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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战国穿越谭》》 · caler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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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穿越谭》

作者:caler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卷 少主

又见穿越

“方先生。我们再问一次,实验的风险你确认了吗?”几个衣冠严整的工作人员用一种充满着不要浪费我们时间的目光审视着方明。

“是的,我确认,现有的技术无法保证在传输过程中实验体,也就是我的生命安全,也无法控制传输的落点。”一脸无所谓的方明吊儿郎当的说着。

“还不止这些,到现有为止我们完成的实验中,即使部分成功的几次实验也没达成回收人员的目标,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参加就是有死无生”,方明接口道:“不过,我不再乎,今天我不和你们签这个协议,拿不到这五百万实验补偿金,出门我也会被人砍死,签了你们还给我六个月强化训练期,我还可以多活半年。”

“那好,麻烦方先生在协议上签个字,然后我们做一个公证。”

“行!”

“那么,欢迎方明先生加入时空副本计划!”

惊变

日光照射在庭院中,树木的倒影参次印在禅房的纸窗上,光影斑驳。禅房里静悄悄的,方明默默的坐在蒲垫上,仿佛是入了道了。

“熊王丸”,不知过了许久一旁有人唤道。

“在、平彦大师”,方明早已习惯了当初让他异常反感的称呼。

“睡着了吗?”肉山一样的西洞院平彦和尚据说是出自东大寺的高僧,剃度前也是公卿中的半家平氏一门的出身。此时为十河家目前的代家督十河越中守存春公和熊王丸的母亲九条夫人的礼聘前来教导方明礼法和佛法的。

“没有,大师,我在觉悟。”

“那你悟到什么?”胖和尚感到一丝兴趣。

“过去和未来”,方明苦涩的吞咽了几下,仿佛是要把前世今生的一切过往都抛在未知的时空中。

“过去?未来?为什么没有现在?”

“现在?我的话一出口就已是过去了,现在就只存在于想与做之间而已。”这是在二十二世纪初可是连小学生都明白的道理。当然后面半句,只能是在心里想想而已,不然的话恐怕会被人当作异类的。

“没想到啊!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慧根。可惜当今天下纷乱,佛门也不是净土,你又肩负十河家的未来,不然我倒是想推荐你到朝日山乘大师那进一步学习佛理。”

少来,只不过忽悠你两句就想骗人家去当和尚,鬼才去哪。再说了虽说自己不怎么理解所谓的佛法佛理,但佛经肯定要比任何和尚都看得多,前世那令人回想起来至今都不寒而栗的那些强化训练中不知道有多少世界各地的宗教典籍和文献通过声、光、电的形式被强行的反复灌输到方明那脆弱的大脑中。不过话又说回来,若不是当时在短时间内自己的脑电波组被极大的强化,后来也不会帮助自己在肉体溃散后突破时空乱流,恐怕自己也就没有此刻享受这时空副本中和煦阳光的机会了。尽管腹诽不已,但表面上方明还是装出几分兴奋的神色问道:“大师难道是想让我学越后的景虎公吗?”

“小小年纪,知道的倒不少,像景虎公难道不好吗?”西洞院平彦笑呵呵的看着小熊王丸,对这个十一岁的孩子多了几分好奇。

“不好!”

“为什么?”和尚有些不明白。

“谦信公立志终生不娶,我才不要哪,我十河一门本来就人丁稀少,我将来一定要娶好多妻妾,为十河家多多的生几个继承人。”看到和尚眼中的精光,自觉不妙的方明赶紧捣起了浆糊。

“啊!哈哈、哈哈。”听到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一本正经的说什么娶妻生子,不知底细的人肯定比和尚笑得更失礼仪。

真是的,说真话怕别人见疑,说假话又被别人讥笑,冒充小孩子真是难啊!方明头上冒起了黑线。

“啪啪”突然有人轻轻拍打房门,接着门被移开,熊王丸的侍童香西三六郎向两人深施一礼:“少主、大师,城堡里来人了,代家督大人有急事要召回少主。”

急事?会是什么哪?难道说?会不会是那件事已经发生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骑在象驴子一样矮小的日本马上,方明心中一阵子嘀咕。如果不是那件事,又有什么急事轮得着到现在为止从未参与过藩政的熊王丸出场哪?

果然,这次直接被领到了评定间。

作为一国的守护代,十河氏虽然还没有完全能压制住赞崎地方豪族的势力,但这十河城评定间的大小确已经能反映一方大名和普通名主的区别。但平时看来宽敞的空间现在似乎有些小了。

作为十河家的少主方明位子被直接安排在十河家目前的代家督十河越中守存春公的身旁。十河存春入道景滋是熊王丸的爷爷也是十河家的前代家督。天文十九年(如果换成南蛮历法格利高里历的话是耶诞一五五零年,也就是当时被称为尾张大傻瓜、后来又被叫做第六天魔王的织田上总介信长继任家督的前一年)当时得存春公忍着独子金光早逝的痛楚为了十河家的未来迎来熊王丸的父亲三好左卫门尉长正作为自己的继承人,并赐其名为十河一存。此后没过多久只有四十岁的存春公就隐居了,将家业及十河家的未来都交付给自己的养子,直到二年前一存战死••••••

评定间的下面左右分别坐着十河家的重臣和亲族们。

排在左首第一位的是十河家的笔头家老――安富式部大辅元继『1』。安富氏是赞崎本地的名门,早在一百多年前的南北朝时代就是东赞崎半国七郡的守护代,因而安富氏对十河家的承认和支持是十河家制霸赞崎的关键。当然更为重要的是在目前赞崎十万余石的领国中,作为主家的十河氏不过领有三万八千余石,而安富氏紧接其后领有一万八千石。所以安富元继进入十河家没多久就顺理成章的成为最有力的御家人。

安富元继之后坐着的香川兵库头元景。香川氏也是赞崎的名门,同在南北朝时代就是西赞崎六郡的守护代,战国以来更是作为细川家的代表世代承袭赞崎的守护代。但自从十河家所代表的植田一族发动下克上的攻势后,香川氏日渐虚弱。到了熊王丸的父亲十河一存时代,一存更是在哥哥三好义贤的阿波众的帮助下,降服了香川氏。一存策立香川氏的支流香川元景为香川家督,封其为天雾城主。但鉴于香川氏的以前的威望和现有的实力,所以香川元景在十河家的重臣中的地位着实不低。

再后面坐着的是香西丰前守元政、寒川右马助政国以及新居、福家等绫氏一族,羽床、诧间等讃岐藤氏一族,长尾、三木等讃岐橘氏一族的家主,还有秋山、近藤、大平等有力的国人众和寺社众。

排在右首第一位的是作为一门众十河因幡守宿苍,其后是十河左马允正家和十河越中介元清、再后面是同为神栉命『2』之后的具有亲缘关系的神内、三谷等植田一党的家主们。

排场真是大呀,看看到场的这些重臣名主们简直是赞崎全国总动员了。

看到熊王丸也已经来了,正座上十河存春清咳一声,示意会议可以开始了,于是场内的那些个轻微的交头论耳的声响立刻止住了。“首先我要宣布两件事”,存春公苦笑的扫了扫下面这些个名主们:“第一个是三好本家正式传来的通报,义兴少主前不久突发急病不治身亡了。”

什么?评定间内一片大哗,场内的所有人可以说除了十河存春和方明之外,个个都是一副惊疑的神色。三好义兴作为支配近畿和四国等处十一国的大名三好长庆的嫡子和唯一的儿子是这片偌大家业的当然继承人。要知道三好家可是被当时的人们誉为战国中最有可能再次统一日本的家族之一。现在这个样子,三好家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而作为三好家在四国的分家,十河家头上的太阳难道要落山了吗?

果然如此,我的命运恐怕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方明不由得暗叹一声。这倒不是方明未卜先知,当然也不是说凡是穿越者或多或少都拥有些异能。造成这样结果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当初为了能使实验体在穿越过程中迅速判断时间落点,所以在强化训练中将那些已知的各种文字、语言和世界各国的基本历史象那些拗口的宗教典籍一样被硬塞进方明的大脑中。此外就方明这十一年来旁敲侧击掌握的信息来看,他所进入的这个时间副本到现在为止历史的进程并没有什么根本性的变化过。但以上两点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原因是在完成了国家最基本的义务教育后就混迹街头的方明和其他不良少年一样被街头铺天盖地的日本文化攻势淹没。当然那个时候大家都号称日本游戏照玩、日本产品照用、日本人照骂而已。而在日本可怜的历史中能被反复提及的只有战国时代了。因此方明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但是即便知道又能怎样?就像水面的浮萍一样,方明没有能力把握助自己的命运。不但如此他还有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表达他的震惊。“怎么会这样?爷爷,义兴哥哥身体不是好好的吗?上次还写信来说新年里会来看我的吗!”方明抽泣着挤出几滴眼泪。

示意旁边的小姓给熊王丸送上手巾,十河存春再度开口:“好了,听下去,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这种大事还不是最重要的?底下的家臣们的注意力迅速集中起来。

“另外松永弹正忠久秀大人同时给我写了一封信,信里他私下通知我家,右京大夫长庆公已基本决定过继熊王丸承袭三好本家••••••”

评定间里突然一片死寂。

“不,不要,爷爷、熊王丸不要去饭盛城。”打破寂静的是方明真心实意的呼喊声。虽然这并不能改变什么,但去饭盛城的唯一结果就是成为一个被叫做三好义继的傀儡,落一个被松永久秀和三好三人众随意摆布,最后被大魔王织田信长砍头的下场。真倒霉啊,别人穿越总能跟织田大大一起混,不用逆天轻轻松松的,就是将来不能制霸天下,也能混个一方大名,我好可怜哪。

“长庆公的决定还没有正式下达,但最晚不会晚于义兴少主的葬礼结束”,十河存春无奈的皱皱眉,看着方明说道:“熊王丸,男子汉要坚强啊,要知道长庆公的决定是不可抗拒的呀,来人扶少主回去吧。”

当方明一步一步的离开评定间的时候,耳边传来的是十河存春的话语:“至于本家的继承人嘛,右京大夫也作出了决定••••••”。死老鬼,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方明只能在肚子里低声咒骂。

注1:由于资料有限,文中部分人物的苗字、称呼、官位及部分城馆为虚构的,当然还有更多的虚构人物,另外出于作者大神的无限力量部分历史情节的时间也会变动,总之一切有利与主人公就是了,敬请谅解。

注2:按《古事记》记述“神栉命”系景行天皇第十七子,受命治理南海道,被派遣到讃岐,居住在山田郡,也称木国之酒部阿比古,也是宇陀酒部的祖先。

行前

前世的方明没有当过真正意义上的老大,但作为一名曾经很有前途的街头混混,持勇斗狠、背后闷棍、出卖与被出卖的事听到和遇到的也不在少数。当初即便是被最亲近的兄弟陷害无意间上了某位大哥的女人,最后被逼以命换钱抵偿风流债的时候也没放弃了生存的希望。在各种惨无人道的强化训练中忍了下来的方明,最后凭着生存下去的意念顺利转生于这个副本时空。既然当初能活下来,那么他就决不甘心按照历史的剧本决定自己的命运。不过是逆天而已,方明这么暗暗的宽慰自己。

既然是逆天,那么就要好好计算一下自己能打的牌。

不过现在的方明可是要人没人,要钱没钱,更别说拥有什么自己的势力了。他只不过是一个边远乡下不起眼的小子,要拿什么去跟老奸巨滑的松永久秀以及政治上属于超级白痴的三好三人众斗?方明可一点谱都没有,但不管怎么样也决不能坐以待毙,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母亲大人,熊王丸要走了,可熊王丸真的不想走。”回到内室的方明第一时间冲进了九条夫人的怀里。

不管按照当时还是后世的眼光来看九条夫人远远算不上美丽动人,但作为战国时代最特立独行的公卿九条稙通的女儿,九条夫人也像其父一样充满了一种倾奇者的气质。而此时此刻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了,冲上来一把抱住方明痛哭起来。是的,两年前刚刚失去了心爱的丈夫,现在又要失去自己的儿子,再坚强的女性也支撑不住。

“不要哭了,母亲大人,熊王丸只不过暂时离开而已,等不了多久,我会亲自把您接到饭盛城去的。”

并不了解历史走向的九条夫人仅仅以为这不过是孩童宽慰自己的善意谎言,但她毕竟不是只会遇事就会哭泣的普通深宅贵妇。稍微宣泄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接过侍女递上的手巾抹了抹眼泪,九条夫人一把抓住熊王丸的手:“来,妈妈给你准备了一点东西,希望你到了饭盛城能用得上。”

是啊,不管那个种群、那个民族作为母亲永远对自己的孩子最关心了。通过九条夫人方明不但拿到了相当于的一百贯『1』铜钱的原始资本更拿到了母亲写给外祖父九条稙通的亲笔信。作为熊王丸的外祖父九条稙通虽然作风倾奇但作为一名五摄家出身的公卿在宫廷中还有些人脉关系的。不过现而今的世道连作为应该统治全日本的足利将军都自顾不暇了,更何况早在几百年前就失去实际统治权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天皇朝庭哪。所以方明并没有此抱有太大的希望,不过有了这层关系将来方明自可以轻松的获得一些来自朝庭中的助力,譬如求个官位求个诏书之类。

“大师,不好意思又来打搅您了。”方明恭谨的给肉和尚西洞院平彦行了一个礼:“本家的事大师可能已经知道了吧。”

“是啊,死生无常,长生天下无有不幻灭者,一切宛如晨间露珠,所以世人更加要修业精进,以求登彼岸净土,获来世福报。南无妙法华莲经。”和尚一脸肃穆,高呼着日莲宗独有的佛号。

来世,真有来世吗?结合自身的遭遇,本是无神论者或者说根本没有信仰的方明也一阵迷茫。“大师,我能求你一件事吗?”许久之后从自身的精神世界回过神来的方明轻轻的向肉和尚请求着。

“一切有为则为,说吧,看我能帮上你什么。”虽然十分喜爱眼前的熊王丸,但武家主人的意志也不是他一个普通僧侣能改变的,西洞院平彦也显得有些落寂。

“我想大师为我给朝日山乘大师写一封介绍信。”

虽说三好本家和佛门的关系一向并不怎么好,甚至为了争夺近畿和一向宗的和尚们交战多年;虽说三好家上上下下大多是切支丹『2』;但就实际效用而言这封写给朝日山乘的信不管怎么说都要比九条夫人写给熊王丸外祖父的那封要有用的多。尽管在近畿受到三好家的压制但毕竟当下佛门的声势再怎么说也比天皇朝庭那孱弱的影响力要强的多。更何况佛寺僧众们还坐拥大量的土地良田、收敛了无数信徒缴纳的志纳钱以及拥有着为数众多的僧兵武装。这就意味着如果方明能得到朝日山乘这位佛门大德的赞许,就有可能得到近畿佛门的支持,从而取得与松永久秀和三好三人众分庭抗礼的一丝机会。关键时刻一丝机会也许就可能翻盘了。

接着十河存春开始倒霉了,为了自己的小命方明可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爷爷,你就答应我吧,到了饭盛城后我可一个人都不认识,你就多找几个人陪陪我吗。”这是儿童方明在撒娇。

“不行,等你到了饭盛城长庆公自然会安排小姓给你。”这是十河存春在严词拒绝。

“爷爷,你觉得三好本家是重视近畿还是重视四国?是重视阿波还是重视赞崎?”这是思考家方明在分析。

“???????”

或是出于在三好本家中加强十河家声音的考虑亦或是被方明磨烦了磨怕了,这位十河家的当家人不得不同意了方明的小小要求,在熊王丸原有的四名侍童的基础上再从植田一族的亲族中选拔出八名少年来扩大方明的小姓队伍。

香西三六郎(左大史义亲)、安富天王丸(正亲正义纲)、大平东卫门(六位藏人义时)、近藤九郎次郎(内匠助义久)、十河三郎二郎(若狭守亲盛)、十河佑次郎(近江介长秀)、神内山千代(采女正义康)、三谷与次郎(中务少丞义正)、十河小五郎(左兵卫大尉长盛)、秋山真珠丸(和泉守义胜)和神内藤五郎(左京大进义长),谁都不会想到现在这些最大不过十一二岁、最小只有七八岁可能还流着鼻涕的小罗卜头们竟然会是日后赫赫有名的三好三十六翼将中的十二个。

于是乎方明的班底立刻以几何递增的方式膨胀起来。

初步搞定了,方明不由得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想想就好笑,所做的一切就象自己前世时候玩通关游戏一样,为了完成一个任务要反复的跑来跑去,这边接封信,那里拿个宝物,感觉真是累啊。但是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不到放松的时候啊,未来还有更艰巨更复杂的局面在等着他哪。

注1:关于日本战国时期的物价有兴趣的请看作品相关《幕府时代的物价分析》。但文中记述的是天下承平时期的物价,并不能反映战国时代的物价水平。由于资料的缺失,再考虑到日本当时不能大规模铸钱的历史,顾本文暂定金一两合银四两、银一两合钱一贯、钱一贯合铜钱一千文,而一石米的买价约合钱一千三百至一千五百文,一石米的卖价约合钱一千一百文至一千二百文。

注2:切支丹也叫吉利支丹,就是基督教徒的意思。

去近畿(1)

尽管不情愿但终于还是接到前往饭盛城的命令。

方明回首看着渐渐远去的十河城,再看看身边那几个哭丧脸的小朋友们,方明感慨万千。毕竟这里有着他两世生活中最安逸和美好的回忆,当自己再度回到这片土地时是君临天下还是丧家之犬,一切的一切不可预测啊!“天王丸、山千代、真珠丸,你们知道吗?要过很久我们才能再回来,也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少主,呜~~,我想爸爸和妈妈了。”最小的神内藤五郎不由得哭了出来。结果较小的几个孩子都哭了起来。

“你们还是男子汉吗?不许哭。”较大的香西三六郎、安富天王丸等几个尽管口中呵斥,但明显口中带着哽咽,眼睛里湿湿的。

哎!走吧,走吧!方明带着无尽的感叹启程了,奔向未知的未来。

“船,好大的船啊!少主快看哪,大船呀!”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前不久还哭哭啼啼的几个一到海边,看到从未见过的一切觉得什么都新鲜,兴奋的大叫起来。

“这个是安宅船吗?”比对了自己的记忆,方明有些迟疑的自问着。

“是的,熊王丸少主,这正式本家最大的战船――安宅船。”一旁水手打扮的武士自豪的回答道,不过方明怎么看他怎么像海贼的头子。

看到方明用一副怀疑的眼光打量着自己,这个高大的海贼脸上闪过一丝怒气。旁边护送熊王丸的十河因幡守宿苍急忙介绍到:“少主,这位是安宅家统领熊野水军的安宅玄蕃允重俊大人。”

“哦?嗯!”熊野水军可是安宅家的根本啊,这么说这个安宅重俊可是冬康叔叔手下数一数二的大将了,这可轻易不能得罪啊。“真是不好意思,重俊大人。熊王丸以前从没见过水军武将,失礼了。”还是给个台阶吧。“还是请重俊大人给我讲讲这安宅船吧。”

能统领一方,安宅重俊也是个审时度势的人物,既然未来三好家的继承人这么给他面子,他也正好顺势而下了:“少主,请,先上船,我慢慢给您介绍。”

安宅船是在一种被称为关船的中型军用快船的基础上建成的。安宅船从首到尾完全使用楯板作为防护装甲。在设计时,于装甲中留出铳眼,以便弓箭、铁炮射击。弓箭和铁炮的射程将这个船身前后笼罩,没有留出死角,在防御上有着相当的优势。在进攻方面,当突破对方船只的外层防御后,水手们马上可以通过船上的“桥渡”攀上敌船展开近身搏斗。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船底有专门设计的防水区,即使船体已经部分破损的情况下,也能保证船的安全。同时,依仗着铁炮、大筒的助威和强大的防御力,它又被称为“海上之城”。这种样式的船一经出现就是日本各地水军纷纷使用,成为日本战国时代海战的主力战舰,某种意义上也是日本第一款真正意义上的大型专用战船。

以上就是安宅重俊对安宅船的介绍,由此可见他对这种船是发自内心的喜爱。不过在方明的眼里却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全靠桨力推进的安宅船,在远程火力上即比不上同时期已经纵横四海的南蛮诸国各样式的战船和武装商船,在接舷搏斗中安宅船所能投递的兵力也远远不能同时期明国沙船和福船样式的战船相比。更可气的是安宅船是桨划船,根本上只能在近海运用,去稍远一点的海外就等同于自杀。所以说安宅船只能在自家的池塘里欺负自家人而已。指望他们?卖糕的,看来以后还得想办法搞一些南蛮式战船吧,方明暗暗下了一个日后掀起日本海域狂澜决定。

由良城又名成山城、城山城之称。山城相依、山海相应,城港相连,这也许就是它被成为城山的来源吧。自从安宅摄津守冬康继承安宅家开始由良城就和筑于三熊山上的洲本城一样是安宅家的本城。由于扼守海上交通的要津,历史上又素有“由良之门有这首枯野之歌”(枯野の歌に由良の门の语あり)的美誉,所以通常从赞崎前往近畿的第一站是往往都要在由良城停留。

“看国主大人在码头迎接我们哪!”那个海贼安宅重俊突然指着远方叫了起来。

我晕。难道海贼的视力真有那么好?方明极力向远处看去,可隐隐约约只能看到港口的码头上站着一群人,哪能区分什么冬康冬瓜的。

淡路守护代安宅摄津守冬康是一统淡路国的水军(海贼)大名,也是三好四兄弟的老三,同样也是下克上的出身。按辈份说应该是熊王丸的伯伯,但开化『1』以前的日本人的辈份混乱的狠,什么爷爷可以收养孙子当养子,什么哥哥可以收养弟弟当养子啦,搞得后世的人们都以为日本有**的传统。不过方明用不着这么麻烦,作为三好长庆的养子只需称呼安宅冬康为叔叔就可以了。

“叔叔,怎么好意思麻烦您亲自来接我。”踏上淡路的土地之前,负责十河家外交事务的十河因幡守宿苍早就指给方明看那位才是正主。

“熊王丸,不,以后要叫少主了。”矮矮壮壮的安宅冬康怎么看怎么不像武将,但就武勋而言他在三好四兄弟中是不逊于熊王丸生父、老四鬼十河的猛将。

“冬康叔叔不要取笑我了,父亲、父亲大人现在可是万分悲伤的呀,”在别人面前第一次称呼三好长庆为自己的父亲方明还是有点不习惯,所以话语中有些不连贯。“这样的称呼冬康叔叔还是千万不要再提了。直接称呼熊王丸好了,要是传到父亲大人那相信他一定不会太高兴的。毕竟父亲大人一直对义兴哥哥的死十分悲伤哪。还是最好不要提及任何可能使人联想起义兴哥哥的字眼吧。”在没有搞定松永久秀和三好三人众做人还是低调一些好,保不准在场的就有三好长庆和松永久秀的间谍哪。

“这样也好,熊王丸啊!你真是有心,长庆哥哥倒是选了个好儿子。”安宅冬康非常理解为什么眼前的方明会有这样的顾虑,毕竟作为长庆哥哥的嫡子三好义兴刚死而熊王丸只不过是一个养子而已。“是第一次出远门吧,坐了很久时间的船,肯定很累了,来,先进城休息一下吧。你信康哥哥还在城里等你哪。”

现在的方明即不能也不可能与这位冬康叔叔在所谓双方关心的重大事宜交换有什么意见,或就什么三好家的主要问题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地位上和实力上的不平等使两个人根本没有交流的可能。所以这次两个人之间的见面给双方都带来的仅仅是一些良好的印象而已。

休息一晚,接下来第二站就该去界町了。

注1:所谓开化在日本一般是指明治维新,请哈日族不要理解错误。

去近畿(2)

“哇!好热闹啊!”随行的几个小姓都是还没有出过远门的乡下孩子,在他们的记忆里拥有近千人的十河城的城下町已经是世界上最繁华的地方了。可相比此刻看到界町,十河町不过是个喧闹的大村庄而已。

是的,这就是界町。在石山町还没有变成大阪町的时候,这里曾是全日本商业活动和金融业务最发达的地区。界町作为一个港口城市町内的人口超过五万,远远超过同时期日本的任何城市。被远来的南蛮人视作可以和明国的杭州、宁波、泉州、广州等远东大都市媲美的东方城市,也被赞誉为日本的威尼斯『1』,在方明前世的时空中曾有日本人在编写这段时期的历史时发出了这样的感叹“是界町,也只有界町的金钱才成就了织田信长和羽柴秀吉统治天下的梦想”。而此时此刻,这繁华无比的界町正在三好家的统治之下。

“宿苍大人,帮我安排一下吧,让香西他们几个出去看看街市。”看着几个小姓期盼的眼神,方明关照道:“另外我也要拜访几位大人。”

既然已经到了界町,那么方明说什么也要在暂短的旅途休息中拜访几位全日本都知名的人物。

首先第一个要拜访的就是南蛮传教师费洛伊斯。在日本的南蛮教士是随着天文十年葡萄牙人的漂流船一块来到的。经过这些传教师前后将近二十年的传播工作,在日本北九州的平户町和近畿的界町形成了两个天主教的传教中心。一大批九州和近畿的战国大名们为了对抗本土不断强化的佛教和神道教势力纷纷皈依了基督教,这就形成了所谓“切支丹大名”的称谓。而三好家刚刚在一年前的永禄三年,在界町由传教师费洛伊斯主持举行的仪式上,方明的便宜养父三好右京大夫长庆公及家臣七十三人一起受洗皈依了天主教。由此可见费洛伊斯绝对是对三好家有着非凡影响力的“大”人物,而方明现在正万分需要有一位这样的“大”人物帮他在三好家的上层进行宣扬,所以拜访费洛伊斯是他必然的选择。

“真难以想象,熊王丸少爷,您真的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基督教?”费洛伊斯对方明的记忆力无比惊讶,真的很难相信这个十一岁的孩子刚刚竟能把才听到的那几页《以利亚书》给背出来。

“当然,主教大人,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读过类似的书籍。”当然是这辈子,方明带着神秘的贵族式的笑容回答着。

“哦,不要称呼我主教,我只是个神父。对了,孩子,你有没有兴趣聆听主的教诲。”费洛伊斯并不知道方明话里的玄机,但本着在日本扩大教徒的本能,用一种狼外婆的口吻诱惑着。

“当然。”如果不是为了在信奉天主教的三好家中显得不是那么与众不同方明才不会接受狼外婆的诱惑,毕竟此时的天主教教士的名声在世界的大多数地区并不像他们自己宣传的那么好。“另外,神父,等会我还有一些问题请教您。”

千利休也就是在另一个时空中被丰臣秀吉赐名为千宗易的茶人,则是方明需要拜访的另一位大师。作为一位在日本的中上阶层中家誉户晓的茶圣,千利休的影响力一点也不比南蛮教士差,某种程度上影响力可能更大。毕竟美好的事物人人都喜欢的。另外基本上也没有人愿意自己永远鄙薄粗鲁下去。换句难听的话说吧,即便是再粗鄙的暴发户也需要个把文化人给他脸上贴金哪。这也是为什么那些稍微有点地位的大名家中总会养一两个吃闲饭的落魄公卿的原因。因此在现在的三好家中即便是那些坚持自己本土信仰而不相信南蛮异教的人也不会不尊重这位日本文化界的达人、贤者的。

在进行了热情友好的交流之后,在感受了大师茶禅如一道的高雅境界之后,在品尝了大师高超的茶艺之后,在方明的再三邀请之下,千利休终于同意将在未来某个适当的时候拜访饭盛城,并同意传授方明点茶的技巧。方明顺势奉上学资五十贯,并口称师范,盛情难却的主人则以一套在方明看来丑陋的一塌糊涂的茶具号称神器“天目茶碗”相送,于是乎宾主双方皆大欢喜。

今井宗久和津田宗及则是这个时代全日本闻名的豪商,纳屋和天王屋在界町的地位则相当于三好家在战国中的地位,不,应该说是更高的。虽然方明现在还是小虾米一个,纳屋和天王屋也有其他与三好家高层交涉的渠道大可不必考虑方明的态度。不过作为一位成功的商人,自然不能轻易得罪一方大名的继承人,更何况他们将来还想三好家地面上讨生活哪。代表町众奉上一份适当份量的礼物和一封写着几句类似抱歉啊不能亲自前来拜访等漂亮话的信件,倒也无懈可击。不过这样也好,方明自然知道有无数的眼睛在盯着自己这个被外面的人认为是一步登天撞上大运的幸运儿哪。低调、再低调一些,还是先安心的拿着人生的第二桶金吧。

虽然饭盛城方面要求熊王丸尽快赶到,虽然一路上还要经过三好家势力和河内畠山家势力犬牙交错、互相攻伐的地域,虽然负责护送的十河因幡守宿苍拼命反对,但是没用。方明使出了杀手锏,你不同意我就不走了。最后无可奈何的十河宿苍还是被迫同意转道大和国的奈良。

奈良又称平城京,自八百多年前元明天皇将首都从飞鸟京迁到平城京,再到桓武天皇迁都长冈京为止,奈良作为日本的国都前后长达七十多年。奈良有历史上遗留下来的众多遗迹,特别是从飞鸟京迁来的药师寺、元兴寺、大安寺和兴福寺,还有在作为国都之后建造的金钟寺也就是东大寺、法华寺、唐招提寺、西大寺、西隆寺、香积寺、神道教春日大社等等为数众多的寺院神社,逐渐使得现而今的奈良成为一方佛国神土。一句话奈良即是嵯峨壮观的地上净土也是神神鬼鬼、藏污纳垢的阴谋之都。

“看到奈良了,那有好多壮观的寺院。”在队伍最前方的大平东卫门跑过来如是说。

方明到奈良的一个目的就是拜访朝日山乘大师。有了西洞院平彦的信,方明很快就见到了正主,一个面貌清瘦的僧人,这倒和肉和尚反差强烈。

“大师,首先我想对近畿的情况做个了解,等一下我还有一个希望得到近畿佛门支持的方案,希望您帮我参画一下,可以吗?”

对于熊王丸希望了解近畿情况的要求朝日山乘并不意外,佛门各派各寺院之间本身就是信息互通,对局势的了解程度不会比一般的大名差,这倒问对了人了。不过这个未来与佛门和解的方案嘛?真是这个十一岁孩童的计划吗?不由得不使朝日山乘大感意外。但很快他就想当然的以为是九条夫人亦或是其背后的公卿家的谋略,对此方明可并没有说明的义务。虽说方明眼下还没有现实价值或者说只有潜在价值,到时候能不能顺利上位还是疑问,一切只能务虚而不能务实,但作为一个有眼光、有实力、有想法的佛门大德,朝日山乘并不介意在方明的最初计划中客串一下,雪中送炭总好过锦上添花嘛,再说了将来还有机会成为合作者的嘛!

方明到奈良的第二个目的是拜访剑圣上泉伊势守信纲和柳生三天狗的第一人柳生石舟斋宗严。上泉伊势守信纲出生于永正五年(也就是南蛮历耶诞一五零八年)上野国赤木山麓的大胡城。早年间师事爱洲阴流的爱洲移香斎,在二十三歳的时候取得印可状,并且研究各种各样的刀法、创出新阴流。期后成为长野业正及武田信玄的家臣。但是为了普及新阴流,在永禄年间在各国流浪旅行。后来上洛,传授兵法给当时的幕府将军义辉和另两位兵法达人柳生宗严及丸目藏人。这个时候应该正在为柳生家的道场作客卿。柳生石舟斋宗严出生于享禄二年(也就是南蛮历耶诞一五二九年)大和国的葛下郡小柳生庄,青少年时曾学习过新当流和中条流剑法,在和上泉信纲比武失败后辞官跟随其学习新阴流剑术,后回到奈良开设武道馆潜心研究剑术,并以新阴流剑技为主,加入其它两个流派的剑术技巧,创立了新阴流的最大支流一一柳生新阴流。如果说朝日山乘只不过是方明未来施展宏图的一个预案的话,那么上泉伊势守信纲和柳生宗严则是方明现实中保命和博命的最后本钱了。

旅途再长也有终点,终于方明还是要进饭盛城了。

注1:所谓威尼斯在中世纪不是水城的概念,是指当时意大利和欧洲的商业金融中心。所以说中国苏州是东方的威尼斯不是指苏州是水城而是指苏州和威尼斯一样在中国具有无与伦比的商业和金融地位。

进城

永禄四年(南蛮格里高里历耶诞一五六一年)闰三月十二日,也就是长尾景虎就任关东统领,继承上杉家督,改名上杉政虎入道谦信的六天后,时年十一岁的十河熊王丸进入饭盛城。这一年大魔王织田信长二十八岁,大忍者德川家康二十岁。

怎么会一个人也没有?怎么一回事?冷冷清清的。

说一个人也没有其实也是夸大的,分明有几个足轻三三两两的守备在城堡的大门前。看到这呼呼啦啦的一大群人也不上前招呼,也不怕被敌军偷袭了。直到十河宿苍上前交涉,才有一个城砦守备模样的下级武士走进饭盛城通报。

“怎么会这样,少主等一会一定要告诉三好大殿,好好惩罚他们。”几个年纪大一点小姓围着方明唧唧喳喳的。

早知道会有下马威了,方明没有理会香西三六郎他们几个的咋呼,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饭盛城。这就我未来生活的城堡吗?

饭盛城是一座平城,也就是说它是建筑在平原或台地上的城堡,因此这就意味着它在外观上看上去不可能象依山势而建的山城那样高大雄伟。同时通过提取记忆方明也早就知道饭盛城根本不能与异时空中曾经存在过的江户、大阪、安土等天下人的居城相比。并且通过十河家一些家臣的描述他也早就知道饭盛城和现而今的石山城、长岛城、观音寺城、稻叶山城、安浓津城、月山富田城等天下名城在规模上有一定的差距。但眼前的这座城堡看上去也太差一点了吧。它连支城和外垣都没有,可能只有二丸,也许有三丸,但无论什么说都和三好家近畿霸主的地位不相称。难道说自己未来的养父三好右京大夫长庆公也和东国甲斐的那只野猫一样都是不筑城主义的狂人?

狐疑中的方明没有注意到城堡的大门已经打开,十河宿苍正陪着几个衣服上绘饰着三好钉贯纹的武士迈步向自己走来。

“少主,这位是三好右近卫将监康长大人。”十河宿苍指着站在前首的那个长须美髯一团和气的中年人介绍到。

“康长爷爷!”这位就是传说中三好家活得最长的那位三好康长入道笑岩吗?在异时空中这个老家伙据说活到了八十几岁,活得时间之长仅次于朝仓参议滴宗、北条左京亮幻庵和尼子左兵卫督经久等两三个老鬼,在这个平均寿命不超过四十岁的日本战国时代真可谓是奇迹。于是方明赶快跳下马来,深施一礼。

“呵呵,来了就好。”三好康长倒也托大,反正他有这个资格,深受了方明这一礼。顺手指了指身旁的那个瘦高个:“这是你政康叔叔。”

三好兵部大丞政康,白痴三好三人众之一。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其中的一个,方明不敢怠慢,也深施一礼:“政康叔叔。”

三好政康面无表情的回了一礼。

“不要在意,你政康叔叔就这脾气。你和他接触多了就习惯了。”三好康长早就见怪不怪了。

“这位是楠左兵卫大尉长谱大人。”三好康长继续指着第三个人说道,“楠大人是本家的目付。”

楠长谱?没听说过,不过目付好像是特务头子哎,赶快打招呼:“初次见面,请楠大人日后多多关照。”

“太多礼了。”楠长谱虽然具有监督三好诸臣的权力,但毕竟还不姓三好,所以不敢对未来的少主太过失礼。

“对了,早两天主公就吩付下来,等熊王丸你到了以后就先安排在二丸住下,再过几天就给你元服。没问题吧。”待熊王丸这一圈礼都施完后三好康长如是说。

“没有,谨听大殿的安排。”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一路上这个小子有什么特别的举动?”饭盛城里一间屋子里聚集着的几个人正在聚精会神的听着忍者的报告。

“在赞崎范围内十河家的忍者力量很强,而安宅家在淡路的管制也很严密,就是船上也无法轻易潜入,所以属下等无法获知冬康殿下和这个小子谈了些什么。”蒙面的忍者跪伏在房屋的中间,低声回禀到。

屋内的几人眼睛对视了一下:“说说到界町以后的事,不要说连这也打探不到。”

“是。到了界町以后,熊王丸少爷先后拜访了南蛮和尚和茶人千利休大师。在南蛮教士那熊王丸少爷听了一次布道,并和那个南蛮和尚谈论了石膏像、圣经什么的话题,我的人听不太懂。在千利休那边熊王丸少爷喝了一下午的茶,临走时让大师答应传他授茶艺并且买了一套天目茶碗。”

“说些有用的,这些没有用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屋中有一个人的脾气好像特别暴躁的样子。

“是,大人。”

“听说是这个小子自己要求去奈良的?有什么的不对劲的地方吗?”房间里的另一个人仔细的问到。

“是,是熊王丸少爷自己主张到奈良一行的。一到奈良他就先拜见了日莲宗的朝日山乘大师,密谈了许久。但由于东大寺内殿宇林立,密室众多我的人跟不进去,所以没有探知他们谈了些什么。后来熊王丸少爷又去了柳生剑道场,不过这家道场里有剑圣上泉伊势守信纲在,我的人刚刚靠近就被他发觉了,剑圣的威名果然名不虚传,伊势守大人散发出的威压象山一样沉重。若不是信纲大人误以为我的人是保护熊王丸少爷的忍者,我手下的那些忍者早就完了,就连我也根本不敢靠前。所以基本上什么都没听到。”

“左也什么没听到,右也什么都没听到,要你们还有什么用,简直是一群废物。”还是那个暴躁的在怒喝。

“好了,看来我们的小朋友还是有许多秘密的。你先下去吧。”说话的人看来是这群人的首领,后来那句话明显是对那个忍者头目说的。

“是,大人,不过容属下再多插一句嘴。”

“哦?”

“属下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还发现其他势力的探子在一同窥视。还有••••••”

“还有什么?”另一个冰冷的声音接口到。

“我们发现这些探子中竟然有大殿直属忍军。”

“知道了,下去吧。”沉寂了许久还是首领发了话。

“是。”

“看来主公还是很在意这个四国小子的。不过诸君,不管怎么说我们才是三好家的中流砥柱,一个乡下孩子决不能动摇我们在三好家的地位。”首领最后总结着,但语气却越听越狰狞。

元服(1)

“太过份了,把我们丢在这不闻不问这么多天,还不如待在赞崎不来哪?”

“天王丸你能不能不要叫,没看到少主正烦着吗?”

是啊,待在这个鬼地方已经十天了。前世的方明没有当过什么大人物也就无从培养出那种处事不惊的风度,这世的方明到现在不过十一岁还逃不出少年心性,再这么憋下去,不用说那些侍童们,就连方明自己都快忍不住了。

不过就在方明要暴走的前夕,在经历了形同软禁的十天之后,终于接到了第二天为他举行元服的通知。送走了脸上永远笑容满面但不知道是真的在笑还是皮笑肉不笑的三好康长,方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终于熬到这一天了、终于可以见到养父三好右京大夫长庆公了。

在日本古时候元服仪式所代表的意义就等于跟众人宣告说:“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一般来说武家的男童十二岁就算成年了,要习文学武做个正经的男子汉,所以在满十二岁的时候要举行元服礼。不过熊王丸十一岁就元服在战国时期的武家中也并不算太早,像大乌龟家康就是在十岁时元服的,而接替熊王丸继承十河家的十河存保不到七岁就元服了。最极端的要算大和筒井家的家督筒井顺庆,这家伙两岁就元服了,简直创下了日本历史上的纪录。元服时要取元服名,这是武士以后一生沿用的正式名字。通常起元服名的时候,会从家中的长辈取一个字并且世代相传。这个字叫“通字”或“苗字”。像大魔王织田信长的父亲叫信秀、祖父叫信定、叔叔叫信光,弟弟叫信行、长子叫信忠,显然“信”字是织田家世代相传的通字。又譬如异时空的德川幕府从一代将军家康开始,三代家光、四代家纲、六代家宣、七代家继还有九到十四代的其它将军名字里都有一个“家”字,成为德川家里的通字。不过就三好家而言似乎没有遵守这个惯例,不但三好四兄弟的名字各不相同,而且他们各自的子嗣的名字中也没有通字存在。另外取元服名有一个特别的习惯叫“偏讳”,就是从其它长辈或有权势者那里讨取名字中的一个字来为晚辈命名。这一开始只不过是盟友之间为了坚定友谊所采用的方式,后来逐渐成了人主对其部下的一种赏赐。在足利幕府时代,很多武家会到将军那儿讨取偏讳。例如说陆奥岩出山城城主伊达稙宗,就是从前代的将军足利义稙那里讨来“稙”字作为自己的苗字,而他的儿子伊达辉宗的“辉”字则来自将军足利义辉。刚刚故去的三好家的嫡子义兴名字中的“义”字同样也是由将军义辉赐予的,不过同为赐字但赐前一字明显比赐后一字的档次要高,相应的求字时付出的金钱也要多得多。虽说元服礼对一般的男孩子是如此重要,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认为有接受元服式的必要,特别是酷爱特立独行的倾奇者或是有特殊原因的人(譬如信长就不准兰丸元服)就不会元服。毕竟那只是一种形式的代表。

跪坐在庭院中央的方明一面无聊的胡思乱想一面不断的偷眼扫视着周遭。两旁边站满了认识和不认识的三好家的臣子们,连十河家的代表十河宿苍和安宅家的那个安宅重俊都在场。那个穿着“三阶菱钉贯”纹应该是阿波三好家的人吧,不知道是不是实休叔叔的重臣窱原大和介长房。看起来三好家上上下下的重要人物今天都会到场的。怎么还不开始,方明都觉得自己两只脚都开始发麻了。正煎熬着,突然耳边响起侍从的一声的劲喝,“家督大人到。”期待以久的大戏终于正式开幕了。

那一定是三好右京大夫长庆公了,果然是做惯老大的人,前呼后拥、狼行虎视,自是有一种威严、一份煞气。如果不是眼中充斥着宿醉后那骇人的血丝看上去使人多了一份颓废的话,方明一定以为《古事记》中的人物复活了哪。后面那个是谁?身材高大,相貌堂堂,看上去使人如沐春风。难道是大奸似善的松永弹正忠久秀?另外一个一脸彪悍的中年矮个子不会是三好三人众的老大三好刑部少辅长逸吧?一个个都与游戏中脸谱化的人物大相径庭,要不是腿上传来的麻木感告诉方明所处的场合,相信他一定会跳起来大叫的。

“是熊王丸吧。”近畿霸主的声音却是平和的。

“是,大殿。”方明态度十分恭谨,但视线里并没有放过三好长庆的一举一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长庆公放声大笑,渐渐的连眼泪都笑了出来。“还叫我大殿?难道你不是我的儿子?难道我三好长庆没有儿子?”

“主公!”身旁的家臣们大吃一惊,正欲挺身而起出言相劝,还有个别的对着方明怒目而视。只见三好长庆挥挥手,这才一个个缩了回去。

看来长庆公真是三好家人心所系,方明暗自分析,这也正是长庆公颓废后三好家一厥不振的疹疥所在啊。

“是的,我三好长庆没有了儿子,我儿子义兴已经死了。那么”,三好长庆犀利的眼神死死的盯着方明,“你,十河熊王丸愿意做我的儿子。”

方明毫不退让的看着长庆公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回答到:“我,十河熊王丸愿意成为三好长庆公的儿子,父亲在上,请受儿子一拜。”言罢,方明恭恭敬敬的伏地一拜。

“好,好,好,我三好长庆又有儿子了。”话虽如此,但言语中不带一点热度。“来人哪,还不给我的儿子举行元服礼。”

三好家作为近畿的霸主,继承人的元服仪式上自然是由众多僧侣和神官祈福,另外作为切支丹大名,还有一些手持十字架的传教师过来撒些圣水。最后由本家最资深的刀手给熊王丸剃发,由未成年人的“唐轮”发型改为成年武士才能用的发型“茶筅”。

等到这一切都结束了,精疲力竭的方明再次跪伏到三好长庆的面前。

“熊王丸,以后你就是三好家的武士了,武家之忠勤你一刻也不能忘记,现在我赐你义继之名,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三好家的继承人三好义继(以后主角就直接称呼义继了)。”长庆公淡然的宣布着,说完起身给义继系上一顶漆黑的小帽子。

这大概就是冠礼用的乌帽子『1』了,义继暗自嘀咕。就听到一旁主持仪式的公卿大呼“礼成”。

顿时周边的三好家臣子和附庸们纷纷向长庆公和义继祝贺,阿谀之声不绝。三好长庆招手示意身旁的侍从上前,低声吩咐了几句。于是开始清场了,就连赞崎十河、阿波三好和淡路安宅家的使者也被安排离场,剩下的只有三好本家的那几个重臣了。

看来刚刚过去的不过是序幕,现在正戏才上演。

注1:元服礼又叫乌帽子礼,也就是中国人所说的冠礼。

元服(2)

看来刚刚过去的不过是序幕,现在正戏才上演。

首先是侍从捧来一把大刀,一把胁差。

“这两把日月切虽不是什么名剑,但也算是山城名匠的精心之作了,赐给你吧,听说你还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兵法师范。”不知为什么义继从长庆公的脸上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多谢父亲大人赐剑。”义继心中一紧,但表面上却不能显示出任何的心虚和软弱,于是他先谢过三好长庆的赏赐,接着镇定自如的回答到:“是的父亲大人。虽然义继出身赞崎,但平素也关心天下大事,早听说剑圣上泉伊势守信纲大人兵法超群,技压畿内诸豪,此番前来饭盛城,能顺途拜访信纲大人暂居的奈良柳生剑道场,自然是要求教一二。蒙伊势守首肯,让柳生石舟斋宗严大人传授义继兵法。此前未能向父亲大人禀报,义继诚惶诚恐。”

“哦?看来三好家未来也要出一个剑圣了。”三好长庆的神色间看不出是什么态度。“足利幕府出了一个将军剑圣,我们三好家也要出个大名剑圣了。真倒是可喜可贺啊。”

“父亲大人明鉴,义继并不奢望将来在剑道一途上能达到什么程度,但练习剑道确实能够磨练人的意志,砥砺作为武家子孙的自觉。至于求教于剑圣,不过是义继年少轻狂不懂事,希望自己的师范是最强的人。”面对三好长庆的冷嘲热讽,三好义继一脸坦荡。

“你倒少年老成,回答的滴水不漏。”坏了,说话的时候没注意,这根本不像是十一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不过没太大的关系,就让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十河家做足了功课了吧。“不过最强的人,蛮有意思的。”耳边继续传来庆长公不咸不淡的话语。“那你说说在这战国乱世之中谁是最强的?”

难道在日本战国也要面试吗?义继无语了,但长庆公的话又不能不回:“回父亲大人,义继年轻识微,军国大事不敢妄言。”

“说。”只有一个字,但语气中充满压迫力。

赶鸭子上架啊,没办法只好先拿些前世的游戏资料来应付一下了。“父亲大人明鉴,现而今的天下已经从全面的混战走向统一的前奏了。”

一言既出举座皆惊。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十一岁的孩子会说出如此惊人的话来。

“那你说说是怎么个走向统一啊。”三好长庆也有了一丝兴趣,非常想听听义继或者说他认为的那个站在这个孩子背后的人的看法。

“是,父亲大人。虽然说现在天下还是混战不已,但各地都出现了地区性的霸主。西国方面虽然尼子家还在和毛利家在缠斗着,但江河日下的他们不过是困兽犹斗而已,已经阻止不了毛利家制霸阴阳两道的局面了。北九州大友家、南九州的岛津家都已完成了本地区的霸权,如果没有意外出现,迟早两家间会产生一位统一九州的主人。”义继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东海方面,随着今川家的衰弱,后北条家已经是绝对的关东霸主。而在东山道和北陆道,越后的长尾景虎公和甲斐的大膳大夫晴信公都是威震四邻的庞然大物。目前也只有陆奥地区的争霸形式还浑沌不清。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再进行的战争就不止是一城一国之间的战争了,想必会是动辄数万人或十数万人。恐怕届时一战就会决定一两个大名的命运了。”

只听到周边吸冷气的声响,义继的一番话已经把在场的大多数人给镇住了。

“你的军略师范是谁?”那个被义继怀疑是三好日向守长逸的人急切的插嘴问道,有如此的战略眼光,已远远超越了当时大多数的大兵法『1』家,所以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人才流失到其他藩国去。

“军略师范?没有啊。没人教我呀。”完了,完了,低调低调的啊,义继没有想到的是在他看来简单的游戏资料在这个时代是多么的骇人听闻,这下他想低调也做不到了。不过义继马上醒悟过来,“这一切都是我在听葫芦僧游唱后自己想的。”

天才?不可能吧?家臣们面面相嘘。不想说?没关系,只要你人在三好家,总会有办法把他挖出来,在场的不少人如是想着。

“那近畿哪?你刚才没有说。”三好长庆没有纠缠这个问题,反而抓住义继话中的漏洞问道。

“近畿?”义继偷偷的看了长庆公一眼,迟疑着,算了反正已经引人注意了,再想低调也不成了,不如索性把事情往大了搞:“本家自然是绝对的霸主,但本家周边的敌人基本上已针对本家形成了包围网。”

“什么?”又是轰动效应。“义继少主你胡说什么?”终于有人忍不住跳出来驳斥了。

“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在下三好家部将冈国高。”看到长庆公没有表示,自知失礼的小老头先施一礼,然后再自报家门。

“原来是冈大人。”是个从记忆里找不到的无名小卒,看来第一个跳出来的往往都是这种小人物。“本家在近畿拥有山城、丹波、伊贺、和泉、河内、摄津、大和、伊纪八国,但目前拥有绝对控制的只有和泉和山城两国,以及丹波和大和两个半国。伊贺内有伊贺忍者十三家联盟为乱,外有伊势的北畠家和南近江六角家窥视。河内和伊纪更有杂贺党、根来众和畠山家的余孽祸乱。大和另外的半国上筒井家官符众的势力根深蒂固,丹波另外的半国一色家和山名家已经经营百年容不得任何人小看,而在摄津本愿寺的和尚们与本家反复争夺。这些内外的敌人早就在有形无形中以龟缩在京城的足利将军为中心构成了对我家的包围网,只不过现在因为没有公开化而已。”

“危言耸听,这难道就是义继少爷对本家目前处境的看法,简直就是危言耸听。”又跳出一个:“在下是本家负责丹波方面的家老波多野秀治。”

看不出这么年轻就是家老了,波多野秀治?好像是个名人,看来要调出记忆想想:“波多野兵库大允秀治,天文十年出生,今年二十岁,是波多野丰前守晴通的嫡长子。波多野家长期以来一直附属于三好家,波多野秀治也是三好家的家臣。在异时空中波多野秀治在三好长庆死后以八上城为据点宣布脱离三好家而独立,并且与播磨的别所长治以婚姻方式结盟。但是之后由于织田大魔王的进攻,波多野秀治也一度降伏于织田家。但是在南蛮历耶诞一五七六年再度反叛。而这次的反叛导致织田大魔王派遣日本战国史中最大的反骨仔之一的明智光秀前往镇压,最后波多野秀治与其弟波多野秀尚都被俘,并在安土城被处死,波多野家就此灭亡。在传说中,据说明智光秀曾经以自己的母亲作为人质,劝告波多野秀治投降,而波多野秀治因此前往安土城向织田大魔王谢罪。但是织田大魔王最终还是杀害波多野秀治,于是八上城的守军以为织田家无信而杀害了明智光秀的母亲,据说这件事也是酿成日后本能寺之变的原因之一。”

原来是这么有名的人物,且听他说说看。

注1:大兵法是指军略,而所谓的兵法又称小兵法,专指剑道。

元服(3)

波多野兵库大允秀治看了看目无表情的三好长庆,接着说道:“别的方面我不清楚,但至少在我负责的丹波一国,我三好家势如破竹,打得一色家和山名家节节败退,什么经营百年不容小看,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至于将军大人吗,难道他还敢和我家作对吗?若是如此我们就再放逐他一回。”

义继对照记忆中这位此刻还称不得殿下的大人物的“丰功伟绩”,再看看其眼中黑色的欲望火焰,不由得微笑着。好,有野心才好,有野心没能力更好。不过既然今天自己不想再低调了那就由不得这位兵库大允大放厥词了。“其实一帆风顺更危险,本家四面扩张,似乎除了近江的六角家以外,没有一合之敌,但是扩张太快没有足够的根基。诸国的豪族们可都是墙头草,我家势大时就依附我家,稍有风吹草动就首鼠两端了。况且本愿寺和本家积怨甚深,又和将军家关系良好,保不准有什么勾结,再以此合纵联合,敌对势力就既有了大义名分,又有了可以和我家匹敌的实力。如此本家就怕首尾难顾了。”义继看了看其他几个重臣们有的眉头紧皱,有的不以为然,不由得暗自叹息,算了还是不要把即将发生的诸藩围攻说出来吧,说出来也没人会信的,说到底还是现在的自己没实力啊。

“其实这些还不是最可怕的。”义继决定下一把大的来赌一赌自己的命运。“更可怕的还是出在三好家自身。”

“什么!”今天太刺激了,意外一个又一个。

“你且说说看。”三好长庆也吃一惊,脸上第一次露重视的神态。这是很自然的,三好家就是下克上的出身,如果自家中有什么不稳的话,即便是长庆公也不想被人依样画葫芦。“三好家怎么了?”

“三好家里最可怕、最可怕的是,是”义继一咬牙,博了:“是父亲大人您。”

“哈哈,哈哈”一阵狂笑,周边的家臣们吃惊的看着三好长庆,只见他怒极而笑,“三好家的一切都是我打下来的,你倒说说我有什么可怕的。”

“三好家在父亲大人的统驭下,的确得到了飞跃式的发展,但那是在,在义兴哥哥还在的时候。”义继看了看脸色发青的三好长庆,也看了看周围惊讶的那些个家臣们,继续揭露:“义兴哥哥不在了,父亲大人也丧失了斗志,这些天我从四国到近畿一路上听到是父亲大人彻夜痛饮,狂醉不醒的事情,到了饭盛城后义继更是听说••••••”

“够了!说够了吗!”三好长庆怒形于色,暴喝一声,“到底是冬康那个家伙还是存春那个老狐狸让你说的?”

“怎么会哪?”义继装出一脸惊恐:“这话跟冬康叔叔和存春爷爷没有关系,是义继自己想到的。父亲大人,您的悲伤我十分了解,两年前一存父亲过世的时候,我和母亲大人也是悲痛万分的••••••”

“不,不要再说了。”三好长庆一把抽出还留在侍从手上的日切,把刀架到了义继的脖子上,咬牙切齿的说道:“再说,我杀了你。”

“父亲大人!”冰冷的刀锋刺得三好义继的脖子发疼,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三好长庆并不想真的伤害他:“父亲大人,您不会伤害义继的,就是您要义继的命,义继还是要说。父亲大人您醒一醒,哥哥在天上也绝对不想看到你这样,不想看到三好家走向衰亡。”

啊,一缕血丝从义继的脖子上印了出来。

“主公、大殿、家督大人。”重臣们个个面无人色,称呼上也变得五花八门。

“你们是不是和他一个想法?”三好长庆回首看看自己这帮臣子们,语气不善的问道。“你说,你们说,都不说,那好,久秀你说。”

果然是那个就是松永久秀,义继发现在这个时候他还能分心,真真太伟大了。

“主公,少主所言正式我等心中想说而未能说的话,自从义兴少主过世,主公您就整日和那帮公卿们饮酒唱诗,不理藩事,醉生梦死,看得臣下们心中异常难过,我等恳请主公善纳义继少主佳言。”好一个唱念做打,声泪俱下,好人都是他的了,敢情义继刚刚都是为他做铺垫了。松永久秀说完就跪下对长庆公大礼参拜。旁边的几个三好重臣们见状也纷纷伏地恳请。

“你们,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来逼宫?”三好长庆无力的垂下大刀,仿佛一下子衰老了二十岁。

这个时候再不露脸,就真的要为人做嫁衣了,于是义继一把抱住长庆公的大腿,使出街头混混滚刀肉的手段抢在松永等人之前泣道:“父亲大人,哥哥已经成神了,在天国保佑您哪,为了三好家,为了哥哥,您要振作呀!”

“是啊,义兴已经不在了,义兴已经成神了。”三好长庆已经无力支撑自己身体的重量,只好用刀柱着地。

“父亲大人,义继来的时候拜访过朝日山乘大师,专门问过。”义继准备趁热打铁,顺便把该曝光的事曝光一点,但他没有留意到,周边跪的那群人中有不少耳朵竖了起来。“大师说如果三好家请求朝廷策封义兴哥哥为神在礼法上应该没有问题。即便有问题他也会出面说服朝廷和神社大宫司的。”

此言一出,三好长庆顿时就象打了鸡血,回过神来,两个眼睛睁得大大得仿佛才看到义继一样。

但还没完,“父亲大人,义继我在界町也请教过费洛伊斯神父,南蛮有种技法叫做石膏人像和大理石雕塑,正好神父保留了当初受洗前哥哥留下的白描画笺,应该可以保留哥哥的影像,如果供奉在哥哥的神社,如果日后父亲大人想念哥哥了,就可以去看看。”为了调动三好长庆的情绪,这些话义继都是带着哭音在说。

果然三好长庆立刻恢复了过来,真不愧为一代枭雄,办起事来雷厉风行:“快,还愣着干什么,康长叔叔朝廷和神道那边你来负责,久秀你去界町费洛伊斯的事你来办••••••”

还是在饭盛城里的那个屋子,还是前次听取忍者汇报的那几个武士。

“真没想到,这个四国的小子还真是狡诈啊!”

“也不能这么说,给他这么一搞,主公好象又恢复了斗志,对我家来看还是有功的嘛。”

“不能这么说,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怎么会如此聪明,明国有这么一句话,多智近妖。”

“背后一定有人在指点他,一定要把这个人挖出来。”

“嗨!三好家从此多事了!”

初阵(1)

孤注一掷固然会输得一败涂地,但如果赢了的话那么获得得回报就会相当得可观。义继现在的生活就是这句话最好的映照。三好长庆为了显示三好本家比十河家对义继更加重视,同时也是为了嘉奖在元服礼上义继的进言,不但同样赐予义继侍童十二名,并且给与义继相当于三好家部将待遇的月俸八十贯。这还是因为义继初来乍到没有军功,授予知行地的话会引起家中群臣不满。同时三好长庆为了更好的培养义继这个三好家的接班人,不但同意了义继自作主张聘请柳生宗严和朝日山乘作为师范的举动,而且更让三好长逸和三好康长共同担任义继的傅役。

如此良机义继再不会利用也就成了和三好三人众一样的政治白痴了。虽然三好康长和三好长逸对义继还充满各种负面的情绪,但这两个人并不同于妄图窃取三好家的松永久秀,他们毕竟还拥有三好这个姓氏,是一棵名叫三好的大树上分出去的枝桠,有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觉悟。

但就在义继优哉游哉过着小日子的时候,近畿的形式就如他在元服礼上所说的一样迅速恶化起来。

“四月三日畠山大学头高政逃出隐居地界町,四月四日畠山高政潜入伊纪与原河内守护代安见美作守宗房汇合,四月十一日六角家部将进藤主藏佑承次进入伊纪去向不明,四月二十六日畠山高政出现在根来寺,五月一日畠山高政和安见宗房占据粉河小山城聚兵五千。”饭盛城的评定间内负责三好家忍者工作的奥田防人正忠高一五一十的汇报到。

“该死,真被义继少主说中了,畠山家和六角家似乎针对本家有了联盟。”不少家臣闻言神色慌乱。“还有伊纪的恶党参与,这下麻烦了。”

“继续说,不要慌。”长庆公高坐正位,而义继作为继承人也被要求出席会议。“六角势方面有什么动静?”

“暂时还没有具体的内容,只知道南近江和美浓的粮价已经开始上涨了。”

“主公。”三好长逸作为在场的一门众中辈份最高的人第一个进言到:“看来六角家已经在准备开战了,我家一定要做好两面作战的准备。”

“主公,我家也应该立即采买军粮以备不时只需。”三好康长接口说着。

“还要立刻封锁所有通往近江方面的道路,不能让本家领内的一粒粮食流往近江。”三好政康冷冰冰的插嘴道。

“还是先全力击败畠山势吧,一旦击败畠山势,两面夹击就不攻自破了。”不愧是老狐狸松永久秀,果然心思缜密。

“还有什么进言?”长庆公环顾四周,最后看了看三好义继:“义继,看来你上次说的已经应验了,那么这次有什么建议?”

“父亲大人,几位爷爷、叔叔和松永弹正忠大人所说俱是正论,我家正要防备两面夹攻,各各击破也是上上之策,但本家之敌还不止以上两家,还请奥田防人正大人密切关注。另外孙子有云,不动如山,强敌六角势还没有动啊。”对不起了实休叔叔,如果你不死的话依你的才干和智慧日后的三好家恐怕就落到你的手里了,至于对抗松永久秀和三好三人众吗我只要冬康叔叔一个人就可以了。义继暗怀杀心,分明是要顺着异时空的历史轨迹置三好中宫亮实休于死地。

“如此啊,也有些道理。那么久秀你通知冬康和十河家,让他们出兵伊纪。让实休随时增援他们。本家主力暂时不动,视六角家的行动再做决定吧。”

正如义继所知道的,伊纪的战势很快就陷入了拉锯状态。这一年的六月间六角家终于出动了。六角左京大夫义贤于胜军山起兵,讨伐三好家。三好家立刻陷入了两面为敌的境地。战争在近畿迅速蔓延开。

“一定把将军家绑在我家的战车上。”看到战势连绵,义继抽空进言到。

“请父亲大人联络北近江浅井家以分六角军势。”义继再次进言。

“暂请朝廷出面和一向宗议和,以利本家集中军力。”义继再三进言。

但是三好义继所做的一切,并不足以改变战局。只是因为秋收和春播的间断,才使近畿的战火暂时熄灭。

永禄五年四月间,畿内形势突变,近江六角弹正少弼义胤(义治)率大军三万余人攻入京都,将军足利义辉因此被迫作为三好家的同盟方在八幡山设阵抵御。三好家则集中大部兵力驻防饭盛城以策应各方。此时,南伊势的北畠中纳言具教也卷了进来,企图混水摸鱼的北畠家出兵伊贺,迫使松永久秀所部在伊贺处于防守的势态,不能回援饭盛城。至此三好义继预言的不利情况悉数出现,仅仅因为三好长庆接纳了义继的进言才使三好家没有全面陷入包围网的围攻。但战局还在恶化,畠山高政、安见宗房和根来众的联军很快攻下纪伊的汤浅城,并趁胜侵入和泉。

时间进行到四月下旬,更为险恶的境况出现了,正如异时空发生的一般,三好家的军师、阿波的守护代三好义贤(实休)在岸和田城外的野战中陨落了。

义贤原本没有参加伊纪的战事,但随着战况对三好家越来越不利,三好义贤不得不率阿波军万余人渡海来援。当时防守和泉的十河存保、安宅冬康、三好长逸、三好康长、岩城主税助友通、早渊式部大丞赖母等在战斗不利、外援不继的情况下军议决定在岸和田城坚守以防备畠山军。但这个结果三好义贤并不同意,为了尽快结束与畠山家的战斗,以便支援陷入苦斗的三好长庆,他决定通过野战,一举击败畠山家。安宅冬康对此非常不安于是向自己的二哥进言道:“敌人势强,野战的话恐怕不能轻易取胜。”岸和田城中大多重臣也认为此时笼城方为上策,但是立即遭到了自恃武勇的义贤的反驳:“难道要坐以待毙吗?今日要展示我阿波武士的勇名,切不可为后世笑也。速速出击,一定要让敌人好好看着!”迫于实休的一意孤行,三好方不得不出城立阵于岸和田东久米田寺的山上。

但同样是孤注一掷,义贤的运气却不好,一下子输了个精光,最后连性命都搭上了。

初阵(2)

“四月二十五日清晨时分,实休大人与畠山高政会战与额原。实休大人布阵于久米田山上,畠山势布阵于额原北面。实休大人从久米田山顶向下观察,发现畠山势军力薄弱便大喝:此天予我也。当下命令吹响法螺贝,于是我军上下士气振奋。实休大人亲率麾下六千骑出为先阵,向额原进发,与畠山军先锋汤川直光、玉置弹正少忠义盛、游佐少纳言信光等部激战。我军争先突进,畠山所部被迫向后稍稍退却。实休大人认为定可获胜,便命令追击敌军。但没有想到畠山高政预先在桧木山埋伏了一半人马。此时看到实休大人率全军突进便伏兵出动,其中的根来寺僧兵向我军发动铁炮攻击,一时弹如雨下。我家先锋藤原左吉、一之宫长门介、西条壹岐守等队被攻击而进退不得,陷入混乱。”奥田防人正忠高略微喘了口气继续汇报到:“畠山高政手下的名武士三木内匠助率先突入我军,继后更有根来寺泉职和尚等人亦相继突入,我军在一度占据优势的情况下已面临崩溃的境地。而此时实休大人身中铁炮,不得已坐在军凳上,一手扶助腰部伤口,一手持旄大喝:诸君,急返战场,实休在此。于是除了少数阵亡之外,溃逃的士兵中有七八成回到战场共同抵御畠山军的猛攻。敌我双方形成了胶着状态,短兵相接,其状甚为惨烈,以至尸骸遍地,两军皆有半数以上被杀。混战中,根来寺和尚左京突入我军本阵。义实休大人忍痛坚持用随身携带佩刀光忠将敌人的兵刃拨开,并且砍伤了左京,但终因之前就身负重伤,体力不支被左京砍倒。左京割取了实休大人的首级后大声喝叫,闻此恶讯我军当即不支溃败,残军有的逃入岸和田城,有的逃往附近山野中去了。”说到这里奥田忠高有点说不下去了。

三好实休战败的消息传来时,义继正陪着三好长庆召开和歌会。虽然战事不利,但为了安抚人心,偶尔的娱乐也是一种必要的手段。刚刚听闻这个消息时,三好长庆表现出一个卓越的政治家和军事家应有的素质,山崩于前而色不动。但这个消息对长庆公的打击仍然很大,三好四兄弟各持一角撑起的天空已经坍塌了一半了。坐在评定间内静静听着奥田忠高讲述的长庆公,整个人一动也不动,仿佛石化了一般。

“另外额原激战中,实休大人的小姓在大人战死后没有一人逃跑,纷纷趋前自刃以殉主君,自十四五岁到十八岁的小姓共十一人,在大人的尸体前脱掉铠甲切腹,白色的肌肤上血痕宛然,次第枕籍。”说道这奥田泪不成泣。

“不要说了。”义继不得不阻止奥田忠高再说下去了。虽然他很鄙视实休这个有名无实的军师,连这个诱敌深入的粗浅计谋都看不出,连敌人兵力变化都不了解,还名将哪,狗屁。但现在不是深究得失的时候,三好家现在可不能倒啊。“还是说说畠山家现在的动向吧。”看到长庆公没有反应,义继行使自己作为少主的权利了。

“此战畠山军损失也很惨重,所以胜利以后并没有乘势攻击岸和田城,现在正整军进入河内。”

“政康叔叔你说说看,畠山家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义继看了看三好长庆,发现他还是神不守舍,不由的叹了口气,扭过头询问起三好政康来。

“先陷高屋,收拢旧部,再攻饭盛,一举击败我家。”很简单但正中红心。

“那怎么办?”

“父亲大人、主公。”太好了,关键时刻三好长庆回过神来。

“臣以为,顺势以逸待劳,在饭盛城下击溃畠山军。”谁说三好政康是不会打仗的笨蛋,义继看他就远比三好实休强太多。

“以逸待劳?义继你看哪?”三好长庆沉吟着,从义继的几次进言来看,长庆公对他的表现有着更大的希望。

“政康叔叔所言极是,但要注意一点不能让六角军和畠山军合流。因此我建议一方面派少量部队支援足利将军,让他帮我家拖住六角势;另一方面要派人通知松永大人和冬康叔叔尾随畠山军进入河内随时准备和本家主力在饭盛城下合围畠山军。”

“好、好、义继少主所言正是上上之策。”没想到三好政康也能激动起来。

“好,那就这么定,那这两路派谁去哪?”长庆公用一种期待的眼光看着三好义继。

不会要我出阵吧,义继心中直打鼓,豁出去了。“山城那边可以让波多野秀治大人派兵支援一下,联络松永大人和冬康叔叔就由我去做吧。”即便要出阵也得找个软柿子吧,去单挑六角家三万大军义继自问还没有这个胆量。

“好,好极了,不愧是我三好家的儿郎。我让政康陪你去吧。”看到义继有这样的觉悟长庆公很是高兴。

“父亲大人,还是让政康叔叔留在饭盛城陪你整顿军务吧,这样让楠左兵卫大尉长谱大人陪我走一趟吧。”笑话,让三好政康陪得去,是他为主还是自己为主啊,义继连忙辞谢不已。

“也好,楠长谱,你就陪义继走一趟。”

“是,大殿。”

既然势态紧急,义继也没有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在自己的小姓中挑选了几个年龄较大的就和楠长谱一起带着三十骑出发了。

“少主,我们先去哪?”骑在马上楠长谱问道。

“河内战火正炽,我们一头撞进去,遇到畠山军的机会要比遇到自己人的机会还要大,就算遇不到畠山军,战火纷飞肯定盗贼纵横,我们身负重任,不容有失。我准备先到奈良找朝日山乘大师借一千军势的僧兵,接着绕经大和前往岸和田城。至于赶赴伊贺前线召回松永大人则要麻烦楠大人了。”义继早有所考虑。

“这不妥吧。这样少主的安全怎么保障?”楠长谱有点不放心。

“要不我们一起先到奈良,到了奈良后我去借兵,等借到兵我们再兵分两路。这样安全就有保障了。”略微思考了一下,义继想出了一个变通办法。

“若借不到兵哪?”楠长谱还是不放心,临离开饭盛城时三好长庆再三交代要保护好义继的,作为长庆公的亲信这样的要事可要做第一考虑。

“没关系,借不到兵,我找上泉伊势守大人保护我,这个肯定没问题。”

“那好吧。”楠长谱勉强答应了。

初阵(3)

“我三好义继以三好家继承人的身份授予小牧长信、伊生左卫门、长石北安等十人为三好家足轻头,月俸五贯。”在柳生道场里三好义继紧急招募了十名剑手,以护卫自己赶往和泉的岸和田城。

“吾等誓死效忠三好义继大人。”十个人兴奋的回答,虽然仅仅是最低一级的足轻头,但毕竟直属于大名的继承人,以后的前途肯定不可限量。

“那么伊势守大人、柳生师范,战事紧迫,我就不久留了,谢谢你们的帮助,等此战过后,我三好家必有回报。”义继拱了拱手,就此告辞。

“战危凶险,一路走好。”两人对义继这个十一岁的孩子还是很有好感的,但战国乱世中武家子弟的命运早已注定,所以也只能给与有限的帮助了。

永禄五年五月一日,三好义继带着五名小姓和从柳生道场招募的十名剑手以及东大寺借出的八百僧兵赶到岸和田城。

“冬康叔叔、长逸爷爷、康长爷爷、岩城叔叔、存保弟弟、安富大人你们好。”义继给眼前见到的所有认识的人打招呼,却装作故意没有看到他们吃惊的样子。

“义继少主,你怎么来了。”还是十河家的老人先开的口。

“父亲大人以做了决断,我在饭盛城也闲着没事,想来看看叔叔和爷爷们作战的英姿,所以就讨了来传令的任务。”义继笑嘻嘻的打马虎眼。

“哥哥有什么命令。”还是命令重要,安宅冬康不愿意深究,也许是长庆哥哥有意让这个侄子借这个机会初阵吧。做为三好家的核心人物他自然知道义继在元服时的情况,对义继还是很欣赏的。

“父亲命令立刻整顿上次战败后的残军,并准备与松永大人合军一处,尾随畠山军,准备与本家主力合围畠山军于饭盛城下。”

“太好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这群三好家的重臣们围在一起兴奋讨论起来,却把义继丢在一旁。没办法谁叫自己在他们的眼里什么也不是哪。“存保弟弟,打仗好玩吗?让哥哥抱抱。”也只好骚扰比自己小的十河存保了。

“嗯、嗯,那个义继你先和存保下去休息吧。”一群大人们见状哭笑不得。

五月十八日,松永久秀率伊贺方面军的三千军势赶到岸和田城和安宅军合流。这时岸和田城兵力重新达到了一万一千余人。这些兵力包括三千松永军、三千余赞崎和淡路联军、四千余阿波残军以及义继带来八百多军势。随着军力恢复鼎盛,一时军威大振。五月十九日,在两军会师的第二天,安宅冬康、三好义继、十河存保和松永久秀等十六名三好家武将在岸和田城附近的天王寺誓师出征,在场的所有人均立下誓言一定要为三好实休报仇血耻、彻底击败畠山家、夺回首级以平复实休被枭首怨魂的愤怒。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坐在军帐里的畠山高政神色慌张,没有一点一方大名的气度。为了攻打高屋城畠山一方已经浪费了大量的时间以致于影响了向饭盛城进军的时机。现在又得到了三好家摆下两路大军全力对付自己的消息,愚颟的高政顿时失去了主张。

“怎么办?”安见美作守宗房轻蔑的看着自己主君拙劣的表演。若不是因为三好家的介入早几年他就和同为畠山家臣子的和泉守护代游佐长教之子游佐信教一起联手干掉畠山高政了,那会现在还受这闲气。“不如回军先击败安宅军吧,毕竟我们的总兵力要比安宅方多几千人。”但这话并不是对主君畠山高政说的,而是向被雇来的根来众的首领根来寺长平征询的。

“也只能先这样了。”根来寺长平同样无视畠山高政的存在。

于是战争的骰子就这样掷下了。

五月二十一日,两军在葛井寺的南叶川野接战。

杀呀!打垮三好家。上啊!为实休大人报仇。双方为了各自的信念驱使着无数的生命做着血肉厮杀。

义继坐在军凳上远目极眺,远处灰色和褐色的人浪交汇在一起激发出惊人的声响。是刀光是剑影,是血肉横飞,这才是男儿的战场,这才是为君者绘出的最动人画卷,怎么不让人血脉贲张,怎得不叫人目眩神摇、心旷神怡。要是有南蛮的望远镜就好了,义继不合时宜的想着。

那边是怎么回事?人流骚动着,扩散着。

“少主是畠山家的名武士安田八郎被摄津守大人的直属武士安宅元明讨取了。”伊生左卫门问过疾驶而来的使番后,一脸兴奋的大声汇报着。

真不愧是冬康叔叔直属的武士啊!“怎么,想上战场?”看到柳生道馆出身的那十名剑手跃跃欲试的神情,义继不由得笑了笑,自己作为大名的继承人不会轻易的上第一线的,所以初阵的意义只是见识一下战场而已。既然自己不上战场那么自己的直属武士和侍童也就不会上战场,所以也无从获取战功了。“如果想上战场,就去东大寺的僧兵那和他们一起上阵吧。”看到小牧长信他们欣喜若狂的样子义继赶紧吩咐到:“不要光想着首级,注意帮我打掉阵线西侧根来众的铁炮队。”一帮家伙跑得比兔子都快,“三四郎、(三好)太郎次郎你们几个不许去。”几个小姓哭丧着脸的表情被义继华丽的无视了。

受到安宅元明讨取安田八郎信息的激励,整个三好军士气大振,反之畠山军的阵脚开始松动。

“来啊,我要亲上战场。”看到战况有利,安宅冬康准备亲自率队冲击了。“久秀一起来吗?看谁能夺回悬在对方本阵的实休哥哥的首级怎么样?”

“正是久秀所愿。”

这还是我熟知的松永久秀吗?听着对话义继思维一阵混乱。但是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冬康叔叔、松永大人一定要注意敌军的铁炮队啊,一旦发现敌人的铁炮一定要贴紧敌军,不要让他们有轻易发射的机会。”

“知道了,义继少主。”松永久秀笑着拍了拍义继的胴具,一脸灿烂:“看我怎么取回实休大人的首级。”

无语了,看着两人毅然走出军帐的背影,义继也激动起来了。“拿鼓来,我要和保存弟弟击鼓为叔叔和久秀大人助威,愿他们武运长久。”

命令一出三好家本阵顿时法螺齐鸣,军鼓大作,只见得冬康和久秀各率一千军势出阵。一时间人如龙、马如虎、杀气盈天。三好家上下不由得士气大振。

“汤川治部少丞直光被我松永久通讨取。”

“游佐少纳言信光被我安富守家讨取。”

“杀,冲上去杀光畠山军。”

“失败了,快逃啊!”随着畠山方一个个的名武士被三好家上下讨取,本身就是杂牌军的畠山军士气跌到了谷底。“快看那是什么?啊!”一个畠山家的武士发出一声无意义的惨叫。只见畠山军势的右侧方向火光冲天,伴随着轻微的爆炸声,无数的和尚从那个方向跑了出来。“根来众逃跑了。”这一下顿时成了压垮畠山军的最后的稻草,于是战局就朝着有利于三好家的方向急转直下,一场大战就此结束,剩下的只是单方面的屠杀和打扫战场了。

后来畠山高政军逃往河内乌帽子形城的长野庄,安宅冬康趁胜率两千军势追击,最后彻底击败畠山高政夺回了三好实休的首级,不过这一切已经是后话了。此时此刻义继已经踏上了返回饭盛城的道路,他初阵已经完美的落幕了。

将军

随着畠山军的彻底败亡近畿的形势迅速扭转。南伊势联军的盟主北畠中纳言具教见势不妙为了避免自己成为三好家第二打击目标于是抢先与三好家罢兵议和,在此之后失去了两个盟友的六角军也不得不被迫撤军,一场连年兵祸就此消于无形。

“三好义继。”虽然战争最终以平局结束,不过为了鼓舞自家臣子的士气,因此很有必要论功行赏一番。“做的不错,本家上下不论贵贱,有功就赏有过就罚,这次就赏你山城葛野郡西条川小漠馆六百石的知行吧,希望能够再接再厉。”

“是,多谢父亲大人。”六百石的知行其实真的很少。即便按五公五民的税收制度来讲一年下来也只有三百石的收入,换算成钱的话撑死也不过三百六十贯,还不到现在每个月八十贯月俸的一半哪。不过能授予知行地说明三好家上下已经对自己有不错的认同,所以少就少一点吧,难道三好家还会饿死自己的少主吗?“父亲大人,我有一个请求。”

请求?“说说看。”长庆公精神并不太好,但没有驳斥义继的要求。

“父亲大人,您知道义继初来乍到,对本家许多情况不熟悉,所以义继想在藩内走一走,看一看,另外义继想进京拜见一下九条稙通大人。”其实上是义继不想卷入即将发生的安宅冬康和松永久秀之间的矛盾。

“这样啊,也好。”三好长庆考虑了一下,也就同意了,“顺道你也拜谒一下将军大人和天皇陛下吧,我让康长陪你一起去,我三好家的继承人也该有个出身。”

“三六郎,天王丸,你们今年也该元服了吧。”临走之前义继有许多事要安排,“太郎次郎,(船野)弥久郎也一样吧,这几天我就安排一下。这样我把义字赐你们为苗字,香西就叫义亲、天王丸叫义纲、弥久郎叫义清,而太郎次郎是三好家的分支不能用义字,就叫三好氏高吧。”

“谢少主。”点到名的几个侍童差点高兴的跳了起来。

义继继续吩咐到:“长石北安,这里你年龄最大,战场上又第一个获有首级,所以我任命你为地侍把小漠馆的知行地交与你管理,你能替我管好吗?”

“能。”三十多岁的长石一脸忠厚老实的样子,看了可以信任。

“好极了,这样我授予你十五石的知行。你可是我直属部下中第一个获得世袭土地的人。一定要好好做啊。”义继满意的看到长石北安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同样也满意的看到四周那些嫉妒的目光,真陶醉啊,这就是做老大生杀予夺的权利啊。“家里还有什么人吗?都接过去吧,知行不多,但至少能吃一口饱饭。还有,等义亲、氏高元服了,我会把他们派给你做与力,好好替我操练他们。”义继又回过头对几个小姓说到:“好好跟长石君学着,将来我还需要你们替我管理更多的领地。”

这次游历义继只准备带小牧长信、伊生左卫门、北村龙胜、长时久生等四个剑士和安富义纲、船野义清等两个侍从,其余人都留在饭盛城打理居屋。但是他微服出行的愿望在见到三好康长的时候就破灭了。康长借口战后道路不靖以及觐见将军和天皇需显示出三好家的实力这两顶大帽子,把义继哽得说不出话,没办法,形势比人强吗。

于是乎义继只好跟着康长一起带着五百军势浩浩荡荡的上洛了。

京都从南蛮格里高里历耶诞七百九十四年成为日本的首都,当时的名字为“平安京”。古代京都是一座巨大的城市。南北约十华里,东西约九华里。以朱雀大路为中心划分为左京和右京两个区,曾经拥有最多十五万的常住人口。京都的北部有天皇的皇居和政府机构。它是当时日本政治的中心。以天皇为首,贵族,官员等都生活在这里。皇居和政府机构的周边是朝廷官员的官邸,宅院井然有序,形成官邸街。“柳树与樱花交错种植,如锦如缎”。当时的京城本身拥有日本中古时代最盛时期的景观。不过此后二百年中城市的景观发生巨大的变化――右京地区因为是沼泽地,不宜居住,人口逐渐减少,从而就失去了都市的风彩,回到了过去农村景象。人口逐渐向左京地区集中,不但越过了城界,而且向鸭川河的东部扩展,甚至于鸭川河的北部也得到极大发展。在城区发生变动的同时京都这个名字逐渐被人们固定下来。但随着朝廷的软弱无能促成的武士政权的诞生,京都作为一国之都也变得有名无实了。等到室町幕府建立后鸭川河东的耳家町就成为武士政权的新根据地,新的都市景观在东山一带形成。但是历史并不这么简单。室町时代,京都成为新佛教兴起的中心,北山、东山、西山的山麓建起了许多寺院。在平安京时代原则上除东寺和西寺之外不可有的其他寺院也町民的支持下也陆续建起来了。随着时代的推进,作为宗教文化都市,京都被给予了特有的新的景观和性格。但是,这座美丽的城市在应仁-文明之乱中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也再无法回复往日的辉煌了。同时由于战乱的影响一个完整的京都被人为的分成了上下两个区,上下两个区之间有近四华里的田园地带。

听着三好家京都所司代三好民部少辅秀藤的介绍,义继对京都有了大致的了解――一个曾经辉煌过,现在已经衰败了城市。

“那么我们要怎么做?”义继不敢不懂装懂,所以很老实的询问三好康长。

“先去拜访将军大人,再拜访九条大人,然后请九条大人宴请关白近卫前久大人吧。”康长作为三好家的外交奉行,这一切早就胸有成竹了。

拜见将军其实很无聊,将军家早就失去了统治日本的力量拘束于京都一隅令不出门,要不是现在的日本还没有绝对的势力可以替代,足利幕府早就被扫地出门了。而且三好家和将军家的关系一直很僵,要不是前不久双方还合作过,义继这一次也就不会来了。

“三好家使者三好康长、三好义继拜见足利将军,并进献大刀两柄,弓两张,锦两段,鱼十尾,米二十石,钱二十贯。”礼物寒酸得连义继用来送给朝日山乘的都不如。

不会吧,看着四周幕臣们绿得发亮的眼神,义继一阵暴寒,这点东西都能引起别人垂涎三尺?

“这就是三好家的少主义继吧。”将军义辉一副公卿式的标准打扮,白面黑齿,笑容满面的,只看得义继一阵纳闷?这也是剑圣?笑呵呵的将军并没有注意义继的反应,只见他继续说道:“果然是少年英雄。来人赐扇一柄。”

“谢将军大人赏赐。”等出了幕府后义继才知道将军扇子不是白拿的,另外还要送上十贯钱的,这不由得义继暗叹现在的将军家不过是乞丐和强盗而已。

“右京大夫身体可好?”没有营养的废话还在继续。

“父亲大人身体尚好,有劳将军大人挂怀。”总算三好康长事先交代过,义继才没有暴走,但是无聊啊。好不容易捱到了旁边的侍从宣布:“三好家使者告退!”如蒙大赦的义继赶快向将军行礼,这才结束这次煎熬。

“这个三好义继怎么样?”看着三好家众人退下,将军义辉立刻射出仇恨的目光冷冰冰的问着参与接见的几位幕府重臣。

“很好,很年轻,有冲劲但没有耐心。”小个子的和田伊贺守惟政也一反刚才贪婪的样子,一脸精明的分析着。

“不过听说这个小子在军略上很有天分。”细川兵部大辅藤孝负责将军家的外交所以消息灵通。

“三好家也太能吹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儿也被吹成名将,难道三好家都是天才吗?”京极五位藏人高吉不以为然的反问道。

“好了,我是问能不能在三好家中打进一个楔子?”足利义辉倒也直截了当。

“不管怎么可以一试。”几个幕臣交换了一下眼色,异口同声的说道。

“这样啊,藤孝你去宣一下旨意,就授予这个小子引付众的役职。可惜了这个可以卖一百贯的职位了。”将军义辉身心俱疲的长叹一口气,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足利幕府的荣光啊!

此值新年,小c给您拜年了,祝各位书友鼠年阖家团圆、身体安康、财源滚滚、吉祥如意。

高家

“你是我的外公?”义继用一种饶有兴趣的眼光看着九条稙通家的这群人。“不会搞错吧,怎么一个个长得和猪猪扑一样啊。”

“噗哧。”三好康长一下子没有忍住,顿时笑了出来。是啊,九条稙通一家都长得特壮实,和一般印象中纤弱的公卿大相径庭,难怪三好义继会感到奇怪,但是相扑手?也太逗了吧,什么时候义继少主变得这么龊刻了。

“你是义继?我的外孙?不会吧?有这么说自己外公的外孙吗?”九条稙通不愧是个倾奇者,也不生气,反而和义继开起了玩笑。

“哼,我才没有为了贪吃宁可弃官潜逃的外公。”义继撇了撇嘴,继续揭九条稙通的老底。“为了自己能吃,还把自己的女儿卖掉。”

“天哪,丽姬,你就这么编排你可怜的父亲。”一个四十几岁的大高个装出一副哭天呛地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滑稽。

“好了,好了,义继少主、九条大人你们两个不要再演狂言了。”三好康长再也憋不住了,再不打住,只怕自己会放声狂笑了。

“看在康长爷爷的面子上饶了你了,外公大人初次见面,身体如此康健,可喜可贺啊。”听了三好康长的话义继这才肃了肃语气正式和九条稙通一家正式见礼。

“来了就好,看到义继都这么大了,才感到自己老了。”不开玩笑的稙通小小的感叹了一下,“对了,赶快进屋吧,近卫关白前久大人已经约好了,申时三刻就会来赴宴的。”

“好久没有品尝到琵琶湖的鲜鱼了。”不久前才从越后上杉家赶回京都的近卫前久感叹着。“我这个人就是劳碌命啊。还是你养了个好女儿,不用愁吃愁喝啊。”

近卫前久初名近卫晴嗣又名近卫前嗣。父亲是近卫稙家,母亲是久我通言的养女庆子,妹妹是朝仓义景的正室。天文十年从三位中纳言叙任,从而位列公卿。天文十六年担任内大臣,天文二十二年任右大臣,天文二十三年以左大臣的身份出任关白。是一个出身藤源氏五摄家的顶级公卿。看着眼前一副标准日本公卿(两头长中间宽)长像的关白大人,义继不禁想起刚才外祖父稙通在开宴前的介绍,这个公卿也蛮热血的嘛。

“谦信公堂堂的关东管领会没鲜鱼给你吃?”早年也做过左大臣和关白的稙通和前久很熟,作为同是藤原北家出身的老前辈和前久的父亲稙家的关系也很亲密,所以酒宴上的气氛十分轻松。

“东国的鱼怎么能和琵琶湖的鱼相比哪,”前久稍稍感叹一下,“说吧,老家伙,有什么要我帮忙?你没那么好心请我吃鱼的。是不是给那边的小家伙还是他旁边的那个大家伙要求个官哪?”

“什么大家伙小家伙的,那个可是我的外孙。”稙通咪了口清酒继续说道。“不过话说回来,我的外孙要官,朝廷那我可一钱不出的。”

“老家伙你不是为难我嘛,朝廷多少年的规矩,武家子弟授官,总要些贡奉的,再说朝廷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上上下下都指望着这笔钱哪。”近卫前久说的是大实话,朝廷经济上的窘迫远远超过了将军家。

“关白大人。”义继冷眼旁观了一会,决定做些什么。“为什么只有五摄家的子弟才能授予关白高位?是不是早年间留下的规矩?为什么平氏和源氏能交替把持征夷大将军职位?是不是也是拘于传统?”义继自问自答的说着,也不管前久奇怪的脸色。

“那么,我请教大人,为什么同是出自源氏,我三好家家督大人长庆公一统畿内南海十一国却为什么只有正五位上右京大夫的官位?而北畠具教大人连伊势一国都未统一,却叙任从三位中纳言的高位?”义继还是不要近卫前久回答。“这中原因恐怕就是北畠家早在战国之前就是伊势的国司而三好家在朝廷眼里只不过是一个在乱世中以下克上的暴发户吧。”

嗑啦嗒,筵席上的三个大人惊得连酒杯都拿不稳了。

义继装作没有看三好康长和九条稙通的眼色,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那么我要请教关白大人,当年藤原基经大人废立天皇是不是以下克上?源赖朝大人和足利尊氏大人开创幕府,剥夺朝廷权力是不是以下克上?”

“胡言乱语,一派胡言乱语。”见势不好的九条稙通急忙打圆场。“来人啊,扶义继少主下去,他喝醉了。”

“不用了,外公大人,义继没有醉。义继只是在说一个事实,现在是乱世,是谁的拳头大谁就有道理,将军大人怎么样?谦信公怎么样?在近畿三好家的拳头最大,三好家就是道理。”义继一下子捅破了窗户纸,“当然三好家并没有什么不臣之心,只是想让关白大人和朝廷明白时代早就变了,有些事早该变通了,让三好家做榜样这样一来朝廷既有实惠又有面子,你说哪?康长爷爷。”

既然话话说到这个份上,在外人的面前,三好康长总要撑起义继的面子的,于是他赫然立起,大声回应到:“这正是我三好家上下所想,早该让有实力的人得到相应的名份了。”

看着近卫前久坐在那深思着,义继决定给一个台阶,于是自作主张道:“我三好家愿向朝廷敬奉明国丝绸十匹、白米八百石,钱五百贯,恳请朝廷能够考虑一下三好家的请求。另外三好家再单独奉于大人丝绸十匹、白米二百石、钱二百贯用来酬谢大人为我家所做的斡旋。”

好大的手笔,千石百米、七十万钱,这可是朝廷一百多年来第一次拿到这么大笔的供奉啊。义继之慷慨连一旁的三好康长和九条稙通都目瞪口呆。

要说近卫前久不心动,这是不可能的事,但是此时的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尽是义继刚刚说过的几个名词“源氏”、“废立”、“幕府”。一时之间前久竟然无法作出明确的回答。

眼见局面就要冷场了,突然一个侍从跑进来通报:“细川兵部大辅藤孝大人来传达将军大人的旨意,听说要授予义继少主引付众的役职,正等着少主前去接大将军旨哪。”

连将军家都要拍三好家的马屁,这肯定是近卫前久的第一反应,那么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哪,再说还有白米和铜钱可拿。主意已定,前久立刻变换上一张和蔼可亲的笑容,“那么我们一起去迎接藤孝大人吧,再加付碗筷,老家伙你不会吝啬吧。”

大事定已。

夜话

“外公,我能进来和你一起睡嘛?”不要误会,义继只不过想九条稙通谈谈,毕竟在某种意义上讲他也是一个政治白痴。

“义继啊,稍微等一下。”房间里立刻传来细细梭梭的穿衣声,不一会一个低着头的侍妾从里打开门,说了一声告退就飞也似的不见了。

义继示意铺完床的婢女离开,又深深的闻了一下室内的口气。嗯,这股味道,“老家伙,看不出兴致倒很高嘛,那个侍妾看上去不大嘛,该不是老牛吃嫩草吧。”义继调侃着匆忙披上中衣的自己的外公。

“臭小子,别没大没小的,楠子嘛,才十三岁,够水灵吧,要不要外公给你也预备一个。”看来稙通还很自负的。

衣冠禽兽啊,义继妒忌的大叫,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只有十二岁,不公平。“我倒想要,可是下面的小弟弟不争气。”

“好了,越说越没谱了,说说看,你打扰我老人家好事是为什么?”九条稙通看到义继的示意,于是脱下衣服重新钻进被子,用仅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贴在义继的耳边问道。

于是义继也用隐秘的方式把自己的来意叙述了一下,最后问道:“外公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九条稙通整理了一下听到的内容,“现在三好家按你的说法是分为四股力量?”

“对,松永弹正忠自成一派,三好三人众算是一股,冬康叔叔也算是一股,另外赞崎和阿波的三兄弟我叫他们小三人众也是一股。其他的国人众是在三好家基本上说不上什么话的。”

“听你刚才说的来看小三人众现在还不成气候,一方面他们在三好本家话语的份量很轻基本影响面不广,另一方面他们内部还有重臣把持一切事事还不能完全自主。但是正因为这样这股力量是目前你可以轻而易举的争取得到的,因为他们的要价肯定不会很高,稍微拉拢一下他们就有可能靠上来。你可别小看他们啊,虽然他们作为砝码显得人微言轻,但毕竟也筹码,不过你要控制好度,将来不要养虎成患。”稙通凭着多年混迹在各藩国的经验和见闻为义继谋划着。

“至于三好三人众、松永弹正忠和你的冬康叔叔嘛,倒是问题,你和他们的关系怎么样。”

“关系嘛?只能说没什么直接的矛盾。”义继老老实实的回答到,既然求教稙通就不能提供错误的信息。“但他们彼此之间应该是既有合作也有矛盾的。”

“这是自然的,归根到底是为了统领三好家十一国的大权嘛。不是外公倚老卖老,今天还有前几次的事,怎么说你好哪?锋芒太露了。”

“其实我第一次是收不了口了,但后面我是故意的,外公你想,一个锋芒毕露得意忘形的小子好对付,还是不知深浅的继承人令人顾及。”义继只有对没有利害冲突的血亲才如此坦诚。

“话是有几分道理。”稙通没有深劝,毕竟自己和义继是第一次见面,在这个血亲相残的战国乱世三好义继能这么冒冒失失的找他已经是极大的信任了,作为老政客的他自然知道说多少才不会让义继反感。“既然他们之间有矛盾,你就应该紧紧抓住,刚才你说三好长逸和三好康长是你的傅役?那就从这突破,只要三好三人众中立了你就可以在安宅冬康和松永久秀之间左右逢源了。”

“话是这么说,但怎么让三好三人众中立哪?”义继虚心求教。

“用亲情、用金钱、用美色、用利益,一切无所不用极。”稙通声音虽轻,但语气中斩金截铁隐隐有金石之音。

对呀,前世不是有一句至理名言“没有绝对的盟友,也没有绝对的敌人,只有绝对的利益”吗?义继一时间如拨云见日。想想也是,如果老大不把利益分给小弟一点,基本上不是被小弟反水就是永远也做不大。

“那么,松永久秀和冬康叔叔两方面如何取舍哪?”三好义继脑海里还一直回放着当初久秀决然出阵的身影,有些犹豫不决,历史毕竟是人写的,孰对孰错,不亲身经历是很难分得清得。

“这个吗?我只能给你建议,谁的势力弱就联合谁,谁的势力强就打击谁。”

“意思我明白,但这样行得通吗?”义继可不敢冒险,毕竟自己小命只有一条。

“怎么行不通,你能抓住大小三人众,就有一博之力,再借最大势力一方的头颅来震慑其他几方,大事可期。”

“话是这么说,可是?”

“可是什么?你是不是担心长庆公的反应。”稙通一针见血的指出义继担心的根源。“长庆公既然选择你做为三好家的继承人,就不会轻易把你当棋子用掉,只要三好家大多数势力支持你,你的地位就不会动摇。”

现在的义继远不是九条稙通这个老狐狸的对手,被他忽悠了两句就迷糊了。博了,反正早就准备孤注一掷的,只要找到合适的时机义继就准备博浪一锥了。

“对了,外公,我有个能挑起三好家内部矛盾的计划,你看行不行。”义继贴着稙通的耳朵轻轻的把他的方案说了一遍。

“好你个臭小子,没想到你这么毒?”稙通一下子从被子里惊了起来,一不留神来了一个惊天动地。

“毒怎么样,臭死你个为老不修的臭外公。”义继一举中指做了一个后世通用的手势对着天空大声喝叫一声,接着就和稙通嬉闹起来。

池田

“听说,主公又给义继少主加知行了。”还是在饭盛城的密室里,几个神秘的身影又聚在一起。

“不过这次的确应该加增,现在朝廷一下子给我们三好家颁布了如此多的官位,更何况主公的官位也破天荒的晋位正四位下藏人头从此位列公卿,这可是在诸国中独一份的,义继少主功不可没啊。”

“就是,康长大人对少主也赞不绝口。”

“你们糊涂了,如果不是我们为三好家打下如此的江山,朝廷会授予主公正四位下的官位,会给你我这些官位。小小儿童如簧巧舌,就有这么大的能耐?”

“好了,不要争了,毕竟那个四国小子对三好家还是有贡献的,当然如果他要撇下我们独揽三好家大权,我们也不会让他轻易得逞的。”

“还有一件事,最近到处有谣传义兴少主是被久秀大人毒杀的。”一个冷漠的声音突然插了一句。

“什么胡说八道!”在座的一人猛然跳了起来,看身材和外形正是谣言的中心松永权大膳亮久秀。“我会谋杀少主。我久秀对三好家忠心耿耿,我,我会毒杀少主?”松永一脸激愤,痛心疾首的反驳着,但是周围的几个人看着他的眼神中却多了一些其它的东西。

“好了,查一查谣言的源头,不要让主公听见了。”屋内的首领开口了,所有人也就无言的退下了。“久秀不要让我知道真是你谋杀了少主,否则我三好左兵卫佐长逸必亲取你首级。”无声的话语飘荡在房屋的四周,回应的却是房门开启时带来的阴冷的气流。

义继这一段过的可滋润了,原本这次上洛只是为自己求一个告身的。可正是由于义继出色的辩才,不但为长庆公求得藏人头的官位,同时朝廷像大甩卖似的附上了一大批五、六位的官职。作为三好家继承人的义继自然也不会被拉下,幕府引付众三好源正六位上奉膳正义继,这就是现在义继的全称。而令义继更加高兴的是在接到朝廷的旨意后长庆公给义继加增了河州丹比郡北宫长山馆四百石的知行,真是做梦也会笑出来。此时义继自然不会知道饭盛城中发生的一切,志得意满的他正在三好康长的陪伴下向摄津行去。

摄津一国石高四十余万石,其中二十五万石是在本愿寺的统治下,属于三好家的只有十五万石左右。但是就这十五万石的领土中还存在大量半独立的国人领主如真上、沟杭、茨木、能势、盐川、伊丹等等。义继此行就是乘着三好家和本愿寺家处于停战的情况下巡视摄津各地以加强对摄津国人众的掌控。

“康长爷爷,到摄津后我们怎么办?”义继得意但没有忘形,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所以还是要问问三好康长这个三好家的老人精。

“我们先去池田城的池田筑后守长正那吧,长正大人是我家在摄津的支柱,是摄津国人中最有力者。到了池田城后再召集其它国人前来参拜少主,也就顺理成章了。”康长最近是越看义继越顺眼,所以在称谓上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一切就听康长爷爷的。”为了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义继曲意相承。

可没有想义继和三好康长没有想到的是,当他们兴冲冲的来到池田城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却是一副愁云惨淡的景象。池田家出现了变故,当主长正公已经卧床不起,眼见得没有几天活头了。此时池田家的重要家臣“池田二十一人众”正在为池田家家督的归属问题争论不休。义继到来虽然使池田家表面上暂时停止了争斗,但水面下的波澜仍然起伏不定。

晦气啊,不过既然来了,总要慰问一下病人吧,这可是主家的义务和责任啊。义继不得已陪着三好康长见一见这位将死未死的池田筑后守长正大人。

这大概就是回光返照吧。没想到这个进气没有出气多的老人隐隐约约听说三好家的少主的到来会迸发出如此的活力,等义继和三好康长进门时看到竟然只是一个外表看上去略微憔悴的病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头能在熬个十年八年的哪。

阻止了三好康长官样文章式的慰问,老头沙哑的一字一顿的吐出几个词来:“老夫命不久已,这时能遇到少主和康长大人真是我池田家的大幸事。我有一事相求,望三好家看在长正多年效命的情份上一定要答应。”

怎么办?遇到这种事义继可不敢做出头鸟,只好缩在后面看三好康长发挥。“长正公,只要你的请求,相信主公一定会答应的。”

“不,来不及了。”回应滑头康长的是老人虚弱而又坚定的话音。“少主答应了,长庆公一定也会答应的。”

天啊,怎么躲也躲不开,我真可怜哪。义继为难的看了看坐在一旁的三好康长,看到老滑头闪躲的眼神,再看看池田长正死死盯着自己的那道目光,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长正大人有什么话,但讲无妨,义继能做到的一定会帮的。”

“少主,做得到,少主可是答应了。”有这么咄咄逼人的吗!义继只好点点头。

老头欣慰的笑了一笑,看在义继眼里简直比哭还难看。“来。胜正,给少主跪下,发誓永远效忠三好家,永远效忠义继少主。”

不会吧,这老头搞这么大阵仗想要干什么?有阴谋。最近义继一直在琢磨着对付这个对付那个,整天谋划些见不得人的,所以一时间也成了阴谋论者。

“少主,我把胜正托付给你了。”什么呀,把一个已经三十多岁的人托付给一个才十几岁的人,怎么听怎么别扭,难道一切都颠倒了吗。“请你务必让胜正平平安安的继承池田家。”

真倒霉,走到哪都会遇见屁股问题,我好可怜哪。义继有些无语问苍天了,我自己的事还没搞定哪,哪还有什么精力还要管你池田家的,但是又不能不回答,看着老头和一边池田胜正期待的眼神,义继一横心、一咬牙,点了点头,我就不说出口,你能拿我怎么样。哎!哎!老头这是怎么了,象抽了筋似的软绵绵的倒了下去。“长正大人,你,你怎么了。”顿时房间里一阵的兵荒马乱。

荒木

出了长正老头病房的门,三好康长就埋怨开了:“我说义继少主啊,这个事你怎么就轻易答应了,这是人家的家事,这事要是主公自己答应的话也没什么,但是?你就不怕传到主公耳朵里让他不快?”

何止是会让长庆公不快哪。其实战国时代主家干预臣子家中人事在平时也是一件简单的事,织田大魔王不就因为喜欢犬千代的屁股进而干预前田家的家督人选吗。但是这件事放在池田家身上则是大大的不妙。原因很简单,一方面池田家是半独立国人众对三好家的臣服度远没达到事事顺从的地步;另一方面义继现在可在人家的手心里蹦达哪,万一来个鱼死网破,可就玉石俱焚了。怎么办?凉拌!义继也苦着脸:“康长爷爷,你说我当时该怎么办,不答应,别等池田家其他人动手,那个半死不活的老头就立刻会让人把我们干掉的。”

“哎!这下可掉进狼嘴里了。”回到贵宾室的义继和三好康长这才发现自己基本上是属于被软禁了。

“康长爷爷,你就别叹气了,总得想个办法吧。”义继心里烦乱,但还想挽回一点什么。

“怎么办?只好走一步是一步了。”三好康长是三好家出了名的笑面佛、老猾头,但现在笑也笑不出了,怎么滑头也要逼上梁山了。“我想再怎么也要和我们的人联系上,万一不对,还不至于坐以待毙。”

“可怎么联系哪,我们都出不起。”义继严重鄙视三好康长这个废话。

“也是哦,让我想想。”还别说人的阅历还真重要,到底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憋了半天,三好康长终于憋出了一个办法,“让池田家的人进来,我有主意了。”

“情况就是这样了,我们召急摄津各家到池田城来面见少主,等各家人到齐了,就宣布长正大人因身体不适需要隐居,让胜正君继承家督,造成既成事实,想必家中就无话不说了。”坐在池田家招待宴上三好康长得意洋洋的宣布着自己的主意。

“妙啊!太妙了。”

“太好了,康长爷爷你太能干了。”

“不行!这个主意根本不行”

“咳咳、咳咳”在三好义继和池田胜正的吹捧声中飘飘欲仙的三好康长被一声不行顿时惊落凡间还差点被刚刚吃下的寿司给噎死。

“他是谁。”义继看了看那个异见者,是一个精壮的武士,年纪在三十岁上下。

“哦,这是我的近臣荒木藤原信浓守弥助。”池田胜正有些尴尬的介绍到。

荒木弥助难道这就是那位二五仔荒木摄津守村重入道道熏?没想到这一趟还能捞到宝,义继又打起了鬼主意,不过还要先确定一下。

“你说康长大人的建议不可取,为什么?说不上来可要让胜正大人治你一个以下犯上的不敬之罪。”义继故意板着脸一本正经的申斥着。

“三好少主息怒,村重乡野出身,话语之间有些不当敬请量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此时的荒木村重还无没有直面十一国大名继承人威势的能力。

果然是他,那么就看看他的主意吧,义继示意荒木继续讲下去。

“胜正大人是长正大人的嫡子,继承池田家家督本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原也不需要主家出面的,但造成现在这种情况的是因为池田勘右卫门大人的原因。”村重介绍起事情的缘由。“正是池田勘右卫门大人的野心才造成了池田家不稳的现状。”

“那个池田勘右卫门是什么人?”义继提出自己的疑问。

“是本家的佑笔头。”池田胜正抢着回答。

原来如此,这不就是池田家的三好长逸吗?有趣有趣,就当这是一次三好家内乱的预演吧,义继心中一阵冷笑。“荒木大人继续说。”

“池田勘右卫门大人凭着自己的武勇和实力质疑胜正大人的能力,这也意味着即使胜正大人在义继少主和康长大人的主持下在摄津各家的代表的面前接任了家督之位,日后池田家也不会太平。”荒木村重抬头看了看义继和三好康长继续说道,“难道三好少主就准备对胜正大人虚与委蛇吗?”

吧哒,池田胜正一巴掌拍在餐几上,“村重胡说什么,有这么对义继少主和康长大人说话吗?”不过紧接着话锋一转,可怜兮兮的对着义继恳请着,“三好家对我池田家情深意重,义继少主不会如此敷衍我家吧,还望少主助我家渡过今日难关,胜正永世不忘,必将永远忠于三好家,忠于少主。”

又来肉麻,谁不知道战国武家的承诺不过是一句能听不能信的空话,算了算了,此行能得一荒木村重已赚了,就不要奢望其他了。“胜正少主毋需如此,义继定不会弃少主而去的。”早说自己不像小孩子了,现在只怕就更没人信了。“那么,荒木君的意见是什么?要义继做什么?”

“只有,”荒木村重做了一个手切的动作,“斩草除根。”

“不行。”一旁听了许久没有发言的三好康长大声的反对。

“就是,硬拼我们拼不过池田勘右卫门的。”池田胜正也表示反对。

“不要公开的干,只要说宴请义继少主,在筵席上••••••”荒木村重眼露凶光。

“不,这种是三好家决不能介入。”思考再三义继还是否决了荒木的建言,“决不能用三好家的名义干这种事。不过,”看着池田胜正和荒木村重的脸色变化,义继一阵暗笑,叫你们设计我,“不过,这个主意很好,荒木村重主意是你出的,事情也由你自己办,不管你用什么名义,就是不许用三好家的名号办,干成了我和康长大人给你收尾,干砸了,我们决不承认。你敢吗?”义继又把球踢了回去。

四周鸦鹊无声,只见荒木脸沉似水,双目紧闭,好一会才坚定的开口:“只要义继少主保证胜正大人能顺利接掌池田家,我干了。”

永禄五年九月二十二日已时末,荒木村重于午宴时击杀池田勘右卫门与他的八名同党。三日后在摄津豪族觐见三好义继的仪式后,池田胜正在各位有力国人的见证下接任池田家督之位。

“胜正大人,此事已了,我和康长爷爷也该走了。”义继和池田家告别了,真是一次宝贵的经历啊,“走之前,我向大人要一个人,大人不会不给吧。”

“我要荒木村重这个人。”不理会胜正得惊讶,义继继续说道:“这个人,心狠手辣,野心勃勃,留在池田家恐怕不是大人之福,总有一天要反咬自己主人一口的。也只有三好家这么大的藩国才容得下他折腾,才压得下他这头强龙。”

“一切皆如少主所愿。”思前想后好多时候,犹豫不决的池田胜正终于下定了决心,没有必要为了一个臣下得罪三好家的继承人,再说让荒木村重去三好家也是给他一个更大的舞台让他施展也算是对得起他了,又能省下赏赐的知行,何乐而不为哪。

村重啊,村重,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义继发出一声无声的长叹。

大将(1)

离开了摄津的义继和三好康长继续在畿内闲逛着,陆陆续续拜访了一些依附三好家的国人众和寺社众,只是到了快过年的时候才回到饭盛城。新年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只不过一年到头了各地的豪族和三好家的重臣们都要赶回来聚一聚,总结一下过去一年的工作,展望未来一年的前景,表彰一下先进,激励一下落后,开一个团结的大会,奋进的大会。去年由于和六角家、畠山家的战事的影响没有召开,但今年无论如何是要举行了,作为少主义继这次可是要被隆重推出的。

新年宴会的气氛是和谐的、是热烈的,但出席者绝大多数都发现长庆公比两年前苍老得多了,频频举酒喜笑颜开之下掩饰不住眉目间疲敝的神态。而作为三好家的继承人坐得离长庆公最近的义继则发现得更多――长庆公的手抖得厉害,酒杯和筷子几次都差一点脱手,这肯定不是醉酒的原因。

好不容易熬到了宴会的结束,回到自己居屋的义继急不可待的招来大平东卫门等几个臣下询问起饭盛城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通过几个小姓的交替讲述义继这才明白,wωw奇Qisuu書com网原来自己不在饭盛城的时候安宅冬康曾几次前来拜访长庆公,但每一次都会和松永久秀、三好长逸几个重臣大吵一番,弄得长庆公头疼的很。于是长庆公一头扎进城中供奉三好义兴的小神社不愿出来,但是最近又传出长庆公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全靠酒精才能入眠的消息•••••

看来是自己的离间计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了。义继既是兴奋又是不安,长庆公对自己还是很不错的,但是自己还是伤害了他,正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新年很快过去了,义继又恢复了平静的生活,他不愿也不敢直面当前三好家错综复杂的局面。因此整日里除了按时和直臣们跟各位师范学习就是去神社陪伴长庆公。没想到义继这种置身事外的举动却意外的获得三好家上下交口称赞,这倒让内心焦灼不安的他获得了无心插柳的欢愉。

但很快这种平静的生活就因为赞崎发生的变故而打破了。

“存春这个老狐狸,这么迫不及待的动手简直是在要挟本家回报他去年的出兵。”

“赞崎这一战怎么打?马上要春种了,本家根本无力出兵。”

“不管怎么说我们总归还是要出兵参战的,不然以后本家再有什么战事就不要指望四国方面的支援了。”

“对了,这一仗主公有什么安排?”

“听说主公有意让安宅大人做大将吧。”

“决不允许。”

“不能再让冬康这小子获得军功了,否则家中再也无人能压制他了。”

“那么,我们举荐谁来担任大将?这毕竟涉及到三好氏的分家,一般家臣也轮不上的。”

“不如。义继少主怎么样?”

“少主?义继少主?”

“对啊,一方面义继出身赞崎,由他领兵无论本家支援的兵力多寡十河家那边再怎么也得给些面子,另一方面以他少主的身份不是稳压安宅一头吗?”

“好极了,再安插我们自己的人担任副将把持实权。”

“那么本家出兵多少才适合哪?”

“上限不能超过五千,这样才不会影响春耕。”

“好,就这么上报主公。”

很快义继被召到了小神社,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饭盛城的评定间移到了这里。

“义继啊,你是知道的最近我身体不太好。”长庆公侧倚在靠凳上着,“所以这次出征四国要让你担当大将了。怎么样愿意吗。”

“能为父亲大人分忧,义继在所不辞。”三好义继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只不过义继年幼怎敢担当大将一职,不如在家中择一重臣为将,义继愿以副将身份学习。”

“不用推了,早晚都要让你独领一面的,早就早些吧,就从这次开始吧。”长庆公无力的扇了扇手,“经验不足就给你安排副将辅佐你,你看旁边的叔叔爷爷你愿让谁陪你去啊。”

叔叔爷爷不就是三好三人众吗?想了一下,义继抬起头对长庆公说道:“岩城叔叔性如烈火,是冲锋陷阵的大将;政康叔叔心思缜密,是运筹帷幄的军师。父亲大人我贪心能选两个。”

看着被义继夸奖而面带笑容的两人,长庆公也不由得微微的一笑,“你倒有自知之明。准了。另外这次出战本家只能出动五千军势,等一下你就和你长逸爷爷准备一下吧。”

看着长庆公自就准备结束谈话,义继赶忙接口到:“父亲大人,义继不用五千军势。”

“什么?”这个义继老是给人意外。“怎么说?”

“春耕需要人力,本家去年就因为和六角家战争没有好好安排春耕,所以秋收时就减产了,今年就不能再这样了。”

原来如此,“出去走了一圈,倒是长进了,不过不用担心,五千军势你长逸爷爷算好了,不会影响春耕的。”三好长逸舒了一口气,看来这个义继倒没有辜负本家对他的关爱,还是蛮为三好本家考虑的吗。

“也不完全是因为春耕。”还有?这个义继的想法真是一个接一个。

“永禄元年(南蛮历耶诞一五五八)六月,当时一存父亲和实休叔叔为了一统赞崎,统率从阿波、淡路征募的军队八千余人攻入讃岐,寒川政国、香西元政这辈皆望风披靡,并相继加入讨伐军,到和香川军接战前夕,我家军势已扩张到一万八千人。七月,香川氏则以六千人退保天雾城。但由于天雾城地势险要,守备谨慎,结果我家强攻一月都未能拔城。最后还是由香西元政出面进行调停才达成和平协议的。”义继翻出了旧黄历,“由此可见我军一踏上赞崎,绝对是长期围攻的局面,这个时候军势再强也没有用。”

“一存和实休啊!”三好长庆又陷入了回忆,评定间内也一片寂静。许久之后长庆公才悠悠的回转过来:“那你要多少军力。”

大将(2)

“本家出二百军势、波多野大人支援四百军势、松永大人支援四百军势、冬康叔叔出五百军势,合计一千五百军势。”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义继继续说道:“再让阿波方面出一千五百军势,至于赞崎就让十河家全力动员吧。”

“就算十河家全面动员也不过一万军势,而香川、寒川两家可是能动员近八千人哪。用一万三千军势对付八千军势我家就没有什么必胜的把握了。”岩城友通急匆匆的问到。

“明国三十六计通篇只有一个字。”义继卖着关子。

“什么字?”还是急躁的岩城友通。

“诈。”

“诈?”

“对,有一千军势我诈称五千,有了一千五百我就诈称八千、再有一千五百我就诈称一万五。”

“这能行吗?”连冷静的三好政康都有些骚动。

“这一方面需要本家的忍者队帮忙封锁消息,另一方面就算香川和寒川势不信,减半计算的话也会推算出我家出兵在七八千之间,这样加上赞崎的军力他们就会计算出一个我们想给他们知道的数字:一万八千军势。上次的一万八千人让他们退守天雾城,相信这次一定也一样。香川、寒川两家肯定妄图再上演永禄元年那一幕。到时候就会再次出现长期的围城战,这样就会对军粮的压力非常大,这也是我为什么只带这点军势出阵的原因了。”说话间义继眉目间神态飞扬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想法不错,但闹这么的阵势就为了围城,这样会不会和上次出战的结果一样啊。”三好长逸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发表自己的意见了。

看到包括长庆公在内的所有人的眼光都聚焦在自己的身上,义继不禁微微一笑:“怎么会哪,义继早有定计,这战我们赢定了,至于怎么赢恕义继暂时保密。不过义继有一个要求请父亲大人首肯。”

“说说看。”感觉上有些累了的长庆公早就原则上同意了义继的战法,不过一千军势和忍军帮助封锁消息而已,太小儿科了,还有什么要求早点说吧。

“我想请求父亲大人同意此战之后对香川、寒川两族进行适当减封后将他们转封到伊纪。”

“什么?”又玩什么心跳。

“同时将两族收归直臣,并以此为条件收回十河家管理界町的权利。”三好义继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样啊,长庆公缓缓放下由于吃惊而坐直的身体。“难道你认为界町的管理权要比三万石的土地还要重要吗?”

“三万石的土地一年的年贡即便是按五公五民的算法也不过两万贯不到的收入,再加上其他的税赋譬如栋别钱什么的也不过二万贯出头一点,而界町一年上缴本家的税赋至少会有二三万贯。表面上看起来两者是差不多,但是这笔税赋是扣除了十河家应得的部分后的数目,十河家拿走多少我不知道,但肯定不下于一万五千贯。”

“少主所说不差,界町一年提供本家町税和年贡共计四万贯,按本家授予十河家界町司代权时的约定,本家收取其中二万五千贯,十河家拿走其中一万五千贯。”三好政康数字记得很熟。

义继看了看长庆公,长庆公点点头示意继续,“表面上看用一万五千贯换二万贯本家有些亏了,但是土地上财富增长的速度是有限的,而界町哪?在座的叔叔爷爷能能告诉我,十年前界町支付给细川家的税赋是多少?”听到这里旁边的三好三人众不约而同的点起了头。“何况对于战败的香川家和寒川家,我们用得着给他们三万石吗?一万石都多了。”四周点头的频率有加大的趋势。“再说适当加强一下十河家的实力,对本家也是好事,可以让他们去征服伊予,可以让他们在必要时为本家提供更多的兵源。”

“好、我准了。”三好长庆一阵大笑,“下去吧,和你长逸爷爷商量怎么出兵吧。”

永禄六年三月五日,三好义继率一千军势诈称五千出征赞崎。

“荒木村重,第一步,传令界町让我家商人全力收购四国各地存粮。”在前往界町的路上义继发布第一条命令。

“冬康叔叔,这战让信康哥哥出阵就可以了,就不忙您老了。不过您要帮我一个忙,让熊野水军和三岛水军交涉一下,不要让本州的粮食流入四国,一粒米也不能进。”在淡路义继使出第二手。

“安富式部大辅元继大人您老亲自来接我,怎么好意思。”义继对这个老人还是比较尊重的,毕竟他的一个孙子安富义纲作为自己的小姓现在正在河州丹比郡北宫长山馆跟着伊生左卫门学习修地球哪。

“义继少主客气了,您和政康大人、岩城大人率军来援,十河家深表感激,迎接也是应该的。”安富元继笑着和三人见礼。“这次三好大殿让义继少主做大将,我们自然应该来捧场的。”

“阿波的军马来了吗?”三好政康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窱原大和介长房还没到哪。”安富元继不动声色之间就给窱原长房下了点眼药。

“什么没到?长房这小子架子倒挺大的吗?我们都从近畿跨海到了赞崎,这个家伙在阿波都没赶到,搞什么鬼?”岩城友通一听立刻嘟囔起来。

好、好,只要你们之间有矛盾对我就是最好的。义继心里乐开了花,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两位叔叔,安富大人,我们赶快去十河城吧。存春爷爷和存保弟弟还在等我们哪。”

大将(3)

十河城里欢迎气氛热烈,在一阵酒觞宴饮之后义继委婉的表示要拜谒九条夫人一下,于是乎恍然大悟的三好政康和岩城友通立刻同意了义继留宿的请求。但是事实上等两位名义上的副将实际的监军一走义继立刻举行了和十河家的秘密会议。

“情况就是这样的,存春爷爷您还有什么问题?”义继喘了口气,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问道。

“义继,这是你的主意?”十河存春皱了皱眉,“为什么?”

“原因有两个。第一,三好本家对爷爷您向寒川家辖下的大内郡提出了领土要求的举动十分不满,认为是在挟恩求报,因此如果不让本家得到一些好处,那么即便本家这次出兵相助了,那么在将来肯定会刻薄以求。第二嘛,是我个人的意见,三好本家内部的形势想必十河家也非常清楚,所以我希望十河家能支持我顺利执掌三好家,转封香川、寒川两家就是我的诚意。”义继脸上显出十分的坦诚。

“话虽如此,但义继少主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此战按你的战法我十河家胜了也是元气大伤,届时还要我们用界町的司代权来换取已是我家唾手可得的土地,未免欺人太甚了吧。”安富元继的孙女祥姬已预定为十河存保的正室,这可是长庆公已经同意的了,因此在关系到十河家将来的重大问题上他也能说几句话。

“话不能这么说,这场战争中我可以保证死伤绝对不会太惨重的,你们难道不认为人比土地金钱重要得多吗?土地金钱没了可以用人去抢,可人没了,土地金钱再多也会被人抢了去的。因此人力才是战国中最根本的不是,我们征伐的目的难道不是土地上的人吗?”义继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何况三好家也是从阿波三好郡乡下的一介土豪变成现而今十一国的大国主的,难道十河家准备一辈子窝在赞崎称王称霸嘛?”

“什么?义继少主什么意思?难道?”十河的外交奉行因幡守宿苍也在场,看到义继的这副笑容忽地略有所悟。

“我什么也没答应啊,不过我可以承诺一句,三好家已经同意在十河家完成赞崎的全面统制之后,全力支持十河家征讨伊予。”看着十河家的重臣们兴奋的交头接耳的样子,义继满意的继续说道:“由十河家负责伊予攻略,由阿波三好家和阿波细川家共同负责土佐攻略的建议已经在本家评定中基本上通过了,至于将来十河家还会有什么飞跃,就要看存春爷爷和在座诸位的实力了。”

且不说义继离开之后密室里的十河家内部的争论如何象开了锅一样,此刻三好义继却已经顾不上了。所谓归心似箭,毕竟他已经两年没有见到母亲九条夫人了,母亲才是着乱世中最爱他的人啊。

永禄五年(南蛮历耶诞一五六三年)三月初四,作为阿波实际统治者的窱原大和介长房在安排好阿波的春耕后赶到赞崎,联军在金仓寺进行最后的战前评定。

“父亲大人安排义继担任此次作战的大将,希望诸位大人能够给与义继指导。”毕竟还是在战前,所以义继没有穿着铠甲胴具。

“我等定然不辜负大殿所托,定当竭力辅佐少主。”军帐里的重臣们的话语整齐划一,仿佛经常排练。

“那好,我宣布本次出阵的人事布达:政康叔叔担任军师,友通叔叔和大和介大人为副将,式部大辅大人为军奉行,十河左马允正家大人为军目付,十河越中介元清大人担任军物见,香西丰前守元政大人统领新居、福家、羽床诸家为第一别动队侍大将、秋山远江守国清大人统领长尾、三木、近藤、大平诸家为第二别动队侍大将。诸位大人听明白了吗?”义继第一次为将总有一点兴奋。

“明白!”

“好,让军师宣布作战命令。”

三好政康接过身边佑笔递上的早已写好的文书照本宣科:“本次作战本家动员总兵力目前已达二万一千军势。”

哗,军帐里一片哗然,赞崎的国人领主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的军马,五年前的那次大战还让人记忆忧新,当时也不过动员了一万八千军势。当然军帐里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才知道实际的军力是不过是名义上军力的半数而已,正所谓要骗过敌人首先要骗过自己人,更何况眼下坐在这的这些国人名主们会不会脚踏两只船还很难说哪。

“香川和寒川两家的总兵力约计七千军势,为了避免五年前那种围城久战的不利情况出现,我军一定要急速出动,一战全歼两家主力,才能不耽误农时,因此我宣布如下命令••••••”

“禀报义继少主和各位大人,今晚我们发现十几个黑影潜出大营,我们的忍者已经跟下去了。”军物见十河元清得意的向苦熬了半夜的众人汇报着。

“少主果然料事如神啊。”岩城友通裂开大嘴一阵狂拍。

“好了,总算没白等。”义继也缓了口气,“现在就看我们的封锁线的情况了,不会有问题吧。”

“阿波保证一粒粮也不会流入赞崎,土佐边境也全面封锁了。”窱原长房和义继不熟,但也不能让三好本家小看了自己,所以接到统制粮食的命令书后一早做好了准备。

“河野家通过来岛村上水军向我家表示决不会让伊予的粮食流入赞崎,同时我家也早就封锁了濑户内海的海路运输,绝对保证本州各国的粮食不会流入赞崎。”代表安宅家出阵的信康自信满满的接口到。

“十河家已经封锁了赞崎和伊予以及土佐的边境,并自从接到大殿命令后就抢先收购赞崎和周边各地的存粮,现在赞崎的粮价已经达到一合三十五钱,而且有价无市。”,做为军奉行安富元继心里早就有一本帐了,“而且据本家在界町的御用商人回报,寒川和香川两家在粮价上涨之初还出售过部分存粮。按此测算即便寒川和香川两家后来有回购过部分粮食,那他们现在的存粮按一天六合的量也绝对不够七千人吃上三个月的。”

“还是要考虑到届时他们会减少配给以支持更多时间。”十河正家插口到。

“而且前哨战时不能消灭他们太多的军力,要让他们多留几张吃饭的嘴。”听了半天三好义继突然插嘴开起了玩笑。“我们自己的够不够,不要先饿死了自己啊。”

“够了,够了,足够一万军势吃上半年的。”安富元继一阵苦笑,从来没有这样打仗的,这简直是另一种的以本伤人啊,“这次我们就演一出瓮中抓鳖。”

“哈哈、哈哈。”几个人都笑出来了。

大将(4)

“三好家这次可下来血本了,刚刚新居大人派人传信说三好家动员二万一千军势。”寒川政国忧心忡忡的说:“据说赞崎的豪族们还在源源不断赶去输诚,兵力还有可能进一步增加。”

“是啊,我们两家合起来只能动员七、八千军势,那些本来答应一起干的墙头草这下也退缩了,所以绝对不能浪战。”香川元景是十河一存从庶支扶正的,本也不想和十河家硬顶,但抵挡不住家中亲族和重臣的压力,同时也是基于兔死狐悲的感受所以才和寒川家结盟的。“还是笼城吧。二万军势的军粮消耗肯定不小,就看谁撑得下去。”

“也只好这样了,看来这次赞崎的粮价涨得如此离谱也一定是十河家搞得鬼。”寒川政国咬牙切齿的发狠道:“干脆我的寒川城也不守了,全部兵力集结在你的天雾城,跟他们斗个鱼死网破。”

“你家还有多少存粮?”香川元景想到一个关键问题:“我家还有不到两千石的存粮。”

“大概还有一千多石吧。要不是在粮价上涨时出售了三千石,还有更多。”政国一脸懊悔。

“我家也是,现在是有钱也买不到粮了。”元景想了想,“三千石按每人每天六合的消耗来计算可以支持七十几天,不行太少了,还是要想办法买来粮食。”

“你家里有什么不和谐的声音吗?”寒川政国眼珠一转,冒出一个鬼主意。

“哦?什么意思?”元景有些警惕。

“让他们坚守支城和砦,消耗掉。”

“好一招借刀杀人。”

从三月初六开始三好军和香川、寒川联军发生了一连串的前哨战。

“初六,岩城大人和信康大人率两千前锋进军善通寺,击杀香川军六十二骑,讨取香川家一门众香川西市佑大纲。初七,第一别动队香西元政大人率所部一千军势攻克矢部山砦,斩杀寒川势五十六骑,讨取寒川家地头和田尾张掾高进。同日第二别动队一千五百军势克多川河砦,斩首三十三骑。三月初九我军前锋和香川、寒川联合军在河川野对峙,入夜后香川、寒川军见本家后继陆续赶到势大难敌,遂趁夜色逃遁,信康大人追击未果,斩杀断后者一百一十人,寒川家家老大内武藏介长信战死。”作为被义继选为负责佑笔之一的荒木村重在军帐里高声宣读着战报。“三月十一日本家两大别动队合围寒川城,经过两天的围攻,寒川家留守武将寒川兵库大属政长开城投降。至此本家已经全部扫清侧后方的敌军据点和军势。”

“战况统计。”三好政康并没有被初步的胜利所迷惑,他清醒的知道,那些不过是敌人的弃子。

“我军前后斩首四百六十四级,俘获六十三人,自己损失二百四十人。”果然是做大事的人,在荒木村重的眼里这血淋淋一切只不过是数字而已。

“给与几位大人感状吧,其余有斩获的让几位大人把名单呈上来到战后统一赏赐吧。另外所有阵亡者,是武士出身的加封十石知行,是普通足轻的一概免除家中贡赋两年并赐白米一石。”既然你们都不在乎,我一个穿越者干什么要悲天悯人,义继暗暗咬了咬牙,漠然的说道,反正赏格不用自己支付,就让十河家为自己做人情吧。“政康叔叔你看该进行下一步了吧。”

三月十六日三好军逼近天雾城。

天雾城位于多度津本台山脉沿线的天雾山脚下的台地上,居高临下地势险要,俯瞰四国的交通要道――伊予街道,香川家在此经营多年易守难攻。而此刻三好军首要的任务就是拔除香川家的外围支城。

三月十七日,香西军进占弥谷山,屯兵弥谷寺,切断了本台山的山间道路。同日岩城友通和安宅信康分别驻兵曼陀罗寺和出釈迦寺,完全控制了伊予街道。三月十八日,义继率本阵和第二别动队进驻万福寺,最后扼紧了对天雾城的封锁线。

“开始行动吧。”义继并不在意三好政康的越俎代庖,但天雾城里的两位就摸不着头脑了。

“前两天三好家的攻势如潮,我家的北山石砦和本台山城都先后在一天之内落城,如此强势现在突然怎么不攻了。”香川元景狐疑不定。

“两天落两城,三好家肯定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不会舍不得了吧?”寒川政国倒也镇定,这倒不是他的将略比香川元景高多少,只不过是破罐子破摔了。

“大人,不好了。”一个跑龙套的使番仓皇的跑进评定间大叫,惹得两人一阵怒视。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三好家围着天雾城在挖沟。”

“什么?挖沟。”两人感到不可思议,“走,去看看。”

站在天雾城外垣的橹门上,元景和政国相顾无言,这个距离不但日本通用的丸木弓射不到,就是城里拥有的几挺南蛮铁炮打出去也没有太大的杀伤力。

“他们是想困死我们,我要领兵出击,决不能让他们把沟挖成了。”寒川政国愣了半天大叫一声,转身欲走。

“回来,让他们挖,这里是山地,下挖半尺就是石头,看他们怎么办。”香川元景毕竟是地主,自己地面上的事还是比较熟的。

五天,整整五天,三好军就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沿着天雾城挖出一道半尺深三尺宽的壕沟,但是城里的人并没有注意到,挖出来的泥土的去向。

第六天,三好军在壕沟向天雾城的一侧的插满了削尖的竹签。

第七、八天,三好军在壕沟的外侧遍插竹木桩子。

第九天,三好军开始沿桩子堆积土石。

“不行,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三好家就会在天雾城外面加上一道土垣了,我们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飞了。”寒川政国忍不住了。

“也只有奋力一博了。”香川元景也懊悔不已。这怎么回事啊,攻城的变成了守城的,笼城的却要去攻城。

大将(5)

月暗星稀,整个天际被夜色统治着。天雾城多日未开的大门轻轻的开启了一丝缝隙,十几个身影闪了出来。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一个影子又悄然的返了回来。

“怎么样了?”香川元景顶着一字文头盔穿着全副的大将甲胄坐在军凳上问着身前跪着得忍者。

“回禀主公,城门口附近的竹签已经基本清除了,没有引起三好军的注意。”忍者半跪着。

“好,出发,杀净三好家的走狗。”元景手中的军扇一挥,下令全军出击。

“敌袭!”六千军势出动的声音怎么也是掩饰不了的,很快三好家的哨兵就发现了异常,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叫。

几天的时间并不足以让三好家筑起牢固的土垣,但两尺高竹木桩脚却让纯由日本人种构成的香川军无法轻易越过,而之后的土石也让香川军无法轻易将这些桩脚推倒拔除,因此替三好军挽回了不少的时间。

“把他们赶回去,杀呀!”虽然被袭击的一方,但毕竟三好军是早有准备的,所以除了一开始有些被动,但很快投入了反击。

“友通君麻烦你去指挥西面的战斗。”刚刚从好梦中惊醒的义继只好让三好政康这个沙场老将来指挥具体的战斗,“窱原大和介大人你去指挥东面的战斗,我去正面战场。还有马上通知香西元政和秋山国清让他们立刻增援。”

“慢!”好不容易回过神的义继断喝一声,“我和政康叔叔一起去。”

“义继少主?”看着义继果决的眼神,三好政康只好让步,“那好少主要跟着我,就跟着吧,但一步也不能离开。”

等到义继他们赶到战场时,战线已经沿着整个壕沟展开了。想想也是两军上万人的厮杀怎么可能老挤在一个地方哪。只见到处都是火光和喊杀声,不少地段已经被香川军突破,简单的土垣上也豁然出现了几个大缺口。

“看来这是敌军最后的反扑了,此战过后我家的封锁线必将固若金汤。”看到此情此景三好政康不忧反喜,回过头安慰着初上第一线的义继。

说来也奇怪,等真正上了战场义继却渐渐平静下来,也许时空穿越使他的血液里天生蕴含着冒险的因子吧。“政康叔叔传令物见番头让他们准备忍者吧。”

“嗯?”刚刚指挥近前的马回众填补战线缺口的三好政康一时没有回过神来,他有点跟不上义继思维的跳跃。

“让本家忍者换上香川军或寒川军的服饰,准备跟着败军混进天雾城去,想办法把城里的粮仓烧了。”义继舔了舔嘴唇,真是热血沸腾、口干舌燥啊。

“少主真有一套啊,你去,命令十河元清照办。”政康指指贴身的旗本,命令道,“少主待在这不要动,且看政康上去冲杀一阵。哈哈!哈哈!”

没想到平时冷静的三好政康看到血也会这么冲动,义继一阵的纳闷,一个人到底有几重性格啊,真是谁也说不清的事啊。“伊生左卫门,你去调一队铁炮过来。”陷入沉思的义继很快被喊杀声惊醒,这可不是发愣的时候,还是自己小命要紧。

“看,那边三好家军旗下面的几个人,一定是大鱼,上啊,干掉他们,大殿一定有赏。”几个突前的敌军军士,一眼就看见众人簇拥下甲胄华丽的三好义继,于是咋呼着扑了上来。

“小心,少主。”荒木村重立刻招呼一声迎了上去。

站在火把下看着荒木村重矫健的身影,义继不由得的点了点头,异时空的历史上这位虽说不是万人敌但至少也是百人斩的,几个杂鱼还不是手到擒来,“伊势五郎佐,你带几个人去帮帮村重大人。”义继可不想这位名人出师未捷身先死,于是吩咐同为柳生十人组出身的伊势长洲上前帮忙。

“是,少主,小心。”伊势长洲刚回头应了一声,正想拔刀助阵,忽然看见背后有一道寒光向义继劈来。猝不及防的他一把推开义继,用自己的身体迎了上去。“啊!”

“保护少主。”震惊万分众人立刻把义继团团围住。

“抓住他,要活口。”不知不觉在死亡线上跑了一圈的义继勃然大怒,有人想向自己下手,到底是谁?难道是三好家的某一位认为自己太出风头了,碍了他或他们的事?

“少主,他自裁了。”小牧长信冲上前一刀就砍断了刺客左腿。眼见自己就要失手就擒,行刺的忍者一狠心咬破了藏在舌下的毒丸,不一刻就软绵绵的倒在地上七窍流血而死。

“算了,长洲怎么样了?”义继无力的挥了挥手,刺客吗,就要有一击不中,杀身成仁的自觉。

“恐怕也没救了,刺客的刀上有毒。”上去检视的小牧长信不由得哀叹着。

“不知道长洲君还有没有亲人,战后你们去找一下,把他们接到长山馆去,这辈子我要他们衣食无忧。”义继不胜感慨,毕竟这是他身边的人中第一个阵亡的,而且是为了救自己而牺牲的,这么做就算是报答吧。“另外,这件事不许外传。”

“是,少主。”

“少主,香川军败了。”连斩数人的荒木村重这才回到义继身旁。

永禄五年三月二十八日深夜,香川和寒川联军夜袭三好军,双方混战一夜联军后援不济被迫撤回天雾城。此战三好军一共战损一千两百余人,联军也战损一千一百余人,双方积尸如山。

三月二十九日临晨,天雾城内粮仓和库房突然起火,久战后疲惫不堪的联军未能及时抢救,结果损失惨重,存粮大部被焚。

此后则是无聊的长达四十五天的围城。期间香川和寒川联军曾多次出击企图打破三好家的封锁线,但是随着土垣的日益加固,两家的希望最终归于破灭。

永禄五年六月十五日,已经断粮已达七日的天雾城开城投降。

“长庆公令谕如下:香川元景原领没收且转封纪州名草郡五千五百石、寒川政国原领没收转封纪州日高郡四千石。”宣布预先准备好的命令的三好政康脸沉似水。“另特命尔等二人充为三好义继之阶前奉行••••••”

阿波(1)

“加封三好义继阿波三好郡本领一千四百石,加封三好政康泉州岸和田城久米田一千五百石,岩城友通山城久世郡九百石。另加十河存保正六位上中务大丞,安宅信康正六位下式部大丞,篠原长房正六位上东市正。并赐其余有功人等太刀一柄。”使者送来的嘉奖令让留在十河城庆祝的众人喜笑颜开。

“政康叔叔能陪我去看看阿波三好郡的老家吗?”义继眼珠一转,是时候到阿波走一趟了。

“回老家看看也好,只要东市正大人这个做主人不反对。”三好政康好像和篠原长房很不对劲,老是挤兑他,“我就陪少主走一趟。”

“什么主人,下人,我们都是三好大殿的臣子,义继少主要回老家看看自然是欢迎之极。”篠原长房脸上的肉抖了抖,阴着脸吐出几个字。

其实义继到阿波的目的是要拜访一下小三好三人众中的其他两位――三好长治和细川真之,当然叔叔实休的未亡人岗本夫人作为小三好三人众的幕后黑手也当然是在拜访之列的。这目的虽然不是不可告人,但也是不能明说的,尤其是当着篠原长房说。

“少主,到了阿波,除了族中的长老要拜访一下外,还有一位人物也是需要约见一下的?”三好政康的话一下子让义继来了兴趣,什么时候这个家伙对自己这么好了。

“叔叔,请指教。”越是这个时候,义继越表现出谦逊的态度。

“是阿波公方义东殿下留在平岛馆的内管领汤浅美作守兼纲大人。”政康没有卖什么关子,反而详细的给义继解释。

“阿波公方义东殿下?”义继头都大了,战国时代日本人的称谓太混乱了,常常和义继脑海里的历史人物对不上号。“不是府中公方吗?”

“哈哈,哈哈。”一旁的篠原大和介没有风度的大笑,“少主啊,府中公方不就是阿波公方吗?我的义继少主,你也有犯迷糊的时候啊。”

原来就是那个后来被三好三人众拥戴为傀儡将军的足利义荣啊,所谓内管领不就是管家吗。义继有些明白了,当然对于篠原长房的讥笑义继自然还是要反击的。于是他故意怒视了篠原长房一眼,紧接着用眼睛的余光扫了扫众人的反应,然后才慢吞吞的刺激道:“那么细川家的那位阿波守护是不是也要见一见啊?”

顿时篠原长房的笑声哑了壳,半晌才咬牙切齿的说道:“细川真之殿下和三好长治殿下兄弟情深,现下就在胜瑞城中居住,届时只要义继少主召唤,自然就可以见到的。”

咦?怎么这么大反应,看来有点意思,好了,准备一下该和母亲告别了,这不过是暂别而已,相信再有一二年后就该在饭盛城见面了。

永禄五年六月二十日,稍事休整之后的三好义继生平第一次踏上阿波的土地,但谁也不知道这也是他的最后一次。

“这位是三好民部如三大人、这位是三好丹波北庵大人,这位是三好造酒氏教大人,这位是三好秋田亲水大人。”在胜瑞城的评定间内第一次见面的堂兄三好伊贺守长治为义继一个个的介绍着。

义继表情诚恳的一一和这些三好家的长辈见礼,这些老头虽然没什么大能量但毕竟代表了一些三好家内部的人脉,所以还是客气一点好。接下来就是忆苦思甜的宗亲恳谈会了,说不尽的家族光荣历史谈不完的展望美好未来,端的是无聊之极。好不容易捱到了恳亲会结束了,下面该上正餐了。

“这位就是义东殿下的内管领汤浅美作守兼纲大人吧。”作为三好家外交的重头戏,义继第一个接见就是阿波公方的代表。

“正是在下,拜见三好家义继少主。”汤浅兼纲能作为足利义东的代表留在阿波和三好家打交道自然是一表人才,仪表风度没得话说。

“这位是三好下野守政康大人。”义继向兼纲介绍了一下政康,“那边的,东市正大人就不用我介绍了吧。”此刻义继的表演就象无量的小孩还在记仇一样,不过他的表演看在几个人的眼里感受各自不同,但明显三好长治脸上一闪而过的露出一抹喜色。

这可是三好家的家务事,汤浅兼纲只能默不作声的看着义继演戏。

“这次特意麻烦您来看我,有件事相通过兼纲大人向义东殿下转达一下。”义继玩笑一下也就恢复了正常毕竟正事重要,这可关系到以后三好家的政治布局。

“外臣愧不敢当。义继少主有什么话,外臣一定转达我家殿下。”兼纲不亢不卑的回答道。

“好极了,我只要让你你只要问问义东殿下,想不想坐坐室町的那个位子。”义继的声音不响,但效果很好。

“义继少主此话可不能乱说。”虽然在座的人都吃了一惊,但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的居然是篠原长房。

大吃一惊了吧,吓一跳吧,没见识,你不知道义继少主每次说话都是天马行空出人意料的。见怪不怪的三好政康乐得打击篠原长房一下,于是轻哼了一声:“东市正大人,小心殿前失仪。”

义继没有理睬政康两个人的明争暗斗,双眼紧盯着汤浅兼纲:“兼纲大人,义继这话能明确无误的转达给义东殿下吗?”

“外臣不明白。”在外交中哪有如此开门见山的,汤浅兼纲只能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捣着浆糊。

“不用你明白,只要公方殿下听得懂就可以了。为了表示诚意,我会马上下令干掉一乘院觉庆殿下。怎么样?”义继越说越离谱了。“当然,我希望义东殿下也能拿出相应的诚意来,我十分希望他能回平岛馆来。要知道防州可离近畿太远了,将来万一有点什么可来不及应变哪。”

“这个外臣一定转告我家主公。”汤浅兼纲也被杀伐果断的义继给震住了,不由得唯唯诺诺的退下。

阿波(2)

“义继少主,你怎么能对这么轻易的许诺哪。这可是关系到我家未来大事,这还是要长庆公决断的呀。”早就按捺不住的篠原长房一待汤浅兼纲退场就急切的诘问义继。

“够了,东市正大人,你用什么语气和少主说话,不要忘了你是三好家的臣子,不是三好家的主子。”三好政康的语气阴森森的,仿佛结了冰一样。“少主做什么,讲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管。你怎么知道少主说的不是长庆公的决断,不是我三好家上下所想的。”说实在的政康和三好三人众早就对现在的将军义辉不满了,所以对义继的想法很是赞同。

“篠原大人向来忠心耿耿,这也是为我家大事考虑嘛。”看到屋内剑拔弩张的局面十五岁的三好长治连忙打圆场。

“好了,我还是把我的意图说一下,省得长治哥哥和长房大人胡思乱想。”义继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局面也就见好就收,毕竟现在不能把这老小子逼得太急,以后在慢慢的收拾他吧,于是他借三好政康的话扯起了大旗,“将军义辉大人曾被我家流放多次,对我家不满之极,又一心想恢复幕府的绝对权威,因此我家一直是他的心腹大患,所以又是召东海第一弓上洛又是请越后之龙进京,无非是为了对付我家而已。在这种我家必须找一个合适的替代者来取代他。那么作为将军同族的阿波公方和古河公方就是最好的人选。古河公方远在东国,我家鞭长莫及,那么阿波公方就是最好的人选了。当然我家不会立刻动手,但防患未然总是要的吧。”

“噢。”三好长治这才恍然大悟,他偷眼看来看篠原长房的脸色,“那么何必要刺杀足利义秋殿下哪,这可不是武家光明正大之举。”

“一乘院觉庆殿下是将军义辉大人的亲弟弟,也是除了将军大人的嫡子辉若丸以外的最近支的继承人。而且出家为僧的他深受佛门的拥戴,如果让他没有死的话那么按照继承顺序来讲义东殿下就没有上位的理由了;除此之外还在于,有了佛门的支持一乘院觉庆殿下他必然也不会对我家俯首贴耳。所以何必前门拒虎后门进狼哪?本家必须抢先把这个不安定的因素抹杀掉。政康叔叔你等下把这件事通报给父亲大人吧,把我的意见也说上。如果父亲大人同意的话,就让松永大人去办吧,毕竟凭松永大人在大和的势力绝对能办妥。”义继又给松永久秀下药了。“明白了没?我的长治哥哥和篠原大人。好了,我想见见那位真之哥哥,可以吗。”

“当然可以。”已经懂得男女之事的三好长治一阵尴尬。

细川扫部头真之是原阿波守护细川持隆的长子,因为持隆的正室无嗣,所以被当时“下克上”的三好实休策立为阿波细川家的家督,长期软禁在胜瑞城中。为了这位扫部头当时的阿波还引发了以佐野丹波守和芝原城主久米义弘为首的一批亲细川家的国人反叛,不过很快佐野丹波守、久米义弘等都相继战败身亡了。至于刚才义继称呼他为哥哥则纯粹是调侃了,义继和细川真之可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真正和细川真之有血缘关系的是三好彦次郎长治以及十河孙六郎存保两个人。

“扫部头大人,在下三好家三好义继。”义继又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一肚坏水的人不是他。“不用客气,我也跟长治哥哥叫你真之哥哥吧。”

“怎么敢哪?”长期的软禁生活让细川真之的底气严重不足。

看看长像俊美、文弱的细川真之,义继的坏水又冒出来了,想想之前篠原长房谈到细川真之的时候的表现,难道?“真之哥哥,我准备对长庆公建议让长治哥哥和你一同负责攻略土佐,不知道你有什么看法?”

“什么?要让细川家参与土佐攻略,我怎么不知道。”篠原长房一听又急了,好不容易才把细川家压制住,又要纵虎归山,怎么可以哪。

“东市正大人,没有听少主说是要建议主公吗?稍安毋躁好吗?”政康其实也第一次了解义继的想法,但和篠原长房不对盘的他,竭力的压制篠原的气焰。

“篠原大人你怎么比岩城叔叔都要容易激动啊。”义继为了保持目前阿波势力的均衡不愿意此刻再刺激篠原长房,于是打笑着给个颗定心丸。“您放心,阿波的一切届时还要依靠您来调度的,不会拉下您的。”

此言一出篠原长房这才讪讪的坐下。

“好了,真之哥哥你说说看。”义继真的想看看真之的能力。

“真之没有看法,但凭长庆公和少主决断。”十六岁的细川真之不是白白渡过十五年的软禁生活的,早就学会了含晦韬光的他俯身而拜。

“也是,我唐突了。”义继没有失望,这种局面下换谁也不会轻易表露自己真实的内心想法的,反正自己传达的意思已经表明了,剩下的就要你们自己去揣测了。“好了,该见的人也都见过了,长治哥哥你和岗本婶婶什么时候请我和政康叔叔吃饭了。”义继这是给三好长治创造机会,有三好政康这只堵心的大苍蝇在,想必篠原长房也不会留下来。

岗本氏向来是以姿容妖艳而闻名,看到细川真之、三好长治、十河存保这三兄弟的相貌义继也就能想像出一二。但是看到真人时的惊艳不由得让义继感到某种冲动,真是不可思议,能让十三岁的身体发生变化,真不愧祸国殃民的美称,难怪细川持隆、三好实休以及异时空中的篠原长房和长宗我部元亲都要先后染指她。等等吧,我的大美人,再过几年,等我拥有足够的力量我就会把你纳为自己的禁黼,到时候想必你也不过三十几岁最丰饶的年纪把。义继不由得暗暗得对这位和自己母亲年纪差不多大小的女性下了某种不伦决心。

不过义继毕竟前世在女色上吃过亏,所以还有些自持的能力,稍稍惊艳了一会就回过神来。相比三好政康的举动就奇怪多了,美色当前竟然视而不见,想想他平常也一副冷冰冰的面孔,难道他下面不正常,义继心里充满了阴暗的想法。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之时,三好长治开始吞吞吐吐的提出要求了。“义继弟弟,刚才你说的土佐攻略是不是却有其事?”

义继看了看三好政康,后者似乎没有什么反应,“是真的,我准备建议父亲大人让十河家攻略伊予,让哥哥和真之哥哥这边负责土佐攻略。毕竟土佐的那位姬若子不是好对付的,本家又被牵制在近畿,所以阿波一定要动员全部的力量。”

“那,能不能不要让篠原大人主持?”长治一脸殷切。

“哦?为什么?”义继揣着明白装糊涂。

“因为篠原长房要谋夺阿波三好家。”插嘴的是义继预定的美人。

“什么?不要开玩笑了,虽然我一直看不惯篠原这个小子,但我绝对也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事。”令人吃惊的是在一旁半天不支声的三好政康接的腔。

“怎么不是。”于是阿波的母子开起了痛诉会,把实休死后阿波发生的一切向两位可以上达天听的贵客一一道来。

“政康叔叔,你看这些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到底谁错谁对?”回到暂居之所的义继装出一副迫不及待的神态向三好政康询问着。

“篠原长房可能有不轨的想法,但这对阿波母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政康心思缜密不是吹的,说出来的话一语中的。

“政康叔叔,如果有一天让你来担任长治哥哥的傅役,执掌阿波一国直到哥哥能独立统治,你会做吗?”阴谋得逞的义继装出一脸的沉重问道。

诱惑,绝对是诱惑。但面对诱惑又有多少人能抵抗得了哪?至少三好政康抵御不了,犹豫了半天,政康终于开口了:“政康一切听少主吩咐。”

惊变(1)

“长治哥哥、篠原大人,上次和你们说的事情,义继一回饭盛城就向父亲大人汇报,想必不日就会有命令下达了,还望两位早做准备。”义继一语双关,想必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理解,“那么,就此告辞了。”

是啊,是该告辞了,看着那么妖娆的美人,却不能碰,义继百爪挠心。

“义继少主在战场上遭到刺杀?”饭盛城里的密室里三好长逸诘问着三好政康,“友通回来时怎么没说?”

“这事少主没有声张,友通自然不会知道。也是我的一个旗本无意中发现后告诉我,我的才知道的否则一样被蒙在谷里。”三好政康面色凝重。

“确证了没有。”长逸还是有点不信。

“我让人刨开少主近侍伊势长洲的墓地,发现是被带毒的短刀刺中后毒发身亡的。”政康为了求得肯定的答案不惜亵渎死者的亡魂。

“知道是哪方面干得。”长逸有点不可思议。

“应该不是香川家和寒川家干的,我分别问过他们两个,两个人都矢口否认。”政康也觉得疑云重重。

“义兴少主死得不明不白,现在又有人想暗杀义继少主,难道有什么人想让我三好家万劫不覆吗?”三好长逸怒发冲冠,“政康你给我盯死了松永久秀和安宅冬康。”

“什么连冬康也要监视吗?”三好政康大吃一惊。

“你不知道,你不在饭盛城的日子,冬康和松永吵翻了天了,几乎见一次吵一次。我怀疑两个人当中必有一个会图谋三好家。”长逸现在是除了三人众外的任何人都不信任了。

“那,少主那边的监视哪?”政康对义继的允诺可有着企图的。

“先缓缓吧,让这个小子继承大位对本家也许不是什么坏事。”通过这么多事三好长逸也逐渐的认同了义继。

“对了,这次在阿波,少主约见了汤浅兼纲。”政康把阿波发生的挑出部分向长逸做了说明。

“哈哈,哈哈,少主做的真不错,这件事正合我意。”难得长逸对义继做出了称赞。

回到了饭盛城义继又回复了往日那种单调的生活,但他明白这只是暂时的平静,随着长庆公身体状况的逐渐恶化,围绕着三好家最高权利的争夺必将愈演愈烈,他不能不做些未雨绸缪的工作。

“小牧长信和大田新卫门,三好郡本领的知行由你们俩分别去管理,等一下我替东卫门、九郎次郎、(佐佐木)治千代和(稻安)山太郎元服后你俩就带他们去阿波,注意你们除了管理知行地以外还要替我盯死阿波的局势,明白了没有。”现在义继的表情可以用咬牙切齿来形容。

接下来是安排荒木村重了。

“村重,你来了以后,我还没有就你的职务做出安排,这样,天雾城一战你也有斩首,我就先授予你番头的职位,先领月俸十五贯吧。”这次义继神色肃穆,“现在本家的职位以后我会做相应的改动,大致上分为足轻头、组头、番头、足轻大将、侍大将、部将、家老、宿老八个阶级。足轻头会是最基本的武士,而侍大将以上会被授予知行,村重啊,我很看好你的能力,只要你好好的做将来就是给你一城一国也是有可能的,不过现在情况你也知道,只好先委屈你了。”

义继没有看荒木村重做出的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没有利益,再多的花言巧语也换不来长久的忠诚,“村重,我命令你在周边诸国走访一下,了解一下风土民情,如果有什么野武士和浪人能看得上眼的,你就帮我招募来,不过在新年庆典之前你必须回到饭盛城来,我还有大事要你办。”义继示意身旁的小姓送上一盘钱,“这里有三十贯钱和两块佐渡金,是长庆公赏我的,你先拿去当盘缠吧。”

接着义继又很巧的在长庆公起居的小神社门口遇到了楠长谱,“楠大人,有空吗?找个时间我有事要和您聊聊,顺便您替我约一下奥田大人吧。”

在饭盛城外的长乐寺里楠长谱和奥田忠高相对无言的坐着,刚才义继和他们的谈话情景还历历在目。

“我不是要二位大人背叛父亲大人,也不是要二位大人背叛三好家,义继只是希望能够信任二位大人。”三好义继的话里意思即便是不了解三好家内情的人也听得明白,要么投靠我,帮我上位,要么等我上位后整死你们。“两位大人你们虽然深受父亲大人的信任,但毕竟地位不高,义继不能保证什么一国半国的守护,但一城一郡义继还可以拿得出手的。”这是赤裸裸的利诱了。

怎么办?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但关键是有什么可以阻挡义继上位的。两人虽然是长庆公的信臣但在家督继承的大事上根本没有影响力。同样因为是长庆公的信臣,就意味着自己在三好家不属于任何一方的势力,在未来长庆公这棵大树倒下后就没有了依靠。怎么办?现在阿附任一方已经晚了,最好的结果不过锦上添花而已,那么依附眼下这位少主算不算雪中送炭哪?两个人一筹莫展。怎么办?

“楠君,本家现在的乱况你最清楚了,你说吧,怎么办?”奥田把皮球踢给了楠长谱。

“还是奥田大人先说说看怎么办吧,不要说负责物见的奥田大人你不知道现在三好家中的形势。”楠长谱还以颜色。

“好了,我们不要扯皮了,就像明国《三国演义》里说的我们各自写在纸上,一起拿出来看看吧。”奥田倒提了个有几分艺术性的建议。

“也好。”楠长谱点点头。

“向少主输诚”、“效忠少主。”两个人的选择可谓异曲同工,没办法,活着总要为自己和子孙后代想想吧。

惊变(2)

斗转星移,暑往寒来,雪花飘舞,眼见得再有几天时间就要迈入下一个年头了。这几天饭盛城里人山人海熙熙攘攘尽是前来参加新年庆宴的三好家臣属,一片莺歌燕舞好不热闹。但表面上的喜气却无法改变义继内心的焦虑――就在这一年的年中,织田大魔王终于筑起了小牧山城,按异时空的历史来看大魔王吞并浓州天下布武的时间还有不到短短四年了――真是要人命啊,自己还无法完全掌控三好家,怎么办?难道只能博命了吗!

怀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义继准时来到小神社给已经基本上已经卧床不起的父亲三好长庆公请安。刚刚来到门口,就看见安宅冬康气冲冲的摔门而出,看见义继也不打招呼,就这么扬长而去。冬康叔叔怎么了?带着怀疑的神态义继走进了神社。

“父亲大人,今天的身体可感觉好些了。”义继的话虽是例行公事,但语气中充满了孺慕之情。

“也没什么事,难得你每天来。”也许是刚刚和安宅冬康吵过,长庆公的气色显得有些亢奋。“不过新年庆宴怕是不能出席了,由你主持吧,义继啊,我没看错人,你很不错,要是当年你义兴哥哥不死,也许十河家就会因为你强盛起来吧,也算是天佑我三好家吧。”

长庆公的话显然让义继有些措手不及,“父亲大人,您没事的,哥哥在天之灵会保佑您的,可别说什么丧气话,新年上您怎么能缺席哪,家臣都是为了面觐您的呀。”

“真的不错啊,可惜啊。”长庆公嘴里念叨着,“还是不成啊,我可不想让人看见我这副模样啊!你是三好家的少主,将来一切都是你的,这次就算提前预演一下吧。”

长庆公的话里充满着英雄末路的悲哀,让义继的眼里泪水差一点留了下来。“父亲大人,”义继急忙岔开话题,“来的时候我看见冬康叔叔了,他好象很生气的样子。”

“哼!”一提到冬康,三好长庆立刻怒不可遏,“这个混帐,来一次饭盛城都要大吵大闹一番,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弟弟。”

“父亲大人,息怒啊!”义继这番话就带有演技的成分了,“父亲大人您的身体可不能动怒啊!有事您慢慢说,不要生气。”

“冬康这家伙没事总和久秀过不去,这次又为了京都司代的事过来和我吵架。”长庆公显得十分无奈。

“京都司代不是三好民部少辅秀藤大人吗?叔叔是什么意思。”虽然义继有楠长谱和奥田忠高这两个内鬼,但小神社里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还是禁区。

“我让秀藤转任界町所司代了,京都司代一职这次就让久秀兼着,就为了这点大不了的事,冬康这小子一大清早不让我安生。”这一定是刚刚才做出的决定,否则两个内鬼不会不给我通报的,义继迅速的做出了分析,不过冬康叔叔的消息够灵通的,看来大有玄机在内啊。

就听着长庆公继续抱怨着:“平时冬康来每次都说久秀坏话,又没有什么真材实据,支支吾吾的又说不出个所以然,说不了一两句就要闹起来,我嫌烦才躲到这来,今天又追到这来吵架,难道冬康这小子是看我身体不行了,就想籑夺三好家嘛!”长庆公的话可是字字诛心了。

“怎么会哪,叔叔怎么会是这种人,肯定有什么误会了。”绝对不能让长庆公动了斩杀冬康的念头,义继急忙劝慰了半天,“要不我去问问叔叔,也许叔叔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方便和您当面说。”

“他会有什么不方便和我说的,不过你要去,也好,就试试吧。”毕竟是自己仅存的一个弟弟了,长庆公还是想挽回的。

“是,父亲大人。”义继恭恭敬敬的退下了。

“义继少主。”还没等义继去拜访安宅冬康,自己就先被人拜访了,来的正是刚刚谈话中的另一位主角――松永权大膳亮久秀。只见他带着另一位从未见过的中年武士站在路边迎了上来。

“久秀大人,您是家中重臣,是义继的前辈,怎么好劳您道左相迎。”义继说起漂亮话来一套一套的,“这位大人是?”

“少主哪的话,我们做臣子的怎么做都是应该的。不知道少主能不能招待老朽一杯清茶呀。”松永平时基本上和义继没有交集,所以这次这么低声下气肯定有鬼,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这句明国的古谚还是很贴切的。

“这是义继疏忽了。”将两人迎进了自己的居屋宾主入座后义继旧事重提,“这位大人是?”

“这位是在下的佑笔楠木正虎大人。”松永久秀含笑介绍着。

松永带他的书记官来见自己干什么?义继一脸疑惑,“楠木大人,初次见面,义继失礼了,不知楠木大人和楠木正成公怎么称乎?”

“少主客气,正虎愧不敢当,正成公正是正虎先祖。”武士客客气气的向义继深施一礼。

“失敬、失敬,不知正虎大人竟是名门之后,令祖忠勇万古流芳,义继感佩万分。”原来就是那个不识时务口口声声说要七生报国后来被天皇朝廷出卖的那个大笨蛋的后人啊,还军神哪,“明国古谚有云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久秀大人今天是何来意。”

“呵呵。”松永久秀讪笑了两声,“久秀听说少主在广召人才,正虎文才出众,留在久秀着也是埋没了,所以今日特携正虎于少主阶前,以供驱使,少主雄才大略,正是我家兴旺之兆••••••(以下省略马屁五百字)”

真会说啊,简直可以生死人、肉白骨了。义继一面装出一副陶陶然的样子,一面脑细胞急速运转,松永搞这一手到底什么目的?派一个间谍来做卧底?不像,没有这么粗糙的手法,再说也用不着啊,在饭盛城里松永本身就拥有灵通的信息通道,自己有什么事也不一定瞒得过他,何必来这手。难道是示好?这倒有可能。但是就算你怎么示好,你始终是三好家中最不稳定得因素,所以就别怪我了。“松永大人的话,说得让义继脸都红了,义继年轻气盛,就算将来承继三好家,还是要仰仗松永大人和家中重臣的,届时久秀大人可不能坐视不管啊!”义继脸不红心不跳的给松永画了一个大饼。

“如此,久秀就不打扰少主了,正虎以后可要好好跟少主干啊!”

惊变(3)

“父亲,赞崎小子那边怎么样了。”松永久秀回到自己的居屋还没坐定,松永久通就迫不及待的张口询问。

“难对付啊!今天我只不过抛出一个饵,他就毫不犹豫的吞了,不知道是鲁莽还是真是胜券在握,我宁可相信是后者。不过就算这小子当了家督想动我松永他还欠点分量。哎,可惜和三人众那边起了生分,不然谁能撼动你父亲我呀!”松永久秀也有点感慨万千。

好不容易送走了笑里藏刀的松永久秀,义继还没有喘上一口气,近侍就来禀报说荒木村重回来了,还带着几个武士,现在正候在外面等待觐见。嗯,算算时间上也差不多了,当初安排就是让他在新年庆典之前回来,倒也守时,那就传见吧,也不知道他招揽了怎么样的人才。

“村重参见少主。”荒木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看上去十分忠勤,焉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哈哈!回来就好啊。”义继的性格在勾心斗角的斗争中日趋阴暗,看人做戏几乎成了本能,“来,不要急,先喝口水,喘口气,慢慢给我说说你这次修行的情况。”

“是。”荒木村重先施一礼,尽过人臣本分后这才落座。

“这三位是?”等荒木坐下了,义继这才指了指杵在后面的那几个问着村重。

“这是属下在修行中结识的几位人才,经过属下的劝说愿意出仕本家,为少主效劳。”荒木听得义继询问,急忙介绍起来。“这位是伊纪的野武士小笠原成助,”荒木一指左首那个瘦高个,“小笠原君是弓术的达人,在训练士卒上也有一套。”

看到义继的目光看向自己,小笠原成助立刻跪伏下来,“成助愿为三好家,愿为少主效命,万死不辞。”

“此外,小笠原君麾下还有十余名精壮的野武士也愿一并效力少主。”村重继续介绍着。

原来是山贼啊,义继点了点头,能被荒木村重这个豪杰认同的山贼,肯定是很彪悍的,“另外两位哪。”义继没有直接答理小笠原成助,反而给了他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这位是千利休大师推荐的茶人,古田重然君,今年十七岁。别看他年轻,可是能文能武的全才。”想起来了,异时空的荒木村重晚年也曾是个茶人,看来他和界町的这位大师关系非浅啊。茶人?全才?,看来要试试才知道。

“这位是近江的浪人增田长盛君。”看到义继的示意,村重接着介绍下一位,“长盛精通民政,是少见的内政高手。”

增田长盛?丰臣五奉行之一的增田长盛?义继一下子来了兴趣,看来这次是赚到了。“哦?内政高手,这倒少见。这个乱世中会一刀一枪,在战场上博个出身的不少,靠刀笔吏谋身的却少见。长盛有何心得可以赐教啊!”义继想看看这位的真本事,是不是异时空的小日本在历史书里灌水了。

“心得不敢。”跪伏在地的增田抬起头来,既然义继要面试,自然要博个花团锦簇才不让人小视,“正是乱世,所以才要勤修内务,只有国富才能兵强。”这不过是中平之论,且再听他说说,“依长盛之见,越是大国越要做好五件事,才能在这乱世出于不败之地,进而全取天下。”

倒挺狂的啊,“哪五件事?”危言悚听也是义继惯用的手段,所以对这种小计量不会表现出过多的意外。

长盛没有在意义继的无视,朗声说道:“检地、刀狩、修路、乐商、治水利。”

什么?义继大惊失色,一反常态的端坐起来,恭恭敬敬向长盛深施一礼,“先生大才,恕义继刚刚失礼,还望先生教我。”

荒木村重惊呆了,义继的近侍也惊呆了,新来的古田重然和小笠原成助也茫然若失,战国诸强中哪见过谁家的少主会对一个新人如此尊重,诸人看着增田长盛的眼光也有些不同了。

增田长盛也惊呆了,义继的前倨后恭让他无所适从。还是身旁的古田重然首先反应过来,用手偷偷的掐了他一下,才使他清醒过来,结结巴巴的说道,“少主大礼,长盛愧不敢当啊。”

“先生不必惊慌,义继是个唯才是举的人,先生前面所言,义继深有同感,还望先生指教一二。”乱世中什么最宝贵?人才啊,为了打倒自己心中的梦魇,义继什么人才也不会放过的。

“少主言重了,长盛定将肝脑涂地报效少主知遇之恩。”增田长盛毕竟没有经历过仕途,不知道人心险恶,被义继一晃点就有些晕了。“长盛知无不言。”

“先生请说。”义继做戏就做全套的。

“首先,检地。大名要了解领地有多少石高,直领有多少,藩臣领有多少。有多少藩臣或国人领主。大致领地分布情况,免税情况怎么样、军役情况怎么样,能动员多少兵力,上限是多少。这些都要通过检地才能知道。”看了看周边诸人全神贯注的样子,增田长盛的语气开始高亢。“而且要加强大名对藩臣和国人的统治,打破在地领主对领民的控制,就必须强行将他们将领地分离,将他们聚集到大名居城的居住,检地也是必要的手段。”

“再说,刀狩。”增田长盛不过点到而止,看到义继示意就不管别人听不听得明白,自顾自的接下去说道,“现下各国一揆频发,牵制了各国大名的很多精力,拴住了各国向外扩张的脚步,究其原因除了各国暴政致使民不聊生之外,百姓拥有武器也是原因。因此没收民间武器也是维持国内安定的必要手段。”

消除百姓反抗的能力,而不是改善百姓的处境,这是典型的东方国家思维,义继暗暗点头,这很符合日本的现状。

“修路和乐商其实讲的是一回事,从土地上的每年收取的贡赋是有限的,怎么才能获得更多的财富哪?这就要依靠商人和商税。于是留住商人,以获得更多的商税就成了当务之急。”说到这长盛抬眼看来看义继,毕竟现在的大名中没有这方面意识的人太多太多了,但他失望了,义继脸上没有一丝波动,他只好继续说道,“这方面尾张的信长公做的就很好,织田家的乐市乐座的政策就是一例,织田家对斋藤家的战争之所以能屡败屡战,这个政策功不可没。而以前今川家为什么强盛,从氏亲公到义元公一直整修东海道的街道、疏通商路也是原因之一。”

增田长盛的话有理有据,足实让人信服,义继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惊变(4)

“治水则是消除水患增加土地面积和农田产量的必要手段,诸国中以甲斐的晴信公在釜无川修建的堤坝最为有名。甲斐军能肆无忌惮的攻略周边诸国,领民因水患消除而安居乐业正是武田家无后顾之忧的根本原因。”

“好、好。”义继鼓掌祝贺,看着增田长盛意犹未尽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纸上谈兵也不容易啊,不过还要看看他实务上的能力,“村重,这次你做的很不错,为我家找来不少良才。这次授予你足轻大将的职务。长盛的进言深获我心,就直接任命你为番头,在我身边参赞吧。小笠原先授组头一职,继续统领自己那队人马,就和阿部长川他们几个一样担任我的旗本吧。对了刚刚久秀大人送来的楠木大人也授予番头,古田就先授足轻头担任楠木大人的与力吧!”义继看来看旁边的柳生九人组,“阿部你们几个也跟了我很久了,这次就一并晋升组头吧,别忘了通知小牧长信他们几个。对了,荒木带他们先梳洗一下,等我见过冬康叔叔回来后有事要和你商量。”

但是义继还是没有能够动身,因为又有人来拜访他了。这次来的是老朋友――香川元景和寒川政国。

“拜见少主。”两个人的态度十分卑谦,也难怪,战败者嘛,“长庆公安排我等为少主的与力,但由于此前诸事繁杂,一直无暇前来领受少主派遣,我等深表歉意。”说罢两人又大礼参拜。

两个人不说还好,说了义继才想起来好像真有这么回事,不过早被自己忘记得一干二净了。诸事繁杂,倒也是的,平常人搬个家也要乱上几天,何况是整族迁移哪。再说了这次是减封,怎么安排家中的上下,也该两人头疼了。“不打紧的,”义继做出一副宽容的样子,“事情也有个轻重缓急,义继这也没什么要事。怎么样家中都安排妥帖了。”

“是,少主。”

“那就好,两位大人义继还有父亲大人吩咐的事要做,今天就这样吧。”义继看看天色下起了逐客令。

“少主。”两人突然拜倒。

义继皱了皱眉,怎么回事,“两位大人还有什么事,不能等到明天吗?”

“少主,”抢先开口的是寒川政国,“前次我等二人冒犯大殿,实在是受小人调唆,原不想和本家对抗,但大错已铸,我等追悔莫及••••••(再次省略若干字)而今痛定思痛,我等追随少主马首,肝脑涂地,誓言永不相叛。”

难道就是为说这些废话,义继有些不耐烦了,但为了笼络人心,不得已还是温言相劝:“两位大人不必多虑,二位的心意义继一定会转告父亲大人的。好了,就这样好吗。”

“少主,为了证明我等效忠三好家,所以这次我等愿献上亲子为质,”这次开口的是香川元景,看来两人是分工过的,“另外听说少主中匮乏人,我有小女春子,寒川大人有女谷姬,愿奉侍少主左右。”

原来如此啊!费了那么大的劲,绕了那么大的圈子,就是为了送上敲门砖啊!“两位大人美意义继心领了,但是父亲大人还未为义继定下亲事,此时接受两位大人的厚意,恐怕父亲大人那难以交代。”义继使出一式欲擒故纵。

“少主,我等小女不过蒲柳之姿难入少主法眼,能够服侍少主已经是她们的福气,怎敢奢望名份,还望少主一定接受我等两家的心意。”两个人一脸决绝,仿佛义继不收下他们就要自绝于此一样。

“这样啊!”义继并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好笑的,这不过是弱势一方的悲哀啊,这就是乱世啊!献了儿子献女儿。“既然如此,两位的美意义继只好接受了,不是还有两位的公子嘛?人在哪?替义继引见一下吧。”

“小犬正候在门外,未蒙少主传唤,不敢妄入。”闻言义继挥挥手,示意近侍把两人带上来。

“香川元良、寒川安国拜见少主。”两个年轻人倒有着少年的锐气。

“不错,真是虎父无犬子啊!”义继也就随口一说,“就先安排给村重做与力吧,武家子弟吧,就先从足轻头开始磨砺吧。”义继这不是征求元景和政国的意见,就算是征求意见相信两个人也不会反对的。“那么今天就先这样吧。”

真不容易啊,今天不知怎么回事,事都挤到一起了。好不容易摆脱了琐事的义继终于能够去拜访安宅冬康了。

“叔叔,义继来看你了。”义继一进门就大喊大叫起来。

“义继,你怎么来了,大喊大叫想让满世界的人都知道嘛。”冬康捂着耳朵嘟囔着。

“难道,义继不叫,就没人知道了嘛?”义继还来劲了。

“好了,好了,还来劲了,说什么事要劳动你出马。”冬康明白了义继的意思,特意义继领进密室,这才问道。

“啊,叔叔都明白呀,义继白演戏了,”义继痞痞的,“是这样的••••••”

密室里的谈话到底说了什么除了当事的两人外再没人能知道。但是后来三好家的情势的剧烈变化显然和这次谈话有着密切的关系。两个人达成了什么协议才会导致如此的结果一直是其他有心人探究的秘密,但很可惜两个人对此都缄默不语,只能从后来发生的诸多事件中窥见一丝真相。

真是忙碌的一天啊,义继感叹着,再次招来荒木村重,“村重我问你一件事,你敢不敢做。”

看着荒木村重疑惑的表情,义继宛然一笑,真是惊心动魄,“把池田家的事再干一次,怎么样?”

盯着荒木村重一下子失去血色的脸,义继逼问着,“干还是不干。”

惊变(5)

屋外滴水成冰,屋内人声鼎沸热浪衮衮,正是新年祈飨的热闹场景。

只见饭盛城不算开阔的大厅里,右首坐着三好家的一门。其中坐在第一席的是安宅冬康和信康父子,接下来的第二席是三好长逸,再接下来的第三席坐得是三好康长,第四席三好政康,第五席安排的是赞崎方面的十河存保和安富元继,第六席是阿波的三好长治和篠原长房。而诸如三好秀藤等其他的三好家人只能安排在后排了。

大厅的左首安排的是三好家的重臣们。第一个席位就安排的是长庆公的第一信臣松永久秀,第二席是通常被视为三好家一门众的岩城友通,第三席是丹波来的波多野秀治。接下来一席是筒井家家督藤政(顺庆)的代表兴福寺安园部。第五席是摄津国人的代表,领有伊丹城一万一千石的伊丹织部正亲兴。第六席则是将军家的代表和田伊贺守惟政。至于地位稍底的高山左马大允友照、中川少监务清秀、海部对马守友光等一干文臣武将只能列于后排,而地位更低的楠长谱和奥田忠高则连坐在大厅里的资格都没有。

当然更多的国人和地方豪族也只能坐在大厅外的走廊上。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壮观的场面。但义继仍然感到兴奋。原因很简单,今天他是主角。由于长庆公的缺席,作为三好家继承人的义继当仁不让的成为今天的主持者。簇新的吴服、精巧的胁差,居中而坐,真有全日本数一数二强藩少主的气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