经是极大的魄力了。

“主公还要立刻传令九鬼党和三好重俊,让他们攻打南势各郡,不必浪战,只要他们制造混乱,分散北畠家的注意力就行了。”海部友光不愧久经战火考验,这个建议还是很有道理的。“还要命令篠原大人和岩城大人尽快结束攻城,实在不行,就先围城,把其他部队给调过来,先解决了后顾之忧再说。”

“好,正虎立刻书写命令。”义继点头称善,“传令立刻在东光寺外挖掘壕沟,设置拒马,然后轮流守备,注意防备敌军夜袭。”

“长良,你可知罪?”吩咐完一切,义继稍稍安了安神,开始发作起三好长良了。“好了,毋庸多说,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恕罪。我身边还有一百御亲兵,都给你,你悄悄的潜出去埋伏好,如果北畠家真的今夜或明晨对东光寺发动攻势的话,你就给我从背后给他来下狠的,记住你的任务主要是给我拖时间,懂了吗!”

“是!主公,长良一定将功赎罪,只不过这一来您身边就••••••”三好长良诚惶诚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义继打断了。

“如果真的发展到我也抄刀上阵了,那三好家也就可以说输定,有这一百御亲兵也于事无补了。再说我这不是还有近侍吗!”义继不是豪气大发才说出这话的,他要给他的人以信心,如果连他自己都不能表现出信心的话,这仗真的不要打了。

“成助,你立刻下令忍者军团搜寻这支失踪的北畠军,发现后立刻展开袭扰。”看着三好长良带兵离开,义继对着自己的影子又追加了一条命令,义继可没有把自己的生死寄托在一只小部队的决死一击上。“海部大人,剩下的都交给你了。”

“是!”明知道义继没有太多的带兵经验的海部友光只应了一声就走出去调度了,能不能守得住东光寺实际上都靠他了。

“去,把香川元良叫来,我要亲自布置大筒队。”义继可不想无所事事的等待着战争的降临,于是他选择了亲自安排相对熟悉的火炮射击阵地。

中势(4)

东光寺从名字上就可以看得出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某派下院,在中势拥有众多信徒的它可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作为供奉大日如来和药师王佛的真言宗寺院它和一向宗还有那么一点的渊源。前后三进大殿足足八十多间的进深和一般的小城没什么区别。寺院的北侧有一条宽不过半间、深不过才没过脚肘的无名川缓缓流过。寺院的东面是一片稀疏的树林,南面和西面则是中势最常见的大片稻田。寺院的大门面向西方极乐之地,有一座两丈高的围墙将寺院与外界隔离开来。

随着义继把本阵设在此地,寺中的主持和僧众不是逃往他处,就是寻密室躲藏了起来,一时间空荡荡的佛殿住满了三好家的大军。

“不能死守大门,”指挥完成了壕沟挖掘的海部友光在布置兵力,“要以各进大殿为主,去砍些树来做拒马和鹿砦,把这些东西和挖出来的泥石倒在墙边院中,这样敌势即便翻越围墙也无法轻易突入。”

“这两门大筒就布置在这里,”义继也在忙碌着,“香川元良你就在这亲自指挥。”义继的第一火力点自然是设置在能控制大门的第一进天王殿的高台上。“如果实在不行,就撤到药师王殿来。”

但是敌人没有理由等待义继他们完成防备再来动手,这不就在义继和海部友光还在一一落实防务的时候,出去砍树的足轻们连滚带爬的回来禀报,“敌袭!”

“杀进去,砍下三好义继人头者赏知行百石。”北畠势的主将北畠具教之弟、木造家的当主木造具政立下重赏,这一仗北畠家可是下了血本的,如果再不能给与三好家重创的话,北畠家就真的只能坐等三好家来攻了。

“杀呀!”北畠军士气大振,一个个奋不顾身。但是由于三好家挖掘的壕沟和寺院原有的围墙,所有战线主要还是集中在寺院的大门口。

“射!”丸木弓的射程和威力实在是无法称道,但是此刻却是唯一可以远程压制敌军的工具。而北畠家因为出于攻势所以一时间只能顶着箭雨向前冲。

“在下舟木兵部少辅,前面的杂兵闪开了!”北畠家的先阵武将舟木信三一马当先冲了上来,手中的大刀左劈右档势不可挡。

“乓”的一声巨响,只见舟木信三摇摇晃晃不可思意的看着自己胸前的大洞,双膝一软轰然倒地,“敌将舟木兵部少辅已被我法隆寺长喜狙杀!”却是义继率领的僧兵中有几个善使铁炮的高手。

“铁炮!三好家有铁炮!”北畠军一阵混乱,攻势一挫,于是被守军顶了回来,但是北畠家的军势实在是太多了,周围的北畠军蜂拥而上反而将几个过于突出的三好军团团围住,只见刀枪齐下,血肉横飞。

“命令,下次反击不允许超过寺门五步。”在后督战的海部友光一阵心痛,现在每个足轻都很宝贵,所以决不能浪战。

“大人,命令他们让开寺门吧?”一旁的香川元良建议到,“让大筒打一轮,想必能争取点时间。”

“这!”海部友光犹豫了一下,这可有一点冒险啊!“好!”打仗就是赌博,不妨赌一把,如果成了,就能震慑北畠军好一阵子,这对缺少时间的三好家来说可至关重要。

“三好家败了!”在海部友光的调度下,三好军缓缓后退,逐步的让开寺门附近重要的位置,引得不明就里的北畠军一阵狂乱。

“轰!轰!”大筒轰鸣,弹丸准确的命中寺前的空地,霰弹横飞,齐刷刷的打飞了一片。说实在的佛郎机炮对付土木工事肯定不行,但是近距离霰弹射击却是看家本领。

“妖法!”北畠家的士卒们大惊失色,也不要怪他们无知,这个时代的日本能知道有火炮这个玩意的虽说不是一个巴掌能数得清得得,但也肯定寥寥无几。

“怎么回事?”后阵的木造具政就看到自家的武士已经冲进东光寺,但又如潮水一样退了出来。

“报,大人,三好家用了妖法!”一个使番惊魂未定的冲了过来。

“什么妖法!是大筒!”看来木造还是这寥寥无几中的一个,听了使番的描述,他很快就明白了,“三好家又有铁炮,又有大筒,你们说怎么办?”看着周围的诸将,木造一阵气馁,如此精妙的算计,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才设下这必杀之局,难道就功亏一篑了吗?

“木造大人,依我看,不必拘泥于从正面攻击,按我们获得的消息,三好军不过三千军势,而本家有八千骑,”说话的是北畠家的重臣船江城主本田美作守进房,“兵法有云:倍则围之,本家两倍于敌,自然可以四面围攻,只要推倒寺墙,到时候看三好家怎么守。”

“好,好,再有一个时辰天就要黑了,务必在天黑前攻入东光寺。”木造具政象是打了强心针,一下子又神采奕奕了,“传令,第一个攻进东光寺的赏十贯钱!”

木造的命令立刻将战场扩大到整个东光寺。

“一二三,撞啊!”北畠军砍来树木,制作出简单的攻城槌,冒着三好家的弓箭,填平壕沟,用人力撞击寺墙。

不算太高的寺墙上三好军无法立足,只得攀爬上寺院的大殿,站在房顶上用弓箭和少量的铁炮压制对方。

“哗!”一处寺墙在撞击中龟裂倒塌!“哗!”又是一处。

“我丰田五郎右卫门尉第一个冲进东光寺!”话音还未落下,就听得又是一声巨响,炽热的霰弹流将他拦腰打断,随后又将周围的北畠军一一打倒,各种人体的器官飞溅起来,形成一道黑色的血瀑,让人一阵作呕。

“怎么办,三好家的大筒太厉害了。”木造具政闻讯长吁短叹,一筹莫展。

“把墙都推倒,我看三好家有多少大筒能封锁全部寺院。”外宫的祢宜备彦用在一旁恶狠狠的大叫。如果北畠家今天失败了,伊势神宫的命运会怎样,他心里十分清楚,所以只能让北畠军孤注一掷了。

中势(5)

随着北畠军的破墙行动,三好军的应对开始逐渐困难了。几门大筒也不足以控制所有的突破口了。不少地段已经有大量的北畠军冲了进来。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当初安置在寺内的泥土沙石形成了大量的障碍物,限制了北畠军的全面攻势。

“放箭!放火箭!”随着北畠军不断涌入,原来安置在后阵弓箭手也跟了上来开始对三好军进行反压制了。

火开始在四周蔓延开来,三好军被迫向核心的药师王佛殿退却,但是不少地段互相的争夺仍在持续着。

突然北畠军的后阵突然混乱起来,骚乱由后往前波及,已经胜券在握的北畠军茫然无措。“敌军突袭本阵!”一声惊恐的呼声不知从哪传了过来,顿时北畠军人心大乱,不少人回头观望,只见遥远的地方烈焰飞腾,在火光的映衬下,北畠家和木造家的军旗摇摇欲坠,正是自家的本阵。

“长良大人行动了,”海部友光大喝一声,“来跟我杀出去。”于是一马当先开始了逆袭。义继一把没有拉住友光,不得已下令身边的近侍一起放声大呼,“敌大将被讨取了!”、“木造具政被讨取了。”一时间声势逼人,北畠军人心涣散,溃不成军。

“不要追了。”眼看着已经将北畠军逐出了东光寺,三好军正待乘势追击的时候,久经战阵的海部友光却下令收兵了,这多少有些令人不解。“快,灭火。实在不行就把大殿拆了。把所有的土木都堆到墙边。”海部友光又下了一道令人费解的命令。

“海部大人这是为什么?”不知什么时候义继来到海部友光的身边,听到友光的命令忍不住询问起来。

“主公,你看北畠军的本阵那边已经没有动静了,长良大人他们恐怕已经成佛了。”海部友光语气低沉,听起来有着深深的倦意,是啊!换谁指挥厮杀了大半天,也都会象他一样的。

“什么!”义继这才注意到那边的情况,不由得心生感叹,姜还是老的辣,这是无数次血战才换来的经验啊!“那为什么不顺势杀下去,反正北畠军已经是惊弓之鸟了,说不定一举就能将他们击溃了。”不过好奇宝宝总归是有许多疑问的。

“主公,天还没有完全黑,北畠家的指挥还没有失灵,再加上本家士卒已经精疲力竭了,有了以上三点,所以不能硬来。万一北畠军还有余力,我军贸然出击,后果不堪设想。”海部友光耐着性子跟义继解释。

“好,我明白了,快统计一下,我军还有多少军马可以上阵。”义继一点就透,这个不是自己的强项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吧,“命令那一千僧兵接替部分足轻戒备,防止北畠军夜袭。”除了少数参战的,在刚才最危急的时刻义继都没有动用这支预备队,现在正是时候换下自家伤亡惨重士卒。

“刚才我家战死四百七十二人,伤四百二十人。”不一会统计报告就出来了。

“真是惨烈啊!”拿着战报,义继感叹到,就这短短一会战损率就接近一半,而且阵亡的超过负伤的,简直让从来没直面战场第一线的义继触目惊心。“敌势哪?”

“损失应该超过二千人,不过有些无法清点了。”即便是久经战阵的海部友光也有些反胃了,他从来也没看见过这么多人的内脏散落在四周。

“这样啊!敌势还是至少三倍于我啊!”义继感叹完,立刻变得铁石心肠起来,“把找得到的尸体都堆在缺口处。现在也顾不上亵渎不亵渎亡魂了,挺不过去我们也会很快变成尸体的。”

“是!”对此海部友光很是认同,所以很快就吩咐执行了。

“让重伤员退入药师王殿,所有轻伤员充当预备队,其他人沿寺墙防守。”义继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杀声又起,北畠军又攻了上来,“看来北畠家准备挑灯夜战了,他们拿不到我的脑袋是不会罢休的。”

“命令元良,不要考虑弹药问题了,全力射击吧。”义继已经有了觉悟,决意拼个鱼死网破了。“海部大人剩下都交给你了。”

“友光必先死在主公之前。”没有豪言壮语,但挡不住视死如归的气概,友光说完转身就走。

“长思此世间,飘零无定处。”

“直叹水中月,浮生若朝露。”

“人生五十年,如梦亦如幻。”

“有生斯有死,壮士何所憾。”

望着海部友光的背影,义继情不自禁的咏起了织田大魔王最喜欢的幸若歌《敦盛》来。是啊,自古谁无死,自己已经占了便宜,多活了十五年了,赚了,今日就死在这吧!只可惜没有和织田大大交手真是不甘啊!

喊杀声,偶尔响起的铁炮和大筒的轰鸣声,伤员的惨叫声,渐渐的在义继耳边淡去,他静静的坐在药师王殿的中央,手持日切等待着最后结局的到来。四五个近侍围坐在义继的周围,身后躺着几百个伤员,各各手持利刃准备和义继共赴黄泉。“真是盛大的葬礼啊!”义继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主公!”也不知道时光流逝了多久,就在义继安静的等待着命运的最后裁决的时刻,殿门被人一下撞了开来。一个浑身带血的身影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主公!”声音急切,却又讲不出其他的内容。

“是,元良吗!”难道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义继握紧了手中的刀。周边的近侍也站了起来,持刀戒备。

还没等香川元良答话,殿门被拉得更大,更多的人涌了进来。“主公,主公你在哪?”

听着熟悉的声音,义继顿时松了口气,不是敌军,是援兵,巨大的反差让义继浑身僵硬,好不容易撇动了嘴角,“岩城叔叔!你还是赶到了。”

长野(1)

“真是尸横遍野啊!”义继在众将的陪同下步出药师王殿,看着眼前血流成河的景象不禁感叹到,“真像修罗地狱啊!海部大人怎么样了?”

“友光身中两刀六箭,已经昏迷了,不过医师说这是失血过多造成的,还不会危及性命,只要好好调养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岩城友通是副将地位最高,当然由他来回答。

“那我就放心了。”义继沉重的点了点头,“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哪!”义继不由得自我感叹到,“本家损失情况怎么样?”

“生还者大约六百余人,这还包括药师王殿里的重伤员。”中川清秀刚刚检视完战场,这个问题正好由他来回答,“几乎无一人不带伤。”

不带伤的大概只有自己和几个近侍了,义继闭上眼,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振作起来,“传令,凡阵亡者一律免除家中年贡十年,重伤至残者一律终生免除贡赋,余者愿继续效力本家的皆授足轻头。”

“那么,那些僧兵怎么处理?”还是篠原长房细心。

“按人头,每人支三十贯给出兵的寺院,就说是殓尸钱吧。”义继很大方,这也没办法,谁让这次死伤太惨了哪?不多给些钱,实在是无法交代了。

“敌势情况怎么样。”义继这样问话是有技巧的,他先问自己伤亡再问敌军情况,至少让群臣感到在自家的主子眼里自己要比敌人重要的多。

“北畠军被我们从后掩杀时还以为又是小部队的袭扰,”岩城友通已经知道了三好长良的死因,因此这也是委婉的暗示义继要给长良一个说法,“后来等北畠军发现不对时已经无法挽回了,此役基本上全歼北畠家八千人,只有木造具政等少数敌势大将逃了出去。”

“嗯!明白了。现在才算真正后顾无忧了。”义继没有追问三个负责不同地域攻略的大将为什么会同时出现,也没有追究为什么北畠军会知道自己本阵的所在,这些问题查下去不过是徒乱自家阵角,还是不知道的为好。“岩城叔叔,交给你们的城还有几个没攻下来?”

“我只留了五百军势包围云林院城的本丸就赶过来了,至于分部城我也没得手。”岩城友通不知道义继的意思,所以说得并不自信,“篠原大人留下三百军势守备鑪鞴汤城、并用七百军势包围乙部城。中川大人留下一百军势守藤冢山砦,草生城则交给北势的那帮家伙了,不知道有没有拿下。”

“岩城叔叔,真是谢谢你了,不然义继的命就交代在这了。”义继看出了岩城友通的不安,于是赶忙宽慰他,“那么除了上述兵力和伤亡的,本家现在还有多少军势可用。”

三个大将分别报了一些数,最后由中川清秀回答道,“主公,大约还有四千七百骑。”

“好,分二百骑护送伤员回藩。”义继盘算了一下,“中川大人,麻烦你再跑一趟草生城督促北势的家伙们不要磨磨蹭蹭的。”

“是,主公。”中川清秀也知道军情紧急,所以略一点头就告退而去。

“岩城叔叔,等一下,你约束一下部队,我们全军开赴安浓津城,把筒井家那些出工不出力的家伙换下来。”义继又有了新的想法,“等筒井军换下来后,限时让他们去攻打乙部城。篠原大人你陪藤政公一起去,然后再解决云林院城。”

“是,主公。”两人低头允诺。

“走吧,离开这个地狱吧。”义继再一次叹息道,“对了,找到主持给些钱让他重建东光寺吧,顺便给阵亡者建个亡灵碑,让和尚超度几次,希望他们能早登极乐吧!”

“什么!”安浓津城的评定间里一片混乱,“木造具政和本田进房率八千军势进攻三好军本阵,结果全军覆没!怎么回事,你详细的说一下。”分部左京亮光嘉一下子就跳了起来,还是在他的长兄细野织部正藤敦的威压下才不得不坐下。

“事情是这样的。”由于筒井家的包围圈并不十分严密,所以回报的甲贺忍者要传递一些信息还算不上太困难。

“岂有此理。”听完忍者的讲述川北内匠助藤元气得破口大骂,“北畠家这是把我们长野家当成诱饵了,有如此实力,当初就应该和三好家野战。现在倒好,全葬送在木造这个无能的家伙手里了。”

“就是,把我长野家打得饥鸿遍野民不聊生,他们北畠家却想渔翁得利,没想到反落得个损兵折将。真是机关算尽啊!”乙部佐渡守藤政也在一旁冷嘲热讽。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中尾西市佑长岗急忙示意忍者退下,这才对着家中的大佬细野藤敦说道,“藤敦大人你看看,北畠家这么做分明是不怀好意,把我们长野家的实力都消耗完了,他们北畠家正好把我家连骨带肉一块吞下去。可不能再和三好家硬拼了。”

“就是,可不能把我家最后一点实力都消耗掉了。”众人异口同声的向细野藤敦建言道。

“可是,三好家这次也损失惨重,会不会就此罢兵哪?”细野藤敦还是有点犹豫不决,这个人与其说他忠于长野家不如说他忠于上代家督藤定公。

“报!”一个近侍闯了进来,“大人,不好了,三好家增兵了。”

“什么!哥哥可不能再犹豫了。三好家这次吃了大亏肯定要找回面子来,现在北畠家已经自顾不暇了,我们要自救啊!”分部光嘉急得双手锤地了。

“你们将具藤公置于何地?他才是藤定公选定的本家家督啊!”细野藤敦还是无法做出选择。

正在僵持着,突然外面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什么声音。”屋内的众人大惊失色。

“报!”又一个近侍闯了进来,“三好家用了一种妖法,就这么轰的一响,三四个足轻就这么血肉横飞了。”原来是三好家在试射大筒。

“轰!”又是一响。众人急忙跑出评定间爬上二丸的城墙向外遥遥望去,只见几缕黑烟散去,三丸城里到处是奔走躲避的武士足轻,这当中又隐隐约约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尸块让人触目惊心。.

“是大筒!”有识货的人大声叫了出来。三好家使用了大筒的消息让众人面无人色。

“哥哥!快下决心吧!不然长野家就完了。”分部光嘉已经要哭出来了,“你说我们在这打生打死,具藤那小子在哪呢?”

长野(2)

“主公,长野家的使者中尾安艺介佑次大人求见。”近侍兴高采烈的前来汇报。

“岩城叔叔,你看看,连他们都认为这场战斗该结束了。”此时的义继已经恢复了天下第一强藩之主的神采,指着那群掩嘴而笑的小姓们开起了玩笑。

“主公,还不到最后欢笑的时刻,”岩城友通认真的提醒道,反正这次不管怎么说功劳是小不了了,但千万不要阴沟里翻船啊,“还是先听听这个使者说什么?”

“中尾安艺介佑次拜见义继公。”瘦瘦小小的中尾怎么看也不象辩才无碍的样子。

“中尾大人客气了,贵我两家可正在交战啊!不知道大人此来何意。”义继不是在调侃对方,而是外交上必经的手续。

“长野家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三好家,中尾此行特来请罪。”人在屋檐下岂敢不低头,这个时候一定要打碎门牙咽下肚,可不能因小失大。

“请罪?”义继点点头,“好说,但不知怎么请法?”

“我家愿奉上白米万石,钱万贯,以请三好家罢兵收手。”中尾低着头不敢和义继对视,他也知道,这个条件对方根本不可能同意。

“白米万石,钱万贯。好价钱。”义继决定戏弄一下对方,“好,只要长野家能交付这点东西,本家立刻撤军。”

“什么!义继公,可开不得玩笑。”中尾大惊失色,“此话当真。”

“难道你敢质疑三好家家督的话。”岩城友通也看出了义继的意图,在一旁帮腔道。“太不知好歹了,来人把这狂徒推出去。”

义继摆了摆手,示意近侍退后,“不要吓着中尾大人,让人家说我们三好家轻慢别家使者,不知礼数。中尾大人,条件我答应了,只要长野家即时奉上钱米,本家立刻撤兵。”

“这!”中尾佑次怎么知道义继会如此好说话,别说城里现在没有万石存粮,就是有能当场交付吗?万一三好家收了粮食却继续围困这不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正在犹豫间,|Qī|shu|ωang|就听得岩城友通一声暴喝,“你们自己提的条件竟然不能自圆其说,难道是来消遣本家的吗?”中尾不得不紧摄精神,更加伏地身子,“义继公还望见谅,本家实在无法即时交付上述钱粮,还望义继公能宽限几日,待秋收后本家一定交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义继大笑不止,“秋后交付?秋后这些粮食早就属于本家的了,长野家竟然用三好家的东西来换三好家退兵,太可笑吧!”

“主公,毋庸和他多言,赶他出去,看我拿下安浓津城,再跟他长野家计较。”岩城友通一副脾气火爆的样子,直冲冲的给了中尾一个下马威。

“好了,中尾大人,我家也有些条件,你拿回去和长野家上上下下商量商量,看看行不行。”义继的话是客气的,但提出的条件却是苛刻的。对此中尾也无可奈何,只能无功而返了。

“以上就是三好家的条件,”回到了安浓津城的评定间,中尾安艺介佑次源源本本的将出使的情况讲了一遍,顺便把义继的最后通牒通报一声,“三好家的义继公还说一个时辰之内本家不做回复,三好军就要恢复大筒攻击了。”

“将长野家减封到二万二千石这也太苛刻了吧!本家原来可有中势六万八千石的知行哪!”众人谈论的关键是关于知行的问题,而义继的另一条“驱逐长野具藤,另择他人继任长野家家督”却被人忽视了。

“就是嘛,不过继续对抗下去,我们恐怕就都成浪人了。连城都没有了,难道北畠大御所具教会收留我们嘛!”这是悲观派在哀叹。

“要不我们就死在安浓津城吧,我就不信了,三好军难道不是肉长的,有什么可怕。”这是强硬派在主战。

“到底怎么办才好好哪?”中间派彷徨无措。

“好了,不要争了。”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大佬一开口立刻全场肃静,“佑次,义继公有没有说驱逐了长野具藤后,由谁继任长野家家督之位。”谢天谢地总算细野藤敦还想起来有这一条。

“义继公倒是说了两个建议,让我们自行斟酌,”中尾佑次犹豫了半天还是说出了口,“第一,由长野家自行选择家督,虽然藤定公绝嗣,但仍可以在各分家中选择。对此三好家不干预。”

“第二哪?”分部左京亮光嘉急切的接口,原因无他,如果真的在长野家的一门中选一个继承人的,肯定轮不到他,所以要想渔利的话还需要看看第二个建议是什么。

“第二个则是在三好家的一门中选择一个继承长野家,就像北畠家对长野家做的一样。”中尾总算是把义继的原话都转述完了。

“什么?”长野家的一门重臣们又议论纷纷开了。

“听说义继公刚刚有了麟儿,但不是嫡出的,会不会?”有人提出一个假设,但立刻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这样,也许就不会减封了。”

“好了,你们都退下去吧,让我再考虑考虑。”细野藤敦沉思不语。众人闻言一一退下,只有分部光嘉犹自向藤敦进言,“哥哥,时间只有不到一个时辰了。”

“下去!”细野藤敦声色俱厉,骇得光嘉一缩脖子,相当于讪讪的退了出去。

时间一点一点的推移着,评定间外的众人焦急的等待着。突然城外又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暴鸣声,不一会一个惊魂未定的下级武士冲了过来,“三丸的城门,大城门被三好家用火药炸倒了。”

“哥哥!”分部光嘉再也忍不住了,带着众人推开门冲了进去,“是战是和,总要给个说法吧。难道哥哥忘了当年弥之介是怎么死的了。”

“好了,不要再说了,派出使者吧。”提及当年为了北畠家统一伊势而战死的儿子,细野藤敦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浑身的力气被抽干了似的有气无力,“接受三好家的条件,长野家降了!”

长野(3)

既然长野家选择投降,义继自然不能让他们继续待在安浓津城里,但是这么座坚城交接也不是一天能完成的事,为此义继不得不继续耐心的在城外等待了几天。当然这几天义继也不是白白虚度的。

长野家虽然投降了,那么远在大河内城的原家督长野(北畠)具藤也就顺理成章的被罢黜了。而长野家大佬细野藤敦为了家中安定和未来考虑又不愿在长野家的分家中选择继任者,于是这个难题又交回到义继的手中。

但让谁来担任长野家的家督哪?义继思前想后,难以取舍。

长子高山丸?这是不可能的,义继到现在只有一个儿子,怎么舍得。再说了万一正室樱院殿膝下无子的话,高山丸更是第一继承人,怎么可能安排去继承他家。

三好氏的三个分家?也不可能。别说三好长治、十河存保尚无子嗣,就是安宅冬康除了嫡子信康外还有三子,义继也不会安排其中任何一个来继承长野家。原因无他,在本家实力没有飞跃势增长之前义继绝对不会再扩大任何一个分家的实力。

而不选择三好长逸继承长野家也是有一定原因的。义继和这位长逸爷爷早有默契,在适当的时候会第一个晋升其为三好家第四位国主,那么就断然没有可能现在让他继承长野家的道理。

那么选择三好康长?三好政康?还是其他什么人?义继一时委疑难决。

三好康长也算三好家老一辈的人物了,但是在家中地位一直不高,如果让他继承长野家,长野家会不会满意,义继心中无数,此时中势刚定,南北势未平,而长野家正是义继后续计划中重要一环,所以不能不考虑长野家的感受。

三好政康?义继对他的未来早有规划,他是义继对付小三人众的一招暗棋,自然不能浪费在长野家的身上。那么盘算来盘算去,也只好选他了。

“细野大人,”人选已定义继火速召见藤敦,“连日来我考虑再三,最后选定一人继承长野家,就不知细野大人是否愿意接纳此人。”

“请大殿明示。”细野藤敦不敢怠慢,事关长野家未来,他不得不郑重其事。

“请岩城大人来。”义继叫来岩城友通,“岩城叔叔虽不姓三好,但本家上下一直视其为一门,所以我决定由岩城叔叔继承长野家。”

“什么?”在座的两个人都愣住了,两个人都没有想到义继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岩城叔叔,我记得你原来的知行有一万多石吧,这样如果长野家接纳你为家督的话,我给长野家保留中势三万六千石,你们看哪?”义继又抛出了个绣球。

“藤敦代表长野家恭服大殿裁断。”虽然岩城友通原来的家臣可能占去部分知行,但这多出来的知行总能让被削减到只有二万二千石知行的长野家不再那么捉襟见肘。再说跟着这样一位三好家的重臣,长野家说不定很快就能重现往日辉煌。所以即便是对未能迎义继子嗣入继长野家有些遗憾,但细野藤敦还是很快的应允了。

“主公大恩藤通永世不忘。”等到藤敦退下后,已经改名为长野藤通的岩城友通立刻对义继大礼参拜。

“哎呀呀!叔叔客气了。难道叔叔还把自己当外人吗?”义继假意喝斥,但肚里却是一阵好笑,别以为我是见你是个粗人才挑你上位,你们三好三人众又有哪个是省油的灯,别看你平时大大咧咧的,你的心机多深我会不知道吗。不过我倒要看看以后你们三好三人众会不会还是铁板一块。

安浓津城的评定间大厅里义继正在大宴群臣。这座刚刚易主的城池几乎完好无损的落入了三好家的手中,这完全是“堡垒是从内部攻克”这句至理名言最完美的注解。

“北势的诸公,义继这里多谢了。”义继对北势的诸家督们深施一礼,“诸公此番辛苦了,虽然三好家无法直接给与诸公土地,但诸位对三好家的深情厚意义继决不敢相忘,义继已备下薄礼万望诸公务必收下。”

“岂敢、岂敢!义继公客气了,为三好家效命,吾等怎敢奢求回报。”北势的小大名们怎敢和义继讨价还价,于是异口同声的应到,“义继公如此客气,吾等恭敬不如从命。”

“另外,还有一件是义继要拜托诸公。”义继微笑的面孔下却是嗜血的大嘴。“这次神户氏、关氏、稻生氏等虽未支援北畠家,但对本家求援的要求置若罔闻。来年义继定有回报。”义继的话让在座的小大名们胆战心惊,“义继也知道北势的各位休戚与共,关系都是比较密切的,但到时候何去何从,还望诸公三思。当然义继不要求现在就给一个答复,不是还有一些家主没有亲临吗?回去也通传一声。来年会猎北势时,还望各家能给义继一个满意的答复。当然义继丑话说在前面,想入我三好家就要做好遵守本家法度的准备。”

“是,我等定当深思熟虑,以不枉义继公教诲。”赶快先脱身再说吧,所有的人都恭顺的回应着,但最终有多少人选择投向三好家还是未知数。

“好好好,来人哪,倒酒,我与诸公同贺。”义继也做出一副欣喜的样子,面具下却是冷笑不断。

酒过三巡,义继寻了借口退了出来,回到了自己临时的居所――安浓津城的天守阁。站在天守阁上遥望远处繁华的津町和西面更远处的大海,义继心潮起伏,是啊,不过短短一个月,挣扎在天堂和地狱之间,怎么不让人感慨万千哪?不过短短一个月,一块相当于普通小国大小的土地就落入了囊中,又怎么不让人喜不自禁哪?

夏日的微风轻抚,略带咸味的空气驱走了白天的浮躁,义继放开心怀,望着城下连片的军帐,一股豪情涌上心头,这就是三好家的大军,我要用他们去统一伊势,去战胜织田大魔王、去天下布武。

“主公!”是近侍轻轻的声音,义继顿时从自己的魔障中醒了过来,略一回味,不觉哑然失笑,事情还是一点一点的做吧。

“主公,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浴桶放在什么地方。”小姓们并不理解义继的思想,但看到义继在笑,所以一个个也都笑容满面。

“哦!就放在看得到海的房间吧,我要好好的洗一洗。”近侍们不提还好,一提是沐浴义继顿时觉得浑身搔痒。

具教

这一夜无话,第二天送走了北势众人,义继又召开了一次军议。

“寒川大人,你再辛苦一下,我再拨一千军势给你,你务必拔除伊势龟山城这个北畠家在北势的钉子。不用强攻,给我饿死他们。”

“是!”寒川政国俯首拜倒,废话,义继这是在给他军功,还不赶快应下来,难道是嫌自己知行多了嘛!

“现在本家获得了中势十一万石,但在势州还有南北两大势力,北势先不管,南势北畠家,前一阶段屡战屡败、损兵折将,正是本家大施拳脚的时候。”新任军师中川清秀翻了翻手中的表单汇报道,“本家最初动员一万九千骑,连场大战之后还余一万四千骑,扣除三好康长大人保障粮道的一千五百势和围困伊势龟山城的二千五百骑,还可以动用一万骑,在扣除守备安浓津城和其他部分城砦的一千军势,最多可出动九千势。”

“海部大人暂留安浓津城养伤,”义继点了点头,“长野叔叔留下负责长野家的领地分割事宜,所以也就不要出动了。另外我会从饭盛城调一些参与检地的人手给你。”义继看到长野藤通想要说什么,(奇*书*网.整*理*提*供)急忙示意,“长野叔叔,现下安抚长野家也是本家最重要的大事,所以接下来的征战你就不要参加了,忙完了就直接回大和郡山城吧。”

“篠原大人,”看到长野藤通坐了回去,义继继续点名,“这次你来做我的副将,但是本家只能出动七千势,御亲兵仍要保留两千以戒备北势。”

那你就不该让北势的军马回去,篠原长房腹诽着,但又不敢说出来,所以只能敷衍道,“主公,七千军势不足以攻略南势全境,不如在破坏北畠家收成的前提下对南势进行蚕食吧,另外南边的水军是不是可以深入南势一点!”

“如此啊!”相比三好家的兵力损失,筒井家的两千多军势在未来的计划中的比重就增加了,于是义继转头向筒井藤政询问道,“藤政公的意思哪?”

筒井藤政并不想为三好家耗尽筒井家的兵力,所以就顺水推舟道,“藤政并无异议,一切凭义继公决断。”

永禄八年十一月秋末,在南势晃荡了大半年的三好义继终于收兵回饭盛城了。这次出兵三好家除了最初一个月中有过和对手的激烈交战,其余的时间可谓轻松写意,除了帮助南势的百姓收割了一回庄稼外就只攻打了几座小砦馆。不过不要误会,三好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残暴,只不过按正常的五公五民收取了百姓年贡,至于此地现实的主人北畠家怎么和百姓秋后算帐,三好家就管不了了,义继还巴不得北畠家在百姓口中夺粮,激起一揆哪。就在义继撤兵的前一个月,北畠家在北势的据点伊势龟山城粮尽开城。所以这次出兵,义继可谓大获全胜。

相对三好家的轻松,伊势国司北畠家的内部可是如同海上暴风雨来临时一般的恐怖。

“这次战败归根到底是指挥作战的木造具政和本田美作守责任。”大河内城评定间内九代家督北畠具房毫不客气的点名批评自己的叔叔。“如今除了南势八城的核心地区以外,南势全境被三好家**,今年的收成怎么办?来年三好家复来怎么办?因此必须有个交代。”

“这个也不能全怪木造大人,”家中无派千奇百怪,自然有亲近木造具政和本田美作守的人为他们解脱,“又有谁保证,这不是三好义继故意设下的陷井?当然如果不是因为中势追击战和鸟羽城之战我家损兵折将的话,即便是陷井也不怕了。”

“你!”北畠具房指着八田城城主大多和兵部少辅势真气得说不出话来,鸟羽城之战就是他亲自指挥的,这不是说和三好家作战失利都是自己的错吗!

“好了,不要互相指责了。”看着国司受窘,北畠家的另一位重臣天花寺小次郎急忙解围,“现在关键的是国司大人所说的今年的收成怎么办?来年三好家复来怎么办?”

“怎么办?三好家年初的袭扰已经让庄稼减产了,现在剩下的粮食又被三好家征收了一半,总不能让百姓不吃饭吧!只能收多少是多少喽!”有人在说怪话!

“啪!”的一响,却是以大御所身份掌管北畠家大小事务的北畠具教合拢了手中的扇子。众臣们知道他要开口了,所以顿时鸦鹊无声,俯首静听。“本家失去了中势也就失去了统一伊势的桥头堡,未来势必受到三好家的不断攻略,因此北畠家最艰难的日子就要到来了,所以我希望家中和睦,共渡难关。”

“是!臣等一定尊奉大御所令谕。”评定间内的答话虽然统一,但又有谁知道多少人心怀异志,同床异梦。

“这次失败,具房和具政都有责任,这样吧,削去具房一半仪仗以示惩罚,具政嘛就减封一千石吧。”父亲总是偏向自己的孩子,所以做出了如此偏颇的处罚,但北畠具教没有想到这样的处罚会在未来给北畠家带来怎样的严重后果。

“是!”虽然不服,但基于好汉不吃眼前亏的想法,受到处罚的两人还是暂时应了下来。

“至于今年的粮食嘛!三好家想看我家的笑话。三好小儿可能忘了,我北畠家百年的积累岂是区区暴发户能相比的。”北畠具教摆出一副公卿大人的派头,用折扇点了点地板,“三好家想看我家的笑话。没这么容易,传我的命令,就说本家怜惜百姓遭受连年兵祸所以免除南势今年的全部年贡。今年缺的粮食,本家会通过商人买齐的。”

“什么!”众人大惊失色,但是就在许多人还懵懵懂懂之际木造具政却拍起了马屁,“不愧是哥哥啊!这等妙计,我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的。叫三好家和本家争夺人心!还是哥哥高明啊!”

这么一来即便是想反对的人也无话可说了,于是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吹捧起具教来。

北畠具教得意的笑了笑,“至于来年三好家复来嘛!幕府的京极大人前不久刚刚给我来信。”

幕府来信!这一下子让众臣的注意力空前集中。

“信中京极大人提到将军大人已经决议组织三好包围网了!”看到众臣如此北畠具教更是得意,“我以决定,本家加入三好包围网,和他家联手共同对付三好家。想必明年三好家怕是顾及不到伊势了。”

好极了。群臣们又是一阵狂拍,直到北畠具教享受够了,他才继续说道,“来年本家一定要重整兵马,争取后年反攻中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