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
《《大哥小姐你够狠》》 · 友芝 · 2026-07-25
“来!”子骏爽快接过鸡骨头,对老板道,“老校长,请弹《甜蜜蜜》。”
原来老板曾是七十一中的校长——因为他被大魔头搞垮台了,所以才到这里来开旅店——固子骏称他老校长。伴奏开始,子骏叹了一口气,唱道:
“好学生,什么是好学生?见到美女停下瞧一瞧,阿婆也瞧一瞧。在学校,好学生在学校,见到老师马上调头跑,老师别想唠叨。我——爱——打电脑!电脑里面有很多游戏,打机比读书过瘾,打机!上网!好学生不能少!好学生,好学生不睡觉,年纪小小发育发得早,为妞儿睡不着。没——妞——最苦恼!
“喜欢你,喜欢就告诉你,好学生不兴暗恋那套,性知识学得早。你——们——管不着!我学抽烟你们管不着,酒钱还向老爸要,开房!上床!好学生试得早!好学生,这个年代不少,男生女生都不少,联合校会最好。入——会——前途好!”
严格地说,子骏这首歌根本不是笑话,而是他做老师半年以来的感触。子骏唱后,大家轮流献唱,晓桥一边拍掌打拍,一边和羽茗说:“羽茗,小凤她对你有意思吗?”
“唉……”羽茗沮丧地说,“别提了,我已死心了……”
晓桥说:“不要轻易放弃,再做做努力吧。”
“算了,我笨嘴笨舌的,吓着了她,往后还要不要见面了?她条件那么好,不会看上我的,算了……”
晓桥望望小凤,她正和可盈交头接耳聊得起劲。看见可盈,晓桥心头一阵苦涩,“羽茗。”正是惺惺相惜,他拿起椰子酒,“我和你干一杯。”
“好。”
酒杯一碰,各自饮尽,两人一抹嘴,发出一阵畅快地大笑。正是笑者无心,闻者有意,可盈和小凤对做个鬼脸,掩嘴窃笑说“那两个傻瓜蛋!”晓桥羽茗你一杯我一杯痛饮,几杯下肚,不觉心头发热。羽茗从怀里掏出烟盒——这烟盒是上次在酒吧捡到的那个银制烟盒——“这烟盒有给你带来好运吗?”晓桥问。羽茗摇摇头说:“倒不觉得。不过,管它是吉是凶呢,来,抽一支!”
两人点上烟,这时,不知哪儿伸来的一只嫩手一把就抢过烟盒去。“小凤?你干什么?”羽茗不解地看着小凤,小凤仔细端详着烟盒,先是一脸惊讶,接着,她的脸像变魔术一般,袭上一朵红云,双眸里且羞且喜。
“原来……”她呐呐说,“原来是你?……”
“我?我怎么了?”羽茗迷惑不已。小凤不知出于什么目的,问道:
“你是不是经常上网聊天?”
“是——怎么了?”
“哦……”小凤深深看了羽茗一眼,“我没事了……”说完,她忸怩地一笑,放下烟盒,喜滋滋地去了,那骚样,好像个刚初恋的丫头。羽茗和晓桥目瞪神呆,晓桥想到什么,唤声:
“小青,你来一下!”
小青只顾着烧海鲜给大家吃,反把自己的肚子忘了,现在正在狼吞虎咽地赶搭末班车。她一手捏着只蟹钳,一手拿着个夹蟹剪子,“咔嚓咔嚓”剪着,走过来问:“晓桥哥,你叫我?”
剪蟹这种粗活尚要女孩劳神,可见子骏在故意冷落小青。晓桥帮她剪蟹,问:“小凤她怎么了?她看见这个烟盒后,就表现得奇奇怪怪的,你知道原因吗?”
小青接过烟盒看看,“咦,这烟盒好眼熟?”
“当然眼熟啦,它本来就是你的。”
“噢,我想起来了!不过,这烟盒也不是我的,我不吸烟,要烟盒干什么?它是我捡到的,因为我看它挺华丽的,有心送给子骏,不过子骏转赠给羽茗哥你了。”
“它是哪里捡到的?”
“好像是……是……对了!是洗手间捡的!”
“耶?洗手间!”晓桥羽茗一起摔倒。小青顽皮地说:“洗手间里其实有很多东西捡呢!比如手机啦、钥匙啦、钱包啦、眼镜啦什么的,它们都是人们在洗手后忘在洗手台上的,并不是你们想像的从厕所里掏出来的。”
“呼……这么说,这烟盒有可能是小凤的喽?”
晓桥说:“八成就是。不过,她刚才问你有没有经常上网聊天又是什么意思?”
羽茗不明。小青说:“小凤姐她经常上网聊天,她曾对我说,有个网友和她很谈得来,对方的网名叫‘我不是街边的狗’。”“狗”字一说完,羽茗吃一大惊:
“‘我不是街边的狗’?这不是张石千那小子常用的网名吗?”
晓桥一下省悟,“莫非这烟盒和石千有关?快去问问!”
三人马上提审石千,石千供认不讳,说道:“对,这是我最常用的网名——独一无二吧——除了这个名字外,比较常用的还有‘上帝的女朋友’,‘布兰妮的奸夫’,‘一块二毛钱’。这只烟盒嘛,是我以前某个旧相好给的,我有两只,一只在家里放着,一只送人了……送给谁?嗯……嗯……让我想想……”他抓头想了半天,终于很爽快地说——“我忘了。”
众人一摔。小青K他一拳道:“一定要想起来!这很重要!”晓桥进一步问:“是送给了小凤吗?”
“小凤?不是不是。”石千说,“若是送给她了,我会忘吗?你们别吵吵,让我好好想想……肯定是送给女人不会错,可我认识的女人太多了,她们都跟我睡过觉,不过送她烟盒的那个女人是例外……对了!我是网上聊天时认识她的。有一天我没约妞去玩,在家上网,和她聊了半个通宵。自从那次之后,她总找我网上聊天,起初我只是随便应酬一下,后来我发觉她言辞之间对我暗含仰慕,谈吐也很有文化的样子。我想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就约她出来见面,她却玩神秘,说暂时不要见面,先交换礼物,然后给了个地址我,让我寄去。我给了地址给她,并说‘我有两只一模一样的烟盒,我送一只给你,希望缘份会令我找到拥有同样烟盒的你’——那傻姑娘居然感动了!于是我把烟盒寄过去,那丫头竟然回了件文胸给我,哈哈哈哈!只可惜我们终究都没有见成面,因为正好那段时间我忙着泡前省委副书记宋扬名的女儿,向难度挑战,所以把她弄忘了。她的网名叫做‘水果糖’。”
越说越像小凤了,晓桥推断道:“那‘水果糖’九成是小凤!有一天她不小心把烟盒忘在洗手间,却被小青捡到,辗转落入羽茗手上。刚才,小凤看见羽茗的烟盒时,误认为羽茗就是‘我不是街边的狗’,即石千!因为石千说他有两个相同的烟盒,小凤以为自己找到另一只烟盒了,但她没想到,这只烟盒原本就是她的。”
石千笑道:“原来是小凤呀!如果被她和道她的网恋情人是我张石千,一定会气得跳河!——这事大家都别告诉她呀,千万保密。”
“当然要保密啦。”小青恶心地瞪了石千一眼,又端详着烟盒,问,“那么,这只烟盒怎么处理?”
羽茗说:“东西是她的,当然要还给她了。”一旁晓桥和石千却异口同声说:“不!还不得!”说完,两人对视而笑,晓桥一让手说:“既然你是始作俑者,还是让你说吧。”
石千抱抱拳,“占先了、占先了。”他对羽茗说,“羽茗兄,斗胆问一句,你是不是看上小凤了?”羽茗“铮”地脸红。石千笑道:“看来我说中了——咳,小凤那妞心气高,强攻怕是不成,不过羽茗兄真太走运——嘻嘻,要成功,还得靠这只烟盒哩!”
话说到这份上,羽茗当然明白,直摆手说:“不行不行!这样做太不道德!”
石千笑道:“男人泡妞,只讲功果,用些奸计是理所当理的事,有几个是叫讲道德的?”说着转向小青,“子骏泡你时,道德不道德?”小青想起那次被子骏强吻的事,不由脸红。羽茗不安地说:
“你叫我去骗她?如果穿帮了,事情就大条了……”
“人证物证俱在,何来穿帮?”晓桥信心十足地说,“连大情圣都说行得通,准没问题!羽茗,你先和石千对对口供,再让他传几招给你——少霞回来后,石千也有意收山了qi書網-奇书,一肚子泡妞哲学正愁没传人呢!——回头,石千再把小凤送的文胸给羽茗,这么一来,我、石千、小青是人证,文胸和烟盒是物证,打官司尚且不愁输,更别说泡妞了,对吗?”
一百二十四 单纯
真的是峰回路转!
月光若水,海滩似银,细浪絮语,海风轻吻,人家说海,是离浪漫最近的地方。
小凤像个孩子,提着鞋在浅浪中左跳右跳。水花四飞,她抓起一把湿沙,向站在滩边的羽茗掷去……
“羽茗!”她摊开满是沙的手,“我想洗洗手。”
羽茗不解风情,说:“你自己不会洗啊?”
“不嘛~~”小凤娇滴滴说,“我要你舀水给我洗手。”
“真麻烦!”
“什么?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是、是……”羽茗双手舀起一捧水,慢慢淋到小凤手上,接着,又是一舀——
“鱼!”小凤兴奋地喊,“有一条小鱼!”
一尾小指般大小、色彩斑斓的小鱼在羽茗的手心里跳跃。羽茗说:“快!快拿东西装住它!”
“用什么装好?对了——!”小凤用自己的鞋舀了一鞋水,“快放进鞋里来。”
“鞋?——鱼不会被臭死吧?”
“你的鞋才臭呢!”
羽茗小心翼翼将小鱼放进鞋里,它鱼尾一摆,一个展身,在鞋里游来游去。羽茗和小凤凑在一起看着它,对视笑了。
“羽茗!”
“又怎啦?”
小凤娇气地一抿小嘴,“背我回去~~”
“为什么?”
“我手里拿着鱼,不方便走路。”
“啊?这也成理由?”
“什么!你在网上聊天时,不是很浪漫的吗?”
“是、是……”
羽茗将她背上,“呼哧呼哧”地往前走,这时——
“羽茗!”
“求你别叫我了~~~~”
“啵——!”她在他脸上留下清晰地一吻,然后双手勾紧了他,温柔和幸福像装满了,从她的脸流出来。“走慢点,羽茗。我们慢慢地回去,就像这条小鱼一样慢……”
——“他们真开心。”在海滩的远处,小青望着羽茗和小凤羡慕地说。石千懒懒地打个哈欠,不以为然地说:“呸,弱智死了,就像中学生在谈恋爱。”
“但他们终于成为一对了……”小青缓缓移回目光,出神地望着在篝火边的人群。夜浓了,篝火边不再像先前那样热闹了,除了羽茗和小凤,还有庐峰和于燕、晓桥和可盈、苏樱和剑光都已不在篝火旁。石千的手在小青眼前扬了扬,坏笑说:
“怎了?想和子骏二人世界了?可是人家偏不买你的帐呢!”
小青气得直咬牙,抱怨道:“你还说帮我和子骏制造机会,可现在都快过去一天了,子骏还和我说不上三句话!你这尽说大话的老千王!”
说完一顿拳头就向石千砸去。石千左躲右闪,好不容易寻得个说话的机会,“别打别打,我都帮你准备好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石千勾勾手指,在小青耳边说,“你沿着海滩往前走,会看见一个海边的石崖,你爬上崖去,会看见……呶,这是手电筒,你自己小心点,待会儿我就骗子骏过去,嗯?”小青领计,接过手电筒先走一步。石千看看手表,大约十分钟后,他对子骏说:“骏哥,(奇*书*网*.*整*理*提*供)我在远处藏了一样东西,领你去看看。”
“什么东西?”
“一只海龟~~”
“海龟?”
“对,我一个人搬不动,你来帮忙吧。”
“要不要多叫两个人来?”
“不用不用,要给大家一个突然惊喜嘛,你我两人去就好了。”
子骏信之不疑,和石千一道往前走。走了七、八分钟的样子,前方出现一座石崖。石千扭亮手电筒说:“这里有条路能上去,你随我来。”
石崖有十来米高,三面临海,只有一面可行。崖面倾斜度不大,要爬上去并不难——只是,这里怎么会有海龟?子骏情知受骗,回头去看石千,他早已下到崖底,朝子骏一个劲挥手说:“上去吧,接着上!你不会白来一躺的!”说完,石千笑嘻嘻的照原路返回。子骏无法,只有继续往上爬。
越往高,海风越大,子骏感到寒意逼人。他回头看了下边一眼,继续向上。终于,他爬上崖顶,海风呼呼作响,他四周一望,原来崖顶上有一块二十平方米左右的平地,平地中央,支着一顶双人帐篷,帐篷在月下闪耀着亮丽的银色,篷里亮着一盏灯。子骏心头一动,快步走过去,掀开帐篷一看:篷顶挂着一盏灯,地上铺了软垫,垫上有一床被褥,发出淡淡的香。这时侯,被褥轻轻动了一下,露出一女子的脸来,冲他娇羞地笑着。
“小青?”
小青点点头,从被里神出一条赤裸的手臂,“好冷……”她微微地说,“老公,你快进来呀……”
她赤裸的手臂在轻扯着子骏的裤角,圆圆的乳房露出被外。看到这,一股热血在子骏腔内突然沸腾,他蹬了鞋,三下五除二地脱了上衣,掀开被子压上去……
爱若潮水,一浪又接一浪,帐篷在风中簌簌发颤,终于……子骏掀开帐门一角,望着点缀着无数碎玉的天空,快慰地笑出来。
——爱情不能施舍,也不能当做礼物,它不容存在一点姑息或客气。
人,虽然是同一个人,但从六年前小青灰姑娘般的和他一夜之后,她的感情和她的身体已经彻彻底底地分开为两部分。她在子骏的心里扮演了两个重要的角色,一个是完美的妹妹,一个是完美的情人,两者兼而有之,同时两者又互为堡垒,不容对方侵犯,因为哪怕是一星一点的混淆,都会同时破坏了妹妹和情人的完美。——人对爱情的自私,对对方的占有乃至对对方潜意识地占有,热烈如此,可怕如此,又……
又,单纯如此……
子骏明白了小青的一切,理解了小青的一切,还包括那个秘密:为什么小青上课时总睡觉?——因为,她认为经常将胸部和地面保持平行,地心引力会最全面的作用在乳房上,像磁铁一般将胸部吸大。然而怎样才能尽量长时间的将胸部和地面保持平行状态呢?——趴着显然不行,因为会压迫到胸部,于是,最好的办法便是俯在桌子上,然后以睡觉来打发这段无聊的健胸时光。
一百二十五 联合校会计划
周末渡假后几天来,子骏察觉到丰佳学校的气氛变得有一点点诡异起来,就像私底下酝酿着什么大事。
难道是子骏多心吗?不是,他看得出,许多学生的脸上都挂着一种紧张的表情,就像马上要大考前的那种紧张,但是,现在离期末考试还有半个多月呢。尤其可疑的是三条枪、东园和辰亮,照以往,他们空闲时总爰跟着子骏屁股后头转悠,可这几天来,他们几乎失踪了。还有,学生会体育部部长凯文和学校“风”派老大凌峰也玩起了失踪,凯文和凌峰也是与子骏交往最密切的男生之一。
找不到男生玩,还可以找女生玩,灵芬、白静、雨滢、冰婉、宝雯、楚彬、泽云、可妮、超然,她们都是和子骏要好的女生,可是……
都不知道忙什么去了,这群在丰佳学校内最有影响力的男生女生们。
没办法喽,子骏只好向女老师找乐子。子骏来到丰佳学校后,很多女老师因他而恋爱了,无他,因为子骏替她们介绍了男朋友(男方全是混过黑社会的)。现在,唯一没有拍拖且和子骏相熟的女老师,只剩下敏俐了。
“骏弟弟,你很闷,对不?”不知为什么,敏俐一眼就看穿了子骏的心事。子骏耸耸肩,一屁股坐在她的办公桌上,问:“敏俐,最近学校发生什么事了吗?”
敏俐笑道:“你是校长助理大人,学校发生什么事、没发生什么事,你应该最清楚,干嘛问我?”
子骏说:“你班上有三分之一的学生都玩失踪了,你怎能不闻不问?”
“他们能干什么,不是打机就是拍拖,你少为他们操那份闲心啦。现在丰佳学校被你治理得一派升平,你歇歇吧。”
子骏拿起本教课书在指尖上转着,“我只是想问一问,为什么这几天总不见他们的面。你知道吗?”
敏俐古怪地瞅了他一眼,“喂。”
“嗯?”
“你……”敏俐凑前身子,一脸不相信的神色,“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子骏开始紧张起来,“出什么事了吗?”
敏俐点了一下头,“对于学校的立场来说,可能是坏事;但对于你来说,是喜事。”
“唔?”
“他们,——包括殷锦宿、齐恺、周书仁、唐东园、唐小良、林俊、蔡扬、吴辰亮、郑凯文、佟凌峰、白静、肖雨滢、甄灵芬、叶冰婉、徐宝雯、谭楚彬、骆泽云、司徒可妮、郝超然,他们——”敏俐盘起双手,抿着嘴悠哉游哉地说,“他们全部加入联合校会了!——骏弟弟,这就叫做树欲静而风不止,你想闲都闲不下来啦。”
此时,新民生中学的校刊印刷室里,一大群学生正在左右忙碌,他们是来自新民生中学、丰佳学校和幼师学校的学生。
“殷锦宿,昨天你给印刷机上油了没有?”
“当然上了!瞧,机油都快被我用光了!”
“嘻嘻,一定是殷锦宿误将机油当花生油吃了。”
“快干活!不许开玩笑!”
“有劳有逸嘛,你不懂。”
“书仁,油墨没了,快拿一罐来!”
“来啦来啦!——这死白静,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我指东喝西……”
“你嘀咕什么呐!?”
“没、没什么,我说你好伟大、好美丽~~”
“东园,你是总监,你说首期校刊印多少份合适?”
“不宜印太多,而且我们的资金也不很够,就印五百份吧,关键是要起到宣传效果。”
“唔……就凭这张破报纸,我不太相信会有学生肯看……”
“齐恺,你别扫兴!”
“好、好,大家加油干!”
老式印刷机咳咳喘喘地印出一份一份的《学报》,不少学生的衣服上、脸上都染上了黑黑的墨迹。
“唔,真热啊,还说是贵族学校呢,连空调也没有。”
“先忍忍吧,等我们的校刊赚了钱,就自己装空调!”
“做梦……恐怕印到毕业,这里依旧没有空调……”
“是谁又在扫兴啊!打起精神来,已经印到三百张了!”
就在这时,印刷机“嗞嗞”地冒出青烟。
“拷,机坏了,我们印不成了!”
“这烂机,为什么总坏……”
“机坏了,没法印了,不如今天就到此为止,大家下班喽!”
“死齐恺!你为什么总扫大家的兴!”
“劳逸结合嘛,唐老板说的!——是吧,唐老板?”
“看我干什么?我和你又不是很熟。”
“嗨!你想单挑啊?”
“看在联合校会的面子上,我暂时没有和你单挑的兴趣。”
众人七手八脚地开始修理印刷机,结果零件螺丝拆了一地,却连毛病在哪也没找出来。锦宿急得满头大汗,转转眼珠子说:“咳,修好了。”
“真的修好了?我看你哪里也没修呀?”
“多事!我说修好了就是修好了,有本事你来修啊!”
众人将信将疑,唯有将印刷机重新组装好。媛媛拿起插头说:“我插插头了,坏了不关我的事喔。”
“插吧,真噜嗦。”
媛媛提心吊胆地插上电源——
“哇!谁把灯关了?!”
印刷室里黑烟腾,学生们争先恐后地往外跑。
“好像着火了,要不要打火警电话啊?”
“不用不用,小事一桩而已。拿灭火器来!”
“呶,给你灭火器!——小心点,这灭火器从来没有年检过的。”
“我喷、我喷!——耶?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啊,我记起来了!灭火器昨天被‘三块姜’拿来喷老鼠玩,全用光了。”
“哇!真起火啦!快报警呀!”
“没有火,别乱嚷嚷。”
“既然没有火,我为什么觉得这么热?”
“想知道啊?看看你后面喽~~”
“哇!谁点火烧着了我的衣服!”
衣摆起火的小良像猴子一样乱扑乱跳,好在是三条枪当机立断,按倒他一个劲地朝他起火的屁股上踩。终于,火灭了,小良趴在地上,吓得奄奄一息,口中喃喃:“好在是屁股,若是前面,就……”
众人捧腹大笑。
一百二十六 不断壮大的联合校会
和子骏当初进入丰佳学校一样,付明也是以“男庞”的身份进入旅游学校的,后来子骏在丰佳学校越混越好混,俨然一副丰佳学校第二把手的姿态,付明便向子骏讨教驾驽学生的方法,子骏告诉他“你当初是怎对待自己小弟的,就怎样对待自己的学生”,付明一点既明,于是,他经过努力,终于在旅游中学取得了做为校长助理应有的权威。
临近学期尾,老师学生都忙。星期五下午,付明正在办公室办公,这时一位女老师走进办公室对付明说:“林助理,门外有位女学生找你。”
“请她进来。”付明停下手头的活,正襟危坐。门敲了三下,然后一女生走进办公室来:她大约一米六的个子,小巧玲珑的,留着齐肩短发,背着书包,冲付明直笑。付明定睛一看,竟是星璇,他惊讶地问:“星璇,你怎么会来找我?”
“付明哥!”星璇甜甜地说,“你越来越像个老师了,真不敢想像你以前是个黑社会大哥呢。浪子回头金不换耶。”
付明狡猾地一笑,“错啦,我既是老师,也是黑社会大哥。”他正经问,“星璇,你来找付明哥有什么事?是不是小青姐叫你来的?”
“不是小鱼儿姐姐叫我来,是我自己来找你。”说着,星璇放下书包,从书包里拿出两盒名牌香烟来,双手递给付明,“付明哥,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哈,现在的学生也学会送礼、收买老师这一套了,可爱!——喝水吗?”
“谢谢。”星璇喝口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单来递给付明,问,“付明哥,这名单上的八个人是你学校的学生吗?”
名单上的正是刘劲波等八人。付明接过名单,只扫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轮到看完,他心中已明了九成,问星璇:“这班小子惹你了,是不是?”星璇点下头,遂将上星期五晚在冰涟湖渡假村的事情一五一告诉付明。付明听了,恨得牙痒痒,说:“这班小子是我们学校的恶霸,不读书还打架!星璇,你想付明哥怎样替你出气?说吧!”
“我们已经出过气了。”星璇挤挤眼说,“我们现在正在重建联合校会,想在旅游学校开一个门户。付明哥,你是校长助理,不会没有办法,是吗~~”
一句话连哄带激,付明当即拍胸口答应:“既然是重建联合校会,付明哥义不容辞!你等着,付明哥自有办法!”说完叫过一女老师,把名单交给她说:“黄老师,请你帮个忙,把名单上的八个同学全叫到体育器材室集合。”女老师马上去了,付明又打了一个内线电话,打完,他拍拍星璇肩头说:“走吧,我们下去。”
两人来到体育器材室,付明随便收拾一下,搬张凳让星璇坐了,自己坐在窗边吸烟。不多时,两位身穿门卫制服的学校保安走进体育器材室来。
“付明哥,你找我们有什么事?”两保安问。
付明拉过星璇,“这位是星璇妹妹,在新民生中学上学,是联合校会的新任大姐大。”
“哇!美女耶!——今晚你有空吗?可不可以一起去吃顿饭?”
星璇莞尔,付明对她说:“这两人是我的小弟,一直没事情做,所以我寻了个过失,把原先学校的保安炒鱿鱼了,让他俩顶上。”
付明做校长助理,一切都是跟子骏学的,只有一点是无师自通,这便是滥用职权。两小弟乘机向星璇献媚。又过一会儿,付明远远看见刘劲波八人来了,便对星璇说:“你先躲到架子后头去,叫你出来时,你才出来。”星璇便躲到架子后头。她刚躲好,劲波八人就进了器材室里,参差不齐地向付明问了声好。劲波带头问:“林助理,你找我们有什么事?”
付明一手叉腰,坐在一高凳上,看着烟头懒洋洋地问:“我来问你们,你们八个人,在上星期五晚上那天,都干了些什么事?”
做了什么事?他们怎会不记得——身上被打出的伤至今没好全呢!八人有意隐瞒,或说在家,或说在看书,没一个人提敢“冰涟湖”三个字。付明冷笑一声,“不肯说实话是吗?”他弹掉烟头,拿过一个实心球在手里抛着,寒丝丝地说,“你们不肯说,那我来告诉你们吧。星期五晚那天,你们都在冰涟湖烧烤场玩儿,对不对?”
劲波八人一愣:这校长助理是地里鬼,连这个都知道?人人额上泌出一层细汗,如实道:“星期五晚上,我们在冰涟湖烧烤场BBQ.”
“除此之外呢?”
“还打了会儿篮球。”
“打完篮球之后呢?”
实心球在付明手里被捏得凹下去。劲波吞了口唾沫,“没有了……”他斗胆说,“林助理,难道连BBQ和打篮球也违反校规吗?”
“好刁的嘴!”付明向两小弟使个眼色,两小弟会意,猛地揪过劲波按倒在地,扯过一块运动薄垫盖在他身上。劲波慌起来喊:“付明老师,你要干什么?”
“废话!当然是打你啦!”说着,付明扬起实心球狠狠往垫上砸下去,劲波“唉唷”叫了声,想挣却挣不开,气急败坏地嚷:“老师不可以体罚学生!我告你去!”才说完,付明又砸下个实心球去,奸笑道:“我呸!老子告诉你,老子在当老师以前,就是混黑社会的!奸淫掳掠的事老子干得多了,揍几个学生算什么毛?!不大了老子被学校撤职,回去继续做黑社会大哥!——到时侯,哼哼,只怕你全家老小都没好日子过!”
众学生一听,顿时吓得腿软。付明掀开垫子,揪住劲波的衣领拖起身,狰狞地说:“不想挨揍,就给我老实交代!”
劲波吓得面如土色、魂魄不全,上牙打下牙地说:“那……那天,我……我们打篮球和别人起了口……口角,后……后来打起来了——是他们先动手的,我……我们只是自卫……”
“自卫?”付明高高举起巴掌,“真的?假的?”
劲波惊恐地闭上眼,“是……是我们先动手的……”
“哪边打赢了?”
“他们……”
“除了你们八个之外,还有谁参与了?”
“没……没有了……”
付明用手指在劲波脸颊上敲了一敲,劲波已是惊弓之鸟,大喊一声“别打呀!”说:“还有……还有二十多个人……一半是我们学校的,一半是别的学校的……”
“嗯。”付明又向两小弟使个眼色,小弟们张罗好纸笔,摆在地板上。付明将劲波推倒在地,指着纸笔说:“你去把他们的名字和所在学校都写出来,若然敢欺瞒作假,你今天就别想回家!”劲波颤颤拿起笔,蹲在纸前。他忧豫了好久,在纸才写了个“何”字,就“得得得”哭起来。付明励声道:“哭什么哭!要哭,写完才哭!”
劲波抬起满是泪的脸,貌虽狼狈,却底气十足,“不行,我不可以出卖朋友!”
“耶?”付明反倒吃了一愣。劲波把心一横,将笔丢了,闭着双眼豁出去说:
“你要打就打好了!反正,我就是不能出卖朋友!”
现场一阵死寂,良久,付明爆发出一串大笑,众人全鄂然地看着他。
“好小子!”付明手一提,将劲波搀起身,拍拍他身上的灰,笑道,“好小子!好!做朋友就应该讲义气!今天你帮他,改天他帮回你,这才叫做朋友!——想不到你小子还有点尿性,付明哥欣赏你!”
峰回路转,事情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人人都懵了。付明摸出支香烟点上,吸了一大口,然后把烟转给劲波,不容置辩地说:“来!小子,来抽一口!”
劲波看看付明,又看看烟,不知他葫芦里装啥药,怯怯说:“我……我不会……”
“废话!”付明喝,“现在十个男生八个会抽烟,你说不会,谁信?就算真不会,你也得破例给我抽上一口!快点,少磨蹭!”劲波不得以,遂抽了一口。付明格格大笑,勾住劲波肩头道:“同抽一口烟,往后我俩人就是兄弟了!——你再别叫我付明老师,也别叫助理什么的,叫我做付明哥,懂了吗?”
劲波不敢不从,颤巍巍应了声:“是,付明哥……”付明又是一阵大笑,对其余七男生说:“来,你们也来抽一口!”七男生哪敢说不,香烟轮了一圈,只剩下小半截了。付明叫过两小弟说:“以往你俩的辈份最低,但今天一下子收了八个小弟,往后也有人叫你们做‘哥’了,来,也抽两口过过瘾来!”
两小笑呵呵的也抽了。烟即将燃尽,付明眼珠一转,喊声:“星璇妹子,你出来啊。”星璇听见喊,戴上联合校会的蓝帽,从架后走出,劲波八人一见是她,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上。付明揽过星璇的肩膀,把烟交给她说:“还剩下两口,你都抽了吧。”
星璇明白付明的意思,她瞅瞅烟,捂住口鼻说:“我不抽行吗?”
“别耍大牌啦,快抽,抽完付明哥有话说。”
星璇不情愿地嚅嗫:“我不是耍大牌,而是……我怕抽了有口气。”
付明一笑,“早说嘛,这多简单。”他拿出片香口胶给她,“抽完吃这个不就行了?”星璇遂接过烟,抿了一小口,然后急匆匆剥开香口胶嚼起来。付明欢喜地抚抚星璇的头发,转向劲波八人说:“你们不会不记得她吧?”八人都点头,脸也不敢抬。付明又说:“你们看见她的帽子了吗?”众人答:“看……看见了,是……是联合校会……”付明笑道:“不错,她就是联合校会新上任的大姐大,往后,你们见了她要懂礼貌,都叫她星璇姐姐,她叫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去干,倘若敢推三阻四,就是不给我林付明的面子!懂了吗?”
“懂了……”
“听不到,给我大声点!”
“懂了!”这一声如响雷,震得器材室门窗俱颤。付明大笑,向星璇抱抱拳,嘻笑说:“恭喜恭喜,联合校会又多了八个可塑之材,——新联合校会进一步状大啦!”
一百二十七 劲敌出场
时光易过,渡完暑假,学生们又升高了一个年级,丰佳学校的二年一班,至此改称三年一班。
丰佳学校和新民生中学的新学期报名日相同,三条枪和东园报过名交过学费,立即到新民生中学和小巫女会合。印刷机自从出版了一刊《学报》宣传刊后,已有近两个月的时间没有使用过,联合校会将在新学期大展拳脚,《学报》将是工作重点,所以他们带齐抹布和扳手、螺丝刀,先将印刷机好好维护一遍。
新学期还未正式开学,学生干部已先忙碌起来,因为过不了几天就到教师节了,他们要把学校布置得比较有节日气氛一点。小巫女、三条枪和东园做完印刷机维护离开印刷室,看见了版报区“教师节”的主题版报,四下里都盘算起来。锦宿对大家说:
“教师节就到了,你们有准备礼物送给老师吗?”
齐恺摸摸锦宿的额头,晒笑道:“你发烧啦?居然想起要送礼物给老师?以前你不是说这很无聊的吗?”
锦宿拨开齐恺的手说:“别的老师我当然不理,但子骏哥不能不送。”
书仁说:“除了要送礼物给子骏哥,敏俐老师和子玲老师也不能少,她们平时对我们很照顾。”
齐恺说:“那每人送张卡好了。”
锦宿摇头说:“敏俐老师和子玲老师送张卡就行了,但子骏哥不同,除了送卡,还要送一件纪念品。”
东园提议说:“既然要送纪念品,就送好一点的,不如我们四个人凑钱买吧?”
“好说好说,可别人会送什么东西给子骏哥呢?”
“吴辰亮八成会送自己的雕刻作品给子骏哥。”
“女生们估计会送拼图之类——一款五千张的拼图,准拼得子骏哥头昏脑胀。”
“宝雯会送什么什么平安符之类吧,灵芬会送什么呢?”
“她能送什么?准是她的初夜!她一直在打子骏哥的主意了。”
四男生一阵笑,转向小巫女问:“你们会送礼物给谁?”
星璇笑笑说:“和你们一样。”
“子骏哥?他又不是你们学校的老师。”
“好老师无国界之分嘛,况且他是小鱼儿姐姐的男朋友,平时又对我们挺好的,送份礼物是应该的。”
“那你们送什么东西?”
“保密!”
几学生到小卖部买了零食,坐在学校广场旁边吃边聊天。学生们报完名,陆续离校了,这时侯,一辆新款奔驰轿车从人流中缓缓挤出,稳稳停在广场上。新民生中学里全是贵族子弟,哪个学生的家里没有私家车?但拥有新款奔驰的家庭却是罕有,学生们的目光统统被它吸引过去。
不知是帅哥还是美女?奔驰车的两侧车门缓缓打开,三位身穿新民生中学校服的男生跳下车,站在阳光下。
“哇……”
学生群中发出一阵属于女生的骚动——三位男生全是长相英俊且高大的帅哥,其中一位男生尤为俊朗,他留着一头半长的碎发,高鼻大眼,正神色轻松地环视着整个校园。
“这就是新民生中学……”他嘴角勾出一丝轻蔑地冷笑,接着将发一拨,口中念念有词,“新民生中学,我周冠峰来啦!”
一百二十八 新民生中学春画事件
新学期开学,大家都在推测校长助理洪子骏又会推出哪些新的花招,可大家做梦也想不到,子骏助理竟干出这样的事情:
事件一:九月三日,子骏忽然召集各班班长、副班长、团支部书记、组织委员和宣传委会在学校礼堂开大会。照以往的惯例,凡是在礼堂召开的会议,必是重量级会议,肯定会有众多学校领导出席,可这次,主席台上竟然空空如也,别说没有陈书记和杨校长的身影,就连副校长和各部门老师的影子也一个不见。当学生们议论纷纷时,子骏姗姗来迟,大摇大摆地往主席台上一坐,第一句话是“同学们请安静”,第二句话是“我们学校为了丰富同学们的课余生活,提高同学们表现自己、展示个性的能力,因此学校准备在同学们中开展一个相当有意义的活动”——“相当有意义的活动”?如果这话出自别的老师之口,学生们大多不以为然:无非是辩论赛、歌唱比赛之类,即老土又浪废时间,但出自子骏之口,情形肯定大不一样。果然,子骏的第三句话便是“学校将举行校花选举活动,每班派出三位女生代表参加选美,比赛分为初赛和决赛,除了三甲之外,还设立‘最佳才艺奖’、‘最具友谊态奖’、‘最健康亮丽奖’和‘最具眼缘奖’。获奖者除了有奖学金奖励外,选美第一名还获封‘丰佳学校学生大使’称号……”
在学校大搞校花选美?这校长助理还真敢干!
事件二:中午午休时分,同学们都在宿舍睡午觉,忽地,子骏门也不敲就闯进去,大喊:“查房!将身份证、学生证统统拿出来!”
学生们都被他惊醒,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拿出学生证来让他检查。然而子骏对学生证毫不关心,反逐一审视着学生们的抽屉,凡是抽屉里有面包、甜心或零食的,他都挑一点去,装进随身带来的袋子里,最后说:“好啦,检查完毕,大家接着休息吧,养足精神下午好好学习。”
学生们都觉得被愚弄了,一位胆子大一点的学生说:“子骏哥,你拿走我们的零食干什么?如果你肚饿的话,我们请你吃就是了。”
“我不饿。”子骏掩回门,在窗户外扬扬手,顽皮地说,“我要去喂狗!”
——校长助理洪子骏公然抢夺学生零食的事情,已发生不只一次了。这天,子骏收罗了满袋子好吃的零食点心,心满意足地向丰佳学校和新民生中学交界处的“后宫”走去。
过了午市时间,各店铺稍显冷清,只有网吧是大旺特旺。东方餐厅复兴之后,曾经旺极一时的“曾记餐厅”的生意一落千丈。曾记餐厅的老板也想学东方餐厅那一套,拉笼学生替餐厅做广告,但学生们都不买他的帐,因为绝大多数女生都反对帮曾记餐厅做广告,原因是该餐厅的老板太没有同情心——虐畜——虐畜?从何而知?只要看看餐厅门前绑着的那条又瘦又没毛的小狮子狗就一清二楚了。
这只纯种小狮子狗一岁了,名叫“旺财”。因为它得不到老板的爱护,又瘦又脏,身上像块破毛毡一样,有一撮毛没一撮毛的,已掉了大半了。这条小狗的主人固然不好,但它是个乐天派,自己嬉戏取乐,缝人便叫几声,还无师自通的做出许多滑稽可爱的动作来讨路人欢心,因此,它常常受到学生、尤其是女生的垂怜,不时有口福享一享。幸好有很多学生主动喂它,否则它可能一早饿死了。
一个暑假没有学生来喂狗,小狮子狗又瘦了一圈。子骏非常同情小狗,已专程来喂它几次了,彼此都很熟悉。他人还没走到曾记餐厅前,便开口“旺财、旺财”地唤了几声,他满心希望小狗会以热情的叫声来迎接它,却音讯全无——在曾记餐厅前,小狗平时吃食用的破瓷碗冷落的倒盖在地上,飞满了苍蝇,脏兮兮的绳套抛在一边,而小狗全然没有了踪影。子骏心头一凉:难道小狗死了吗?恐怕是的,他昨天来喂狗时,就发现它不是很精神了,今天,它已经死了……子骏深受打击,手一松,满袋好吃的零食撒落一地。
“风箫箫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真的太过于伤心悲愤了,子骏竟忍不住吟起这首悲壮凄凉的诗来。他长长一叹,抹了抹酸红的鼻头,正欲转身返回,忽听见——
“汪汪、汪汪!”
这分明是小狗旺财的叫声呀!它没死,因为没听说过狗会回魂的。它在哪里?子骏兴奋地乱找——不在门前,不在左右,也不在裤裆里,而在……他转过餐厅屋后一看,谢天谢地!那小东西正躺在一只脸盆里舒舒服服的泡澡呢!它的小尾巴露出在水面,灵巧欢快地摆动着,弄得水珠四溅。一位女生正蹲在小狗面前,往它身上抹沐浴露,还不时去拽它的尾巴,每拽到一次,小狗就会高兴地叫:
“汪汪、汪汪!”
子骏从东方餐厅里小青妹妹的口中得知,新民生中学有几位好心的女生常常去喂小狗,若然说到将喂狗当做功课每天必行的,就只有星璇了。此时,这位帮小狗洗澡的女生正是星璇。子骏不想打扰她与小狗之间的合谐,掩身在墙后悄悄观望着:阳光透过树荫,将碎花般的亮点洒落在她的身上,沐浴露的泡泡在她鬓边飞扬,水滴顺着她玉笋般的手臂滑下,滑进粼粼水波中,当小狗的尾巴再次将它们掀起时,它们在阳光下成为伴随在她身边的点点亮花。
“唔,真是个漂亮的女生呀!她一定还是处女吧,因为只有处女,才会有这般纯真的美,就像杰俞小的时侯……”子骏暗暗赞叹,不觉触动了脚边一只空易拉罐,响声惊动了星璇,她飞快站起来,在看清是子骏后,她甜甜笑了。
“干姐夫~~(小巫女四人都认了小青做干姐姐,因此她们都喜欢称子骏做干姐夫)”
“你好,星璇。”
星璇问:“干姐夫,你怎么来这了?”
子骏晃晃手中的袋子,“我是来喂狗的。”接着喊声“旺财”,小狗听见喊,在澡盆里打了个挺,水淋淋地向子骏跑去。它竖起前肢抓着子骏的裤管,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里的袋子,乖巧得叫个不停。星璇一见就笑了,说:
“干姐夫,小狗真的很喜欢你呢。”
小狗已洗相当干净了,子骏再不介意去抚摸它。他丢下一块面包,小狗叫了两声表示感谢,接着用鼻子嗅了嗅食物,然后俯下身,用前肢按住面包,歪着脑袋津津有味的享受起来。星璇拿过子骏的袋子一看,笑道:“哇,有好多东西吃啊。你喂狗还真肯花本钱,怪得它这么喜欢你。”她将面一片一片剥开喂着小狗,小狗吃得“啧啧”地响,甭提有多开心了,子骏笑道:
“嘻嘻,这只小笨狗哟,长得不怎么漂亮,口福却是不浅——不只是口福,艳福更是不浅哩!我想啊,要是有一位好心的美眉天天喂东西给我吃,还帮我洗澡的话,我宁愿下辈子做一只小狗了。”
星璇欢快地说:“那位好心的美眉,准是小鱼儿姐姐~对不~~”
“是你也行喔~~”子骏出神地望着小狗,忽然一叹,说,“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呀……”
星璇问:“什么意思?”
子骏抚着小狗,怜惜地说:“如果是平时,我们还可以照顾小狗,但到了学校放假的时侯又怎么办呢?你瞧它瘦的呀,就算不饿死,也会病死的。”
星璇默然无言,仿佛牵动起某种回忆,呆呆地凝视着小狗。小狗吃饱玩够了,俯在星璇的脚边晒太阳,它的尾巴悠闲地摆着,像摇扇子一般。望着它许久,星璇脸上露出一个笑靥。这时侯只听有人喊:“星璇!星璇!”星璇一看,只见媛媛满头大汗地跑来。她双手拄着膝,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星璇,你……你真的在这里呀,让我好……好找……”
星璇问:“你急什么呀,有什么事,慢慢说就是了。”
媛媛却缄口不言,用眼溜溜子骏,——女生间说话,不论大事小事,总喜欢装点神秘,不知是为了更加吸引异性注意的目的而故弄玄虚,还是把“有神秘感才有距离,有距离才有美感”这句话用错了地方。子骏虽觉得她们太小题大做,仍出于尊重女性的角度而远远回避。媛媛展开一张纸来让星璇看,星璇不看尤可,一看,顿时脸都气白了,抓过纸揉成一团。
“这是谁干的?!”
媛媛说:“还没查到,是刚刚才发现的,学校里好多地方都贴了有,现在美迎和春闻正在搜查。”
星璇雷霆大怒,“要是被我查出是谁干的,我扒他三层皮!”当即和媛媛飞奔离去。子骏见她们走得匆匆,不知出了什么事,又瞥见星璇扔在地上的纸团,遂捡起来展开一看,吃了一惊:纸上画着三个裸体的男人,围着一个慌恐失措的裸体女人,女人头上有一个大大的箭头,注明“林星璇”三字。
星璇和媛媛火速赶回新民生中学,美迎和春闻正守侯在校门口,手里拿着一叠图画,大概十多张左右。星璇问:“都收齐了吗?”
春闻答:“整个学校都找遍了,应该收齐了。”
星璇稍稍安心,将图画付之一炬,又见春闻身后还站着三个男生——他们是本学期新来的插班生,分在高二〈3〉班,姓名分别叫周冠峰、陈廷杰和谢希仑。因为他们三个人都是帅哥,又形影不离,所以本班女生给他们三人起了个有趣的绰号,叫“风尘三侠”,简称“三侠”。星璇扫了三侠一眼,问:“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春闻说:“这些画最初是三侠发现的,然后来报告我们。”
“嗯。”星璇将信将疑地打量他们一眼,不多理会,问,“这些画贴多久了?”
美迎说:“应该是中午刚贴上的,好在发现得早,不然就糗了。”
“是谁画的?又是谁贴的?”
“还没查到。”
星璇琢磨着:“肇事者选择在中午下手,因为中午时学生们都去午休了,校内活动的人极少,动手时不怕被人发现,等到下午上课时分,这些画就可以‘发扬光大’了。我在新民生中学里有不少仇家,这事肯定是他们所为,可倒底谁是嫌疑人呢?可惜没有目击证人,这事不好查……”她越想越急,越急就越气,脸涨得通红。那边厢冠峰迟疑许久,慢慢站出一步,必恭必敬地说:
“星璇姐,我能发表一下意见吗?”
星璇一扬下巴,“说!”
冠峰舔舔唇,赔着小心说:“看得出来,画这些画的人的绘画水平很高,只要找出我们学校里有谁会画漫画,或许就有眉目了。”他一句话提醒了大家。大家各自思付,说出了四、五个人的名字。星璇果断地发令道:“去!去把他们统统抓来,我要一个一个地审!”大家答应一声,就要行动,冠峰却叫住大家,又说道:“得罪了星璇姐,这事非同小可,如果他们死不承认,我们也拿他们没有办法呀,除非有证据,他们就不能抵赖了。”
“证据?”大家都犯起难。冠峰接着说:“我想,虽然他们都会画漫画,但每个人的画风会有所不同,比如人物的眼睛,有些人爱画得较大,有些人则喜欢追循正常的比例。再者,就绘画技术来说,有些人的技巧比较纯熟,一笔到底,线条流畅,不需多加修饰,有些人火侯未到,这里描一描,那里描一描,重笔较多。所以,只要我们能分析出画的绘画风格和某人相似,八成就错不了。”
冠峰说得很有道理,只是……媛媛为难地说:“画都烧光了,我们拿什么做分析呀?”
冠峰耸耸肩膀,苦笑着问:“真的一张都没剩下吗?”——当然还有一张!就是刚才被星璇揉成一团丢掉,后被子骏捡走的那一张!但是星璇一下子没有想起来。冠峰心怀侥幸地走到那堆纸灰前,用脚拨了拨——真走运,他发现了一张没有烧尽的纸,虽然它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一,但画中人物修长的眼睛和流畅的笔风,已足够给小巫女提示了。
“快!”星璇跺脚大喝,“快去把宋学明给我抓来!”
——宋学明的确是个画漫画的大行家,但是谁都没有想到他竟会做出这种事来,因为他一直是小巫女最信赖的部下。可事实上,学明是不打自招了。当众人火速去逮人时,这才发现他已经离开了学校,也就是说,他畏罪潜逃了。不过,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学明不可能永远躲着不出来的,他最终会露面,所以星璇一点不着急,此时她心里更为感兴趣的是,她认为周冠峰是一个人材,联合校会需要像他这样的人材。
一百二十九 联合校会的希望
联合新民生中学、丰佳学校、七十一中学、二十三中学、怡雅中学、旅游学校以及幼师学校、十三中学共八间学校出版的《学报》已发行三期了。联合八间学校发行的《学报》在学生中引发不少的震动,同时也引起了老师们的关注,但局限于《学报》的办刊经验和水平,师生们虽然关注,但远远没有达到争相追捧的热闹局面。这天,子骏受美迎所托,拿了一份《学报》带回家去研究,然后再向她发表意见。
读完第三期《学报》,子骏的伯父、教育局的洪局长只能以一个浅笑来回应。子骏给伯父递上一支香烟,笑着问:“大伯,您别光笑么,总得给些意见,好还是不好?”
伯父一叹,“只能说,初衷是好的,但水平还远远不够。”他翻来覆去地端详着校刊,说,“首先,印刷质量实在太差了——最起码也是铅印嘛,却是油印,摸上去一手油墨,沾在袖口上还难洗,比较爱干净的人都不愿意去碰它。”
子骏笑笑说:“这些报纸可是从一台三十年代的旧印刷机生产出来的产品。那台印刷机是以前旧民生中学遗留下来的古董,一直是做纪念品摆设的,学生们能修好它并且大量印刷,已经相当不容易了。再说,铅印谁不想呀,可惜没有经费,也只能用油印凑合凑合了。”
伯父说:“其心可表,其志可嘉,他们的困难,我能体会得到,不过报纸是办给人家看的,该讲究的地方,就不能不讲究。”
“您说得是。”
“其次么……”伯父摘下眼镜,继续说道,“校刊的内容太过于古板,含量也太少,表现不出八校联办的气势。本来学生办校刊,就应该在报纸上反映出学生的活力和活泼的氛围,这惜这些都见不到。学生嘛,毕竟还是孩子,除了学习之外,还是该好好地玩,诸如社会责任、国计民生这类大帽子,连成年人都不想去戴,何况是学生?现在都是商业社会了,报纸要生存,首先要合附大众的口味,所以,我觉得要报好校刊,首先应在‘玩’字上下功夫——玩占校刊内容的一半,学习的内容最多只占三分之一,剩下百分之二十的篇幅,任其海阔天空,自由发挥!”
子骏笑道:“伯父,您主张的教育模式和您的年龄可有些格格不入哩。”
伯父也笑道:“世界上的事,都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但轮到做起来,两边都不成,现在的教育状况大抵如此——一校易治,一国难治嘛,学生普遍对上学不感兴趣,态度问题不解决,方法再怎么多再怎么好也是白搭——最起码,也要学生对老师感起兴趣来——唉,越想搞好,就越搞不好,越搞不好,就越保守,扯淡、扯淡……”说着他直摇头,仿佛有一肚子的苦水无从倾泄,就快要憋出病来——此刻他的脸色的确像个“病”人——病其不争——他接着说:“办报纸这种事情,贵在坚持,所谓日久见人心,但头一炮必须要能打得响。想从前你办《联合校刊》时,一出版就有种雷霆万钧的气势,校刊内容更加让人耳目一新,大家都有兴趣追着去看。但这份校刊实在太勉强了,只怕现在办不好,就算以后有了进步,别人也不当一回事了。”
伯父说得这些,子骏如何不知?当初办《联合校刊》时,光筹备工作就花了半年时间,诸如招罗人材,培训,进行学生民意调查等等,最后借助“教育局”的名义正式出版发行,着实绞尽了脑汁,可星璇、苏樱她们旦求速成,全无耐心,自然办不好校刊。伯父睨睨报纸的名称,笑道:“还好,他们还算机灵,不用《联合校刊》的大名,却用《学报》的名字,不仅保护了《联合校刊》的威名,还为自己留下条后路。”子骏微涩地笑了笑。伯父点起烟,看看子骏,用试探的口吻说:“你把校刊拿给我看,是不是希望伯父帮点忙?”
伯父的意思不言而喻。当年《联合校刊》得以高挂“教育局主办,联合校会监制发行”的金字招牌,全靠子骏以“若不支持,联合校会就再次组织学生搞大罢课,到时,只怕教育局大小官员的乌纱帽不保”做为要胁,逼迫教育局同意的。后来的事实证明,教育局这个招牌卖得英明:教育局不仅通过和联合校会的合作,大大增加了在学生中的威望,还从《联合校刊》的发行中获得了不少金钱利润,实是有赚无亏,只可怜了众多学校:那时侯,几乎所有学校都在拼力气反对联合校会,誓和联合校会不同戴天,却拿挂了“教育局”金字招牌的《联合校刊》一点办法也没有——禁联合校会,却禁不住联合校会的宣传利器《联合校刊》,做什么也是白忙活——此时伯父这样说,证明他对校刊是采取支持态度的,不过要伯父出借“教育局”的招牌,以校刊现在的水平肯定不可能。子骏摆摆手说:
“不,办校刊的事我虽然一直在留心,但始终没有插手过问过,全是学生们自己的努力。”
伯父格格一笑,悠闲地掸着烟灰,脸上挂着一种“乾坤弹指间”的自信,说:“大伯知道,你心动了,对不对?”
“哦?”
伯父再一笑,“为什么一定要袖手旁观呢?”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不主张重建联合校会,原因之一就是担心联合校会走错了路线,最终发展成一个滋事扰民、尾大不掉的学生黑帮吧?但话又说回来,哪间学校里没有学生帮派呀,它们或大或小,或有名称,或没有名称,所谓无党不成国,哪个执政党,形成的初期不是靠拉帮结派?无论是情投意合而结派也好,臭味相投而结派也好,人总是要交际的,一旦有了交际,当然少不了拉帮结派,古代不就有‘朋党’一说么?因此,学生拉党结派属于正常现象,将这种现象夸大其辞,岂不愚哉?——酒,也要有几个人一起喝才过瘾嘛。
“但是不可以否认,这些学生帮派中,是有不少不良学生没错。他们是学校里最让人头痛的学生,要处理他们,往往不得其法——最流行的做法是将其开除,但开除只是一种消极的做法:开除了他们,一间学校或许得以安生,但他们转学到别的学校去后,照样会惑事的。这便等于学校间在互推皮球,皮球推到谁手里谁就倒霉,更严重的是‘皮球’一旦被推到社会上,影响就更加严重了。这点谁都明白,大伯也不必多说——处理他们不得其法,不处理他们,只会让他们坐养成学校的毒瘤,肯定是不行的。联合校会或许有能力将他们团结在一起,引导他们做有益的事。以暴易暴不可取,但是恶人还须恶人磨,还是很有道理的。联合校会本身就是一个超大型的学生帮派,根据以往的经验,它有一种神奇的同化能力,可以治服任何学生、同化任何学生。
“联合校会既是学生公司,也是学生俱乐部,同时,它还是个学生黑帮,这一点不能掩饰。但是衡量一件事物不能看表面,重要的是看它的实质。学生在学校中应受到约束,可联合校会肆无忌掸的拉党结派,尽和学校打擂台对着干,——天啊,自古以来,哪有学生骑在老师头上、给老师脸色看的道理?于情于理都不对。不过,撇开这一点不说,联合校会办报纸、设电台、开学生餐厅,在学校内禁烟,扫荡校内小黑帮这种种举措,不仅丰富了学生们的生活,增加了学生们的社会实践经验,锻炼了学生们的能力,而且还相当拥有正义感,大伯尤为欣慰。只可惜一些老师眼光太肤浅,看问题太片面,也太执著于面子,所以对联合校会产生了误解。子骏,大伯说句心里话,联合校会不是不可以重建的,关键要看重建后它都干了什么事,如果是办报纸设电台开餐厅这类,大伯一百个支持!——嘿嘿,我这教育局局长可不是白干的,该出手时就出手!——记着,每个人都有创业的愿望,学生也不例外。只要调动起学生对创业的兴趣和信心,他们不会不响应的,而联合校会,就是学生们创业的舞台!
“大伯了解到,现在的联合校会,是由你女朋友小青说了算的。小青的爸爸和我是老相识了,他常和我提到小青的事,他说小青这丫头,最大的心愿就是重建联合校会,但是她本身的能力还不足够。所以,大伯常想,要办起联合校会,并且指引联合校会走哪一条路线,还得靠你来。——子骏,有很多事情并不是你刻意去回避就能回避得了的,既然你原本就有心,又何必执意回避?现在的你已经完全成熟了,一定会比以前做得更好的!还有,你是一名教师了,看到学生们在联合校会中得到锻炼和成长,不是一大快事吗?师者父母心,父母最宝贵的情操就是放手让儿女去闯,做老师的,也是这个道理……”
伯侄俩的一段谈话接近尾声,这时,洪太太和子玲已经张罗好一顿丰盛的晚餐——今天是伯父五十五岁生日。席间,伯父满面红光的和子骏干了一大盅,拍着子骏的肩头说:“子骏,你可为大伯我送上一份生日大礼喽!”
子骏笑笑说:“只是一瓶洋酒而已,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
“不,大伯指的不是这个。”伯父笑呵呵的对席上所有人说,“子骏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大家吧?我在这里先说了——子骏已经被评选为‘区优秀教师’了!”洪太太一听,喜得笑逐颜开。伯父拍拍子骏的手,鼓励一番后又说:“大伯先透个风声给你,教育局已决定组织所有区优秀教师去外地观光学习,为期三个星期,不久就会出发啦!不仅如此,每位优秀教师还可以带一位亲属同去,子骏,你想带谁去?”
还能带一个人同去玩?教育局这次可真大方!可子骏有些犯起了难:为什么不能带两个人去呢?带妈妈去,小青一定会失望;带小青去,妈妈一定会抱怨“这孩子哟,有了老婆就不要娘了!早知道是这样,我还不如生个枕头——枕头还能天天抱在怀里嘛!”这该如何是好?索性子骏不去,让两个女人去算了,可是没这个道理呀。
到了最后,还是母亲开恩,让子骏带小青去玩。
一百三十 WC里的大魔头
失踪快一个星期的宋学明,终于在学校露面了,他一露面,立即遭到小巫女和三侠的围捕。
在大肆围捕学明的同时,子骏和美迎正在《学报》印刷室里。那台三十年代的古董印刷机没能继续发挥余热,终于寿终正寝,再也修不好了。大家刚刚对印刷机“默哀”完毕,美迎接到了春闻打来的电话,得知学明落网的消息,急匆匆走了。子骏见她走得匆忙,预感到有事情会发生,因此跟踪美迎,想看看热闹。
学明落网现场在东方餐厅旁。学明垂头丧气的被一条绳子拴在大树边,媛媛站在他身边,边骂边敲着他的脑袋,星璇和春闻站在一侧,三侠环立在星璇的身后。子骏一来是因为师生有别,二来是想见识见识小巫女的手段,所以远远躲着偷看,不令他们知觉。
学明撞下大祸,一顿教训势不可免。小巫女教训人的方法又多又怪,除了打对方一顿外,还有剃光头、剃眉毛、绑住挠痒痒、用针扎手指等等,但有一招叫“人猪”的大刑,才是小巫女最引以为傲的刑法:把人捆住手脚,蒙眼、塞耳、包住鼻子、贴上嘴,总之是什么也听不见、看不到、闻不着、喊不得、动不了,连呼吸也成问题,然后丢进厕所里关着,一关就是两、三个钟头。这招“人猪”虽不打人也不骂人,却极尽精神折磨之苦!人刚放出来时,全身又僵又麻,站也站不稳。——“人猪”虽毒,但小巫女并不是首创者,始作俑者是西汉时刘邦的老婆吕后。吕后是一个极端变态的醋坛子,刘邦死后,她对刘邦的妃嫔们大加毒害,其中得祸最惨的,当数戚妃。吕后将戚妃斩去手脚,挖去双眼,凿聋耳朵,用哑药灌喉,最后丢进茅厕里,任人便溺,名其曰:人猪。可怜一位倾国倾城笑,最后变作血肉模糊一皮囊!——小巫女深知这招“人猪”的厉害,一般不用,只用于对付重犯。学明用那种下流猥亵的方法糗星璇,恐怕今天是难逃“人猪”的惩罚了。小巫女等人商量已定,押着学明往新民生中学的方向去了,子骏自然跟定。
新民生中学里有一个正规的运动场,场边是一圈看台,看台后方稍远的地方有一块沙地,沙地上有双杠单杠秋千翘翘板等活动设施。沙地边有个小型花园,园中有一个凉亭。小巫女几人押着学明穿过花园,来到花园后的一所小房前。这时侯,学明突然大喊大叫起来,“冤枉啊冤枉”地喊个不停——他确实应该喊了,因这所小房不是别的什么房间,乃是WC也——小巫女果真心狠手辣,要将学明“人猪”了!子骏早听新民生中学的学生说,这个厕所闹鬼,一些晚上参加晚自习的同学常莫名其妙地听见厕所里传出冲厕所的水声,进去一看,却看不见有人,所以谁都不敢进去。这间灵异厕所,也成为了小巫女执行“人猪”大刑最理想的地点。闲话少说,只见三侠将学明五花大绑,塞耳蒙眼,用包装胶带贴上嘴,然后丢进厕所里,“嘭”地关上门,用锁头锁了,最后扬长而去,也不知准备将学明关上多久,子骏不由替学明担心。
风和日丽,真乃一个平静的初秋的中午。见小巫女几人走远,子骏溜到厕所前,俯在门上听里头的声音。里头传来微弱的“哼啊哼”的声音,子骏敲响门,喊:“宋学明!宋学明!”里头的“哼哼”声立即更大了。子骏说:“宋学明,你别怕,我是洪子骏,我马上放你出来!”他想:“我去找小巫女说情是不难,可是她们肯定会嫌我多事。我洪子骏什么事没做过?只有两件事不曾做,一是偷看女孩子洗澡,二是私放犯人。偷看妞儿洗澡倒是不必了,这次就私放一次犯人,权当试试新吧!”便试着开锁。锁头是小巫女的私家锁,十分结实,子骏用砖头敲了一会儿没敲开,撞门也没用,因门是铁制的,它不痛人痛,于是,子骏便想着其他法子。他先走进一旁女厕(这还是他头一回进女厕,可谓耳目一新矣),但男女厕互不相通。他走出女厕,围着厕所转了一圈。厕所因长久没有人使用,连清洁工也懒得去打扫,屋后堆满了垃圾,墙壁上不是生满了青苔,就是结了厚厚一层泥灰,一点看头也没有。不过他总算有发现,厕所背面有两扇采光用的小窗,勉强可容一个人出入。子骏四周找了一回,找不见梯子,只找得一个圆木桩,他便把木桩斜靠在墙上,底部固定好,踩着木桩上去,往厕所里看,然而他左看右看,厕所里一个人影也没有!据说这厕所闹鬼,莫不成学明被鬼吞了?他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急急喊:
“宋学明?宋学明?你在哪里?”
“哼……哼……”
奇怪的是,学明的声音却从隔壁传出,子骏吃了一怔,方才省悟:“怪得找不见他呢,原来我错爬了女厕的窗了……”便转向男厕的窗一看,只见学明的手脚被绑住,又急又气,靠在墙上拼命地挣扎,全身都汗透了。子骏安慰说:“你别急,我马上就进来了。”
窗口实在太窄,根本蹲不住人,只能把身体钻进去。子骏毕竟不比少年人,身子骨早不灵活了,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钻进上半身去。窗内侧上方横过一条水管,他仰身抓住水管,希望以此借力,将下半身拖进来,谁知,暑假里他缺少运动,身体发福了,屁股卡在窗上,变做个老母猪钻栅栏——进退两难!他不由后悔:“我堂堂校长助理,竟如此狼狈,传了出去,学生们不笑死才怪,我还有什么面子?早知道就不逞这个能!”事到如今,后悔也迟了,他横下一条心,猛地一挣——总算进来了!不过屁股上蹭得火辣辣的痛,也不知破了没有,而且这一挣,口袋里的手机也挣掉了,掉在厕所外头。他自认晦气,也不做多想,马上去解救学明。
“谢谢你,子骏哥。”学明问,“你怎会知道我在这里?”
“我看见她们带你进来的。”子骏扫视厕所一眼,这里长期没人使用,倒是不臭,不过蜘蛛网遍布,蚂蚁乱爬,且霉尘味扑鼻,环境比不打扫的厕现还恶劣,真是不宜久留。他一招手,“快,我们出——!”话没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寒噤:正是螃蟹进了鱼篓子,进得来,出不去也!他抬头望着高高在上的明晃晃的窗户,像挨了记闷棍,一屁股跌在地上……
——“救命哇!救命哇!……”
眼看一个小时过去了,救兵全无,子骏和学明疲倦极了,想找地方坐一坐,可哪儿都是尘,哪有坐的地方呀?无奈只能站着,学明问:“子骏哥,你的手机没带吗?”
“刚才进来时,不小心掉在外头了。你的呢?”
“我今天没带来。”
“唉,连打电话搬救兵的希望也没有了……”他看看表,现在已是下午上课时分,学生们都去上课了,更加不用指望,搞不好会被困到放学的时侯,真是救人不成反受过。子骏不由想起大约半年之前,自己被二年〈1〉班的女生追急了,躲进厕所里受困两个多钟头的糗事,此刻心中又添几许凄怆。此时正值初秋,秋风箫箫愁杀人,他无从舒解,唯有唱支歌儿聊寄愁思,曰:
“秋天的风,一阵阵地吹过,想起了去年的这个时侯,你的心,倒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留下这个结局让我承受。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在我最需要你的时侯,没有说一句话就走……”
子骏反反覆覆地唱着,不下三、四遍,一旁学明竟不嫌烦,还被他学会了,于是也跟着子骏一道儿唱起来,算开了次WC双人演唱会。
“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对你付出了那么多,你却没有感动过……”
唱着唱着,学明不知怎了,鼻头一红,忙背过身子去拭泪。子骏笑喟道:“你哭什么呀,该哭的是我才对。我堂堂校长助理,如今却变成厕所助理,正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想一想,肝肠寸断呀。唉……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兮雁南归……”
子骏又吟起诗,凄凄惨惨地念了七、八首,学明反而越哭越厉害了。子骏挪过身去安慰说:“小胖子,你我锒铛入‘厕’,同陷囫囵,想开点罢、想开点罢……”
学明回过半边脸来,满腹委屈地说:“你想得开,我可想不开!”
“唔?”子骏认真打量着学明。他始终背着脸,气喘得呼呼直响,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生闷气。他掏出纸巾拭脸,不意一个小物件从口袋里掉出来,他自己并没发觉,但子骏看见了。子骏捡起那东西一看,原来是个拳头般大小的木雕头像,像座底部刻着:“星璇姐,生日快乐,宋学明赠。”子骏一问学明,才知后天就是星璇生日了。星璇曾见过辰亮当做生日礼物送给灵芬的那个雕像,她十分喜欢,学明得知后,花钱请辰亮也雕一个星璇的头像,准备送星璇做生日礼物。看着这个精巧的雕像,子骏不禁纳闷:“可见学明对星璇很有好感,不然不会费尽苦心为她准备这样一个生日礼物,既然如此,学明又为什么要画画来糗星璇呢?这说不通呀?”在对学明刨根问底儿的一番寻问之后,学明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虽然我以前是调皮,常常捉弄星璇姐,可我是有分寸的,从没有想过要以这种下流的方式去捉弄她。那副画是我画的不假,可我只是随便画画罢了,根本不针对任何人!失败的是,我没有将画及时处理掉,不知被哪个混蛋利用了,借此兴风作浪!那天我逃跑了,才不是什么畏罪潜逃,我只是怕一时申辩不清楚才逃的。我原先设想拖几天,等星璇姐的气消了才慢慢和她讲明,谁知今天一来,就被三侠围捕。他们一口咬定就是我干的,无论我怎样解释,星璇姐就是不相信!——该死!是哪个混球陷害我?被我查出来,我给他好看!”
他这么一说,一切都合乎情理了。本来嘛,食色性也,男生随便画画色情图画,都是极正常的事,只是被一些别有用心利用,借此大做文章,才会掀起这一场风波。幕后主脑倒底是谁呢?子骏对新民生中学的情况了解不多,一时间很难有头绪。他完全相信学明的话,所以首要问题是别让小巫女委屈了学明,让双方合解再说,——这事不难办,因为小巫女和子骏相处颇欢,子骏去说,她们会相信的,何况还有这个雕像。他对学明说:
“你不用着急了,事情的原委我替你向小巫女说,这个生日礼物由我代送,她们不会不相信的。”
学明感激地说:“谢谢你,子骏哥。”
“小意思。”子骏收好雕像,忽地灵犀一动,从口袋拿出一张画来——这画便是那张色情画。上次子骏看了,随手揣进口袋里,如今几天过去,已被洗得皱皱巴巴的。他小心展开画,因为画是复制件,所以不会褪色,保存完好。他对学明说:“小胖子,上次的画全被烧了,只剩下这一张,你拿着它去查,说不定会查出是谁陷害你。”
学明点头接过,左右看了一会儿,问:“可是,我该怎么查呢?难道拿着它一个同学接一个同学地问?不行,这就等于将星璇姐的糗事公布于众了。”
子骏笑,“谁叫你拿着它去问?”
“那你教我怎样查好了。”
“有句话说得好哇——百密一疏。”子骏笑道,“肇事者以为画都被星璇烧光了,再不会留下证据,哪知道还有一张留了下来,真是天算不如人算!既然他们是通过绘画的笔风推断到这是你的作品,我们来个以其人人道还治其人之身,也做一次推理——小胖子,你好好观察观察,这副画上有什么地方不是出自你手的?”
学明看着画出了阵神,幡然省悟:“子骏哥,我全明白啦!”
子骏抚掌笑道:“聪明!孺子可教也。”
两人一路闲聊,天南地北中外事非,从厕所闹鬼聊到星球大战,从恐怖份子聊到电玩游戏,从吃喝消遣聊到足球明星,不知不觉过去许久,再看小窗外,天色由蓝变金,已到了日落时分。困在厕所里纵使千般不好,有一样事倒是方便——子骏说:“我尿尿,你不许看。”
学明说:“你还是不要尿了,谁用了这个厕所谁就会走霉运。”
子骏不在乎地说:“就算走霉运,也不能憋死。”才尿了一半,只听“呼喇”一声,厕所里居然蹦出一只老鼠来!它浑身湿漉漉的,到处乱窜,子骏学明吓出一身冷汗来,吆喝着乱打,最老鼠“吱吱”叫着钻进下水道里逃跑了。两人总算松一口气,子骏笑起来说:“看来,我们找到厕所闹鬼的原因了。”学明不解,子骏照准墙角的下水道水管猛地一蹬,只听水管里传出低微的“当啷当啷”的声音,是老鼠在里头跑动所发出的。子骏说:“同学们夜间听到厕所里有声音,其实都是老鼠弄出来的,同学们不明故里,以讹传讹,最后误传为有人冲厕所的水声。下水道常年没使用,都成了老鼠的乐园了,只要大家都来用这个厕所,自然什么事也没有。”
学明恍然大悟。子骏又笑道:“俗话说得好,流言止于智者,小胖子,让我们‘尿’出个新世纪来吧!”学明欣然叫好,其实他早急了多时了,两人分头“交水费”。才“交”完,只听门外传进脚步声,仿佛是星璇的声音在说:“坏了坏了,原本只想关他个把钟头就算了,谁知一上课,大家都弄忘了,不知他有没有死掉。”又听媛媛在说:“就算不死,恐怕也被鬼吃掉了,这间厕所闹鬼呢!”厕所里子骏和学明都听见,相视一笑,子骏说:“听见了吧,原来她们还是很关心你的。”
学明压低嗓门说:“不如我们躲起来吓吓她们吧。”
“嘻嘻,正合吾意。”
一百三十一 即将到来的复兴
两人马上躲进门背,小巫女打开门,门正好将两人掩住。她们见厕所里无人,己先慌了,每个厕所格去找,还是一无所有,顿时唬矮了三寸。春闻咬关打颤地说:“真……真的有鬼啊……”“鬼”字一出,其他三女生吓得汗毛倒竖,“哪……哪可能有鬼?别……别胡说……”“没有鬼,他怎么会不见呢?”几人正说话间,忽听“嘭”地一声巨响,厕所大门居然自己关上了,小巫女吓得魂飞魄散,一个劲地擂起门——原来子骏学明乘她们不注意,悄悄从门后闪了出来,溜出门去,然后再把门关上。小巫女哪里知道,在厕所里哭闹不停。子骏把锁头锁上,和学明窃笑不停,走到一边说:
“先关她们一会儿吧。关了这么久,我快渴死了,走,我们喝点东西去,待会儿才来放她们出去。”
学明说:“她们不会被吓死吧?”
“放心,她们胆子大着呢,况且没听说过有人在大白天吓死的。”其实子骏心里还有一层打算,被小巫女知道他堂堂校长助理被困于厕所大半个下午,体面何存?何况女人的嘴向来不牢,这事一旦传出去,子骏在学生中就威信扫地了——让她们在厕所待一阵子,可以以此为要胁,不准她们乱说乱传。除此之外,关小巫女一阵,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好给点教训她们,省得她们乐此不疲,动辄就抓人去“人猪”。于是,两人信步闲庭地走出新民生中学,找了间小店坐下吃糖水。
下午放学时分,又是各店铺的旺市,各店忙着做生意,曾记餐厅同样如此。小狮子狗旺财就拴在店边,它精神极了,做出许多可爱的动作来讨过路的学生欢喜。子骏望着小狗久久出神,心生一计,对学明说:“小胖子,帮子骏哥做一件事行吗?”——和子骏相处了一下午,学明已对子骏忠心不二了。子骏说:“后天是星璇的生日了。星璇是我女朋友小青的干妹妹,她生日,我这个做干姐夫的不能一点表示也没有,对不?所以,我想把小狗旺财送给她做生日礼物。我听说星璇以前养的狗死了,小狗旺财可以带给她慰籍。”
学明欣然赞同,“可是,老板不一定会把狗卖给你,就算卖,肯定会漫天要价——他不知有多小气呢!打火锅时想多要些调味料,他还叽咕个半天。他餐厅的生意不好,并不全是被东方餐厅抢了客去,根本原因是他本身的为人造成的。现在几乎没有老生去光顾他了,只有新生会去,不过肯定好景不长。”
学明还说漏了一点,曾记餐厅生意不好,和老板虐畜不无关系。子骏说:“那种人的确不值得帮。”
“那当然啦。”
“转入正题吧。”子骏俯在学明耳边说,“我是想要小狗,但是绝对不会去向老板买——给钱给那号人花,不如留着买蕉吃!——我的意思是,我去引开人们的注意,你去把狗偷来!”学明一听就笑了,兴奋得直擦掌。子骏随便买了一块便宜面包,交给学明说:“那只小狗可馋了,你用面包去引它,它一定会乖乖的跟你走的。”
于是,两人分头行动。路上有不少丰佳学校的学生,子骏找来六个男生,对他们说:“你们帮子骏哥一个小忙行吗?”六男生没有不答应的。子骏接着说:“你们到曾记餐厅门前去,假装打架,务必要吸引大家的注意,我有些事要做。”
六男生不好推辞,一切照办,在曾记餐厅门前扭打成一团——他们演得像真的一样,恐怕也是没少打过架的活宝。老板怕影响自己做生意,忙上去劝,餐厅服务员全是没胆的,躲在餐厅里头不敢出来。过路的学生纷纷围上来看热闹,也有几个人主动上去劝架,但六男生得了子骏的将令,子骏不出面,他们照打不误,谁也劝不开。时机已到,子骏向学明丢个眼色,学明立即动手,解了小狗牵着就跑。子骏见学明已经安全脱身,才装模作样地上去劝开六男生,做为酬劳,他请六男生各喝了瓶饮料,然后领他们来到学明前,吩咐说:“现在你们挑个人回学校一趟,把狗交给子玲老师,让她带回家去。还有,关于狗的事,你们别对别人说,知道了吗?”六男生点头答应。子骏找来个纸箱,把狗装在箱里,这小狗倒也乖,俯在箱里只情吃东西,啥也不管(狗比人可爱、单纯)。子骏叫一男生把狗送去,然后对学明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放小巫女出来吧。”
两人折回新民生中学,不出五分钟,他们来到厕所门前。这时,子骏不知想到了什么,猛一拍脑门:“唉呀,我刚才忘了拿回手机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学明问:“你的电话掉哪里了?”
“在厕所背后。”
“不要紧,这里平常没有人会过来,我们先找你的电话吧。”
两人绕到厕所后找电话,可找来找去就是不见。忽地,学明“唉唷”一声大叫,子骏忙回头看他,还没看清,只觉眼前一黑,头已被套进一个袋子里去了,紧接着被人一推,摔了个仰八叉!
“造反啦!”子骏掀开袋子,气嚷,“谁不想活啦!?连老师都敢打!”
对方一阵冷笑,“打你又怎么样?你活该!”子骏吃了一惊,定睛去看,对方竟是四大小巫女!他纳闷地问:“你们怎么出来的?”
星璇晒笑道:“我们哪像你们那么蠢。——厕所里不是有扇窗吗?我们搭人梯就出来了(她们本可通过打电话搬救兵,不过因为面子问题,所以选择自力更生)。”
“搭人梯?”子骏和学明面面相觑:“这么简单的方法,怎么我们就想不到?活该受此大半下午的牢‘厕’之灾……”小巫女既已凭自己能力脱身,子骏见自己计划不成,干咳一声,装象说:“哦……是这样子的,我听学明说你们受困了,所以赶来救你们。既然你们脱险了,那就没事了,我走啦。”说完就要开溜,星璇在后大喊一声:
“干姐夫!”
“嗳……”子骏惴惴地回过头。星璇手里拿着个东西,扬了一扬,冷笑道:“怎么?你的电话不要了?”
“啊……啊……奇怪耶,我的电话什么时侯……”
“别装了。”星璇嘲讽地说,“我们刚出来时,就听到你的电话响了。电话是小鱼儿姐姐打给你的,所以,我们推断到这是你的电话,也推断到,你为了救小胖子,不幸和他一起被困在厕所里大半个下午,后来又设计报复我们。不过我们比你们聪明得多,没五分钟就自己出来了,然后专等你们出现。干姐夫,你堂堂一个校长助理,居然爬厕所,这像话吗?真是斯文扫地。”她说得子骏满脸羞红。星璇做了个鬼脸,又说:“看在你是我们干姐夫的份上,你放心,我们不会和你追究什么,你的糗事,我们也会保密,不过你要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力气去救小胖子?”
子骏便把那副画的原委一五一十告诉小巫女,并把那雕像送给星璇,小巫女全相信了,当即和学明合解,誓要查出真凶。双方合好如初,小巫女说她们请来学校的电工在对印刷机进行最后的抢救,不知有结果没有,大家便一道去印刷室看看情况。
印刷室在社团办公室的一楼。印刷机已被大解剖,零件拆得满屋都是,电工叼着根香烟看着印刷机苦思冥想,三条枪、东园和三侠亦在旁帮忙。冠峰对小巫女说:“电工师傅说,印刷机的零件全部老化了,许多重要部份又已烧坏。因为它是三十年代的产品,所用零件一早淘汰干净了,现在根本找不到可以替代的零件,所以不可能修得好了。”
星璇沮丧叹了一口气,失望地看着印刷机发了一会儿呆。“那就算了吧……”她拿出点钱交给三侠,吩咐说,“大家都辛苦了,你们负责招待一下电工师傅。这些钱你们拿去买些喝的,记着要买包好烟送给师傅。”听星璇这么说,大家于是七手八脚地将印刷机重新组装好。三侠和电工师傅离开了,三条枪和东园留了下来,将印刷机擦干净。大家都一言不发,——谁的心里都明白,印刷机不能使用,校刊必须停刊,更严重的是,这似乎意味着重建联合校会的大业可能会夭折。望着那一张张因失望沮丧而更显稚嫩的脸,子骏的心像被揪着——他们,多像以前的自己呀!——是的,重建联合校会,他们未必会成功;重建联合校会,他们一定会遭到学校和父母的非议,但是,愿望和成功是不会因为努力者的年纪小而不降临、不绻顾的。“有志不在年少”这句话,凡是会讲中文的人谁会不知道?但是有志的少年,却往往受到人们的嘲笑和冷眼旁观,似乎,学生就应该是会上学的机器,他们偶尔迸发出梦想的火花,在大人眼里却变成这台“机器”的故障。——“成功”就真的这么难吗?在多数人的眼里或许是的,因为多数人都没有成功过,梦想和冲劲被不成功的现实压榨得一干二净!难道,子骏也要做一个搬弄陈旧的教条和所谓的、腐臭的人生经验的长辈?——这和“思想禁锢”有何不同?——最后,他毅然站出来说:
“不用灰心,校刊办不成,并不表示大家失败了,相反,我们可以乘此机会换一个形式。”
“换一个形式?”
大家用希翼的目光注视着子骏。子骏竖起三指,清晰而笃定地道出三个字:“办网站!”
一百三十二 阴险的计划
联合校会网站计划出炉第二天,联合校会所有干事召开大会,包括小巫女、三条枪、健力宝、剑击联盟首脑苏樱、邹蓉、剑光等,以及小猛男、三侠、丰佳学校“风”派首脑佟凌峰和郑凯文,同时出席的还有子骏、小青和邓庐峰——庐峰带来几位大学生,他们都是计算机系的研究生,早就想自办网站试一试身手,联合校会要办网站,他们情愿不领工资白打工。
小青家财大气粗,申请办网站只是举手之劳。因为中学生们都不具备建设网站的能力,所以网站的建设由小青、庐峰和几位大学生负责,联合校会召集一批精通电脑的中学生进行观摩和学习,称为“网站预备队”,为将来接手网站打下基石。小青的母亲杨瑞青女士对联合校会很感兴趣,决定大量投资,因此杨家成了联合校会的财神爷,投资的具体事宜由小青全权操办。这时,子骏的伯父也来凑热闹了,伯父估计到网站成功后,联合校会还是会将目标瞄准《联合校刊》,毕竟报纸才是正统。伯父事先来打了个招呼,表示网站成功后,若联合校会要重新出版《联合校刊》,教育局不仅愿意提供“教育局”这一金字招牌,将《联合校刊》纳入正式的教育刊物,还愿意提供印刷设备,全力支持《联合校刊》的出版。
在网站建设的同时,联合校会全军出动,四面八方的招揽人材,并游说各间学校的学生会,希望他们协助联合校会进行网站宣传。才一个星期,联合校会就新收会员三百多人,与三十三间中学、三间大学和十七间小学搭上了线,合成一个规模庞大的“联合校会同盟网”。与此同时,联合校会的领导层已经组成,主要部门分工如下:
林星璇:联合校会秘书长,代主席职。
苏樱:联合校会安理会会长。
徐美迎:联合校会拓展部部长。
唐媛媛:联合校会财政部部长。
傅春闻:联合校会安全部部长。
邹蓉:联合校会人事部部长。
唐东园:联合校会安理会副会长,联合校会网站主管。
小健(张东健):联合校会第一旅元帅。
又过了两天后,子骏携同小青去外地观光学习了,为期三周,网站的建设工作由庐峰带队进行。三侠是网站预备队的队员,这天晚上,他们处理完网站事务后,结伴到江边一间大排档吃夜宵。他们炒了两叠炒粉,叫了两样小菜,各拿一瓶啤酒“吹喇叭”。吹到一半,陈廷杰没来由笑了起来,一口酒喷得满地都是。谢希仑问:“啤酒是你马子呀,有什么好笑?”
“不是。”廷杰抹抹嘴说,“我笑的是,本来我们进新民生中学是有大事要做的,谁知道,我们居然和联合校会的人打成一片了。”
希仑唏吁说:“没错。我们成天和联合校会的人一起,替联合校会打江山,不知不觉把正经事忘了……”
廷杰说:“我和你一样,要不是昨天晚上我在街上碰见枫哥的手下杨禅,禅哥问我博彩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我还真记不起来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冠峰放下酒瓶,机警地问:“你昨天见到禅哥了?为什么不早和我讲?”
“本来想和你说的,但一忙起网站的事来,就忘了。”
“禅哥都和你说些什么了?”
“他问我事情准备得怎样,我没敢说实话,就敷衍说‘新民生中学管得严,一时不好动手,还需时间准备准备’,他听了,就没多问什么了,不过好像有一点不耐烦的样子。”
冠峰若有所思地垂下头。希仑说:“峰哥,我们进新民生中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你不准备正事,却整天和小巫女打哈哈,现在又搞起什么网站来了。峰哥,你心里面倒底是怎么打算的?如果不想干的话,就应该早和枫哥说明,否则,再像这样拖下去,枫哥一发起飚来,事情就大条啦。”
冠峰冷冷一笑,“你以为杜明枫是菩萨?”
“耶?”
冠峰烦燥地点起一根烟,“我们不想干,当初就别答应他,答应好了现在又不干,你以为他会善罢甘休?——他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现在是骑虎难下了!”
希仑和廷杰都打了个冷战,惴惴问:“这……这可怎么办的好?”
冠峰斩钉截铁地说:“当然要干!我们就是为这事才来的!”
“既然你一早下定决心要干,为什么迟迟不行动,反而和联合校会的人兜圈子?”
冠峰喝下一大口酒,冷笑说:“这事迟早要干的,但一时间急不来。在我们未进新民生中学之前,我就听说过四大小巫女的名号了,别人说她们怎么怎么利害,起初我都不放在眼里,因为我想她们是女生,应该好对付。因此,我最初的设想是利用我们的力量打败小巫女,我们做新民生中学的老大,这么一来,我们开展计划就水到渠成了。但是当我们进了新民生中学之后,我才发现小巫女真的不是等闲之辈——她们不仅功夫好,还各有长处:徐美迎擅长公关拉笼,唐媛媛机敏多谋,傅春闻更是个冷面女煞星般的人物,再加林星璇的冷静和统御能力,这四人无疑是无往而不利的最佳组合。不仅如此,她们背后还有联合校会呢!我原以为联合校会已经不成气侯了,谁知她的潜力是这么巨大……还有,还有那个叫杨小青的女人,不用问,一看就能看得出她是黑社会大姐大!她的男朋友丰佳学校的校长助理洪子骏,他表面上一副好好先生的德行,但我能看得出他有多利害,说不定,他就是以前联合校会的大魔头小骏哥本人!”
“小骏哥~~~~”希仑和廷杰吓出一身冷汗来,“小……小骏哥不是早就死了吗?”
冠峰阴阴一笑,“那些只是传闻罢了,不可以全当真,我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同名同姓、长得又一模一样的人。”
“唔……如果真是小骏哥,我们还跟杜明枫混个屁呀,赶早跟着小骏哥好了——小骏哥是所有像我们这类型的学生的偶像哩!以前就有句童谣说,‘不跟小骏哥,混来混去还是虫;跟了小骏哥,摇身一变做条龙’!”
“你们别瞎热心了,我只是怀疑而已,何况现在的小骏哥,未必就是以前的小骏哥了,十年人事几番新,人是会变的嘛。”冠峰吃了口菜,接着刚才的话题往下说道,“且不论小骏哥和杨小青了,光是小巫女和联合校会,我们就已经不是对手,如果和他们发生正面冲突的话,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我们绝对不可以蛮干,必须先接近小巫女,取得她们的信任——我们做的‘那件事’,就是这个目的。”
希仑和廷杰直点头,“现在我们已经取得小巫女的信任了,还加入了联合校会,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冠峰的脸色略显郁闷,“我们斗不过小巫女,就只能拉笼她们和我们一起干!——当然,我是不想有其他人和我们分钱的,但事实如此,我们也别无选择,只能忍痛割爱了。准备工作我们虽然做得七七八八了,关键是最后一击呀——小巫女会不会答应和我们一起干,我真的没有底……”
说到这,冠峰为难地挠起头,希仑却爽快,一挥手说:“光猜有什么用,你和她们讲就是了。”
“笨蛋!”冠峰白了希仑一眼,“谁不知道啊,在学校进行博彩活动,一旦被学校发现,这种事可大可小——处分开除事小,若引起警方的注意,你就去少管所剃头吧!”希仑遂不吭声。冠峰往下说:“我心里没有底,是因为小巫女既不缺钱花又不好赌,我根本无从入手。贸然将我们的计划透露给她们,一来担心她们会告发我们,搅了我们的事;二来,搞不好她们会把我们当做阴险小人看待,从此不再买我们的帐,那么我们好不容易打下的基础会毁于一旦不说,我们再想翻身也难了。我迟迟没有行动,正因为这些原因。”
三人都低头思付,一时无话。廷杰说:“既然直说不行,可不可以找个别的借口什么的?”
冠峰嗤之以鼻,“借口?找什么借口?你倒是说来听听呀?”
廷杰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其实没甚主意。一旁希仑沉思许久,略有所悟,说:“如果我们的计划能得到更多人的支持,就不怕小巫女不答应了。不是有句成语叫‘众’什么‘烁’什么的吗?说得满有道理的。”
“是‘众口难调’吧。”廷杰说。冠峰一摇头,“不!”他得到了启发,勾出一丝笑意,“是‘众口烁金’!”
“对,是‘众口烁金’!意思就是比喻说众口一词,可以混淆视听。”
冠峰心中一计渐成,微笑说:“众口一词就不必了,毕竟我们的计划,知道的人越少我们就越安全,不过,要搬起小巫女这块大石头,光靠我们三人很难办到,我们还真得找找外援呢。”他丢了烟头,一手托腮,自言自语地在掂量,“外援……嗯,我想到了——小猛男!”
“小猛男?”希仑和廷杰没弄明白。冠峰边整理着自己的思路边说:“现在联合校会内,小巫女固然是火车头没错,但星璇只做秘书长,宁可让联合校会主席的位子悬空,她谦虚让贤只是表面上的原因,台面底下的原因,是因为联合校会里的大腕实在多——三条枪一派(包括三条枪的‘鹰’派,小猛男的‘火’派,佟凌峰和郑凯文的‘风’派,外加以白静、灵芬为首的丰佳学校的女生)只服小巫女的功夫,对于她们的领导能力,三条枪一派多多少少怀着点观望的态度。再者是剑击联盟,他们人数众多,几乎占了联合校会的半壁江山,苏樱是剑击联盟的头头,按人之常情来说,她不会心甘情愿的受小巫女统领。其余各小派系,比如像刘劲波一派吧,虽然掀不起大风浪,但一时之间也不能完全团结在联合校会旗下,还需要下一番功夫。所以,现在小巫女的制肘其实有很多,唯一对她们忠心不二的,就只有健力宝一派。如果我们可以充分利用联合校会内各派还不完全统一的现状来做点文章,我们的计划就有指望了。
“虽然联合校会内各派不统一的状况可以利用,但不表示随便利用谁都可以的。现在联合校会内说话有份量又能左右小巫女的人物,有健力宝、三条枪、小猛男、苏樱和邹蓉。健力宝肯定不会买帐的,所以不必考虑他们了。苏樱和邹蓉也不用考虑了,因为我们和她们还不是很熟,不好敞开来说话。三条枪本身不难利用,但他们无事不和唐东园商量,唐东园是个精明人,有他做三条枪的参谋,我们很难成功。剩下小猛男嘛,嘻嘻,他们就是我们的福星了——我们的博彩计划,其中赌波是重头戏,而赌波,听说小猛男曾在丰佳学校搞过,虽然最终失败了,但他们对赌波仍旧念念不忘,这正好和我们的计划相吻合,要利用他们不难。第二,小猛男和健力宝、三条枪、剑击联盟不同,别人一心一意为了联合校会,而小猛男……他们的心固然是向着联合校会的,但他们又咸湿又贪玩,这两个弱点只要我们抓住一个,就不难控制他们了!——嘻嘻,人要玩,总要口袋里有钱才玩得起嘛,到时我们的计划成功了,分点钱给他们,所谓吃别的人嘴短,拿别人的手短,小猛男乐得享受,才不会多事呢!”
希仑和廷杰茅塞顿开,不由兴奋起来,“对!对啊!我们先拉笼小猛男结为外援,然后先让小猛男去说服小巫女,就算他们不能说服小巫女也好,至少让小巫女心里有个底,这样,我们开口也比较容易了,还不会引起小巫女的反感。”
“你们说得很对,但这只是其次。”冠峰点着桌面,压低嗓门道,“我是不指望小猛男能说服小巫女的,重要的是,我们向小巫女提出这个计划由我们和小猛男一起合作完成的话,从心理上说,她们较为容易同意,而且她们不能不给小猛男的面子。还有一点同样关键,博彩是件冒风险的事,不幸东窗事发,小巫女审起来,我们可以拿小猛男做挡箭牌;如果被校方知道了,我们又可以拿小巫女做挡箭牌,嘻嘻,总之嘛,我们万无一失!——这便叫做过河抽板哩!”
希仑和廷杰听完,一阵怪笑,冠峰却一手止住,“先别笑,还有精彩的呐!”
“哦?”
冠峰悠闲地翘起二郎腿,向天空长长吐一口烟,“别忘了,我们除了小猛男和小巫女,还有联合校会呢!我们通过联合校会,就可以顺利的将搏彩活动的规模迅速扩大到更多更多的学校去,到时侯——”
“到时侯啊——”希仑和廷杰的头凑在一起,“到时侯啊,我们不发都难啦!”
一百三十三 游说(上)
秋风阵起,叶落花黄,秋意,仿佛一夜之间袭来。
第二天中午,三侠来到小猛男常去吃饭的东方餐厅。餐厅里,小猛男和三条枪、东园同桌吃饭。三条枪和小猛男曾经水火不容,闹得丰佳学校鸡犬不宁,后由子骏一手撮合,两方不旦化敌为友,现在更是称兄道弟起来,正是不打不相识(他们能和好,实乃丰佳学校之福)。有三条枪和东园在场,三侠不便明言,直等众人茶足饭饱,三条枪和东园先行,冠峰拉住小良的衣袖,低声道:“哥们儿,我们过去斟一斟。”
小猛男、三侠六人便走到一僻静处,冠峰向小猛男提出博彩的事——当然隐去了杜明枫和利用联合校会扩大博彩规模一节,骗道:“我和希仑、廷杰在新民生中学干,你们在丰佳学校干,事成之后,大家五五分帐。”小猛男还当三侠是好意,见有利可图,就答应下来。冠峰心中暗喜,却故作为难地皱起了眉头,长吁短叹,小猛男当然问:
“做这类事我们已经有经验了,肯定不会出事,你们还担心什么?”
冠峰先拍个马屁说:“三位大哥做事向来谨慎有条理,我们跟三位合作,自然一百个放心!只是……”
“只是什么?”
冠峰辗转道:“只是,小巫女和三条枪都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如果他们反对,怎么办?——搏彩若办得成,可以赚不少钱呢!只因为他们,我们就白白放弃,实在太可惜了。”
小猛男本来是有些担心小巫女和三条枪会阻挠他们的计划,但被冠峰这句欲擒故纵的话儿一冲,立时下定了决心,说:“放心,我们自己干,保密一点,别让他们知道就行。”
冠峰忧豫地说:“纸包不出火,何况大家都是同校,他们迟早会知道的。”
小良沉呤一会儿,笑着说:“真的可以放心。我和林俊、蔡扬以前在学校赌波时,三条枪也知道,他们不仅没来拆台,反而来小玩过两把,以前尚且是这样,现在以我们和三条枪的交情,他们没有反对的道理。”
冠峰听了,先是点头,后又摇头,“可是小巫女呢?就算三条枪没意见,如果小巫女反对的话,还是没戏。我们三人来校还不是很久,和小巫女的交往有限,靠我们未必能搞得定她们,所以三位大哥,你们可要帮帮忙呀。”
小良爽快道:“行!既然大家一起发财,没有不帮忙的道理,你想我们怎样帮?”
冠峰暗笑:“小猛男果然容易摆平,我的眼光就是好!”说道:“我想,既然这事瞒不了,索性就别瞒了,直接和小巫女说明。你们先向她们打打边风,说说好话,然后我才去说,这样就比较有把握了。”
“就这样决定吧,我们分头行动,往后我们赚到钱了,就请小巫女吃吃东西,或送点小礼物什么的,女人嘛,不能吼,只能哄,哄一哄就万事大吉了!”
如此一来,三侠和小猛男达成了协议,接下来是最关键部分:游说小巫女。
拉小巫女下水,可不比像对付小猛男那样简单。冠峰考虑到,要动用联合校会将博彩规模扩大,自己说了不算,必须先得到小巫女的许可。不过小巫女可不蠢,她们深知博彩会造成何样的影响,所以,和她们直来直去的说肯定不成,必须找到她们的软胁,以利诱之。而小巫女的软胁又在哪里呢?
联合校会内部还不够统一,小巫女的大位不稳,这无疑是小巫女的软胁,可光有这一点还不足够。
新联合校会有许许多多的大计,建立联合校会网站只是所有计划的第一步。网站建成后,接下来还要开学生餐厅、开电台、重新发行《联合校刊》等等,要完成这许许多多的大计,除了人材,除了要求联合校会上下团结一心,首要的东西就是……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在与小猛男达成协议的第二天,冠峰去找小巫女了。
小巫女和普通女生有很大不同,她们既不常常学习,也不打算找男生拍拖,还不喜欢总呆在家里,所以她们四个人几乎无时无刻不在一起。在学校时,一有空,她们要不就坐在士多店门口喝饮料吃零食,要不上教学楼楼顶看风景。放学后,她们要不就一起逛街,要不就找小青学打功夫。新联合校会重建以后,她们一放学就泡在联合校会总部办公室里——联合校会总部设在小青妈妈的“洪盈集团”公司大楼里——冠峰很容易就在办公室里找到她们。他们乘电梯直上顶楼,在大厦的露台上开始谈话。
城市的夜景绚丽璀璨,冠峰说了一通无关紧要的话之后,逐渐切入主题,说:“联合校会网站已经筹建过半了,网站开通之后,联合校会接下来又有什么大工程要上马?”
星璇说:“联合校会接下来的计划是开学生餐厅,餐厅筹备小组马上要成立了,现在小鱼儿姐姐和宝雯正在物色餐厅的地址。宝雯不仅算命准,看风水也是行家,她说要看个风水宝地,保佑联合校会学生餐厅生意兴隆,旺过麦当劳。”
冠峰假意赞叹:“哇,联合校会真了不起呀,又是网站又是餐厅,这都是普通学生想也不敢想的事,但联合校会就能办得到,我算是大开眼界了!”
小巫女个个满面红光,喜形于色,媛媛不无得意地说:“小鱼儿姐姐说了,光是开餐厅办网站这类事,还远远不够,我们要做以往老联合校会没做过的事,比如成立联合校会娱乐公司,拍电影电视剧,灌唱片。买一支职业足球队,冠名为‘联合校会足球队’。还要请成龙呀,刘德华呀,吴宗宪呀,SHE呀这些大牌明星为联合校会做代言人。总之嘛,联合校会什么都敢干,什么都能干!”
听媛媛说得如此热情豪迈,冠峰心里闪过一丝念头:“联合校会真的不简单,我也是联合校会的会员,应该为联合校会出力才是……”但这只是他一闪即逝的想法,很快的,他的思绪又重新回到如何进行博彩活动上去,说:“联合校会有这么多的计划呀,真是不说不知道。不过,好比开餐厅、开娱乐公司之类,这些全是要下大本钱的事情,联合校会的资金真的有那么充裕吗?”——一言点题!要完成联合校会的大计划,除了人材,除了要求联合校会上下团结一心,首要的就是资金!冠峰已了解到,杨家财大气粗,别说重建一个联合校会,就是建它七、八个,也是小菜一叠。但小青考虑到学生们的经验太浅,做事又欠周详,所以在对联合校会的资金投入上十分的谨慎,每一分每一毛她都细细过问。在资金使用方面,联合校会显然是没有自主权的,没有资金使用自主权,做为联合校会财政部部长的媛媛开展起工作来必然捉襟见肘,处处赤字。——冠峰的推测一点没有错,他一句话才出口,小巫女脸上的兴奋与喜悦刹时间烟消云散,换之是四副有苦难言的面孔。冠峰故作糊涂问: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星璇不耐烦地扫了冠峰一眼,了然无趣地说:“唉,你这人呀,真扫兴……”说完便走开几步,望着夜色愣愣出神。媛媛笑着对冠峰说:“你说资金呀?还真的不够用,你是不是想捐点来?”
冠峰笑道:“联合校会那么大,我捐那点钱顶什么用?不如留着买两串蕉吃。”
“积少成多嘛。”媛媛说,“杨家虽然愿意做联合校会的投资商,但资金的分配和使用全是由小鱼儿姐姐作主的。小鱼儿姐姐说,‘联合校会才刚刚重建,凡事需谨慎小心,稳扎稳打,你们要边干边积累经验,多向大学生请教——经验少时,胃口要小一点,所以资金的投入相对会少,以免你们不知怎的就全花了。等你们的经验丰富了,我也能放心用钱,让你们自己来理财’。所以啊,我虽然是财政部部长,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
一旁星璇叹了一口气,笑笑说:“小鱼儿姐姐的做法也是为联合校会好,先学会节约,才真正懂得用钱。”
“我明白的。”
“这就好。”星璇转向冠峰说,“周冠峰,你家是经商的,应该很有钱吧,你能不能说服你爸爸做联合校会的第二位投资商?”
冠峰摇首道:“如果我对我爸说学生要办公司,他只会说两个字。”
“哪两个字?”
“放屁。”
几人都笑起来。星璇感慨地说:“大人们都小看了我们的创业精神,只叫我们好好念书,不过,成绩好的学生未必生存能力强。参加联合校会,不仅好玩,还有工资拿,更主要的是能锻炼我们的能力,这么好的一个社团,学校和家长却要横加阻挠,真没道理。”
美迎说:“其实学校和家长是担心我们上当受骗。”
媛媛笑道:“那我们小巫女就变成骗子的头目了,嘻嘻嘻。”
春闻说:“不对啦,骗子的头目应该是小鱼儿姐姐和干姐夫啦,我们只是小骗子。”
“大家别尽胡说八道了。”星璇看出冠峰想说话的样子,便问,“周冠峰,你有话要说,对吗?”
一百三十四 游说(下)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一位男生要和一群女生打交道,首先要具备忍受听废话的定力,然后才是出众的口才。冠峰固然聪明狡猾,外表也俊,但在吸引女生的能力上却火侯未到。他整理一下思路,说:“关于联合校会的资金方面,我有一个小小的想法,不知大家同不同意。”媛媛一听,立即说:“哇,原来你才是真正的财神呀!有什么想法?快说快说,现在有不少同学都为联合校会制订了一套一套的活动计划,希望联合校会能举办,但联合校会经费不足,明明是极有趣的活动,却没钱举办,我害怕长此下去会辜负了那些拥戴联合校会的热心人士,正头痛得要命呢!”
冠峰清清嗓门,说道:“现在联合校会发展得那么快,会员越来越多了,活动也会越来越多,对资金的需求自然会增加,所以出现一些预算以外的开支很正常。小青姐姐经费方面抓得紧,固然是为我们好,但有些意外情况谁都预期不了。当出现这些意外情况时,如果我们事事都依赖小青姐姐,多少会令她有一点失望,所以我想,我们除了接受杨家的投资之外,应该想办法建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小金库,这样做的好处是:一、可以有效的应变突发状况,比如某个活动的开支超出了预算,我们自己能补上,就可以保证活动顺利的进行。二、可以令联合校会的经费运作变得比较灵活。三、如果我们的小金库相对富足后,还可以发点钱给有功劳的会员做为奖励,激励大家的士气。四、我们能通过这件事证明自己的能力,既让小青姐姐高兴,也让会员们更加信服我们。”
冠峰不愧聪明,一番话说到小巫女的心坎里去了。联合校会沉寂了那么久,现在总算踏上复兴之路,大家嘴上都说要实事求是,一步一步来,但谁的心里面不是立功心切?尤其是小巫女,她们身处联合校会的最高层,大家的双眼都盯着她们,所以她们急需做出点成绩来让大家心服。冠峰说建立自己的小金库,这么做的好处不言而喻,——但最能打动小巫女心绯的,还是他说的第四条!美迎听完,轻轻舒了舒身体,喟然说:
“现在我们四个人中,唯有春闻的工作开展得最顺利,因为她的功夫好,男生们都很佩服她。”
春闻苦笑了一下,摇头道:“你没听过‘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这句话吗?养兵养兵,没钱怎么养兵?我们安全部对付的人都是不良学生,并不是每次都能靠口诛笔伐解决问题的,迫不得以时还是要动点粗,但是拳脚无影,没有粮饷,谁会去吃这个亏呀?大家只知道办网站、搞宣传是当务之急,所以钱都往那里拨了,何尝想到过安全部呀?再说,我功夫好又怎样?毕竟是女生,嗓门又不够大,样子又不够凶,还要顾及仪态问题……要不是有健力宝、三条枪和剑光这些威猛男生替我压镇,我早被男生们起哄N次了!——媛媛,你是财政部的部长,拜托给点消夜钱给我们安全部吧,求求你了~~”
“嘿嘿,二百五够不够?”
“……”
美迎笑了笑说:“所以我才会说春闻的工作顺利嘛,因为你有好多帮手,可我们拓展部就惨了耶,你们不知道其他学校的学生会有多固执难缠,只要他们一听到‘联合校会’四个字,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摇头,后闭门谢客。这也难怪,哪间学校不怕联合校会呀?学生会担心失去老师们的欢心,当然不会轻易给你开绿灯,但要联系其他的学校,又非得从他们的学生会着手。拓展部的白静和冰婉都病了,一是忙,第二,是被其他学校的学生会给气出来的,——那些可恶的学生官僚,只会保官,全无创意!有时侯我真想动用我的嫡系部队揍他们一顿解解气!唉……瞧瞧,你们瞧瞧我的舌头,都快生出茧来了!——这么难看的一条粗舌头,像牛舌一样,往后还有哪位帅哥愿意和我KISS呀?呜~~~~”
“嘿嘿,上床熄了灯,谁关心你的舌头呀?再说,现在的男生只关心‘五大五不大’。”
“哪‘五大五不大’?”
“‘五大’是:眼大、波大、屁股大、性欲大、岳父财大;‘五不大’是:身体不大、脾气不大、饭量不大、花钱不大、年纪不大。”
“……”
“嘻嘻。”媛媛说,“你们有难处,不过先听了我的难处再发表意见吧。我主管着财政部,人人都叫我做‘财神娘娘’,一见面就问我要钱要物讨红包,——天啊!我哪里有钱?不给他们,他们骂我小气;给他们,他们又抱怨不够;索性不理他们吧,他们还诬陷我监守自盗!唉,气死我啦!这些还罢了,为了理好财,我不得不去读会计的课本——那些会计的课本,@*★!真不是人读的!又闷又烦,看厕所的草纸也比看它们强!但是为了联合校会,再苦再累也得捱,所以我每晚学到一、两点钟才睡觉,长此下去,我的健康还要不要?我的美貌还要不要?我都快不敢照镜子啦!”
“嘻~~媛媛现在去考会计,说不定能考上喔。”
“现在上班全靠‘算计’,‘会计’有什么用?只能算账,算不了人。”
三个女生你一言我一语的牢骚不停,总之是各有各的难处,谁都说自己比别人难。星璇并没有和美媛春凑合,并非她没有难处,而是她的难处多得不知从何说起的好。她默默一叹,摆手止住三女生,拿出领导者的风范来说:“说好了大家都不能叫苦的,怎么你们全叫起苦来了?万事开头难,有多辛苦我们也早预料到了,为什么现在反而抱怨起来了?你们确实有难处不假,但别的部门别的会员又何尝不是?与其叫苦发劳骚,不如想想怎样把联合校会办好吧!”美媛春遂住了声。星璇转向冠峰说:“你刚才的话还没有说完的吧?好了,你继续往下说。”
“好……”刚才美媛春一番劳骚,把冠峰的思路全搅乱了,他又得重新组织一下,说道,“从大家刚才的话可以听得出来,联合校会的资金问题真的很严重,所以建立自己的小金库,势在必行。”——小巫女都点头——冠峰接着说:“建立小金库的主意可行,但钱从哪里来呢?我想,既然联合校会是一个学生的组织,终究要从学生中想办法,取之于学生,用之于学生,才是正理。”——小巫女再次点头——“不过,号召学生们为联合校会捐钱的办法不够现实,而且还容易被人误会联合校会在对学生们征收保护费。钱是不会自动从学生的包里跳出来的,要做到取之于学生用之于学生,还靠一字真经——赚!要赚钱,首先要有学生愿意消费。现在学生的消费情况,倒不着重于实用性,娱乐性质的消费,才是学生消费的主体,所以联合校会要赚钱,关键在于一个‘玩’字!我的提议是——搏彩。”
“博彩?”小巫女对视一眼。关于搏彩的事,小猛男已先期向小巫女做过游说工作,所以今天以冠峰口中说出来,她们并不觉得意外。“博彩”意味着什么,小巫女都心里有数——当然,她们原本是不会赞成利用博彩的方式敛财的,但昨日小猛男的游说,令小巫女不由的产生出一些幻想,再加上今天冠峰这一番天花乱坠的演说,她们已然动摇了。美媛春的目光都聚集在星璇身上,星璇思考了好一阵子,最后迟疑地说:“博彩虽然可以敛财,但它不是好事,何况,我们根本就没有类似的经验,不一定会成功的。”
她这话,表面上像是在婉拒,其实完全暴露了小巫女忧豫不定的心态,同时还露出一个破绽来:她们不支持博彩,并非她们决心反对,而是她们怕没有经验,不但搞不好,还反受其害。冠峰捕捉到这个破绽了,嘴角勾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阴笑,装出一副相当诚恳的样子说:
“我知道你们的想法,博彩确实是一件冒风险的事,因此,我刚才开口时才会那么忧豫。不过,我认为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筹措资金,只要能筹措到资金,冒点风险也是值得的,何况,老联合校会最初还是依靠征收保护费敛财的,我们现在的做法,也不过份。等我们有了资金之后,大可将博彩活动停止,见好就收,这么一来,我们不仅有了资金,也不必再去冒这个险了。”
“见好就收”,这是冠峰下的一个诱饵,试想博彩一旦办起来,大家都尝到了甜头,又怎么会说收手就收手?就算到时侯小巫女下令停止,但赌风已炽,局面已不是联合校会能说了算的了。冠峰下此阴饵,小巫女竟被他完全蒙过。媛媛说:
“只要是见好就收的话,我看能行。联合校会资金不足的问题只是暂时的,我们搞博彩活动,无非是权宜之计,只要渡过了现在这个难关,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到那时我们不搞就是了。”
美迎说:“虽然搞搏彩活动会有一点危险,但在非常时期,必须做些非常的事,也不容我们顾虑得太多了。反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赌不赌是他们的事,我们又没强迫任何人来赌。”
春闻说:“做大事不拘小节嘛,老联合校会还收过保护费呢,现在要以联合校会的大局为重。博彩虽然性质不佳,但现在的学生中又有多少正经的?比如吸毒啦,聚赌啦,甚至嫖娼啦,哪间学校没有呀?这样比较起来,我们搞博彩活动只是小菜一叠罢了,校方不可能会注意的啦。”
美媛春说的都是实话,现在就等星璇拍板了。几人的目光全聚集在星璇身上,她慢慢地来回踱步,然后站定在天台的栏杆边,闭目冥想了许久。最后,她长长呼了一口气,目光在几人的脸上逐一扫过,在冠峰的身上停下了。
“现在看来,也只能如此了。”她轻声说。——冠峰心中狂喜,但面上经毫不表露,因为还有一环没有解决,那就是如何将搏彩活动的主管权抓在自己的手里。他决定先来个欲擒故纵,谨慎地说:
“如果星璇姐认为可行的话,这事就可以去办了。我听说小猛男曾在丰佳学校搞过类似博彩的活动,他们应该有比较充足的经验了,而且小猛男在联合校会里又有较高的威望,——我推荐由小猛男来主持这件事。”小猛男赌波的事众所周知,由他们来主管,确是不二人选,星璇点了点头。冠峰接着说:“我和谢希仑、陈廷杰除了负责网站预备队的工作外,并没有其他差事,如果大家信得过我们三人的话,我们愿意协助小猛男做好这项工作。”既然冠峰是博彩活动的发起者,由三侠协助小猛男进行工作,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星璇又点了点头,——到此,冠峰才可以长长松一口气。
“对了。”星璇双目一闪,说,“我差点疏忽了,搞博彩活动是需要本钱的事——媛媛,财务里还有多少可调动的资金?”
媛媛摊摊手,“两百七十块钱够吗?”
冠峰微一怔:“这么大的联合校会,居然连几百块钱也拿不出来?真是天助我也!”那边厢星璇无奈地一笑,沉呤不语,只是在抓头。冠峰抓紧时机说:“既然联合校会一时调不出钱来,那就先用着我的钱吧。”星璇惊讶地说:“哇!你有那么多私房钱?真羡慕你。”冠峰笑笑说:“我哪里有私房钱呀,——从来男生腰包里的钱,都过不了第三天的。——是这样的,我堂哥新买了一辆摩托车,便把旧的那辆摩托车送给了我,反正那车我一时也用不上,可以拿去当铺当了,就有钱了。”
星璇摇头道:“你的好意我们领了,可是怎么好花你的钱呢?还是公事公办的好。”
冠峰所以要主动提供资金,是有他的用意的——小青对资金的使用情况过问得十分详细,联合校会抽调资金组织博彩,这一笔帐小青肯定会知道。小青不是学生,冠峰有信心能骗过小巫女,但对小青就完全不是这个说法了,他愿意主动提供资金,就是想瞒着小青,不让她知道有这件事。所以,他刚才听闻联合校会没钱时,不禁要暗呼一声“天助我也”。——他向星璇摆摆手,豁达地说:“这有什么要紧的,反正摩托车本来就不是我的,我也不心痛。如果你们觉得过意不去的话,就当是我借的吧,等联合校会赚了钱,再连本带利还给我就好了——我还有赚呢,嘻嘻。”
星璇一笑,终于同意。——大事已成!冠峰最后说:“嗯,我想,博彩这种事可大可小,一切都需要秘密进行。姐姐们,这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懂。”星璇抚了抚额头,神情显得有些疲倦,“这事,就全权交给你们三侠和小猛男去做,我们绝对不会泄露出去的,——小心点。”
一百三十五 霓虹的幻彩
绿灯终于亮起来了,三侠立既着手行动。搏彩活动的资金全由杜明枫包办,冠峰自然不必去当他的摩托车。在面对小猛男时,冠峰耍了一个小花枪,将小巫女的原意完全隐瞒,只说:“小巫女答应了,不过只允许我们在丰佳学校和新民生中学干。”小猛男的道行又怎么能和三侠相比,一点没怀疑,还真以为博彩活动只局限于丰佳学校和新民生中学两间学校,哪里想得到三侠已经暗借联合校会的名义,迅速将博彩注动扩大到数十间学校去了。
博彩活动进行得相当隐秘,全利用网上投注。大事由杜明枫监控,三侠只负责宣传并用高利贷的方式向学生借出赌本。就这样,一个星期后,头一笔从学生身上讹诈来的钱落入杜明枫的腰包里,袋袋平安了。
“小子,干得不错!”在野人吧里,杜明枫将一叠钞票塞进冠峰手里,拍着他的肩膀道,“呶,这份是你应得的。好好干,枫哥不会亏待你!”
“谢谢枫哥!”冠峰粗略地一数钞票,好家伙,少说也有三千多块钱呢!他心中兴奋到极点:“搏彩每星期开一次,每次我都能赚得三、四千块钱,一个月下来,少说也能赚上一万呢!”他爱惜地将钞票小心装好,杜明枫斜叼着支烟,看着冠峰格格直笑,说:
“峰小弟,这回你是帮了枫哥的大忙啦。枫哥想不到你这么机灵,一下子就联系上了三十多间学校,真辛苦你啦。”
冠峰不无得意的将自己如何欺骗、引诱小巫女和小猛男的事添油加醋的向杜明枫说了一番,杜明枫听了,心中暗喜:“洪子骏那小子不就是联合校会的老大吗?哈哈,这次我不仅赚了大钱,还倒了洪子骏那小子的灶,真是一箭双雕!”他大喜,爽快的从兜里又抽出一叠钱来塞进冠峰的口袋里说:
“峰小弟,你干得真漂亮!——这是枫哥打赏你的,以后你好好替枫哥办事,枫哥看得起你!”
冠峰乐得心花怒放,一叠声应:“是,枫哥!我一定好好替枫哥办事!”
希仑和廷杰焦急地在野人吧门外等了二十分钟后,冠峰总算出来了。希仑和廷杰迫不及待地迎上去问个不停,冠峰轻轻一笑,将口袋微微掀开,露出钞票的一角来,然后一指前方,“走!我们到那边去!”
三人乐不可支地来到一处僻巷,冠峰掏出钱来细细数着(当然隐瞒了杜明枫打赏的那一笔),他每数一张,希仑和廷杰就跟着在数:“三百……五百……一千……两千……三千……三千五……哇!有四千块钱呐!”
“嘘——!小声点,喊什么喊!”
“快!快分啊!”
希仑和廷杰流着口水要来抢,却被冠峰一脚一个踢开,不耐烦地说:“你这两个死财迷!抢什么抢?我又不会赖你们的!”他不紧不慢的将钞票分开三份,一份偏多,一份最少,一份不多不少,希仑和廷杰一见就抱怨开了:
“峰哥,不是说好了大家平分的吗?为什么你那份那么多,我们的那么少?不公平不公平!”
冠峰啐一句:“吵什么吵?!”才说,“这些钱,我们不能全拿。”
“为什么?”
“唉……”冠峰叹了一口气,慢条斯理地说,“我也不希望别人来分我们的血汗钱,但是我们没有办法呀——这一千块钱,要上缴给小巫女。我们暗用了联合校会的名义,才有今天的成果,所以小巫女那边是不可以怠慢的。这五百块钱,要给小猛男。小猛男虽然蠢,但我们不能不分钱给他们,因为他们知道得多,只有钞票才能迷惑住他们,封住他们的嘴。剩下这两千五百块钱就是我们的了。——呶,八百给你,八百给你,剩下九百是我的了。”
希仑抱怨说:“为什么你多拿一百?说好平分的!这一百块钱应该公用!”
冠峰飞起一腿踹过去,“你这个白痴!没有我,你们能赚得到这么多钱?多劳者多得,我不过拿了点零头而已,合情又合理,你有什么资格嚷嚷?!”
希仑遂不敢支声,低头数自己的钞票。廷杰兴灾乐祸地笑了笑,津津有味地逐张检视着钞票的水印,忽又叹了口气说:“可惜呀可惜,如果没有小巫女和小猛男碍事的话,我们每人能多分五百块钱呢!小巫女和小猛男,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碍手碍脚的真讨厌!”才说完,他就觉屁股上一痛,原来也被冠峰踹了一脚。冠峰气哼哼地说:“我好挑不挑,怎么挑了你们这两个白痴做助手?唉……你们的胃口别太大了,饭要一口一口地吃,等到博彩活动越办越大了,我们远远不止拿这个数,你们等着吧!”
希仑和廷杰又笑逐颜开了——这两人的能力是远不及冠峰的,但冠峰要选他们做搭档,一是自己的能力比他俩人强,好驾驽两人;二是他俩人忠心,打死不会泄密;三是和他俩认识久了,彼此已产生默契和友谊。不过,冠峰对他俩人是又爱又恨的,特别是当他俩人犯傻气的时侯,冠峰就会特别想念自己的另一位搭档——钟贝仪。他和贝仪搭档干了十多票了,从未失过手,可谓最佳组合。可惜事无完美,和贝仪搭档虽好,但她的个性实在太强,冠峰不但控制不了她,还常常受她所制,还有……一想到那个,冠峰心头就微微发酸。他怔怔地望着躺在马路边的一个老乞丐,心头一动,慢慢走过去,往老乞丐的碗里放下五十块钱。
“谢谢小大爷,谢谢小大爷……”
老乞丐捧着碗一个劲向冠峰道谢。他跪在地上,垂着满是皱纹和尘土的脸,所以冠峰看不清他的表情是感动的,还是麻木的,但冠峰自己的心里很暖和。希仑和廷杰走上前来往老乞丐的碗里一瞥,惊讶地喊:
“你疯啦,居然一下子给五十块钱?”
说着,廷杰就要伸手将钞票拿回来,冠峰一把止住,隔了一会儿,方淡淡一笑,认真地说:“这叫做‘年年有余’,凡事留一点,才发得长久财。”——这是贝仪说过的话,如今冠峰头一回复述,竟觉得这句话接近于真理。可希仑和廷杰一点都不这么认为,他俩晒笑一下,正要走,却被冠峰从后扯住,说:“你们也给一点吧,他怪可怜的。”
希仑和廷杰厌烦地吹口气,但不敢违冠峰的话,遂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零钞来丢给老乞丐。老乞丐捧着碗,跪在地上,垂着脸,口里念叨:
“谢谢小大爷,谢谢小大爷……”
声音又沙又哑,丝丝发颤。希仑和廷杰互看一眼,不约而同的又掏出一张钞票放下去。
“走吧……”冠峰将目光从乞丐身上抽回,朝希仑和廷杰一招手,“都辛苦了,我们去江边那间大排档吃一顿吧!——我请客好了,省得你这两个寿头背地里说我小气!”他说完便走,希仑和廷杰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冠峰不耐烦地打个响舌,“怎么了你们?想死在这里呀?还不快走!”
希仑和廷杰仍不动身,反而古怪地笑了,说:“峰哥,大排档的东面能吃吗?喂猪还嫌不健康。”
“嗳?”冠峰不解,“没有啊,那间大排档我们不是常去吗?”
希仑和廷杰一起耸了耸肩膀,大拇指向身后比划了一下,古古怪怪地说:“峰哥,你就听我们一回,换一间吧。”
希仑和廷杰身后是一片光怪陆离的夜。冠峰总算明白过来,笑骂道:“好你两个寿头!口袋里一有钱,就揣不住了!好吧好吧,咱三个今晚就痛快一回!——不过有言在先,AA!”
三男生勾肩搭背,身影消失在一片霓虹的幻海中。
一百三十六 锦宿的浪漫事
结束了三个星期的观光学习,子骏重新回到丰佳学校上班。
虽然只离开了短短三个星期,但学校的变化令人惊喜:联合校会网站正式开通了,校内张贴满联合校会网站的宣传海报。学生社团的数量增加了,新民生中学的DV摄影社和极限运动社,七十一中的电玩交流社,怡雅中学的烹饪社都在丰佳学校开了分社。学校的变化令子骏大感欣慰,还有一件事同样令他称快:在学校里有“老虎男生”之称的殷锦宿,不知何时学会了风花雪月那一套柔情手段,出出入入间,总有个女生形影相随地跟在他身后——锦宿交上女朋友了!试问那女生是谁?恐怕没人想得到,是雨滢!
锦宿和雨滢这一对令人欣喜,但齐恺却为此郁闷了好几天。原来,齐恺误会雨滢对他有意,谁想表错了情,差点出糗。锦宿和雨滢的故事,是齐恺告诉子骏的。
丰佳学校的学习帮助小组由来已久,由学习成绩好的同学铺导后进的同学提高成绩。三年一班(即原来的二年一班,新学期里升级了)也有学习帮助小组,组长是冰婉。三年一班的女生的学习成绩都很好,需要铺导的只有男生(除了东园和辰亮外,每位男生都有不及格的科目),不过以前本班男女生不和,学习帮助小组无法正常向男生开展工作,所以学习小组名存实亡,直到男女生关系解冻后,学习小组才活跃起来。大部分男生都在学习小组的辅导下提高了学习成绩,只有三条枪是例外。三条枪向来心高气傲不服管教,除了子骏、陈书记、杨校长、敏俐、子玲、蓓妮、达鸣和教务科钟科长(贝仪的父亲)——这获得丰佳学校所有学公认的八大好老师以外,他们对哪个老师都没情面讲。三条枪对老师尚且不敬,同学更加别想管他们着,所以学习小组不得不对三条枪制订一套特别策略:书仁怕老婆,于是白静独攻书仁;齐恺最会找碴儿,女生们搞他不定,于是请男生出马——东园,外加上同样很会找碴灵芬,以毒攻毒。书仁和齐恺都被治服了,只有锦宿——锦宿脾气固执又牛劲冲冲,学习小组一直没找到他的软胁,无从下手,不得以去找班主任敏俐去对锦宿做思想工作,可是效果不大,又去找子骏——锦宿最服子骏,大家都以为找子骏去对锦宿做思想工作准成!谁料,子骏居然说:
“学习在乎的是态度问题,我的口才不比敏俐老师好,就算能把锦宿强行按到课桌前,但他的态度不转变,有什么好方法都是白搭。所以,在学习问题上,我是降不到锦宿的啦,不过也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所谓一物降一物,你们只用帮锦宿介绍个女朋友,自然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这校长助理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时候太儿嬉了,一点不像成年人,众人并不把子骏的话当真。结果,学习小组终于投降,对锦宿的铺导也没有了下文。就这样过了一段时日,在冰涟湖渡假村回来之后,事情竟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转机——锦宿不知怎的被雨滢说服了,居然接受了雨滢的铺导。
不过,雨滢对锦宿的铺导工作并不是一帆风顺的。雨滢是班里最文静、最温柔、最有耐心的女生,锦宿无从挑衅,倒也听话的学习,——只是,锦宿表面上不找碴,但态度并没有发生多大转变,懒洋洋的心不在焉,左耳进右耳出,令雨滢的努力付之东流——在上学期期未考试时,锦宿拿了个“全班第一”!“全班第一”还罢了,他有四科不及格,按照丰佳学校的校规,如果学生有四科不及格,将会直接留级,连补考的机会也没有!好在是子骏的情面大,替锦宿向教务科说情,钟科长和子骏私交甚笃,给子骏个大面子,便找个借口说“殷锦宿虽有四科不及格,但有三科的分数在五十分以上,可见本次考试并非完全是殷锦宿真实水平的体现”(理由实在勉强),答应给予锦宿暑假后补考的机会,不过锦宿必须全部补考过关才行,若有一科不及格,还是要留级,再无情面可说,还叫锦宿去写了封保证书。锦宿如此狼狈,可把雨滢给急坏了——虽然还有补考的机会,但依照往年惯例,补考的试题都偏难,况且学校抓得严,根本没有做弊放水的可能,锦宿能否过关,谁心里都七上八下的——雨滢情急之下,忍不住说了一些重话,锦宿本来心情就坏,又被雨滢唠叨,不禁发起牛脾气来,把雨滢骂了一顿。雨滢委屈极了,当场哭出来,负气地一走了之。回想起雨滢满脸泪水的样子,锦宿也是不安,偏他倔强得很,就是不肯说软话,从此和雨滢再没话说。
漫长的暑假结束后,新学期开始了,锦宿和雨滢仍是互相避开。第三周就要补考了,虽然暑假时锦宿着实下了一番苦功,并且敏俐、东园、白静都为他补课,但他的心里还是一点底也没有。每当他拿起书本复习的时侯,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雨滢……
离决定命运的补考日益临近了,锦宿的信心和情绪反而愈发低落。东园看出了锦宿的问题,于是,他来向锦宿做工作了。
“锦宿,人家雨滢对你是一片好心,你不但不领情,还骂人家,你不觉得自己很过份吗?现在都过去快两个月了,你就别再赌气,向雨滢道歉吧。”
锦宿没好气地说:“她整天在我面前噜里八索的,我早就想骂她了!要我向她道歉?呸!她向我道歉还差不多!”
东园扑哧一笑,“你这个人呀,就是太要面子了。其实你心里怎么想,你自己明白,我也明白,所以我也不多说了。唉——如果你觉得这样能令你心安理得的话,就这样下去好了。”
说完,东园便走开了。锦宿叹了一口气,沮丧的往椅上一坐,发起呆来……
几分钟后,东园又回来了,锦宿马上强打精神,满不在乎地一挥手道:“你不用来饶舌了!我是绝不会向她道歉的!谁怕谁啊!我又不是要娶她做老婆,管她呢!”东园瞟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只把一张纸条放在桌面上,又走掉了。锦宿待东园走远了,才往纸条上睨睨,纸条上写着一行电话号码,下面有个人名:肖雨滢。看着它,锦宿又一次发呆了。
这天是周末,同学们结束了一个星期的校园生活,都回家去了。在新学期,三条枪和子骏打了个赌,只要三条枪在一个月内不去网吧“烧钱”,子骏会带他们去参加淡宁居的狂野派对(淡宁居的狂野派对每周末晚举行,届时有大牌歌星献唱,还有最火辣的性感演出,全城劲爆!不过顾客要年满十八岁,并且凭身份证入场。子骏是淡宁居的姑爷,他带中学生去参加狂野派对当然没人敢反对),但是三条枪违约的话,会受到惩罚。在学校里不能上网吧,锦宿只能在家里过瘾,可今天回家后,他连电脑也不碰一下,坐在阳台上尽发呆,这让他的父母大为奇怪。
“这孩子,该不会谈恋爱了吧?”母亲担心地对自己丈夫说,丈夫却笑了起来,不无兴奋地说:
“要是谈恋爱才好呢!——像我!”
“你这是当父亲应该说的话吗?!”
“这有什么嘛,你念初中时,不就开始暗恋我了吗?”
“放屁!是你追我的!”
“对、对,老婆大人说得对!——我们今晚去看电影消夜吧,给儿子留点空间嘛,嘻嘻~~”
“你……你的意思是说他会带女孩子回来?”
“你别担心、别担心,安全套我己放在他枕头下了,他自己会用的。”
“什……什么?!”
“真笨,我怎么连这个也说了……”
“你放了几个?”
“一……一个……”
“不够!”
“耶?”
“虎父无犬子,做爸的这么利害,儿子会差过你?快多放几个!”
“……”
夫妻俩留下张纸条:“儿子,爸妈今晚要出去办事(其实是去拍拖),明天才回来,你自己照顾自己。”然后,他俩背着锦宿,欢欢喜喜的出门去了(这对父母真好)。
夕阳的余辉隐没在天际边,天色暗了,千家万户的灯亮了,轻风吹来了阵阵菜香。写着雨滢电话号码的纸条,已在锦宿的手中抓皱,终于,他不再忧豫,拿起电话拨通了电话号码。
“您好。”接电话的是雨滢的妈妈。锦宿说:“请找肖雨滢来听电话。”
对方有些多事地问:“请问是谁找雨滢呀?”
“我是她的同班同学,叫殷锦宿。”
“是同学呀,等一等。”电话里传来招唤雨滢的声音:“雨滢,有位叫殷锦宿的男同学打电话来了。”然后听雨滢“哦”了一声,好久,雨滢才慢吞吞地拿起电话。
“喂……”
锦宿忧豫了几秒,才呐呐地开口:“雨滢,是我……”
“嗯……”雨滢淡淡应一声。锦宿支支唔唔地说:“雨……雨滢,你……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雨滢故作轻松地说。锦宿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说:“对不起,雨滢,你别生气了好吗?”
“我没有生气。”雨滢的话声既低又淡,仿佛懒得去说话。锦宿抓耳挠腮,急出半身汗来。
“你别这样好不好?我是真心诚意向你是歉的。”
“我真的没有生气,事情都过去了,你不用放在心上的。”总算,雨滢的声音较为像往常那样亲切柔和了。锦宿稍稍放心,真挚地问:“雨滢,你以后还会继续来帮我补课吗?”
雨滢说:“可我教得并不好。”
“不,你教得很好,一直都很好,只是我没有用心学,辜负了你一片苦心。”
“可你的成绩并没有进步,反而退步了,也许是我的方法不适合你。”
锦宿有些急了,“我不是说过了吗,不是你教得不好,更不是你的方法不好,问题全出在我的身上。”
“我看,还是让冰婉来辅导你好了,她的成绩比我好。”
锦宿大急特急,“原来你并没有原谅我呀?真是……唉!”
雨滢并没出声。这样沉默了一会儿,锦宿说:“雨滢?”
“我在听。”
“雨滢,你怎样才肯原谅我呢?”
“我已说过,我早没生你的气了。”
“嗯,要不这样吧——”锦宿想到被小良当真理一样常常向同学们卖弄的“女人嘛,不能吼,只能哄”那句话,——总之是“哄”字真经,油腔滑调地说:“我请你吃好吃的东西,你就原谅我啦~~”
雨滢的声音反而又恢复了冷淡,“不必了。”
或许雨滢不喜欢贫嘴的男生。锦宿改变策略,用回他惯有的老虎也打死的男子汉气概说:“那么,我认你做我的干妹妹,你有什么事,我替你出头!”——不知道雨滢吃不吃这一套,因为她又不言语了。锦宿追问:“我认你做干妹妹,好不好?”
许久之后,雨滢方说:“不好!”——她的语气好坚决,是发怒时的那种语气。锦宿像被淋了一头冷水,不知所惜起来。
电话安又安静了许久,这时雨滢说:“没事的话,我挂了。”
锦宿自认自己从没像今天这样失败过。“好吧……”他沮丧地说,刚想放下电话,但心头蓦然一动,冲动地喊住,“雨滢!”
“嗳?”雨滢像被吓一跳。
“雨滢!”锦宿急速地说,快得很难让人听见他在说什么,“你做我女朋友吧!”
雨滢静得没声了。锦宿全身发热,满脸涨红,起初还为自己的冲动后悔,但转念一想:“死就死吧,也是这一回了!”一下扒去上衣,抓回电话一字一顿地说:“雨滢,我是说真的!”
雨滢轻轻呵了一口气,没事似地问:“你说什么是真的?”
锦宿的身体热得受不住啦!又想去脱衣服,却发现自己已然半裸。他说句“你等一下”,便冲进浴室淋了半头凉水,才回到电话前。
“雨滢,我刚才说——”锦宿闭紧了双眼,头顶热出烟来,“我刚才说,你——做——我——女——朋——友——!”
——搞什么?雨滢又没声没气了!锦宿且羞且恼,大声问:“你倒是说话呀!真烦死人!”
电话里传出雨滢重重呵气的声音,然后听见她不冷不热地说了句:“我爸爸妈妈在呢……”
“咦?”锦宿的心脏坐了一回过山车,先是掉进了谷底,后又猛地升上来,“你的意思是……”
雨滢笑了,这笑声像是忍了好久后才发出的。她声音不大,却是非常清晰的:“我今晚上去帮你补课。”紧接着,电话里便“嘟、嘟”地响。锦宿空拿着话筒足足呆了五分钟,突然一跳而起——
“帅耶!我泡到了班花!!”
——就这样,锦宿和雨滢开始了。在雨滢细心的帮助和温存的鼓励下,锦宿顺利的通过了补考大关。他当着教务科众老师的面把自己先前写的保证书撕得粉碎,然后拉着雨滢的手一口气冲上教学楼楼顶,和雨滢一起将纸屑来个天女散花!
当学生们看见这一对时,他们不得不佩服子骏的先见之明——爱情的力量果然是伟大的,虽然没人敢承认早恋属于爱情的范畴,但不能否认的是,它往往和爱情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一百三十七 有条恶狗
锦宿和书仁都成双成队了,这下可大大刺激了乃是单身寡佬的帅哥齐恺。中午子骏约三条枪去东方餐厅吃饭时,总也找不见齐恺,宝雯遂算了一卦,曰:“齐恺心有不甘,跑去泡妞了,目标是新民生中学的有校花之称的美女——傅春闻!”——呼!齐恺这小子好大的胃口!
既然齐恺要泡妞,大伙也不等他了,先开饭。大家边吃边向子骏讲述着这三个星期来学校和联合校会发生的趣闻,忽然,只见郑凯文一头冲进餐厅来,慌失失对子骏等人说:
“不好啦、不好啦!齐恺他——唉唷!”话才说了一半,凯文“扑”地摔了一跌。——众所周知,春闻这妞儿傲得很,又有些暴力倾向,男生们想泡她,除非貌胜潘安,才过唐寅,搞笑过周星驰,否则难!难!!难!!!见凯文如此惊惶,没准是齐恺把春闻缠烦了,被春闻抓去“人猪”!众人扶起凯文,凯文这才交代清楚道:“齐恺……齐恺他被……被狗给咬了!”
齐恺被狗咬了?真让人哭笑不得,众人立即跟凯文赶去。大家顺着小路一阵疾跑,远远听见一条恶犬的吠声和几个男生嚷嚷的喊声。大家闻声跑去,只见一条黑狗在一棵树下乱跳乱扑,它身形硕大,探起前肢,几乎有一人高。树叶纷落一地,树上正坐着一个人,不是齐恺是谁?他双手抱着树杆,吓得脸都白了,咿咿呀呀地乱叫。十多步开外,三侠正拿着树枝围着狗转,却不敢近身,春闻躲在稍远的地方指手划脚地喊。锦宿向大家吆喝一声,拿起石子往黑狗扔,大家纷纷效仿,刹时间石如雨落,可那狗像上辈子和齐恺有仇似的,嘴角流涎双目发青,照样守着齐恺寸步不退,竟毫不为石块所动。子骏问春闻:
“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狗为什么要追齐恺?”
春闻说:“我和齐恺路过前面的村子,那狗不知是哪家人养的,一个劲地冲我们吠,齐恺不听我说,非要用石子去扔它,结果被那狗一路地追,还咬了齐恺一口,他裤子都被咬破了。最后齐恺爬到了树上去,刚好郑凯文路过这里,我叫他去搬救兵,三侠他们先来了,接着你们也来了。干姐夫,那狗凶极了,就是认定齐恺不放,这可怎么办呀?”
子骏看出来了,那狗是一条怀了孕的母狗——怀孕时的狗是最凶恶的!这一带是农村,虽然这几年农气大减,但仍有许多户都保留有养狗看家的习惯。狗和学生们接触多了,学生们有时还会丢点吃不完的包子喂狗,彼此都熟悉,向来相安无事。这一带的狗,子骏都认得,只这条黑狗眼生,想必是某户新养的,因为它初来报到,没见过世面,还以为齐恺和星璇是贼(学生们爱操近路,从人家的院子里走会比较近一点),就乱叫,再加上齐恺想在星璇面前逞逞能,去挑衅那狗,所以才会被狗追住不放。那狗对齐恺“情有独钟”,大家又不敢贸然近身,因此无计可施,子骏问大家道:
“你们当中谁的百米速度最快?”
论短跑,女生自然没戏,小良刚想举手,但被凯文占了先,说:“当然是我最快!怎么了?”子骏指着狗对凯文说:“既然你跑得最快,那么就由你去把狗引开,好让齐恺脱身。”众人大笑,凯文忙闪开去,晦气道:“开什么玩笑!我才不送那个死呢!——我还是处男,现在就死了太亏!”众人又复大笑, 就在这时,只听“扑哒”一声,一只鞋从天而降,掉在尘埃,那边厢齐恺冲这边乱喊。原来大家只顾逗笑了,齐恺又怕又急,气得扔了只鞋子过来,大家这才重新惦记起他。子骏问:
“谁知道那条狗是哪家人养的?”
因是初来新狗,大家都不和道它的来历。宝雯当即算了一卦,说:“这是村长家的狗,名叫‘来福’。”子骏便叫锦宿和书仁去叫村长来收狗。不多时,村长赶到,可那狗凶恶难治,村长用竹竿拼命打它,它还是不肯罢休,这时村长的老婆来了,拿起一桶水往狗身上一泼——这招儿真灵,它霎时火气全消,悻悻地让村长套起。村长老婆责怪村长道:“我早说这畜生凶恶难驯,不要养,你却贪它肚里的狗崽,想泡酒喝。瞧,这下出事了吧!”村长喏喏无言。众人救下齐恺,查看他的伤势,幸好他的裤子厚,只擦破点皮。村长和他老婆正想开溜,子骏眼尖,带领学生把村长两夫妻围了,说是“纵狗行凶,咬伤学生,该赔医药费!”村长家开了间餐厅,收入大半来自学生,因此不敢得罪学生,况且还有老师在场,遂乖乖赔了医药费,子骏这才罢休,护送齐恺回校治伤。学生随之散去,只三侠意犹未尽,交头接耳的不知商量些什么大计。
因为齐恺“打狗救美”的事,他在春闻面前得了个彩头,此后几天里,两人走得颇近。不过齐恺最后都没和春闻交往,原因是春闻有暴力倾向:人前是淑女,人后是夜叉,齐恺怕做“周书仁第二”(被老婆欺负),所以草草和春闻认了干兄妹了事。齐恺的泡妞大计,就此没有了下文。
一百三十八 家庭教师
教师节前后,市教育局对本市所有中学进行了审评,或褒或贬,嘉奖了十余所中学的同时,又毫不手软地向两间有名的“烂仔学校”下达了定期整改令,曰:“三个月内不见成效,上至校长下至学校清洁工,全部炒鱿鱼!”——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洪局长素有“抄家局长”之称,所以整改令一下达,立时在教育界上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两间被下整改令的学校里人人自危,朝不保夕,但有那么几间学校却在大肆庆祝,又发钱又发奖学金,人人眉开笑脸,喜气洋洋。——为什么前后有如此巨大的反差?因为这几间学校在审评中刚获得“市一级学校”的美称。在这几间新上位的市一级学校中,市第十三中学榜上有名。
钟贝仪是市十三中学初三〈3〉班的学生。几天来,十三中像过节一般的庆祝,而贝仪的情绪却跌落至谷底——她心情不佳和升上初三后功果忙、要求高并没有关系,令她不爽的因素全在于家里:他父母又为她请来了个家庭教师。
贝仪曾有过三位家庭教师,第一位是一位退休的老教授。这位老教授学问渊博,和谒亲切,本是一位难得的好人,不过贝仪讨厌他身上的气味,说是“如坐厕边,臭气难闻,连苍蝇也引来了”,所以要求父母将他辞退。第二位家庭教师是一位女大学生。贝仪和女大学生相处颇融洽的,父母暗暗高兴,谁知好景不长,这女大学生原本是位清纯可爱的姑娘,后来不知怎的全变了,又抽烟又喝酒,还浓妆艳抹讲粗话,活像个舞小姐似的。父母担心她把贝仪教坏,因此辞了,——可他们绝对想不到,女大学生的转变全是贝仪一手调教成的(倒底谁才是老师?哪个教哪个呀?)。第三位家庭教师,是一位大帅哥,他文化好,又有风度,贝仪父母心想这回肯定错不了!谁料没过一个星期,那帅哥居然主动向贝仪父母请辞,说:“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们的女儿是黑社会的?!想谋杀啊?!我不玩啦!!”原来贝仪在那帅哥面前耍了一阵刀子,那小子不经吓,因此跑人。三位家庭教师均没啥好下场,父母再物色不到合适人选,一时没辙,贝仪没有家庭教师碍事,如鲤鱼脱开金钩去,摇头摆尾化成龙,可自在啦!
家庭教师一事许久没有下文,贝仪心想父母应该死心了,反而比以前稍加转变,减少了烟酒电话钱,偶尔还留在家里陪陪父母——可竟有这么不领情和不理解子女心理的父母,他们居然又请了一个家庭教师来!贝仪这回火大了,一不做二不休,决心狠整那位家庭教师,杀鸡敬猴!可是,在和那位新家庭教师的初次交锋时,贝仪已然气短:那家伙是父亲的同事,丰佳学校的校长肋理,姓洪名子骏——这些倒不要紧,要紧的是贝仪曾栽在子骏手里一回:贝仪还清楚的记得那次在淡宁居里的子骏。
“COME ON!贝仪美眉!”在父母面前,子骏一路表现彬彬有礼,谁知一进贝仪的房间后,他“嘭”地锁死门,原形毕露了——他从袋里拿出个安全套往床上一丢,奸笑说:“你父母已将你交给我啦!——包括你的贞操!——快把衣服脱了上床,等阿拉传授点性知识给你!”
说着,他就把上衣给脱了,露出胸膛前青龙纹身。贝仪自认没少见识过恶人,不想这回却被子骏吓坏,贴在墙角,身体微微发抖,喊:“你别过来,别过来~~~~”哪知子骏真的就没过去了,反而往床上一躺,从身后抽出本不知什么书只情看。这下贝仪转惊为疑,抓起只网球拍,小心挪过去,子骏突然大喊一声:
“哇!”
“哇!”贝仪被吓一跳,闭上眼举起网球拍乱打。打了一阵,她才开眼去瞄子骏——他毫发无伤,根本就没过来,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看书哩!贝仪长吁一口气,疲倦地坐在椅上,打量了子骏许久,开口说:
“子骏老师。”
“别叫我老师,叫子骏哥或骏哥哥,要是叫错了,我罚你抄三十遍《出师表》!”
“是……子骏哥哥……”
“叫得好。”子骏转了个身,面朝床里,“有什么事快说,别打扰我看书。”
贝仪忍了忍怒气,问:“子骏哥哥,我们什么时侯开始补习?”
“你先自个儿做作业,做完了才开始补习。”
“我已经做完作业了。”
“那预习明天的功课吧。”
“早预习了。”
“那你先玩一会儿吧,等我看完了这本书才帮你补课。”
贝仪气得脸色发青,但还是咽下怒气,翻开本漫画书自己看。可她哪儿看得进去呀,没过五分钟,她放下书,又去问子骏:“子骏哥哥,开始补习吧。”
子骏瞅了瞅手表,头也不回说:“我都说过了,等我看完这本书才开始补习。”
以前的三位家庭教师,一上任就以认真负责的态度示人,谁知子骏竟反其道而行,装出一种无厘头赖皮相。贝仪忍无可忍,气出房间来到厅里,钟主任夫妇正在看电视,贝仪一下子挡在电视机前,两腮鼓得滚圆。钟主任见了问:“贝仪,你怎么了?补习完了吗?”
“还补个头啊!”贝仪双手夹在腿边,扯着脖子气鼓鼓地说,“爸,你请来的是什么狗屁家庭教师呀!又无厘头又赖皮!我不要他来教!你要么马上辞掉他,要么我揍他一顿,叫他不敢再来!”
钟主任一听暗喜,嘴上慢条斯理地说:“既然你不喜欢他,爸爸就另做打算,不过洪老师好歹是头一天来,哪有第一天来就辞退人家的道理?你别急,先回去,待会儿补习完了,爸爸会向洪老师说说的。”
贝仪怒意稍平,遂回房去了。钟太太难免有些担心,问丈夫道:“那位洪老师,人是一表人材的,却扎了条不伦不类的辫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老师的样子。老公,他不会有问题吧?”
钟主任狡黠地一笑,“这就叫做恶人还须恶人磨。”
“耶?”
钟主任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神态悠游地说:“这位洪老师,可不比普通的老师——素质好的学生,他未必能教得好,但素质不好的、让别人都头痛的学生,只要一到他手里,多多他都能治得了!贝仪这孩子,本质是好的,只是太目中无人,性格又叛逆又不服管教。我和洪老师事前商量过对策,认为前三位家庭教师失败的原因,就是太柔弱了,但是太严格也不行,因为贝仪软硬都不吃,唯有用赖皮的手段和她磨,才有机会治住她。”
钟太太茅塞顿开,于是再不过问家庭教师的事。那边厢贝仪回到房间,却见子骏正在穿上衣,发现他胸前那青龙纹身不见了,问:“你的纹身呢?”
子骏掀起衣摆露出后背让她看,青龙纹身竟跑到背上去了。他说:“那贴纸又不透气,贴久了会皮肤过敏,不常常挪个地方怎么行。”
贝仪冷笑道:“原来是假的,哼!”
子骏晒道:“是假的,为什么刚才你害怕得要死?”
“你……!”贝仪吞了口唾沫,走到一边,满不在乎地说,“我知道,你在故意气我——我偏不生气,也不理你,看你能拿我怎么样!”
“呵,你发育得还不错耶,波满大的喔!是不是全班第一呀?”
“你!——说好不理你的,你不用来挑衅我,没用的!”
“大概你父母还不知道你在酒吧用迷药偷钱的事吧,要不要我告诉他们?”
贝仪一下慌了,猛转过身去,“你——”“敢”字还未出口,反先吓得一跌——子骏戴着个恐怖的面具就站在她身后头。她稳稳神,硬撑道:“嘁!你还小呀,真弱智!”
“那这个怎样?”子骏背过身换了个面具,然后转回头来,贝仪一看,忍不住“吃吃”笑了——那面具是钟主任的脸谱,做得唯妙唯肖,乍一看还真像钟主任。子骏摘了面具递给贝仪说:“你也戴上玩一玩。”
贝仪遂戴上面具照着镜子,边照边在笑,问:“这面具你是在哪做的呀?”
子骏揶揄道:“你刚才不是说不理我的吗,怎么现在又主动和我说话?”
贝仪摘了面具一丢,“不说就算了!谁稀罕!”
“好了好了,我错了行不行~~”子骏连哄带逗,贝仪总算又笑了,她问:
“你还有什么面具?都拿出来看看呀。”
子骏从袋子里又拿出个面具来,是贝仪的面谱,他戴上,学着女孩的样儿走了几步,忸忸怩怩的,大屁股两边乱摆,口里还说:“小女子姓钟名贝仪,年方二八,欲觅如意郎君一名,年龄不限,身高也没有所谓,相貌好坏通吃,胖点瘦点也将就,有钱没钱一样过,反正嘛,熄灯上了床,优劣自见分晓。有意者请致电三个八四个三外加一个九——每次一百八十块,请勿讲价!(原来是卖春广告)”贝仪笑得肚痛,子骏又换上钟主任的面具,抓起只网球拍,仿如捉奸,说:“真是女大不中留,留下扬家丑!老子辛辛苦苦拉扯你长大,每天累得像死狗一样——白天上班,晚上炒更,炒完更连宵夜也不舍得吃,你倒好,养尊处优,丰容靓饰,不思报国报民报双亲,说玩就去玩,说卖春就卖春——一百八十块?连电费都不够交,还没打税哩!就算不加价,最起码搭上几盒包医百病十全大补丸!(原来是拉皮条)”贝仪笑得在床上滚,子骏摘下面具,一溜小路过来,慌失失地说:“住手!快住手!俗话说好女做空姐,坏女不卖淫——父精母血造就的身体,乍能说卖就卖呢?女孩嘛,教得好就教,教不好就嫁,嫁不好也不用卖吧?——来,我勉为其难,就吃亏点,给你钱,这个女孩我啃啦!(原来是嫖客)”贝仪笑得全身软棉,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
“别……别再演了,我不……不行了……”
子骏这才住了口,正色道:“这些面具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玩吧,晚上你穿上你爸爸的衣服,说不定能吓倒你妈妈。”
“好。”
“一玩起来,连时间都忘了——来,贝仪,帮我个忙儿,帮我把纹身撕下来。”
“好。”贝仪有意捉弄,如疾风割硬草,“唰”地一撕,痛得子骏跳起来,她笑得直擂大腿。子骏拭去眼泪,看看表说:“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你休息吧。”
贝仪问:“怎么?不补习了?”
“你的成绩不错,根本用不着补习。”
贝仪的行为不端,但成绩确实不错,三甲不敢说,前十名稳拿。她面有得色地说:“我的成绩本来就不错,考上高中一点问题也没有,我父母却非要请家庭教师,真是多此一举。”
“不。”子骏说,“你父母请家庭教师来,并不是担心你的成绩。”
贝仪一怔愣,“那是为什么?”
子骏柔和地说:“他们请家庭教师的目的,其实是想你多点待在家里,他们好常常看见你。”
贝仪默然,良久叹了一口气说:“可是,我和父母没有办法沟通……”
子骏轻松一笑,“你就和家庭教师沟通呗。”
“咦?”
子骏说:“你父母也知道自己和你说不来,所以,他们请家庭教师的另一个目的,就是想有个人可以和你说说话儿,——当然,我知道你不缺能陪你说话的人,不过,毕竟大人知道的事更多,常和大人沟通,你慢慢会感受到好处的。”
贝仪心里认同,嘴上却不客气,“你说得倒轻松……”子骏冷笑,要胁道:
“我懒得和你废话,反正,你必须学会和大人沟通,否则——我炒你爸的鱿鱼!”
贝仪笑道:“炒他?你不会这样做的,虽然你是校长助理,我爸的上级。”
子骏奸滑地一笑,“那就试试呗!也许你听你爸讲过,在我们学校里,校长是不顶用的,书记和校长助理才是实权派。我是校长助理,炒一个主任或许难一点,但可以走点远路——先撤你爸的职,他就不再是主任了,——我就不信我连一个普通教员都搞不定!”
贝仪半信半疑,说:“你还真够卑鄙的。”
“我是黑社会出身的校长助理嘛,嘿嘿嘿——走啦,拜拜!”
“拜拜……”
子骏走了,房里重新恢了安静。贝仪站到窗台边,悄悄掀起窗帘,望着子骏的身影远去。蓦地,他突然回过头来,冲她喊了声:“我明天还来!”贝仪没答话,赶忙放下窗帘躲回屋里。
可是第二天,子骏并没有来。贝仪不很在乎,早早就上床睡觉了。
第三天,子骏仍没来。贝仪有些奇怪了,家中每一次电话响、门铃响,她都变得异常敏感。
第四天,子骏还是没来。贝仪在家里等到九点多钟,终于耐不住了,去问父亲道:“爸,子骏哥哥为什么连续三天都没来了?我有点功课想问他。”
“喔,洪老师呀。”钟主任呷口茶,慢悠悠地说,“他不会来了,爸爸已将他辞了。”
贝仪一惊,“你为什么辞了他?”
钟主任装迷糊看着自己的女儿,“你说什么呐?”他说,“你不是说他又无厘头又赖皮,叫我一定辞掉他的吗?所以就辞了呀。”
贝仪哑口无言,转身跑回,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一百三十九 聪明女生
就这样,贝仪一个星期都再没见到子骏了。回想着这一个星期的事,贝仪深深一叹,收拾心情,随着放学的人流走出十三中校门。
“倒底该不该叫爸爸重新请子骏哥哥回来呢?”一路上,贝仪都在思索着这个问题,“子骏哥哥确实和别的老师不一样——为什么世界上居然会有他这种一点不像老师的老师?又无厘头,又赖皮,还像个小丑……不过,他倒是挺幽默挺真诚的……不如叫爸爸请他回来吧?——可是,人是我赶走的,现在再请他回来,爸爸准笑话我。而且,他被人炒了鱿鱼,哪里肯厚着脸皮又回来呀。唉,有时侯,我的确是太任性了一点……”
贝仪越想越没精神,不知怎的,她油然想起电视剧里常有的剧情:重要的人物总是在最关键最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出现,子骏哥哥也喜欢玩这一招吗?想到这,贝仪又有干劲了,一路走,一路暗暗扫视四周,看子骏会不会藏在哪个角落里(真妄想!)。就在这时侯,她的肩膀被人从后拍了一下,她大喜过望——
“子骏哥哥!”
可惜!真的很可惜~~来人并不是子骏——不是子骏还罢了,他们竟是十三中出了名的恶少:阿福、阿禄和阿寿。福禄寿这三个人都是初三级学生,他们本身没有啥宝,个头也小,但他们有钱,谁惹了他们,他们就出钱雇别的学生来替他们报仇,所以同学们都避开他们。福禄寿除了向同学勒索钱财、借东西有借没还外,最可恶的是咸湿透顶,戏弄女同学!以前十三中有冠峰、希仑和廷杰在,贝仪有三侠的庇护,因此福禄寿不敢碰贝仪,但这个学期三侠转学后,福禄寿像重获新生似的,变本加厉找同学们的碴不说,最近还色胆包天,惹到贝仪的头上来。贝仪倒不怕福禄寿,对他们相当的不耐烦,并不搭理,继续往前走,福禄寿岂肯轻放过这朵校花?狗皮膏药一般紧贴不放。阿福是三人中的首领,想出一条无耻奸计,对阿禄阿寿份咐如此如此,两人领计,先是阿禄紧跑几步,挡在贝仪身前,贝仪停住步质问:
“想死啊?!挡什么路!”
阿禄照旧挡住,阿福和阿寿在贝仪身后做起手脚:阿寿假装一推阿福,阿福“唉唷”一声,借势扑到贝仪身上,双手结结实实的在贝仪胸上一抓!贝仪又痛又羞,又气又恨,狠狠回了阿福一拳,却没打中。阿福得了便宜还装蒜,指着阿寿说:“这不关我的事,是他推我的!——抓痛了没有?放心,我替你报仇!”说着就装模作样和阿寿打起来,怪笑不止。贝仪愈加羞恼,气得嘴都歪了,忽地又冷静下来,心生一计,于是扯开衣襟,大声喊:
“非礼呀!非礼呀!”
通常女生受辱,只会忍气吞声,福禄寿哪曾想过贝仪会真喊?顿时慌了手脚。街上路人听见喊“非礼”,“呼啦”一下全围上来看热闹,里外少说也有七、八层。贝仪喊叫,倒不是指望有人拔刀相助,只见她态度来个大转变,指着福禄寿骂:
“你们这三个大色狼,小小年纪不读书,一天到晚看A片,看完A片还‘叫鸡’,结果被传染了性病,怕别的同学看见你们的小鸟上长出红圈圈,在学校里连厕所也不敢上!下流犯贱!!——我在中学里是校花,人见人爱车见车载,你们三个寿头垂涎我的美色,想泡我又泡不到,就用下三滥的法子想来占我的便宜,好!姑奶奶我今天就开一次恩,秀点东西让你们开开眼界!”说着她又把衣襟一拉,露出抹衣带半斜玉香肩,现出条双峰包夹深乳沟,逼近两步,还用手置于胸前扇出几缕香凉的风来,“看清楚了吗?是不是很大~~是不是很香~~是不是很想抓一抓~~——我呸你们的祖宗十八代!我让你们看,引你们流口水,就偏偏不给你们摸!叫你们天天晚上做性梦,遗精遗死你们这些臭色狼!——哟哦,小鸟都翘起来了呀?很好看是不是?来,让我帮小鸟放松放松~~”
贝仪折断一截树枝,像挑树上的毛毛虫似的用树枝尖尖拨弄着阿福顶起的裤裆——她不拨弄尤可,一经拨弄,阿福浑身一个激灵,然后裤裆湿了一滩!贝仪也是惊羞,围观人群无一不在大笑,羞得阿福是恨不得找地洞钻,捂着裤裆和阿禄阿寿狼狈逃去。人群又是一阵大笑,不少人向贝仪竖起了大拇指,赞不绝口,女性观众们更加是当贝仪偶像一样看待,贝仪好不得意!
人群陆续散毕,有几个对贝仪深深拜服的男士留下来和贝仪搭讪,问她的电话号码,贝仪也来者不拒,一一留下电话给他们。这时,一冒失男子撞人冲过来,举着本子和笔嚷:“肥水不流外人田啊!你要认识男人,也该从认识我开始嘛!”别的男士嫌他插队,说一个一个来,贝仪甜甜笑了,爽快的在那男子本上留下电话号码,然后对其他男士说了声:“我决定选他了,你们没戏!”便挽着那男子的手臂扬长而去,剩下些男士们都在那里捶胸顿足,大呼走宝。试问那冒失男子是谁?不就是——
“子骏哥哥。”贝仪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子骏笑道:“其实我一早等在你学校门口了,见你垂头在发呆,刚才那三个男生又跟在你身后鬼鬼祟祟的,所以就一直远远跟着你们,结果看见了你做的一场好戏。唉,如果这世界上的女子都像你这样,色狼一定会大大减少的。”
贝仪格格地笑,问:“子骏哥哥,我爸爸不是辞退你了吗,你怎么还会来找我?”
“笑话!我是校长助理,他敢炒我?”
贝仪这才省悟,双拳轮轰,“讨厌!你和我爸爸商量好了,一起来算计我!”
子骏笑道:“不用这招,我什么时侯才讨得上你的好呀?”
“唔~~”
“嘻,还撒娇呢,现在的你和那天在谈宁居见过的你,真的完全不同哩!”
“哪儿不同了?”
“那天的你,一见就想泡你做二奶;今天的你,倒像个可爱的妹妹。”
“好!那我就做你干妹妹吧!——你要给利是我!”
“……”
一百四十 整治恶霸
于是,子骏又走桃花运,新添了一个干妹妹贝仪(即后备女朋友)。钟主任今天留校值班,钟太太又加班,贝仪不想做饭,子骏便请她下馆子。十三中附近有一间不错的餐厅,餐厅为了吸引学生光顾,对学生一律半价优惠。贝仪倒满会替干哥哥省钱的,抓过一个高大的男生,逼他借出身上的校服上装。贝仪不仅在十三中里有名,就连区内十多间学校都闻名暇尔,许多男生想讨她的好,这位高大男生也不例外,遂借出校服。贝仪让子骏穿上校服假扮学生,骗取餐厅的优惠,那男生和子骏体形相近,校服正好合适,两人坐下来边聊天边用餐。
新干兄妹俩正聊得投机,其乐融融,不想黄天多负有心人,杀出个扫把星来:只见刚才那位阿福气汹汹走进餐厅来,往子骏和贝仪的桌上大力一拍,道:
“有种你给我出来!”
贝仪早期和三侠一起,哪种江湖寻仇的场面没见过?懒洋洋扫了阿福一眼,马上扑哧一笑,“阿福弟弟,你的裤子什么时侯换了?”阿福羞得脸红。贝仪还在哂:“这条裤子不称你的型格哩,花花的,像基佬。对了,底裤有没换?小心哦,湿底裤穿久了,会生痱子喔~~”阿福的脸涨得像只柿子,大怒道:
“少废话!快给我出来!”
说完,他悻悻地走出餐厅去,等在外边。贝仪往餐厅外看了一眼,见外头除了福禄寿外,还有几个外校的学生。她对子骏说:“子骏哥哥,福禄寿是我们学校的恶霸,那些人,准是他出钱雇来的打手。”
子骏心想:“十三中刚刚被评选为市一级学校,我还以为校风有多好,谁知道全是唬弄人的。看来,有人的地方就有帮派;有中国人的地方就有假货,此话一点不虚。”他说:“管他们呢,就让他们等着呗,我们继续吃饭,吃完才理会他们。”
两人不管不顾,只顾吃饭聊天。几分钟后,阿福又进来催,贝仪说:“吵什么吵,我还没吃完饭!”阿福不便在餐厅里动粗,一跺脚又退了出去,守定在门外。贝仪对子骏说:“这班家伙赖皮死了,我看要搬搬救兵才行。”
子骏问:“你想叫谁来?”
贝仪边按电话边说:“我有个朋友,他叫周冠峰,他听见我有麻烦,不敢不来。”
“周冠峰?”子骏恍然记起小巫女曾告诉过他,三侠以前就是十三中学的学生。他止住贝仪说:“新民生中学离这里那么远,他要赶来,至少也要大半个钟头,况且现在又是上下班时间,就别劳烦他远行了,我有办法。”
“你有办法?”
“我是黑社会出身的校长助理嘛。”子骏心思此地离怡雅中学不远,叫邹蓉带人来已足够摆平福禄寿他们了,便打电话给邹蓉。待邹蓉布置停当后,他和贝仪才大摇大摆地走出餐厅。福禄寿几人一见他们出来,一涌而上将他们围定,阿福打量了子骏一眼,一扬下巴嚣张地说:
“小子,你哪间的?这没你的事,乘早滚开!”
子骏一怔愣:“他们居然把我当学生啦?”贝仪忍住笑,扯扯子骏的衣服说:“你忘啦,你还穿着借来的校服呢。”原来餐厅里的空调凉,所以子骏一直穿着校服没有脱。他心想:“反正我好久没当过学生了,索性这次玩一回……”便重操自己以前当大魔头时的口吻,冷觑阿福一眼,反讥道:
“你这寿头,贼眉鼠眼的,帅又不帅、高又不高,整一副贼相,还有资格来问我?我倒要问你是哪条山沟哪个村哪个落冒出来的野鸟?没见过大世面,就别学什么黑社会摆什么臭谱,小心鸡鸡给人割了,没地方让你做太监!”同时伸出指尖往阿福肩头一点,点得他倒退三步,“闪开!老子不喜欢有人在我前头走路,你到后头排队去吧!”
说完,子骏便领贝仪往前走,贝仪忍着笑,紧紧跟定,对子骏愈加佩服。阿福气得七窍生烟,靡众直追,追没两步,只见街口转出一群怡雅中学的学生来,由一女生领头,大概有二十人上下,扬手在和子骏贝仪打招呼。福禄寿惊疑不定,统刹住脚,同伙中有几人机灵,预感情势不妙,悄悄溜之大吉。那女生自然是邹蓉。大约小混混都有些共同特征,明眼人一辨即知,邹蓉只看了福禄寿一眼,一个冷笑,下巴微微一扬,身后众学生猛虎下山般扑上去,除了几个机灵的先逃跑了外,福禄寿连同两个帮手连反抗还来不及,统统束手就擒。邹蓉和贝仪,一位是怡雅中学的大姐大,一位是十三中的校花,虽不相识,但早已闻名,也不消子骏引介,她俩已先说上话了。众学生将福禄寿几人押至跟前来,邹蓉问子骏道:
“骏哥哥(因‘小骏哥’三字太敏感,因此有外人在场的时侯邹蓉称呼子骏为‘骏哥哥’)、贝仪,你们想怎么处治他们?”
贝仪当然想给福禄寿点颜色看,子骏却不然,心想:“如果教训了他们,我便是以大欺小,而且他们还都是学生,犯不着和他们较真。学生对学生,老师对老师,学生老师各安其命,这事由学生解决就算了。”便对邹蓉说:“你们看着办好了,不过一定要罚他们抄一百遍《出师表》。”
“才一百遍呀,太少了。”
“那就一万遍吧。”
“他们抄到毕业也抄不完。”
“这才好嘛,最起码有点事情给他们做,他们毕业之前再没空惹事生非了。”
子骏和贝仪跑去逛街了,邹蓉阴阴笑着在福禄寿眼前踱了一转,吩咐道:“谁有剪刀,都拿出来!”福禄寿几人一听,顿时吓得脚软——莫非邹蓉要“咔嚓”掉他们?众人从书包里拿出剪刀来,总共有十多把,邹蓉挑了五把,交给五个男生,又吩附其余人押定福禄寿几人,这才揭盅道:
“把剪刀对准他们的眼睛,数一千下之内,他们眨一次眼就打一拳,第二次眨眼就打两拳,第三次打四拳,第四次打八拳,以此递增——谁眨眼多就打得多,会不会被打得进医院,全看他们的造化啦!”
如此刁钻的整人主意,恐怕只有女人才想得出来……
一百四十一 痴心重逢
自从小巫女同意三侠以联合校会的名义秘密开展博彩活动后,至今已过去一个月了。彩局每周开一次,三侠每次都向小巫女上缴千把块钱充当经费,——钱虽不算多,但总算稍解经费拮据之急,小巫女尝到了甜头,渐将这事放手让三侠去做,不再过问。小猛男倒是不傻,他们三人在丰佳学校开设彩局,根本捞不到油水,而三侠却盆满钵满,小猛男如何不怀疑?冠峰却相当会做人情,每星期都给小猛男几百块钱花,果然财能动神,小猛男吃别人的嘴短,拿别人的手短,乐得享受,不论魏晋,三侠因此得以逞谋,将博彩活动一再扩大,甚至放起高利贷——某些学生赌瘾一发不可收拾,没钱赌,向三侠借贷,侥幸能回本便好,又输了,就欠下一屁股债,被三侠的逼债队逼得灯干油尽。博彩赚钱,放高利贷又赚一笔,杜明枫自然眉欢眼笑,而三侠,也成了KTV、舞厅、桌球城等高级娱乐场所的熟客,越陷越深了。
福禄寿被邹蓉狠整一顿后,一直心有不甘,想找机会报仇雪耻。当今学生帮派,莫大于联合校会,联合校会网站成立之后,人气直线上升,麾下会员也越来越多,将近千人,大有重铸往年辉煌之势。所谓伞大能避雨,树大好乘凉,福禄寿看中联合校会强大的势力,希望傍上一傍,借联合校会为己报仇。于是,他们七转八转,收买人情,好不容易搭上了旅游学校刘劲波这条线。劲波一派加入联合校会后,颇受重用,渐渐对联合校会忠心不二,连以往许多的恶习也改掉了,焕然一新。起初,福禄寿来讨好劲波,劲波并不以为意,还当他们崇拜联合校会,也想加入,待后来,他才知道福禄寿其实是想借联合校会报私仇。劲波心中好笑:“邹蓉可是联合校会的第三把手哩,他们居然懵然不知,自己跑来送死!”劲波也不是什么省油灯,佯为答应,还向福禄寿开了个价钱,福禄寿自以为得逞,乐得花钱买凶,孝敬了劲波好多钞票。劲波收了钞票,一半留下和自己兄弟花了,另一半买些礼物送给了邹蓉。福禄寿满心欢喜的等待劲波的好消息,谁知道等来的竟是邹蓉的百般嘲笑和劲波、三侠的铁拳!——至此,福禄寿才知道自己被联合校会给耍了。
福禄寿被邹蓉收为联合校会的观察会员,所谓观察会员,即有事即到,无事听宣。处理完福禄寿,众人先离开十三中,唯有冠峰留下来:他好长时间没有见过贝仪了。他守在校门外,等待贝仪放学。
毕业班的功课忙,贝仪放学时,天色已擦黑了。秋季的夜幕落得早,秋风乍起,空旷的校道上落叶纷飞。贝仪独自一人走出学校,刚出校门口,一辆早已等待多时的摩托车开到了贝仪跟前。
“上车吧,我送你。”开车的男生说。贝仪看了他一眼,他是本校高一级的学生,学生会的副会长,追贝仪有两年了,据说是贝仪新生入校时,他已看中了她。在十三中里,学生抓手机只是稀松平常,开摩托车上学放学才叫炫!学校担心学生互相攀比,所以禁止学生把摩托车开进学校,但这种措施根本不会起任何作用,学生的摩托车不能停校里,大可停在校外的公用停车场。以前,冠峰是校内最早拥有摩托车的一族,十三中的摩托车之风,大抵由他开始盛行。冠峰没转学前,贝仪每天坐他的车上学放学,冠峰转学后,贝仪依然每天都能坐摩托上学放学:因为她是校花,很多男生都巴结她,——以前碍于冠峰,难以采取行动,但现在冠峰已转学了,大家便各显神通,主动有摩托骑士送上门来。不过为了避免“争客”,因为抢搭贝仪而乱作一团,五位有车一族的贝仪的追求者突发奇想,决定实施轮班值,从周一至周五,每人负责一天,谁都别抢,是否载得美人归,便凭各人的手段,公平竞争。贝仪也因为“轮班制”而受惠,她想坐车时便坐,不想坐就拉倒,同校女生对贝仪既羡慕又妒忌,所以,贝仪纵然大有男生缘,但和女生的关系就一团糟。
“上车吧,我送你。”男生第二次说。他是学生会副会长,成绩好能力强又长得挺帅,是本校校草,所以在轮班值中,他分得一个最好的日子——星期五。贝仪是必坐他的车的,倒不是她欣赏他,也不是他的车靓,而是,他是校草,暗恋他的女生很多,贝仪坐他的车的唯一目的,就是要气气别的女生!贝仪爽快接过他递来的头盔坐上车去。他说:
“时间还早,不如我带你去兜兜风吧。”
——每次上他的车,他都会提类似兜风呀、去玩呀之类的话,贝仪却极有原则,连续拒绝他三次,然后同意一次,又再拒绝三次,过后又同意一次,总之是“缝三进一”,一路钓着他的瘾。贝仪掐指一算,这回轮到该答应了,便说:“好吧,随你的便。”男生哪知道贝仪的奸计,大喜过望,兴冲冲的把车开起。这一坐一答本不要紧,却气坏了一个人——这一幕全被守在校门外多时的冠峰看在眼里,气得他七窍生烟血脉倒流,一阵猛追,毫不忧豫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冠……冠峰?是你……!”
贝仪吃了一惊。男生尤为惊恐——冠峰曾是十三中的老大,连老师都没他辙,学生会副会长在他眼里,小过一条毛毛虫!冠峰黑着脸孔盯着贝仪和男生,一甩头,语气冰冷,饱含威压:
“给我下车。”
男生不敢怠慢,滚鞍下马,贝仪却不紧不慢地拨了拨头发,才懒洋洋地挪下来,盘手站在旁边。男生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冠峰瞪了他足有半分钟,拳头几次想挥过去,但都忍住了:他曾答应过贝仪,不要动不动就打架,他一直牢记在心。他把目光转向男生的车,睨见车钥匙,“铮”地拔出来,发力一拗,竟拗成个回形标,扔在地上。然后,他走到贝仪面前,不由分说拉起她就走。
幕色笼罩,城市迈进了多彩多姿的夜。离家的路越来越远了,离城市心最繁华的街道却越来越近。银灯璀璨,人潮熙攘,这里,是一片只用眼睛看就能得到快乐的地方,——而贝仪,却只看到了冠峰的沉默。
“去吃点什么吧。”贝仪主动开口,但眼睛却没看着冠峰。过了一会儿,冠峰点点头。
“就这吧。”他指向一间高级茶座。茶座里亮着柔柔的灯,播着轻轻的歌,与茶座外的世界截然不同,又显得格格不入。贝仪想:“茶座的老板没脑子吗?与其花大本钱安装隔音设备,为什么不把茶座开到不那么吵杂的街道上去?该热闹的地方就让它尽情热闹吧,这间茶座却这么安静,懒有格调,不过在自欺欺人!”
茶座里绝无学生,贝仪脱了校服上装,与冠峰坐在一角。冠峰连菜牌也没看,随口点了几道——居然无一不合贝仪的口味。贝仪说:“下次你点东西之前,能不能先征求一下我的意见?”
冠峰点了下头,“对不起……”
“不用道歉。”贝仪点起支烟吸了一口,“呼,好久没抽烟了。你有戒烟吗?”
冠峰说:“我本来不吸烟的,还是你带坏了我。”
“你这话有谁会相信呀。”贝仪吃吃一笑,卷了卷袖口,问,“对了,你说你去新民生中学有大事要做,现在大事做得怎样了?”
“还行……”冠峰含糊其辞,转移话题问,“贝仪,最近你还好吗?”
“好呀。”
冠峰睨了睨她,干咳了一下说:“嗯,今天我其实是因为福禄寿的事来的……”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呀。”贝仪不在乎地说,“他们三个算什么呀,我三两下就能摆平,根本不在乎。”
“可我在乎……”冠峰极小声地说。贝仪一怔,而后笑道:“你也特多心了,我现在可好了,不用你管。”
冠峰牵强地一笑,像生怕冒犯了贝仪的尊言,极低地说:“不,我不是要管你什么,而是……”——话才刚起头,他就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意了,叹了一口气,从钱包里抽出一张提款卡来。“最近我们没有搭档做事了,你大概缺钱用了吧。这卡里有钱,你只管用吧,密码是你的生日后加三个六。”
冠峰把卡塞进贝仪手里,贝仪看了一眼,不冷不热地说:“最近你发财啦?这么有钱。”冠峰不言。贝仪将卡递回去,不在乎地说:“我又不是人家包的二奶,干嘛拿别人的钱。要钱花我自己会想办法,钱是你的,你拿回去吧。”
冠峰却执拗的把卡塞回她手里,垂着头说:“要你拿着就拿着吧,别烦……”
贝仪深深看看他,耸耸肩,“那就先存在我这里好了。你要时,就找我拿,——钱,我是不会用的。”
她的语气明摆着是和他划清界限。冠峰看了眼吃了一半的食物,用手拨开到一边,“我不想吃了……”
贝仪说:“我也不想吃了。这间茶座东西卖得不便宜,却不好吃。”
“那就走吧。”
两人走出茶座,发现廷杰正等在茶座门口,他把一条钥匙交给冠峰,说:“峰哥,摩托车我开来了,在停车场那边。”冠峰接过钥匙。廷杰又说:“我和希仑今晚上去打桌球,你来吗?”冠峰看了贝仪一眼,然后对廷杰说:“我今晚不去了。”
延杰走后,冠峰和贝仪来到停车场找到他的摩托车。冠峰说:“我在外面租了一间房子,你想去看看吗?”
贝仪问:“现在你搬出来住了?”
“不算是,我只想租间房子,以后大家可以去玩。房子是刚租的,连希仑和廷杰都不知道。我暂时不想让他们知道,因为他俩最近泡到妞了,我不想他们借我的房子和妞东搞西搞的,搞得乱七八糟,他们又不会帮我收拾。”
“呵呵,你的意思是想我去帮你收拾房间?”
“不敢劳烦。来,上车吧,不算很远。”
一百四十二 情意
冠峰租的房子离他常去的那间大排档不远。这一带的楼都有点旧了,大部分楼层都出租出去。城市里的租房族大多数是来打工的外地人,这里龙蛇混杂,是一片不平静的区域。冠峰说:“巷里经常有人在吸毒,走大路远一点,但安全。”
摩托车沿着大路往前开,大路两边小店林立,“没有剪刀的发廊”在此笔笔皆是,还有好几间在市区已经绝迹的小型投影厅。摩托车在一幢七层高的楼房前停下,这幢楼房在这里算比较新式的了,楼底下还有停车库。冠峰将车锁进车库,领贝仪上到七楼702房。房间是一室一厅的套间,空荡荡的没什么家具,只有一台电视机,一台DVD,两只音箱,一台饮水机——电视机还是摆在一个木箱上的。此外还有几张析椅,一张小桌,卧房里倒是有一张床,被褥枕头是新的,床头居然摆着一只大布熊,很令贝仪惊讶。冠峰拉开床下的抽屉,抽屉里贮藏了不少食物,有方便面和零食。他拿出零食,打开音响,说:
“地方怪简陋的,你随便坐一会吧,我倒水给你。”
贝仪又参观了厨房和洗手间,笑道:“你倒是满会过日子的喔。这房子租了多少钱?”
“这一带租房很便宜,你想不想租一间?”
“开玩笑,住家里多舒服呀,又不用我做饭,我可不像你这么喜欢独立。”
冠峰不无意外地说:“以前你不是很想在外头住吗?你肯和我搭档做事,目的就是想攒点钱到外面租房子,怎么,现在不想啦?”
贝仪笑笑说:“人是会变的么。”
“我还以为你不会变呢。”
贝仪摇摇头,坐在床上,把布熊抱在怀里,不无感慨地说:“是啊,我原先也以为自己就这样了,但是现在才发觉,原来和父母在一起很好。子骏哥哥说,他爸爸很早就去世了,他已经连‘爸爸’这两个字都不会说了。——人呐,真的很脆弱,说死就死了——死一只宠物尚且会伤心很久,何况是自己的亲人呢?孝敬父母不在乎买多少东西给他们,而是在乎时间。我爸爸已经不年轻了,再过五、六年,他就要退休了。我想,可以给我孝敬他的时间并不比别人多,我从现在起就应该好好珍惜才是。我再不打算要搬出去住了,而且,我还打算晚一些才结婚……嘻嘻,我的想法在你们看来,是不是很奇怪?”
“有那么一点点怪吧……”冠峰垂着头,独自发了一阵呆,问,“你说的那个子骏哥哥,是不是丰佳学校的校长助理洪子骏?”
“对,我爸爸还请他做了我的家庭教师。开始时我很讨厌他的,不过很快又觉得他人很不错。他和普通的成年人、普通的老师很不一样。一般人爱说大道理,好为人师,全是教条主义者,可子骏哥哥不同,他的学历并不高,以前读书的成绩也不好,可他的知识却一点不少。他说,读书可以明理,但只读一、两书不行,十本八本也不行,这些需要日积月累,慢慢建立起来的,并且是在不和不觉中就建立起来了。我爸爸说,丰佳学校的老师全是大学生,硕士生也不在少数,有的还留过学。子骏哥哥只是高中生,是学校老师中学历最低的人,但他却是学校唯一的‘区优秀教师’获得者。我想,像他这样没有学历可以炫耀的人能在一大批知识份子中立足,足以证明他有很多过人之处,我很佩服他。还有,他的教育方式很不同,他是实干派,在行动中教育别人,很少会讲什么道理——他在讲道理的时侯,又会用一种相当幽默的方式来表达,让人很容易就接受了。还有一点值得一提,他很会把握教育别人的时机,像有些老师苦口婆心的对学生说了好久,虽然说得满精彩,但对学生一点效果也没有,而子骏哥哥却每击必中。我想,除了他的方式外,懂得利用适当的时机说适当的话,也是他成功的关键之一——天时、地利、人和嘛,原来做一位老师,同样要注意这三点喔,像那些喜欢把学生拉到办公室密谈的老师,说死了也是活该!鬼才理你!向子骏哥哥吸收了这么多经验,恐怕我也可以去做老师了,嘻嘻——幼师!”
贝仪围绕着子骏这个话题讲了许久,冠峰没插话,一路认真地听着,逐渐陷入了沉思——倒不是因为贝仪的谈话的内容,而是贝仪的态度。以前的她,是不会称赞别人的,仿佛她是先知,什么都知道,更重要的是:她还是头一回滔滔不绝的对他说这么多话。——她变了。以前冠峰认为她和自己是同类,乃至同病相怜的那一种同类,而今,他却变得和他遥远。不过,他喜欢她的转变——她不复像当初的她那样冷淡得叫他心痛,叫他有力使不出。良久,他叹道:“他的确是个不同的老师……”
“你也这样认为呀!”贝仪高兴地说,仿佛自己被别人称赞了似的。冠峰点点头说:“我对子骏老师不是很了解,不过他主动帮助学生们重建联合校会,倒是奇怪的很。”
贝仪问:“对了,你和希仑、廷杰都加入联合校会了是吗?联合校会好不好玩呀?”
冠峰的心中有点矛盾,微微发酸。“还不是一样……”他微声说。
“是吗?可是邹蓉正在极力劝说我加入联合校会去呢。”
“哦……”冠峰含糊应了一句。他的心境很复杂,在联合校会里,他认识了许多朋友,大家又很器重他,他可以展现自己的能力,做些令大家都高兴的事。在联合校会,他从未感到孤独和寂寞过,也不用打电脑来充实自己的生活。他与希仑和廷杰不同,希仑和廷杰只图高兴,而他却有自己的主见和抱负,联合校会可以帮他提前实现,提前得到锻炼,他的心已然与联合校会同化了,可他现在却在做着伤害联合校会的事……他不堪重负地长吐一口气,望向窗外。天空下雨了,窗外一片迷朦。雨不大,却很密、很凉,他怔怔站在窗前,雨风吹得他的身体簌簌发颤。
“你怎么了?”贝仪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把他往屋里拉了拉,他顺着她的拉力坐在床上。
“贝仪……”冠峰摸了摸布熊的头,沙哑轻微地说,“贝仪,你明白吗?”
“什么?”贝仪认真地注视着他——她从未试过用这般真诚坦率的目光去注视过冠峰,因为她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冷冰冰的女孩,因为这间房子里只有她和冠峰两个人,更因为她此时已隐隐觉察到冠峰的心意。
“贝仪……”冠峰又再摸了摸布熊的头,仿佛在鼓着勇气,“贝仪,这间房子,其实……其实是为你准备的……”
两行清泪滚出她的眼眶,——心底那团包裹着冰的火石,终于擦亮了火焰,破冰而出。“我知道……”
“以后,你会常来吗?”
贝仪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偎进他的怀。
雨越下越大了,隐隐伴着雷声,久久拍打着窗……
一百四十三 惊人的发现
通过联合校会,丰佳学校拳道社在市第二十八中学开了分社。为了吸纳更多的会员,二十八中拳道社分社举行了一个小型的开张仪式,还有免费礼品赠送。
拳道分社开张,按理说小猛男应该到场,可他们今天来不了了,因为小猛男为了打机旷课,结果被学校老师逮到,除了写检讨书外,还被校长助理子骏罚扫一个星期操场,所以,只能由三条枪代为出席开张仪式。三条枪除了参加开张仪式外,还要完成楚彬交代的一个任务:看望二十八中高三〈6〉班的学生曾峰。
曾峰曾是新民生中学的学生,并且是校篮球队的队长。他体育好,人又高大,在新民生中学里风靡万千,人人都认为他的学生时代将会是一个家庭富足、女朋友又经常换的幸福时代。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他的父亲(省公安厅的高官)原来是一个大害民贼,贪污受贿高达百万之多,法院一审判决死刑,现在蹲在大狱里等侯二审开庭。曾峰的父亲咎由自取,害惨了全家,所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曾峰家里全部财产都被查封,家里再缴不起新民生中学的高额学费,曾峰只能退学,转到一间普通中学继续读书,也就是二十八中。父亲出事后,曾峰的性格完全转变了,变得很沉默和自卑,和所有新民生中学和丰佳学校的旧同学都失去了联络。楚彬曾是曾峰的旧相好,虽然他们的关系只维持了不足两个月,但:事非易断,旧情难断,她总和曾峰联系不上,担心他出事,便拜托三条枪顺道来看看曾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