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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大哥小姐你够狠》》 · 友芝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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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只是,我们喝酒的事,千万别让我老婆和小樱知道了。”

“那当然,十个女人九个烦,一个不烦却淫贱!咱们要喝,就得找个没有女人的地方喝,那才叫爽!”

“对!哈哈哈哈……”

——这样的男人,叫小青又爱又恨。看见那哥俩兴奋得手舞足蹈的样子,她好想抢上去踢几脚。

不需要女人的男人,不是好男人;太需要女人的男人,也不是好男人;把女人扔在一边偷偷跑出去找酒喝的男人,更不是好男人!——不过,他们倒是相当的可爱。

经过这件事,小青发觉自己,更加深爱子骏了。

八十七 偷袭

因为苏樱的事,子骏和小青重新和好。渡过一个快乐的周日后,星期一,子骏和陈书记代表丰佳学校去外地参加有关教育改革工作的经验交流会,为期两日。

星期一下午,篮球场上将上演上届三冠王三年一班的比赛。三冠王出战,自然引起学生们更多的关注,一下课,二年一班的学生们就都跑去球场看球了,为三年一班和有丰佳学校第二帅哥之称的郑凯文加油(丰佳学校第一帅哥是齐恺,不过齐恺坏在朝三暮四和绝不肯重色轻友,因此屡屡冷落佳人,所以论起桃花运,凯文远比齐恺好),课室里只剩下当天值日的东园和冰婉。

篮球场上高潮迭起,观众们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东园和冰婉听见欢呼声,心里痒痒想去看球,遂加快了打扫卫生的动作。他们分工合作,东园去倒垃圾,冰婉收拾讲台。冰婉很快收拾好,站在窗前边看球边等东园回来,而这时,麻烦出现了——冰婉的腰间不知被什么东西捅了一下,隐隐作痛,急回头,却见唐小良站在身后,他左右还跟着林俊蔡扬。

“你干什么!”冰婉恼怒地喊,心里头暗暗打鼓。

“看看你也不行啊?”小良奸滑地说,和林俊蔡扬一起,围成扇形越逼越近。冰婉无外可逃,被逼进墙角——这就是小猛男惯用的招数,逼女生进墙角,然后动手动脚,坏透了!——自从小猛男吃了三条枪和东园的亏后,好久不敢再近二年一班一步,再加上子骏看他们看得紧,小猛男老实了一阵子,可子骏一出差,他们就像脱了牢笼的野兽,竟突然来袭。东园倒垃圾未回,班上一个同学也没有,冰婉挣脱不出,吓得脚都软了,双手也不知道护哪里好,胆怯地说:

“你……你们别……别过来……”

小猛男哪管,越逼越近,几乎贴在冰婉的身上。冰婉急了,瞅见靠在墙边的扫把,就要去拿,小良快一步夺过手,甩手扔到老远。“你怕什么。”小良阴森森说,“我们又不会真的奸了你。”

冰婉更骇,就要哭出来时,救星到了——东园提起垃圾桶出现在走廊。她大喊:“东园,救我啊!”东园先吃了一怔,看见小猛男后,拔腿冲进来。

“你们想干什么?!”东园大声质问。小猛男要找并不是冰婉,而是东园。他们迅雷不及掩耳就将东园围定,东园一点不惧,冷笑道:“干嘛,想打架啊?”

“打的就是你!”小良伸开五指一推,指定东园的鼻尖骂,“唐东园,上次又不关你的事,你多管什么闲事!”

东园明白,小猛男没胆找三条枪晦气,便来欺负他这个书生。他不甘示弱,也一巴掌推回去,“我管了又怎么样?”

“就是这样!”——小猛男往日打架,先要骂上个半天,到最后还不一定会出手,今天却特别爽快——他们欺东园不会打架,一拳已抡上去。东园抡开垃圾桶护身,对愣在一边的冰婉大喊: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人!”

“哦?噢!”冰婉这才省悟,飞奔去找三条枪,小良哪里肯,抢上一步揪住冰婉的长发,从门口拖回课室里。“东园!东园啊!”冰婉护着头发求救,东园被林俊蔡扬围着脱不了身,冰婉又不能不救,只能将手中唯一的武器垃圾桶朝小良扔去。小良顾着闪避,冰婉一咬牙拔出头发来,乘机逃脱,一路呼喊着“锦宿!齐恺!书仁!”眨眼就溜脱了。小良见走了风声,火得不得了,从东园背后袭上去,一肘将他打倒在地。

“行了!”小良一手止住一个同伴说,“该死,让那女的报信去了。我们见好就收吧,否则三条枪回来就麻烦了!”

林俊蔡扬得令,补了东园两脚,和小良一起溜之大吉。待三条枪赶到课室时,小猛男早已溜出学校了。

“东园,你没事吧?”三条枪慌忙去看东园。东园坐在地上,双手捂着鼻子,挪开一看,满鼻满口都是血!

“没事的……”东园勉强笑了一笑,揩揩鼻边的血说,“只流了一些鼻血而已,不要紧。”

锦宿气得直跺脚,“这班混蛋,居然来阴的!——他们跑不远,我们去追!”说完就要跑,书仁一把拉回说:

“未必追得上,先帮东园治伤要紧。”

锦宿气不过,一拳砸在墙上。齐恺将纸巾旋成两个长条塞进东园鼻孔里,口里喋喋不休地骂:“那群小鸡,没胆子来找我们,就向东园下手。哼,明天要他们的命!”

冰婉附和说:“是啊是啊,东园一进门就被他们围上了,他们是冲着东园去的。”又担心地问,“东园,你痛不痛啊?”齐恺见东园并无大碍,放下心来。他闪了冰婉一眼:她紧张担心的样子,像十万元的存折湿了水。齐恺有意撮合,把东园交给她,自己将锦宿和书仁拉到一边,说:

“今天怕是找不到他们了,不过他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哥儿们,我们计划一下明天怎么做吧。”

三条枪统是打架高手,锦宿根本用不着考虑,就说:“就让他们多活一个晚上!明天一大早,我们就在校门口等着他们回来,如果等不到,就直接踩上他们班课室,揪他们打一顿。”

“锦宿说的对。”书仁点头说,“如果他们不服,要搬兵报仇,我们就奉陪倒底!——估计他们九成会搬兵,今晚上我们就联络好人,先做好摆场的准备。”

齐恺说:“是啊,我们鹰派和他们火派是到了该算总帐的时侯了。恐怕这事情一时半会还处理不干净,得做好打长期战争的准备。”

锦宿满不在乎地说:“谁怕谁啊。以前读初中时,只有我们三个人尚且不怕,更别说现在我们有这么多帮手了——本校就不用说了,隔壁新民生中学的小巫女,她们一路都和小猛男不和,我们要对付小猛男,她们不请自来。还有我们以前的同学,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小猛男要打长期战争,九条命都不够他们死!”

书仁想想说:“也不想太吊以轻心了。我听说,小猛男和‘南兴Ⅱ’还有‘海龙八部Ⅲ’的人满熟的,‘南兴Ⅱ’和‘海龙八部Ⅲ’都是不小的学生帮派,得防着一点。”

“再大,也不过百来个人而已。”锦宿更加不在乎了,从脖子下拿出联合校会的项链会徽晃了一晃,“‘南兴Ⅰ’和‘海龙八部Ⅰ’都是灭在老联合校会的手里,‘海龙八部Ⅱ’是灭在小魔女时代的联合校会手里,‘南兴Ⅱ’和‘海龙八部Ⅲ’算什么呀,一代不如一代啦!现在最当红的学生帮派,是剑击联盟,小猛男能请得动剑击联盟还差不多。”

“也不必扯得太远了。”齐恺面带轻松地说,“小猛男要和我们打长期战争,首先得要有胆子——他们连我们的面也不敢见,可见他们没胆!所以我们大可不必考虑得太远,只要打算好明天的事就足够了。”

“对!”书仁表现得干劲十足,“反正明天一来,我们三人就先下手,讨个彩头再说!”

“可是……”齐恺不安地看了书仁一眼,委婉地说:“书仁,我看你先不着急出面,白静不喜欢你惹事。对付小猛男他们,我和锦宿已经足够了,万一不行,你才出手吧。”

书仁不屑地一抿嘴,“关她屁事!东园被打了,我能不管吗?她别想噜嗦我!”

齐恺会心一笑,“随你吧,要是白静因此和你分手,你可别赖我们喔。”

“呸!我早就想换个新的了!”

锦宿格格大笑,“书仁又变回以前的书仁了!——放心吧书仁,等这事情解决之后,我和齐恺会在你那母老虎面前替你多多美言的。”

“男人的事,她们女人管不着!”

“好啦,就这样定了!”齐恺一按大腿站起来,信心十足,“我们三条枪也做了好久的乖孩子了,这回要好好教训教训小猛男,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丰佳学校的老大!——联合校会是永远不败的!”

八十八 校园帮派大决战

一场大战蓄势待发。

一切按计划行动。当晚,三条枪向鹰派骨干及小巫女打了招呼,告知自己的行动计划。第二天一大早,三条枪也不去饭堂吃早餐,各买了两个面包加一盒维他奶,守在校门外马路边的车站旁等小猛男上学。

大约七点钟的样子,宋学明和几个小巫女的手下露面了。学明对三条枪说:“星璇姐她们担心有人走漏风声,小猛男会带着人保护自己,她们怕你们吃亏,所以叫我带人来接应接应。”

三条枪笑道:“倒底女孩子心细,这一点我们也没想到。不过就算他们有人护驾,我们也不怕。”

一行人在车站边等边聊天,十分轻松,——不过,我算人,人亦算我。三条枪原计划在校外动手,可以避免学校的追究,但小猛男也不傻,他们料定三条枪会在丰佳学校的车站安排埋伏,所以迟迟未曾出现。眼看上课时间就要到了,三条枪几人只有放弃等待,先回学校上课。

第一堂课无事。下课后,三条枪到小猛男所在的二年四班一看,原来小猛男还没有来上学,显然他们有意躲着。

第二堂课到了。三条枪无心听课,一门心思想报仇雪恨,俯在课桌上打盹,养精蓄锐。东园当然知道三条枪的计划,心里头忐忑难安,也没有心思听课了。他知道劝三条枪别打,是没有作用的,何况自己是受害者,很不甘心。他神思恍惚,老师讲的课,左耳进右耳出,从大脑一滑而过,什么也没留下,索性,他张开几页原稿纸,动笔撰写三条枪的检讨书——这种事东园做过无数次了,自从他上初中认识三条枪后,三条枪每次撞祸,检讨书全是东园帮写的。说起东园和三条枪相识的事,起因正是因为检讨书:初中时,东园和三条枪同在二班。东园是班上学习成绩最好的学生,三条枪除了体育好,其他功课都是平平,每学期都有一、两门功课要补考。根据成绩好的学生和成绩不好的学生互相歧视的定义,东园和三条枪的关系很一般,一个月也说不上五句话。后来有一次,三条枪因打架被罚写检讨,三条枪的文笔不行,只随便应付,写了检讨交了,谁知新上任的训导处主任要求严格,认为他们的检讨不够深刻,命令他们重写,并要求字数在七百字以上,否则就要处分。三条枪这下可急了,四处托人代笔,但写来写去都是废话,根本不可能过关。正没奈何,当时还没有成为书仁女朋友的白静(白静和他们同级不同班)为他们出了个主意,说是东园的文笔全校最棒,可以代劳。三条枪便去找东园,东园起初不肯,三条枪说给五十块钱,东园还是不肯,最后三条枪火了,要揍东园,东园这才屈尊从命。结果,三条枪的检讨书不仅过了关,训导处主任还对检讨书的文笔大加赞赏,竟从此对三条枪另眼相看,三条枪在初中三年内没有受过大的处分,全亏训导处主任担待着,手下留情。此事之后,三条枪对东园真心佩服起来,双方的关系越来越好,引为知己。毕业时,听说东园要考丰佳学校,三条枪不假思索,也跟着报考了丰佳学校。丰佳学校是所名校,入学分数线并不比一类高中低,按照三条枪的成绩,根本不可能考得上,别人还以为三条枪说说玩的,但友情能使鬼推磨,在东园的帮助下,三条枪发奋用功两个月,居然被他们创造了奇迹,凭自己的努力加一流的做弊技术再加一点好运,终于……此刻,东园回想起往事,不由地发出一个真心的微笑,遂一蹴而就,三条枪的检讨书很快在他笔下完工。

复查完三条枪的检讨书,东园看看手表,差几分钟又要下课了。他把三份检讨书一人一份放在三条枪桌上,三条枪倒很有默契,也不细看,就拿出纸笔照抄起来——真正坏到成精的学生,是不必等做了坏事之后才写检讨的,他们一早就准备好了,随叫随有。抄到一半时,齐恺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地震了起来,有短信发来。齐恺急速看完,一脸兴奋地对锦宿书仁说:

“我们在二年四班的内线发来短信,说小猛男刚刚到课室了!”

“好!”

三条枪挥动双拳喝彩一声,马上又埋头津津有味地抄写检讨,那副既满足又得意的神情……唉!东园心里真服了他们这种坏学生了。

第二堂课下课铃声一响,老师还没正式宣布下课,迫不及待的三条枪早从座位上站起来,喊了声“谢谢老师!”就在老师的眼皮底下溜出课室去了,搞得那老师既奇怪又没面子。二年四班课室在教学楼302,三条枪不出十秒就杀到302,二年四班的老师前脚离开课室,他们后脚就闯进去。小猛男还没反应过来,三条枪已猛虎下山一般冲到他们跟前,一人揪住一个就K,打得小猛男措手不及,“唉唷唉喂”地苦嚎。全课室的人都惊呆了,三条枪足足K了小猛男三分钟,大家都看得呆若木鸡,头脑还没转过弯来。

当着全体二年四班学生的面将小猛男痛打一顿,三条枪实在过瘾。打完人,他们还不急着撤,竟耀武耀威地往讲坛上高高一站,锦宿格外有型,右手环指全体二年四班的学生,高声宣告道:“这是我们的私人恩怨,与其他人无关。你们知趣的,就不要多管闲事——不许乱讲、不许报告老师、不许和小猛男他们串通勾结!否则——”他猛地抓过一盒粉笔猛往地上一掼,顿时粉碎四散,扬起大片五颜六色的粉尘!

三条枪估计得一点不错,小猛男当众受辱,哪里肯善罢干休,整个上午,他们满世界地搬救兵,召集火派人马报仇雪耻,准备中午再行决战。之后第三第四间课里,丰佳学校学生帮派大战的气氛愈来愈浓、愈来愈烈——这些全直接反应在三条枪的手机短信上:鹰派在各班的内线三分钟一响五分钟一报,一会儿说火派参战人数上升至多少多少人,一会儿又说某某和某某愿意加入鹰派战团(手机这种现代工具,居然被这样使用,可叹)。整个丰佳学校,就像一锅即将煮沸的开水,各班、各级、男生女生新生老生,谁不知道鹰火两派将要在中午决战?谁不感受到一场学生帮派大动乱前黑暗的惊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紧张地关注,所有人都切身感受到恐惧!只有……只有一群人还在悠闲,只有他们仍在放心说笑,——他们就是丰佳学校反应迟钝的老师们!

中午下课之后,往日千百学生一齐向饭堂涌的壮观景象,在今天完全消失了,往时热闹非凡的学生大饭堂,竟上演了一场男生大失踪!若大的饭堂里,连一个男生的踪影也没有。饭堂的工作人员最先感觉到奇怪,然后是负责饭堂管理工作的老师感觉到奇怪。当管理饭堂的老师就这一奇怪现象传递给更多的老师之后,反应奇慢的训导处才始觉苗头不对,一问就餐的女生们,方知三条枪和小猛男率领鹰火两派几乎所有的人马,约定中午课后在丰佳学校大专部建筑工地摆场决战,所有的男生都看热闹去了!老师们大吃一惊,紧接着,他们顾不上吃饭,倾巢而出,或跑步前进或骑车前往,心急如焚地赶向大专部工地劝架——可是,他们显然迟了,而且不是迟一步,是迟三步!——一路上,他们眼见之处都是散场之后结伴归来的男生们,也不知道谁打了架谁没打架,该抓谁该放谁。最后,他们只能先把主肇事者三条枪和小猛男抓回训导处去审讯,足足一个中午。在一场软磨硬泡的思想教育之后,三条枪和小猛男终于握手言和。

然而,双方的握手只是假象。每个男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在中午摆场决战时,小猛男吃了大苦头:双方参战人数达到两百人,不止是鹰火两派,本来不关事的风派居然也插上一脚,令人意外地站在了鹰派的阵营。风派的加入令三条枪一方的人数超过了小猛男一方的人数,双方倒没有上演一场残酷血腥的群斗,真正动手的只有少数三、四十个人——这三、四十个人里,真打的,也只有八人:三条枪、小猛男外加风派的佟凌峰和凯文。三条枪、凯文和凌峰是全校最高且最壮的五位男生,五个一涌而上,小猛男挡得了东挡不了西,很快败阵,被五人满工地追着打。结果,小猛男被打得鼻青脸肿,而三条枪、凯文、凌峰五人却毫发无伤。小猛男两战两败,他们会甘心就范吗?大家无不密切留意下午的动向。

下午,三条枪照常上课,小猛男则由二年四班班主任带领着到医院验伤了。——小猛男离开了学校,才是真正让所有人恐怖的地方:他们会不会乘离校之机在外搬兵,引外校人马参战?原来丰佳学校一校的学生帮派动乱会不会扩大为多校的动乱?谁说没有这个可能,中午摆场时,谁都看见了,新民生中学小巫女的人马出现在了大专部工地旁。虽然她们至始至终没有出手,但这已足够预示许多许多。

战争气氛不但没有一丝减弱,反而愈加浓重了。而在这时,训导处忽然颁布了三条英明的措施:一、将主谋三条枪和小猛男牢牢看守起来,外加凯文和凌峰,避免他们里通外国,煽动人心。二、封校,所有学生不准离开学校半步,全部都监管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三、下午进行的篮球赛暂停,避免人群聚集又起事端。这三条措施一出,群龙无首的风鹰火三派有点想闹却闹不起来的感觉,这一场学生帮派大战,也似乎到了尾声,众人总算可以先缓一口气了。

痛定思痛,本次学生帮派大战是丰佳学校建校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学生事件,其参战人数之多,发起之突然,在各校十分罕见。大部分学生都认为,若然丰佳学校两大支柱——陈书记和校长助理子骏当中,哪怕有一人在校的话,事情肯定不会演变得这么大条,可惜的是,他两人都出差在外。

当接到杨校长关于学生帮派大战的求救电话时,陈书记和子骏还在外地。当时,他俩刚结束交流会,在一家离客运战不远茶艺馆里悠闲地品茶等车。陈书记接到电话后,足足愣了有五秒钟,随后立即把电话交给子骏,要子骏向训导外布署防范措施。陈书记已经从小青口里得知子骏就是大魔头的事了,他考虑到:既然大魔头能组织学生闹事,就一定能平息学生闹事,毕竟,谁都不能否认,子骏是学生运动的大行家。果然,子骏真是一把老手,上述软禁主谋、封校和暂停球赛的措施,就是他通过电话下达的。

八十九 大魔头的奸计

下午六点钟,陈书记和子骏终于赶回到学校。他们回来时,校内紧张的气氛已经大大缓和了,封校令也在他们回来之后解除,学生们又可以自由行动。子骏先去趟训导处,三条枪、小猛男和凌峰仍被软禁在办公室,凯文先走了,因为他是学生会委员,所以三条枪和凌峰力保他,说他没有参与行动,因此老师放走了凯文。子骏在了解了事件的起因经过之后,心里已有底了。小猛男已在医院检查过,证明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子骏先给小猛男批了两天假,让他们回家去养伤休息,接着,他把三条枪和凌峰领出学校去。

“先吃饭吧。”子骏带四男生来到东方餐厅二楼的包间,“饿了吧,只管点菜。”

别的老师,三条枪全不放在眼里,只服这位校长助理。他们见子骏神色轻松,并没有要责备的意思,遂稍稍安心。三条枪早上只吃了个半饱,中午顾着开场,午饭也没吃,下午又被软禁在训导处,饿了大半天了,所以一顿风卷残云,吃了个八成饱。子骏胃口不佳,只吃了一点点,饭后,他点起一支香烟,慢悠悠地发问道:

“打架打赢了,还是打输了?”

没想到他竟会这样问,四男生面面相觑。书仁小心翼翼地回答:“打……打赢了……”

“理应是你们赢。”子骏笑喟,“且不论人数上占优,你们四个,再加上郑凯文,全校最高大的五位男生全都齐了,如果这样也会输,我大骂你们一顿也不亏。”几男生轻松地笑了笑。子骏吸了一口烟,甚觉没味,遂挤进烟灰缸里,接着说:“你们啊,还真够义气的,闹出这么大一件事,自己都保不住自己,还站出来保凯文,替凯文撒谎。可是,你们骗得了别的老师,骗不了我,——林俊的耳朵肿起来了,大概就是凯文打得吧。呵,那一拳打得可真够狠的啊,好在林俊还算经打,要是不幸把他的耳朵给打聋了,变成了残疾,你们还会替凯文顶罪吗?”

子骏的话语里虽无责怪之意,但语气微寒,几男生的神经绷得紧紧,垂下头不敢吭声。子骏扫了他们一眼,一笑说:“还好,你们还知道怕。现在还要保凯文不保了?”

几男生支唔不言。过了好一会儿,锦宿抬起头来,惴惴不安地说:“不保都保了……凯文只是想帮我们的忙,就算出了事,也不能让他来顶缸,何况……何况林俊的耳朵又没聋……”

“呵呵,嘴巴倒满刁!好——”子骏看向凌峰,“那凌峰呢?上个学期,凌峰因为打架,处分还没有撤消,现在又多了这桩事,搞不好会被学校开除,你们要不要连凌峰也一起保?”

三条枪看了凌峰一眼,又垂下头不吭气。凌峰自己知道自己的事,心里头沮丧到极点,想横竖都是一死,就死个痛快的!心一横说:“不打都打了,学校爱怎么处理我就怎么处理吧。但是像小猛男那种人,人神共愤,不知做了多少坏事,学校为什么不开除他们?——我知道,他们有唐主任撑腰!像我这种没后台的学生,学校爱开除就开除呗!反正我已经打了他们一顿了,心里痛快,也有赚了。”

好一番血气壮言!三条枪忍不住发笑,暗暗睨向凌峰,眼神里分明含着几分崇敬之色。虽然凌峰和三条枪合作是出于篮球队利益,但子骏观察到了,凌峰和三条枪在挽救东方餐厅的行动中,已逐渐建立起一些友谊,这是风鹰两派的喜讯。子骏心里头掂量:“他们闹出这么大的事,校方雷霆大怒,一定会从严处理,三条枪和凌峰力保凯文,凯文是保住了,但剩下的人就麻烦了。——唐主任不敢冒天下之大不违去保小猛男,小猛男估计是逃不掉的,不过唐主任的情面多少会起些作用,小猛男顶多是记过处分,不会被开除。三条枪和凌峰的老底不好,这次八成会被开除,——然而问题的重点不在这里:这次学生帮派大战只是勉强被按下来,还远远没有结束,如果三条枪和凌峰被开除的话,丰佳学校就真的要天下大乱了——风鹰两派一定会向火派报复,新民生中学的小巫女向来和小猛男不和,也一定会替三条枪报仇,说得更远一点,以张安为首的四校联盟也会蠢蠢欲动,这么一来,不仅丰佳学校要乱,七校也要乱!”——看来,处理学生帮派的事一定要慎重再慎重,三条枪和凌峰虽然是惹火尤物,但丰佳学校还真少不了他们,子骏可以通过制约他们制约学生帮派,因为三条枪和凌峰还是很听子骏的话的。子骏思量一阵,主意已定,遂说:

“你们这次虽然闯大祸了,但是嘛,你们能急人之所难,为朋友挺身而出,就这一点,我是赞同的,也能理解你们的心情。在公,这事是小猛男出手在先,在私,我和你们名曰师生,其实都是好朋友——朋友之道,互相成全,既然你们为东园出头了,我若不为你们出头,学校里恐怕再没有能为你们说话的老师了。”

几男生听了,认真地看了子骏一眼,挠挠头,憨厚可爱地笑了。子骏也笑,心里面亮敞了许多,“不过——”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这种事,可一而不可再。我很了解你们,我若要求你们以后别打架,根本就是痴人说梦。我也是过来人,还不至于幼稚到这个份上,但是,你们还是得先向我保证,以后在学校,遇到不好解决的事,一定要先报告我,否则的话,我就不帮你们出头了。”

男生们喏喏点头。子骏这种推心置腹的交谈,他们心里都接受。子骏等他们都保证过了,这才说出自己的计划:“现在校方已决意要从严处理这件事,以警效尤,所以,我得走些弯路,转移转移老师们的注意力。至于怎样转移老师们的注意力,这你们用不着理,你们只要做好你们的事:一、在校方的处理决定公布之前的这几天里,你们一定要按压住你们的人,千万别再和火派起冲突,以免这事越闹越大,牵连的人越来越多。二、凌峰的情况比其他人都严重,因为他的处分还没有撤消,再添上这一笔,天王老子也保他不住了,所以我们得先替他着想,像保凯文一样保他,别让他牵涉进来。至于怎样改口供嘛,你们就说凌峰并没有动手打人,只是看看热闹而已,事后怕三条枪被处分,所以自愿来帮你们背黑锅,在经过我的思想教育之后,凌峰已经知道错了——就这样说,我估计学校里的学生全在三派的控制之下,没人敢出卖凌峰的,对不?嘻嘻。三、估计这一两天内,学校领导少不了找你们谈话。在面对别的领导时,你们要少说多听,能装出多诚恳就多诚恳、有多后悔就多后悔,总之要把戏给演好喽,但是,在面对杨校长、陈书记、训导处副主任子玲和你们班主任的时侯,大可不必装乖孩子,有什么不平,有什么委屈都说出来,让他们知道实情,但是别顶嘴。这三点,你们都记住了吗?”

几男生微露狡猾地笑,佩服地看看子骏,都一条一条记下了。但他们还有点不明白,齐恺带头问:“子骏哥,我们不很明白,为什么你要求我们在别的老师面前装蒜演戏,却在杨校长、陈书记、洪副主任和班主任面前有什么就说什么呢?这样不矛盾吗?”

“这叫做因人而异。”子骏叹口气说,“据我的观察,我们学校里能算上‘好’字的老师,除了上述四位之外,还有蓓妮、达鸣老师和教务科钟科长。这七人,不能说他们比别的老师明事理,但他们远比别的老师更负责更热心,不那么计较个人的得失,是真正能让同学们信赖并且依靠的老师。别的老师问你们话,不代表他们一定会真的关心你们,你们和他们说实话,不但说了等于白说,搞不好还让他们以为你们死不悔改,倒打一耙,只有这七位老师是真正为你们好的。没办法,学校是个大酱缸,形式化路线,从这个酱缸就开始了,唉……”

几男生唏嘘不已,都怀着不少心事,凌峰却忽然笑了起来,拍拍三条枪,然后笑咪咪地说:“我想,我们学校不止有七位好老师,应该是八位才对。”

“对!”三条枪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还有子骏哥!”

子骏心里浸满感动,“我算什么好老师呀……”他自失地笑,“我比别的老师都‘坏’!”

九十 学生的江湖

吃过饭,天色已经擦黑了。学生帮派大战过后的头一个夜晚至为关键,留校值班的老师尤其多,是的,谁都不想再有意外发生了。

三条枪和凌峰各回课室参加晚自习。训导处办公室里亮满了灯,有半数训导处老师留了下来。子骏走近窗前瞅了瞅,伸进手去扯了扯刚刚兼任训导处老师的蓓妮的长发——唐主任长期坐镇训导处,把训导处都给腐化了,所以在吴任行走后,子骏和陈书记乘机对训导处进行改革,逐步把年青新进的老师调进训导处,好好给训导处换一换血。子玲升任副主任和蓓妮调入训导处只是换血计划的第一步。

“干什么呀?”蓓妮害羞地说。子骏问:

“我姐呢?”

“她和敏俐老师在球场上呢。”

子骏遂来到球场。子玲和敏俐倒清闲,正在打篮球玩呢。除了她们之外,还有东园,大概东园是找她们说情来的。

“子骏哥……”东园不安地看看子骏,头垂下了。子骏友好地拍拍他的肩膀说:

“你回去上晚自习吧,三条枪的事我会处理的。”

“好……”

东园走后,子骏拿过敏俐手里的篮球,戏谑地对两女子说:“少见,真少见,你们怎么忽然想起打篮球来了?是不是想健胸啊?”两女子当然揍他一顿。子骏在学校,每天都会被子玲或敏俐打,如今他出差两天,没被两美女打他还真有一点不习惯。他捡起被打掉的眼镜,舒了舒身体,酣快地说:“真爽!本来脖子还有一点酸,被你们打了之后,反而不酸了,比刚按摩完还舒服。”

两妞摔倒。敏俐无奈说:“怪得你这么喜欢被我们打呢,原来是当我们按摩,说到底反而是我们吃亏了。”

子骏笑道:“你们两个,一个没嫁,一个白嫁一回,身边都没有男人,我这位小弟弟正好帮你们解解闷,舒缓舒缓你们对男性的渴望嘛,嘿嘿~~言归正传——”他把篮球往地上一摆,一屁股坐上去,“小玲姐,我有事问你。关于这次的事,你们训导处有什么章程了没有?”

子玲答:“现在的首要工作是稳定局面,还没空商量处分谁的事。不过,杨校长已经发话了,要从严处理,所以你找我说情没有用,得找杨校长。”

“谁说我要说情?只你别忘了,你能升上副主任,还是我的功劳呢。”

“我不是已经请你吃过宵夜了吗,真噜嗦!反正嘛,我的工资是杨校长发的,我得听她的,不听你这个大魔头。”

子骏假怒:“嗨!你信不信我能扣掉你这个月的奖金!”

子玲只当他在吹牛,“我——不——信——!”

“哼,你等着!”子骏奸滑地暗笑,又正经下来问,“唐主任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他能有什么作为?现在大部分人都看得出来,唐主任已经失宠了。这件事全因为唐小良而起,唐小良就是唐主任宠坏的!我们不乘机翻他从前徇私舞敝的旧账,他已经阿弥陀佛了,这件事,他晓得要避嫌。”

依丰佳学校的惯例,学校要处分学生,主审权在训导处。现在唐主任要避嫌,这件事的主审法官就是子玲了。子骏并不要求子玲徇私,——相比起唐主任来,子玲处事公允得多,至少不会委屈了三条枪。不过,烦就烦在杨校长的“从严处理”这四个字上。“看来,不用那招还真不行……”子骏思付着,“如果那招凑效的话,三条枪自然无事,可却要得罪小玲姐和蓓妮……唉,往后在学校里会打我的女人,除了小玲姐和敏俐外,又要加上蓓妮了。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我帮了别人,可谁来帮我呢……”他小声的嘀咕被敏俐听见,她敲了他一下问:

“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呀?是不是在想什么鬼主意帮他们开脱?”

子骏看看敏俐,问:“你是殷锦宿、齐恺和周书仁的班主任,这事你不能不有所表态。你决定怎么做?”

“我刚才还和子玲商量呢。”敏俐摊摊手,无可奈何地说,“我是他们的班主任,我不罩他们谁罩他们呀,只是……”说到这,敏俐不说了,似有难言之隐。她的顾虑子骏很清楚,三条枪闯祸,身为他们的班主任的敏俐难辞其咎,如果她站出来替三条枪说话的话,老师们会说她徇私;如果她不替三条枪说话,二年一班的学生又会对她有意见,——在学生们的眼里,衡量班主任的优劣,倒不在乎班主任有多少正义感,只在乎班主任能不能保护好自己的学生,能不能为班级说话、捞便宜——这果然验证了那句话:官越小越不好当。子骏心想:“敏俐虽然只是个班主任,但她在学校的影响力却不小,论她和杨校长的私交,全校无人能比。如果她能在杨校长面前吹吹风,不仅能帮到三条枪,唐主任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他很果断地说:

“敏俐,我知道你顾虑的是什么,我也不要求你怎么做,不过,我不怕和你直说——小玲姐你也听着——这件事,表面上是殷锦宿、齐恺、周书仁、唐小良、林俊、蔡扬六个人的事,实际上关乎到校内的三大学生帮派。这事如果办轻了,不足以起警示作用,但办得重了,学生们不服气,还是要打,后果比轻办还要严重!——当然,全国这么大,他们不在学校打,还有大把地方可以开场——如果你们真的为学生们着想的话,这事还得听我的。”

“耶?听你的?”子玲做鬼脸说,“你是大魔头咧,要真听你的,学校就要垮了。”

敏俐止住子玲说:“子骏说得没错。我们一路都低估了学校里的三大学生帮派,总以为他们是闹着玩的,心想他们再怎么闹,也不至于搞乱学校。但现在看来,发生像今天这样大规模的学生冲突,根本不是偶然的。对于这种学生,校规根本起不到阻吓作用,是我们工作做得太少。”

子玲想想也是。学生闹事,不但家长有意见,丰佳学校的名誉也要完蛋,学校的名声完蛋,直接影响到学生的报读数量,学生减少,老师的工资就少,这是环环相扣的。“那好吧。”子玲耸耸肩说,“你是大魔头,处理学生打架的事数你最拿手,你说吧,我尽力做就是。”

子骏点下头,伸出三个指头,“今天下午我向学生们说了三条要求,现在我也向你们提三条要求。第一、这件事有从严处理的必要,但也别太大张旗鼓,只处分六名主肇事者就够了,其余的可以不问,避免激化学生的矛盾,又闹出事端。当然了,这点我会向杨校长和陈书记说,你们要给我帮嘴。第二、我可以预见,经过这事之后,学校会有好长一段敏感期,对校内的学生帮派大动干戈。老实说,我最怕的就是老师们多事,急着拿学生帮派来开刀。唉,学校处理学生问题,弄砸的多,解决的少,为什么?就因为喜欢各打五十大板——好像很公平,其实敷衍得很,不但不能让学生们心服,还刺激了学生对学校的敌视情绪,以后的工作就更难做了。所以,你们要帮我按住其他老师们有害的热心,绝对不能让他们心急做坏事。——所谓无党不成国嘛,学生帮派是永远也灭不干净的,但可以无为而治,怀着一种平常心去看待就够了,该怎么做还怎么做,别一出事就大惊小跳的。第三条嘛,还真有点强人所难——训导处主管学生工作,这次却不能及早发现和制止学生帮派动乱,实在难辞其咎。我要求训导处就此事向学校提交一份书面检讨,主动承认自己的工作上的失误,并向全校师生公布。”

“啊?”子玲惊跳,“为什么?”敏俐也说:“你说得前两条都很有道理,可第三条……天啊,我做老师四年了,还没听过有老师向学生道歉的事——并且还是公开道歉。”

子骏满不在乎,有点无赖地说:“你们没听说过这句话吗?子不教,父之过;教不学,师之过。皇帝尚且下过罪己诏,国家总统还在电视上公开道歉,区区一个老师,蚂蚁一丁点儿大的人物,凭什么做错了事不道歉?@*★! 一定要检讨道歉,否则扣训导处所有老师三个月的奖金!”

子玲恍然大悟,“喔,我明白了!怪得你刚才说要扣我奖金的话呢,原来你一早盘算好了!”

子骏奸笑,“嘿嘿,你说对了~~”

“你算个人吗?!”子玲揪过子骏就打,“胳膊肘向外拐!我可是你姐姐耶,居然这样来害我!”

子骏忙忙躲在敏俐身后避拳,仍旧奸笑不止,“嘿嘿,你又说对了,正因为你是我姐姐,所以这话我先向你说,若换了别人,我才不管那么多哩,直接向杨校长和陈书记说了。我想,以我的口才和我在杨校长、陈书记心目中的地位,他们应该不会不认真考虑我的建议吧。到时侯,只怕你没得挑了,不仅要道歉还要扣钱,人财两失!嘿嘿~~”

子玲简直要气疯了。子骏没说大话,以他狡猾的程度和杨校长、陈书记对他的依赖和器重,他的这项建议绝没有不通过的道理。一旁的敏俐暗暗庆幸:“我进训导处只是时间问题,好在现在还没进,不然这个糗可出大了。”她想帮子玲解围,遂劝子骏:“这事谁都知道训导处有过失,要训导处检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不过不公开行吗?要子玲站在台上向一千多名学生道歉,有多难堪呀。要不就扣一个月的奖金好了,训导处里别的老师可以不理,但子玲和蓓妮,你总要照顾到吧。”

不想,子骏笑得更奸诈更狡猾了,“小玲姐,我要是你的话,就会选择公开道歉的方式。白白被扣钱,多冤枉啊。”

“你放屁!”子玲急得眼都湿了,“与其公开出丑,我宁愿不要钱了!你少假惺惺充好人,我记着你!!”

“不,你听我说嘛。”子骏望望四周,小声道,“你呀,才做了几天副主任呀,这么快就忘记自己是谁了吗?你忘了,你上头还有唐主任哩——道歉的事,用得着你操心?笑话!”

原来如此!这个洪子骏,真阴到家了!子玲破涕为笑,和子骏、敏俐一起奸笑做仨。“不过嘛,”子骏又说,“唐生任也不必出这个糗了,毕竟事关校方的体面,检讨报告还是要写的,但不会公开,只做内部批评罢了。”

“没错……”子玲和敏俐略带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子骏暗睨了她们一眼,背过身去窃笑起来——什么子不教,父之过;教不学,师之过啊,全是子骏找的借口!他要求训导处做自我检讨,真正用意才不是想让谁出糗,也不是要整谁,他的目的,只是想把老师拖落水,让老师承担一部分责任,从而减轻三条枪和小猛男的处分罢了,而且这也恰好符合“从严处理”的宗旨:连老师都牵连进来了,还不够“从严”吗?——这些,就是子骏先前计划好的用以转移别人注意力的阴招!不过他的鬼主意,敏俐最后还是看出来了。

“我这么做,也是不得以而为之。”待子骏三人将他们的想法报告杨校长和陈书记后,在消夜的时侯,子骏剖心置腹地向子玲和敏俐说道,“就算你们说我太过偏袒三条枪也好,我还是要这样做。为什么?这不是我喜欢谁不喜欢谁的原因,而是,三条枪和小猛男的本质是完全不同的。三条枪虽然调皮惹事,但他们很富有正义感,急朋友之所难,为朋友挺身而出,这一点,我们是不能抹煞的,所以我们不能对他们批评处罚得太重,否则有可能会令他们失去这些优点的。至于小猛男,他们以往的行为你们都有底,我想说的是,他们是一个小混混式的人物,他们的缺点太多了,现在不猛纠过来,以后就更难纠正了。我不主张以暴制暴,但光凭我们学校的力量,几个处分,不痛不痒的,他们早已不在乎了,所以用常规的方法几乎不可能将小猛男改变过来,唯有让他们吃点苦头,让他们有所怕有所畏惧,他们才有可能收敛自己的行为,这就是恶人还须恶人磨的道理吧。在这一方面,三条枪那样的学生,只要我们驾驭得好,他们的确可以帮我们不少的忙。这一点,也可以称为师生合作管理好学校嘛。

“但是,这件事还远远没完,就算校方对他们做了相对适当的处分,也远远没完。说起来,这次学生帮派大战的发生,我有很大的责任,因为最初是我指使三条枪给小猛男颜色看的,这才造成了三条枪和小猛男原本相对和睦的关系被破坏,而我却迟迟没有加以提防,反倒先忙起风派的事来了。风鹰两派因祸得福,终于团结在一起,这大概是这次学生帮派大战唯一的、并且是满可喜的一样收获。接下来嘛,应该刻不容缓的处理鹰火两派的事了,只有三大派真正合解了团结了,我们才算做完,丰佳学校,也至少在数年内不必再担心学生帮派会闹事了。喂,靓女们,你们能理解到男生们的心情吗,——学校,就是学生的江湖啊……”

九十一 无情的追逐

市场经济之下,人人都会赚钱,就像捉棉被里的虱子,翻来覆去,抖了又抖,什么手段、什么渠道都动用起来,唯恐漏掉一星一点。

图书馆装修了半个月,重新开张了。当影莹走进图书馆时,惊讶地发现图书馆阅览室竟装修成咖啡厅。

咖啡厅里坐着不少看书的人。影莹放轻脚步走过去,但高跟鞋还是响了。人们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看,极快的,这下意该地一瞥变成了久久注视尾随的目光。影莹尴尬地垂下头,贴着墙根往前走,直到坐在咖啡厅最角落的杰俞向她招唤:“影莹,这里!”

影莹快步走到杰俞身边坐下,四周睨了睨,小声问:“这里什么时侯建起咖啡厅来了?”

杰俞说:“刚建的,环境很一般,不过能边看书边喝咖啡,倒有一点享受,不过你看了菜牌后,就一定觉得不值了。”

影莹拿过立在桌上的菜牌瞅了眼,吐吐舌头,“哇,抢钱啊?一间破图书馆的咖啡也卖这么贵!谁还敢来这看书啊。”

“这很正常嘛。来看书的人,通常一坐就是几个钟头,霸着位子,咖啡不卖贵点,不就亏了么?喝点什么吧,我请客。”

“当然是你请客啦,我不知道有多穷。”

“你还哭穷?你老爸是高官,一定贪污了很多钱,你穷?谁信啊。”

“你说话可真难听。”影莹点了杯咖啡,然后一脸坏笑地对杰俞说,“小鱼儿,你知道小骏哥为你准备了一份什么样的生日大礼吗?”

杰俞抿口咖啡,心不在焉地说:“怎么不知道,他答应介绍很多男生任我挑。”

影莹故弄玄虚地问:“大概有多少个男生任你挑?”

“谁知道他会怎么安排呀,一肚子坏水的。不过,没有五十也有三十吧,这才称得上我大小姐的身份。”

“嘻嘻,是两百个!”影莹大声地说。

“耶?两百?”

“至少两百人。”影莹羡慕地说,“明天晚上,小骏哥要在淡宁居网吧召开会议,讨论如何帮你庆祝二十岁生日,无论黑的白的,到会的估计不下两百人——这两百人只是领头的,算上他们的小弟,有一千人也不奇怪,——还没算他的学生呢!小骏哥原先想包下整间舞厅替你庆祝生日,不过考虑到人实在太多了,就改变了主意,打算包一个体育馆——是体育馆耶!小鱼儿,这回你要变成大明星了!”

影莹兴奋极了,杰俞却闷闷不乐,“又不是开演唱会,包什么体育馆……”

影莹奇怪地问:“怎么,你不开心?”

杰俞垂下眼睑,缓缓拿起米白色的咖啡杯,才举到唇边,又重重放下。“他心里急了。”她嘴角滑过一丝冷笑,“他其实是想借为我介绍男朋友的机会,彻底摆脱我。”

“耶?”

“是啊……”杰俞抬起左手,慵慵懒懒地拨了把长发,然后搁在椅背上,另一手轻旋着咖啡杯,肃穆的脸上,逐渐浮出一个会心的笑。

“越来越有意思了,不是吗,影莹?”

和小青复合之后,子骏有好几天没找过杰俞了,他自觉自己有些冷落了她,正好这个时侯,杰俞打来电话,约他晚上去逛街。

晚上七点钟,子骏如约在一家大型商城的门口等侯杰俞。他到早了,杰俞还没有来。商城的门口有一个推销新品牌饮料的活动,三百五十毫升装的石榴汁只卖一块钱,恰巧子骏的口袋里有个学生送给他的安全套,他成功的引诱了其中一位推销饮料的长相一般的兼职女中学生,用安全套换了一瓶饮料。然后,他坐在喷泉旁边喝饮料边等杰俞。

离商城一街之隔的对面,有一幢三十多层高的大厦,在这幢大厦的二十八楼,曾是名噪一时的学生公司联合校会的总部所在地。联合校会解散之后,联合校会学生公司也随之倒闭,撤离了大厦。现在大厦的二十八楼,是一家颇有小名的娱乐资讯公司的办公室。望着这幢带给自己无数回忆的大厦,子骏陷入了沉思。这时侯,一对手挽着手的情侣走到他的身旁,他们是明炯和绮茹。

“骏哥。”明炯唤。子骏差点认不出明炯来了。最近,明炯在绮茹的督促下,成功减肥了,腰围小了一大圈,脸都也再不像以前那样臃肿肥胖。子骏笑道:

“明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哩。”

“呵呵,我再不是吴下阿蒙了。”明炯呵呵一笑,神采奕奕。三人聊了几句家常,明炯笑嘻嘻地说:“骏哥,我听说你在学校里干得很炫呢,在学生当中很出名,连我那个才上小学三年级的小表妹,也知道你洪助理的大名呢。”

“惭愧、惭愧。”子骏接过明炯敬来的烟,说,“对了,明炯,我听说你的生意又做大了,现在在研发军用科技,是真的吗?”

“哪里,我这点墨水,平时和人说话都打结巴,和‘科技’更沾不上边了。”明炯递给子骏一张名片说,“我现在在搞防弹玻璃,军用转民用。现在有钱的人多了,贼也多了,花钱买安全嘛。骏哥,你的仇家那么多,要不要也装几块防弹玻璃玩玩?我打你七折。”

“你真会开玩笑,我总不能扛着防弹玻璃上街吧,防弹内裤倒比较实用。”

“骏哥说的是。说白了,装防弹玻璃就是有钱人的炫耀品,噱头而已,除了装在汽车上之外,其实没啥实用,——遇到玩刀的贼,十块防弹玻璃也没用。”说到这,明炯忽然话峰一转,凑近子骏压低了嗓门说,“骏哥,杜明枫那混小子至今还记恨着你呐,你要多加小心啊。”

子骏一怔,“嗯?我有一段时间没见杜明枫露面了,他现在在搞什么?”

明炯面露凝重,“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总往一间叫野人吧的酒吧跑。我听说,野人吧可不是干净地方——好像有人在里头贩毒。杜明枫整天往那里钻,准没好事!唉,这小子什么时侯才学会争气啊……”

子骏点点头,然后拍拍明炯的肩膀笑道:“放心,我洪子骏的命比猫还多,硬着呐!再不济,还有你的防弹玻璃不是么?”

明炯大笑,和绮茹离开了。子骏回想着明炯的话,心里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他兀自发了一会儿呆,最后掏出手提。

“可盈,”子骏说,“你知道不知道野人吧的老板是谁?”

可盈答:“你的失忆症没那么严重吧?野人吧不就是你的干老大杜明邦开的呗。”

“这我没忘,可邦哥早已经没理野人吧的事了,全交给他的手下去打理。我想知道的是现在野人吧的主管是谁?”

“宋志诚和高俊东,还有赵傲刚。不过赵傲刚现在也不理野人吧的事了,在帮杜明邦打理振基公司。”

“老宋和老赵我都熟,是邦哥的组织里的二哥三哥么,可那个叫高俊东的小子是什么来头?我以前都没听说过。”

“据说他是宋志诚一手提拨出来的,今年才二十四岁,是野人吧的副总经理。宋志诚半年前生病住院了,如没有什么大的变动,现在野人吧是高俊东管事。”

子骏心下奇怪,说:“高俊东这么年轻就受到重用,估计来头不小吧。你手上有他的详细资料没有?”

“我还没有收集到。不过,既然杜明邦是黑社会,我想高俊东九成是曾在道上混过的人,估计和小青是同一辈份的。你去问问小青呀,小青黑白兼通,准清楚高俊东的老底。”

“高俊东……”子骏琢磨了几秒,心中的不安更加重了。他又问:“哦,可盈,那件事你查了这么久,有什么新的进展没有?”

可盈粗重地叹了一口气,“没有证据显示和杜明邦有关……”

“……”

“子骏……”可盈忧豫了一会儿,用劝慰的口吻说,“子骏,你别想得太多了,或许真的只是一次意外而已。毕竟,邹劲都死了这么久了,这事再翻出来,谁心里都不好受呀……”

子骏好久都没有言语。“唉……”他一叹,又隔了好一阵才低声地说,“那就算了吧……只是……只是……”子骏说了开头,却没再往下说。可盈问:

“只是什么?”

“只是……”子骏忽然笑了一声,却是苦笑,“只是,我的心里总不踏实。自从被杜明枫那条赖皮狗缠上之后,我总觉我、包括小青,好像落进了什么人安排好的圈套里一样。”

可盈轻轻一笑,温存地说:“是你多虑了。你是以阴辣狡猾著称的大魔头小骏哥,谁敢算计你啊,不是自找死路吗?放心吧,没事的,就凭杜明枫那只小耗子,打不出什么像样的洞来的。”

“‘打洞’?喂,你说话越来越带电了喔~~”

“没点正经!不和你说了,我还有案子要办,记得有空约我消夜。”

电话挂断了,子骏的心情稍稍安定了一些。杰俞仍然没到,子骏坐不住了,起身围着喷泉踱圈圈,顺便考虑着三条枪和小猛男的事——他的计划进行得很成功,训导处提交了书面检讨后,老师们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对三条枪和小猛男的指责远不如前两天那样激烈。照这样进展下去,三条枪和小猛男只要不再惹出事端来,过关不成问题,不过,子骏要做的工作还远远没完哩,要三条枪和小猛男真正合解,不是说道理就行得通的,得吸纳风鹰两派合解的经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找一样能同时让三条枪和小猛男都感兴趣、都有利可图的事让他们去合作完成。俗话说,饱暖思淫欲,这帮学生,就是太有空了,闲不住……他踱着想着,一只手从后头点了点他。

“子骏……”

子骏回头一看,几乎错认成小青。杰俞打扮得好成熟,散披长发,上身穿一件性感的半透明纱衣,下配一条低腰牛仔裤,内衣欲隐欲现,一条小蛮腰在露与不露之间,丰姿挺挺,肉帛隐现,简直是自找麻烦,勾男人犯罪!子骏笑赞:“哇,杰俞,你要改变形象啊,电死人了。”

杰俞老练地一笑,带着一两分得意,但没表现出更多的欣喜。她轻拨长发,上前挽住子骏的手臂,呶呶嘴用不容分辩的语气说:“走,带你去个地方。”

小青的衣柜里有许多性感火辣的时装,她以前常穿,但和子骏恋爱后,她穿着保守了一些。杰俞和小青的模样相像,但同样是性感的装束,杰俞显然比小青更胜一筹,因她的身材实在太丰满了,完美的峰形令她无沦是正面还是侧面都艳光四射。子骏偷眼睨着,心喜于杰俞的美艳之余,心中又惴惴忐忑。

以前杰俞的话很多,今天她却表现得很沉静,一路上没说上十句话,脸上总挂着一种介于亲切与冷淡之间的笑,像一面屏障,令人捉摸不透,不敢过于亲近。子骏几次想问她要去哪里,都没敢问出口。

穿过闹市区,两人沿着江堤继续向前。江风习习,吹散了闹市的喧嚣,走过一坪宽阔的江边的广场草地,远处的码头依稀可见。

“到了,就是这。”杰俞指指停泊在码头边的一艘小型游艇。近几年兴起夜游江景,除了大型游艇之外,乘坐小型豪华游艇很适合全家出行,于二人世界来说,就更加妙不可言了。子骏头一次乘坐游艇,很觉新奇,随杰俞上了艇。杰俞吩咐水手道:“好了,开船吧。”

船舷响起一阵水声,游艇慢慢驶离码头,在江中徐徐前进。江风清而不疾,鳞鳞江面倒映着两岸的五彩斑斓,船仿佛行驶在漾动的彩绸里。子骏立在船头,深深呼吸着清爽的空气,心中宁静而详和。甲板上,杰俞已布置好酒水和甜点,她唤:“子骏,过来。”

子骏回头看杰俞一眼,不由纳闷:杰俞今天怎么了?有点奇怪,而且不叫我“哥”,直呼我的名字……杰俞翘足坐在椅上,手里轻晃着一小杯红酒,眼脸微提,闪了他一眼,然后娇唇一抿,呶呶对面道:“站着干什么,坐。”

子骏忐忑落座。侍立一旁的服务生正准备倒酒,杰俞却把指尖一挑,示意他退开,然后拿过酒瓶,倾出血红的酒液,酒液撞击着酒杯,发出清脆的声音。“来,”她将酒杯塞进子骏手里,“干一杯。”

子骏瞅瞅杯里,笑着问:“为什么而干呢?”

杰俞的眉角轻轻跳了一跳,笑得有些不自然,“为我是你的妹妹。”说完便先饮尽,晃晃空酒杯似笑非笑地看向子骏。子骏也干了。杰俞又倒上酒,再次举杯道:“这一杯,为了你是我的哥哥。”

子骏心中疑虑,见她先干了,自己也干了。杰俞又倒上酒,第三次举杯,子骏先插道:“这第三杯为了什么好?”杰俞淡淡一笑,望着酒杯有数秒的凝神,最后摇头轻喃:

“不为什么……”

说完,她脖子一扬。长风骤起,纷扬的长发盖在她脸上,她缓缓咽下酒去,移向别处的双眸里含着几许落漠和感伤,仿如醉意倾刻间袭来。子骏更加奇怪了,心猿意马地喝了第三杯。

杰俞今天很不对劲,然而,今晚的她又是从未有过的迷人。

长风又起,她迎风抖开一头长发,任风雕塑着她愈渐沉醉的脸。在那一片妩媚的红晕下,子骏发现了一种深深静静的忧郁。

“杰俞……”子骏放下酒杯,走到船舷边和杰俞并肩站在一起。她抹开长发,幽醉的目光灼热了子骏的全身,令他原本想说的话竟不能开口。

“谢谢你,哥。”她投以平和地一笑。子骏怔住了。

“干嘛谢我?”

杰俞腼腆地说:“为你替我准备的生日会呀。我已经知道了,你准备包下整个体育馆为我开生日PATRY.”

子骏暗吁一口气,挠挠头说:“是影莹告诉你的吧。那丫头的嘴真不牢,我还想给你一个突然惊喜呢。”

杰俞感激地笑了,手插进他温暖的臂挽里,“其实生日怎么过,对我都不是很重要,关键的是,是我可以重新遇见你,有你陪我过二十岁的生日。”说完,她的头靠在子骏的肩上,凝望着远方的脸上陶醉而幸福。这样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来娇气地嗔:“哥,你真的好狡猾。”

子骏的神经被她搞得异常过敏,不安地问:“又……又怎么了?”

杰俞调皮地一笑,“你呀,大张旗鼓地为我介绍男朋友,像拍卖似的。这一回,我的淑女形象都被你破坏光了,真过份。”

子骏笑道:“这都是你说的呀,要我找一大群男生任你挑。我只是想把网撒得越宽越大越好,喜欢不喜欢,全由你自己做主。”

杰俞脸上的笑却慢慢淡去了,换之是一副庄重的神情。“哥,”她语气认真地说,“哥,其实我从不巴望自己会在那几百位男生中挑中我喜欢的男孩的。”

“为什么?”子骏解释,“没错,他们有不少是道上的兄弟,但大部分是正经人,人品好,学历又……”没说完,杰俞已摇头打断,用更加认真的、到了几近冷酷的语气说:

“哥,灵芬生月的那天,你答应过我什么了事。”

子骏感觉到气氛正在急转直下,局促地答:“送个男朋友给你呀,不是么?”

“是,但是……”杰俞不在乎地一耸肩膀,口吻轻如气淡如水,“你完全误会了我的意思……”然后放开子骏的臂挽,缓步踱向船头,沉默地望着船下破开的水花。子骏不解,很快跟上去。

“杰俞,我做错什么了吗?”

杰俞不言,只是专注地望着水花,似乎有所等待。子骏全被她弄糊涂了,看着她许久,却不知如何去问,又从何问起,只能和她一起低头望向船下,仿佛那阵阵激起的水花能给予他提示。

江面渐渐宽阔了,城市的霓虹在遥远的两岸,逐渐变得深遂渺茫起来。那夜幕的江水,本没有颜色,如果没有灯火披于它的彩鳞,它只能如眺望远方所见的那一片长长深深的黑。如今游艇的破浪而行,反给于了它一种颜色,是白色,那阵阵花白的浪头,荡开了宽宽的涟漪,它们在眼前滑过,在身后散开,在更远处消失,变成了一个个迷……望着那阵阵隐去的白浪,子骏怦然心动,终于猜透杰俞的用意——真蠢!他千不该万不该答应杰俞送一个男朋友给她的话,因为她真正想要的人,是他洪子骏!

“杰俞……”他怆惶地转过头去,而杰俞却用柔软的小手,掩住了他的嘴。

“傻瓜,你总算想到了……”杰俞的身体渐渐向他的怀中偎去,柔软的芳香如水般包围他,浸入了他的心脾,令他无从抗拒,更无力抗拒。她洋溢着幸福和妩媚的脸,如那一阵轻跳的浪,——浪隐去在深深的江水里,她的脸,则隐去在他宽阔的胸膛中,——而她的脸,她的身体,又犹如一块巨石,将子骏的全身,都拖进暗不见底、深不可测的大江中……

九十二 烟民洪子骏

独处,是一把双刃剑。有时侯,独处会带来诸多无聊、多余的时间,让人心情倦怠,失去动力。但很多时侯,人又十分需要这玩意——独处。

于烟民面言,独处时必不可少的,是香烟。

香烟这东西,比女人耐看,耐品,并且忠诚。子骏漫不经心地将手里的香烟翻来覆去地看着。虽然它只是他身边最寻常不过的东西,但是它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主人重视过。观察着它,子骏忽然有种感悟,觉到这支小小的香烟其实挺美,——不是么?浅黄色的滤嘴上布满星星点点的图案,像一条花裙子。滤嘴上方的金边微微发光,像一条时髦的腰带。烟纸底端的商标和一圈美术字体,像女人穿露脐装露出来的肚子,商标正如肚脐眼,尤为醒目;美术字犹如女人弯下腰时腹部的性感的皱折。最后,它还戴着一顶桔红色的小帽子。从艺术角度来欣赏它、联想它,这支香烟不仅漂亮,甚至可以说是性感的。

既然香烟是漂亮并且性感的东西,为什么有些人死活要戒掉呢?若说香烟有害,这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没有害的?比方说大匣蟹,喜欢吃大匣蟹的人不在少数,但大匣蟹喜欢吃什么东西又有多少人知道?大匣蟹喜欢吃腐尸,养蟹人常常会捡些烂肉死狗之类丢进池里喂蟹,很快,烂肉死狗上爬满了蟹,那场面就像一群蚂蚁围着一块方糖,倾刻之间一扫而空,留下空壳白骨,慢悠悠地沉进混浊的池底……

所以,香烟嘛,如果它不好,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吸了,正如女人不漂亮,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去追。总之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东西是绝对不可以被排斥的,一是女人,二是香烟,——天知道你什么时侯会需要他们呀。

想到这,子骏顿感轻松,他一阵大笑,叼着半截烟得意洋洋地走进办公室。孰料——

“死烟鬼!要抽烟就出去抽,快滚!”

丰佳学校三大美女老师总共六条条胳膊六条腿一迸发力,子骏连滚带爬地逃出去——没品味的女人们!

有时侯,女人比二手烟还讨厌。

子骏自得其乐,抽完半截烟后,在学校里找女学生搭讪玩儿,或问“学习好吗?”或问“最近哪玩去了?”又或问“还是处女吗?”——别人做老师,都没子骏做得逍遥自在。

做了这么久的老师后,子骏愈发觉得帮助学生们培养出自己的兴趣爱好是十分重要的(当然不是指打电玩)。丰佳学校共有十三个社团,数目可谓不少,却有一个十分不均衡的现象:丰佳学校男生中有四分之三的人都参加了一个或一个以上的社团,女生对参加社团的积极性却冷淡得多——倒不是女生不喜欢参加社团活动,而是适合女生参加的社团太少:真正适合女生参观的社团就只有家政社,但家政社因得不到广大女生喜爱,参加人数不多。记者站、广播站中的女生偏多,但这两个社团虽然重要,却不是人数庞大的社团。文学社、音乐社、书报社中都是男多女少,科普活动社、集邮社、拳道社、手工模型社、电子社则是男生的天下,根本没有女生的容身之地。为了解决社团重男轻女的状况,子骏投女生所好,成立了一个纯女生的社团:女人世界。女人世界专门供女生们交流美容塑身之法,定期邀请美容学校的学生来此讲课,传授靓靓秘诀和美容方法,由精通化妆之术的骆泽云担任社长。女人世界一成立,不仅立即受到女生的欢迎,还吸引了贪靓的女老师们,只半个月,会员就增至一百多位,成为丰佳学校人数最多的社团,也成为唯一有老师加入的社团。这都是子骏的功劳。

丰佳学校学生帮派大战的事已告一段落,小猛男受到记过处分,三条枪受到警告处分,东园因知情不报,被扣操行分五分,凯文和凌峰也被扣操行分五分,其余学生均不过问。另外,训导处因反应迟钝,没有及时阻止事态发展,做内部批评,唐主任扣当月奖金的百分之八十,其余老师扣当月奖金的百分之五十。一场来势汹汹的学生帮派大战得以做低调处理,子骏、子玲和敏俐发挥了重要作用。不过告一段落并不意味着解决,——中午时,子骏到女生世界去转了一圈,就意外地得到了一个由泽云提供的情报:以小猛男为首的火派秘密计划在短期内向鹰派和风派报复,发动突然袭击。

子骏太了解学生帮派那一套了:学生间的恩怨既然不能在校内解决,大可在校外一分高下,学校只能管校内事,管不了校外,他们在校外打起来,学校鞭长莫及。子骏经过几天的思考,已有解决三条枪和小猛男之间矛盾的主意,但前提条件还不成熟:显然小猛男是不喜欢子骏的,他们不买子骏的帐,子骏也是有劲使不出。揣着这个心事,子骏不知不觉踱到了体育器材室前。

体育器材室里,达鸣正领着学生会体育部的两位副部长在器材前左点点右点点。子骏打个招呼道:“达鸣哥!”——在学校里混熟之后,面对年青老师,子骏一律以兄妹相称,只有年上四十的老师他才称呼“某某老师”。子骏在学校里和老师相处得好,与他亲切的称兄道弟不无关系。达鸣笑着说:

“是子骏呀,——来,抽根烟。”

达鸣总追不到子玲,原因之一是因为他是烟民,子玲不喜欢吸烟的男士。达鸣原是排球运动员,是不吸烟的,后来吸烟,全因受伤,迫不得以提前退役心情不佳所致(果然暗合了谁都不知道自己何时会需要香烟这句话)。为了泡妞,达鸣数次痛下决心戒烟,但运动员坚强的意志力竟没起到作用,戒烟全以失败告终。因为这,在子骏的眼里,达鸣不算一个纯粹的、忠实的烟民,而是那种想戒烟又戒不掉的懦弱烟民,等级当然低许多。子骏说:“达鸣哥,你们在搞什么东东?”

“我们在清点器材。体育器材每学期要清点维护一次。”

器材室里的尘埃很厚,光凭达鸣三个人,一时半会儿弄不干净。子骏爱干净,没想过要帮忙,好奇地在器材室里东看西看。在器材室最里面的地方,还摆着七、八台健身设备,因长期不使用,它们都铺满了尘,有些地方甚至生出锈斑来了。子骏说:“这些健身设备是什么时侯买的?为什么不摆到外面去,留在这里喂虫子多可惜呀。”

达鸣说:“它们才买了两、三年,原来是摆在教学楼一楼的大堂的,可学生们不懂爱惜,乱玩,黄副校长看不过眼,就把它们搬到这里保存起来。唉,当初买这些设备,学校花了几万块钱,谁知却没用武之地,与其是这样,还不如不买,或者当旧货卖掉算了。”

体育器材室极少开门,又没有专人负责清理,这些健身设备放在这里,迟早烂掉。子骏心有灵犀,建议说:“达鸣哥说的是。我看,社团办公室不是有很多地方吗?把它们摆那儿得了,总比沤在这里强啊。”

“好是好,不过没有专人管理,我们又没有空时时去留意,毕竟是几万块钱的东西啊。”

子骏笑道:“那就交给学生们去管理呗。对了,拳道社的地方宽,摆那里很合适,维护方面,由拳道社干就行了。”

达鸣赞同:“是好主意。拳道社的学生们就爱活蹦乱跳的,交给他们最好。行,我待会儿就去找黄副校长说说。”

子骏心想:黄副校长宁可把健身设备存进器材室里沤虫也不愿摆出去让大家享用,可见他有多穷酸小气,何况,将几万元的东西交给学生去管,黄副校长就算不当面否决,也要考虑个三五天的再说——他等得了,达鸣也等得了,可子骏等不了——泽云的情报已经显示了,另一场学生帮派大战蓄势待发,不定什么时侯又要开战了,子骏必须未雨绸缪,杜其于未发,才没时间跟你拖!他摆摆手说:“黄副校长是慢性子,我们先搬过去再跟他讲也是一样的。达鸣哥,你暂时也走不了,等会儿我就找同学来搬。”

九十三 收买人心

且说拳道社。拳道社是一个新创办不足一年的社团,负责人是小猛男。小猛男的首领唐小良是个功夫迷,他的表哥是开武馆的,小良跟表哥学了两年功夫,只他不认真,功夫其实没练到家,却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已经很棒了,所以恃着自己的功夫踢天弄井,到处惹事生非。进丰佳学校后,小良见校内社团活动兴旺,便心痒痒也想创办社团,于是在叔叔唐主任的帮助下开了这个以学李小龙功夫为主的拳道社。小良很有些小聪明,拳道社在他的主持下办得很成功,受到广大男生的积极参与和支持,发展得很快,一度是校内人气最旺的社团,为小猛男后来建立火派扎下了坚实的基础。

最初,丰佳学校内并没有明确的划分风鹰火三大派。在七校联盟时代,凌峰是学校公认的老大,其地位远高于学生会主席。后来,因凌峰处理七校的问题大失人心,主战的三条枪因而崛起。为了区别凌峰派和三条枪派,学生们取凌峰的“峰”字的谐音“风”,将凌峰派称为风派,三条枪曾经在学校里卖过鹰牌花旗参茶的茶包这一趣闻,因而称为鹰派。鹰派一度统治着整间丰佳学校,后来衰落的原因,首先因为书仁被白静管得严,三条枪这一铁三角失去了一个支撑点,再者因为三条枪屡屡受制于本班女生,搞得三条枪很没面子,鹰派因此逐渐分离。风鹰两派失势,小猛男乘机兴起,成为校内新兴且最具活力的帮派。因拳道社的会徽类伙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所以学生们称小猛男派为火派。这三派长期安定,没有出现尖锐的矛盾,一是凯文周旋于风鹰两派之间,调停得力,二是三条枪为了打击本班女生,与小猛男结盟,但这种表面的安定,最终都爆发了。

那场学生帮派大战,若光凭鹰派的力量,与火派势必打得难解难分,风派意外的与鹰派结盟,无疑起到了至关成败的作用。成王败寇,火派的失败引发了内部的动荡,很大一部分火派支持者转投风鹰两派,火派实力受到巨大损伤,这种变化,最直接的反应在拳道社上:虽然拳道社名下的会员数量并没有显著减少,但大多数会员受迫于风鹰两派巨大的压力,不敢再去参加拳道社的任何活动。如今,拳道社进行的日常训练,只有寥寥可数十多个人肯参加,并且这个数字肯定还会减少。拳道社,惨不忍睹。

拳道社每周有两次集训,因参与人数太少,小良心灰意懒了,只叫蔡扬去领操,自己和林俊坐在角落里,望着稀稀拉拉的十来个训练人员傻傻发呆。

——“还有没死的吗!”

一声吆喝传来。小良以为有人来练拳,心中高兴,谁知看清楚后,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是三条枪!

“唔,原来还有没死的呀。”三条枪趾高气扬地踏进拳道社。——正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们突然出现,正在练拳的学生全部停下了手脚,气氛顿时紧张。小良一下跳起,领着林俊蔡扬逼上去,毫不客气地说:“你们死不急啊,敢到这里来!”

三条枪膘了小猛男一眼,盘起双手鄙夷地说:“手下败将还敢这么跩,哼!——就算你们叩头求我们来这破地方,我们还不来呢!是子骏哥叫我们来的。”

“子骏助理?”小良纳闷,“他叫你们来干什么?”

“问什么。”齐恺扯过张椅子坐下,高高翘起二郎腿,“等会子骏哥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既然是子骏的话,小猛男不复多问。两方各占一边,遥坐对视,盯着对方的目光里都不怀好意。其余学生怕他们动起手来又闯祸,便左左右右地劝说安抚,两方这才转开了敌视的目光,各找乐子。

三条枪被子骏叫去在拳道社等着,其实也不知道子骏想做什么。等了十分钟后,子骏出现了,笑笑说:“呵,人都在啊,太好了,省得我一个一个去叫。来,别都坐着,过来帮个忙儿。”

子骏先是解决了二年一班男女生不和的问题,后又避免了书仁和白静因恋爱被处分,再带领篮球队取得佳绩,最近又妥善处理了学生帮派大战的恶果,所以三条枪是打心里头敬佩拥戴子骏。子骏有话,他们二话不说就跟定了。小猛男对觑一眼,慢腾腾起身,一脸抱怨地跟在后头。几人走出拳道社,只见门口站着东园,他手里还推着一辆运货用的平板推车。子骏对大家说:“体育器材室里有几台健身器材你们都知道吧?它们沤在那里太浪费了,我决定把它们都搬到拳道社来,由拳道社管理和使用。走,我们一起去把它们搬来吧!”

小猛男听见,乐极了。拳道社的练拳室很大,家当却不多:几只哑铃,两只拳击沙包和自制的练拳木桩,仅此而已,一点专业氛围也没有。小猛男早对体育器材室里的几台健身器馋涎欲滴,申请了三次,唐主任终于通过,没想到在关键时刻被黄副校长拦了驾,搬了一半又得搬回去,晦气极了。小良不敢相信地问:“子骏助理,那些健身器真的……真的给我们用了吗?”

“是借你们,不是给。”

“哦、哦,——真的借给我们吗?”

子骏笑道:“君无戏言,没事我骗你们干嘛。”

小猛男高声欢呼,“谢……谢谢子骏助理!”

“先别谢。”子骏耸耸肩说,“那些东西借你们可以,不过要收租金。”

“租……租金?”

“当然啦,这是公共财物嘛。”

“那要收多少钱?”

子骏竖起两根手指头。小良试探地说:“每月二十块?”

“废话!二十块连买只枕头都不够!——二百!”

“啊?”

子骏信口胡谄着:“我慢慢算给你们看。买那些健身设备,学校一共花了三万多块钱,零头就不计了,按照每个月两百元的维护费来算,三万除以二百,等于一百五十,——也就是十二年零六个月。健身设备已经买了两年半了,这两年半的费用由学校负担,现在,既然它们已经交给了你们拳道社,剩下来当然由你们负担啦。不过嘛,学校考虑到你们的实际情况,还是很通情达理的,不要求你们负担十年的费用,只三年就可以了,也就是说,等到你们这一届毕业时,钱也缴得差不多了,接下来,那些设备就全归你们拳道社了,除了当破烂卖掉之外,你们想怎么使用都行。这就叫做前人种树后人吃果子嘛。怎样?很公平很合理是不?”

还公平?还合理?小猛男快晕了!林俊蔡扬小声对小良说:“我们拳道社的经费本来就吃紧,现在每个月要多出两百块钱,开什么玩笑呀!那些设备,咱们别要了,估计这子骏助理也没安啥好心!”小良也是这么想的,遂赔着小心对子骏说:“子骏助理,钱,我们可出不起。如果实在不能通融的话,那么,那些东西我们就不要了,行吗?”

“什么?想不要?!”子骏火了,从怀里掏出一份申请书举到小猛男面前,嗔目大骂,“睁大眼睛看看,这份申请健身器材的申请书是谁写的?——是你们!你们的申请书没被通过,被压在箱底好久了,还是我辛辛苦苦找回来帮你们向学校搞定的。你们知道不知道,我的时间有多宝贵?不仅要处理学校公务,还要上场进行篮球比赛,又要讲笑话逗女老师们开心,激励员工士气,忙得我连泡妞的时间也没有了!我好心帮你们一把,你们居然还跟我讲条件?说不要就不要?——拷!你们当我是‘鸡’啊,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哼!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那些设备,你们不要也得要,要了就得交钱!!胆敢再说一个‘不’字,我处分你们不止,还罚你们抄《出师表》一万遍!!!”

子骏曾是帮派大哥、青史留名的人物,论起骂人发狠,声色并茂,不到别人不怕!小猛男被骂得屁滚尿流,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心里甭说有多晦气了!小猛男挨骂,最开心的莫过于三条枪,冷笑不止。东园当然也开心,不过心里想得更多的,是对子骏的佩服:所谓一张一弛,文武之道,子骏向来以豪爽大度的形象对待学生们,还从来没生过脾气。虽然他不时也搞些小花招小动作蛊弄大众,但学生们视他为兄长之情依旧有增无减,更加喜爱他了。如今他突然发这么大火(当然是在做秀),无疑起到了震慑人心的效果,目的就是让小猛男怕他,往后再不敢违他的将令。东园估计,子骏将小猛男骂一顿后,必然会抛个蜜钱润润小猛男的心,果然,半分钟之后,子骏忽地叹了一口气。

“唉……”他说,“细细想想,你们也怪不容易的。学校对学生社团的经费投入向来抠得紧,很多时侯,还要你们自己掏腰包搞活动,我理解你们的难处。”

子骏说得不错。社团向学校申请运作经费,申请三百,学校能批准一百五就不错了,若嘴张得太大,喊价太高,不但没指望通过,还会挨骂,下次申请经费的难度又增加了。当然啦,学校有学校的难处和制度,但学校一直小看学生社团工作这一点,是勿庸置疑的。小猛男不知子骏葫芦里卖的啥药,也不吭声。子骏想了一会儿,接着说:

“这样好了,我们学校这么大,每个月也不缺那二百块钱。我开张欠条给你们拳道社,允许你们延迟交钱,若有老师问起,你们就说是我说的。”说完手伸进口袋里摸摸,摸出一张欠条来给小猛男。一旁东园暗笑:“子骏哥实在太阴了,明明一早就写好欠条了,还在那儿装模作样。”他凑近小猛男去看那张欠条,上面写:“拳道社欠丰佳学校健身器材维护费,每月贰佰元整,共三十六个月。有拖没欠,允许延期缴纳。丰佳学校校长助理洪子骏。(公章)”看了这张欠条,东园心里纳闷:这张欠条虽然盖了公章,但措辞也太儿戏了一点吧?没见过有人这样写欠条的……他问子骏:

“子骏哥,这张欠条,没问题吧?”

“有什么问题?既没有错别字,读起来也流畅,好记好背。”

“不是……”东园疑惑地说,“既然是延期交付,按理说应该确定一个期限才是,可欠条上却没有提及。”

子骏扫了东园一眼,又看看小猛男,微微作笑,“你们真的不明白?”东园和小猛男对视一眼,一起摇头。子骏笑出声来,“小傻瓜,既然没注明期限,就说明你们欠多久都可以,一直拖下去!现在懂了吗?”

“啊?这么爽?”

“爽吧~走啦,搬东西去!”

子骏搭上小良的肩膀,林俊蔡扬簇拥在旁,先走一步。三条枪是越看越糊涂了,问东园:“东园,子骏哥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忽然跟小猛男这么老友?”

东园由衷感佩道:“他要做的事,谁能猜得透啊。”

“的确……他来学校,是来玩的,不是来上班,所以和别的老师完全不同。”

“呵呵呵。”东园一笑,精神焕发。他拍拍手推车说:“谁想搭顺风车的,我载他一程!”

——“我!我!我!”

三条枪三人一下子全跳上手推车,东园看傻眼了。

九十四 再访七十一中学

众人拾柴火焰高,健身器材很快就全转移到拳道社。子骏买来除锈剂,带领学生们把器材擦拭得一干二净,焕然一新。忙完一切,已近下午上课时分了。子骏请三条枪、东园和小猛男喝过饮料,吩咐他们下午课后在广场等他,说是请他们去玩。

今天是星期四。课后,三条枪、东园和小猛男如约在学校广场等待子骏。不多时,穿一身便装的子骏来了,他也不说要去哪里,直接领学生们上了教职工班车。三条枪和小猛男还是头一次和这么多老师同车而坐,显得有点拘紧,纷纷移坐到最后排,只有东园和老师很好聊,这大概就是好学生和不安份学生的差别之一吧。

班车行入闹市区,车速逐渐慢了下来。前方似乎发生了一起小交通意外,两个出租车司机大概因抢客而吵了起来,阻塞了一条长长的车龙。子骏看看表,等不及了,还未到目的地就领七学生下了车。这时,子骏才告诉大家,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七十一中学。

此处离七十一中尚有一段路程。子骏也不走大路,领着学生们在小巷内七拐八拐地拐了十多分钟,待重新踏上大路时,七十一中的大门耸立在不远处。一望见七十一中的门牌,小良兴奋莫名,啧啧称叹道:

“我记起来了,七十一中有位大美眉校花,你们知道是谁吗?”

一提到美眉女生,三条枪暂时忘记了对小良的成见,围过来问:“真的很漂亮吗?”

“当然漂亮啦!她长得有点像韩国明星宝儿,皮肤白里透红,眼睛大大的,很来电,身材发育得又好,不仅如此,听说她家里还满有钱的。总之啊,谁泡到她谁就发达啦!——财也收、色也收、一辈子衣食全无忧~~啦啦啦~~”

说着说着,小良竟兴奋地跳起舞唱起歌来,既小流氓又很可爱。子骏心里很清楚他说的是谁,但也不得不被他逗得忍俊不住。听小良吹得天花乱坠,三条枪有点犯馋了,急急追问:“她叫什么名字?读几年级?”

“嘿嘿,她的名字叫做——”小良突然停下来,白了三条枪一眼,“嘁!我和你们很熟啊?干嘛要告诉你们?”

三条枪气得跳起来,“不说就算!谁稀罕!”

“我——偏——不——说——!啦啦啦~~财也收、色也收、一辈子衣食全无忧~~”

几学生吵吵嚷嚷地走进七十一中大门。

七十一中原本是所默默无名的二级学校,因为出了个大魔头和联合校会,七十一中才声名雀起。如今,七十一中已是全市罕有的三所升大率超过八成的重点中学之一(其余两间是新民生中学和怡雅中学)。今天是七十一中每周一次的兴趣小组活动日,校内处处欢腾。花多眼乱,几男生贪看七十一中的美眉们,几乎跟丢了子骏,最后,他们来到剑击联盟的练剑场。剑场上白花朵朵,身穿白色击剑服的男生女生们济济一堂,正热火朝天的进行训练。他们你来我往,剑影刀光、飞弧乱舞,看得七男生惊羡不已,赞不绝口。就在这时侯,一位女生发现了子骏等人,她一路小跑来到几人面前,然后把面罩一掀,潇洒地甩甩长发,笑口盈盈。小良一见她,脱口喊出来:“哇!是七十一中的校花耶!”——这女生就是刚才小良吹得天上有地上无、泡到她就财色兼收的校花?其余六男生忙揉亮眼睛去看,不由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校花打量几男生一眼,礼貌地笑笑,然后转向子骏,甜甜唤声:

“哥!”

话音才落,子骏的身边扬起一阵灰,七男生一片儿倒下!——没错,这位校花的名字叫苏樱。小良呆愣半晌,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坏了坏了坏了!没想到她竟是子骏助理的……这下真闯祸了!考试永远都不会及格了,呜……”三条枪好好将小良奚落了一番。苏樱对子骏说:

“哥,他们就是你说的那些人吗?”

两日前,子骏曾对苏樱说今天他会带几个学生来观摩学剑。由子骏引介之后,苏樱热情地男生们说:“感谢你们来我们剑击联盟参观,现在,我们有个欢迎仪式欢迎你们的到来!”

七男生惊讶:原来他们就是最近极速窜红的学生帮派,剑击联盟!七十一中就是剑击联盟的总部呢!七男生窃窃私语:“原来校长助理的干妹妹也组织学生帮派呀!嘿嘿,一丘之貂。”苏樱朝那边的剑光打个手势,剑光答应一声,向众人喊声“停!”全场就一片肃静,接着,剑光稳稳迈出步子,站定在剑场正中央,“嗖”地拔出长剑,再喊:“摆剑阵!”全场近百位“剑客”立即平行排成两列,稍顿两秒,齐齐拔剑高举,“砰”的一声清脆,刹时间摆出一条长长的剑廊,威武极了!七男生这回算大开了一回眼界,随苏樱缓步通过剑廊,剑廊随后有序地收起。待来宾全数通过后,人群爆发出一阵热情的欢呼,让七男生既感动,又不知所措。接着,苏樱又把他们领到一位穿击剑服的美女前,说:

“她是我们剑击联盟的主教练,我们都叫她小青姐姐。”

这回到小青登场了。七男生都知道小青是子骏的女朋友,非常恭敬地向她问好。剑光对他们说:“击剑服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请随我去换服装吧。”

如此气势腾腾的剑击联盟,七男生佩服得五体投地,木偶似地跟剑光到更衣室换服装。他们都是头一回参加击剑运动,既新鲜又好奇,剑击联盟的会员们对他们也格外热情,双方很快打成一片,交上了朋友。

一个钟头的击剑课结束了,七男生尚意犹未尽。三条枪好逞能,找上小青要和她玩三挑一,小青欣然答应。三条枪尚不知小青的厉害,但五秒钟之后,他们就知道了——小青的剑比李小龙的腿还快,早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一秒钟出七剑八剑,只是小儿科。她的剑路出招,三条枪看还看不清楚,更别说抵挡了,五秒钟功夫,每人都中了小青四、五剑,还不知道是怎么被刺中的。三人心有不甘,于是找来东园和小猛男,七个人欺负小青一个人。一挑七方勉勉强强显出点小青的魔女本色,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聚拢上来看大戏,子骏当然站在人群最前面为学生们打气。

七男生已知道小青的厉害了,他们聚在一起召开战前会议,交头接耳的商量一会儿,决定如此如此,然后戴上面罩,四面八方将小青围在核心——这招儿叫做八面来风,七人同时出剑,想叫小青首尾难顾。小青猜出他们心思,不慌也不忙,对一旁拿着秒表计时的剑光说句“他们能撑过五秒钟的话,我就请他们喝茶。”剑光点点头,将秒表归零,大喊一声“开始!”七男生便如下山猛虎,七柄剑从七个方向同时剌去,又快又疾。

正是忙者不会会者不忙,七柄剑疾急刺来,小青既不躲又不闪,剑尖朝下竖于胸前,身体如莲灯般一转,只听紧密难辨的七声剑响,七男生的进攻已然被化解——不仅被化解,小青的剑中还暗藏力道,撞击之下,男生们拿剑的手犹如被无形的绳索牵引,不由自主地横摆开去,身体几乎失去重心。说时迟那时快,小青的剑锋已到,齐恺和小良的剑被摆开,完全不及回挡,胸前已经中剑。东园手快,要偷袭小青的身后,眼看就要刺中,哪知小青反手运剑,剑尖抵在他的肚子上,硬生生把他的身体顶了回去,紧接着一个滑步,双脚像穿了溜冰鞋似的,眨眼间拦在锦宿和蔡扬面前。锦宿蔡扬吃了一惊,没鼻子没眼地乱刺,小青从容拨开,“嗖嗖”两剑,一剑刺中锦宿的肩膀,一剑剌中蔡扬的肚皮。瞬间连折五将,那边厢书仁和林俊犯急了,举起剑像棍子一样乱打乱敲,全无章法,结果被小青轻松解决。——她一口气不用便挑落七个人,还是不用五秒钟,众皆悚然。七男生输得口服心服,对小青佩服到家了,满嘴“小青姐姐”、“嫂子”的巴结奉承。听见有人喊自己叫“嫂子”,小青偷闪闪子骏,心里甭提有多美了~~

在更衣室里,七男生仍滔滔不绝地谈论着与小青比剑的事。东园由衷地赞叹:“真看不出来,小青姐姐还有这样一手绝活。她的剑太快了,是不是天下第一剑啊?”

齐恺笑道:“东园也同样令人很意外呢。你似乎有练剑的天赋,只练了一会儿,就有板有眼了。”

林俊狡黠地说:“小青姐姐固然厉害,不过,我很替子骏助理担心。”

“担心什么?”

“伴妻如伴虎呗!”

小良呱呱大笑:“好耶!这回周书仁有伴了!”

书仁惧内,这是出了名的事。书仁冷笑一声道:“哼!你少没事找事!”

小良揶揄说:“小心红颜祸水。”

锦宿抱不平,插进来说:“你少放屁,没有人会当你是哑巴!”

小良挑衅:“咦?你的屁原来是从嘴里放的?呵呵,珍禽异兽喔。”

锦宿怒上心头,操起剑逼上一步,“唐小良,你存心想单挑啊?!”

小良也操起剑,“有种就来呀!”说完猛一击锦宿的剑。他两人一干开,其余齐恺、书仁、林俊、蔡扬也拿起剑来,更衣室里立时充满火药味,可把东园吓坏了。东园身体一扑,搁开双方的剑,然后巴掌一推,把锦宿和小良推开,大声说:

“你们这是干什么呀?哦,子骏哥一不在场,你们就要打了?统统住手!”

双方看在子骏面上,遂住了手,分做两个阵营继续更换服装。大家都在换衣服,只蔡扬好像局外人一般,仍不肯脱掉击剑服,拿着剑左右比划着。小良不耐烦地说:“你磨蹭什么呀,快把衣服换了还人家啦。”

蔡扬这才开始换衣服,惋惜地说:“原来击剑这么好玩,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再玩了。”

他一句话说中所有人的心事。小良手捧着剑,恋恋不舍地说:“如果我们学校也有击剑社团就好了……”

“这有何难!”林俊提议,“我们拳道社也开设击剑项目不就行了!”

小良抿抿嘴,“你说得简单,经费谁给?谁来授剑?”

经过学生帮派大战一事,校内不少老师都开始怀疑开设武术性质的社团是否对学生真的有好处。谁都知道,在这节骨眼上,向学校申请开办击剑项目是绝对不会通过的。一边厢锦宿瞟了小猛男一眼,暗暗好笑,小声对齐恺、书仁和东园说:“小猛男没戏了。说来,办击剑社团的主意挺有意思的,小猛男搞不成,我们来搞!我们有子骏哥做后台,这事准得成功!”

齐恺和书仁都不以为然,说:“你随口说说而已,是不?你做事,向来三分钟热度。你以为办一个社团容易呀?先前司徒可妮办了个什么女生援助社,不过半个月就垮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锦宿一时无话。东园想了想说:“司徒办社团失败的真正原因,是得不到学校的支持。你们把学校大闹了一场,老师们都擦亮双眼注意着你们,你们还是小心点为好,不要搞这么多事,既为你们自己好,也不要让子骏哥难做人,是不?”

三条枪默认,只能惋惜地一叹。东园瞅瞅他们,心里想:“这班家伙,包括小猛男,都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办击剑社团,是桩花钱的买卖:以七十一中学对学生社团的支持程度,剑击联盟的经费尚且不能解决,学校只负担场地和聘请击剑教练的费用,其他的,比如买击剑服装,都是学生们自己掏的腰包,这没有两、三百块钱是不行的——有两、三百块钱,男生们早泡网吧去了,有几个人会正正经经来学击剑?所以要办击剑社团,首先要有在校内拥有很高威信力的人进行号召,同学们才会肯掏腰包加入,这一层,以三条枪的号召力是足够的,只可惜三条枪都没有办社团的经验,能力嘛,还要打问号。小猛男的拳道社曾经红极一时,连外校都知道,我不想说小猛男的好话,但事实如此,小猛男办起社团来还是很有一套的。以三条枪的威信,加上小猛男的能力和经验,再有子骏哥做靠山,击剑社团是可获成功的,问题是,三条枪和小猛男根本不咬弦!他们不再互相报复,还是看在子骏哥的面子上,若问他们何时能够合解并且互相合作?——唉,等毕业聚餐的时侯吧……”东园越往下想就越提不起精神,有意对三条枪和小猛男说:

“喂,你们瞧瞧人家剑击联盟,多威风多团结,不愧是当前最走红的学生帮派!可我们学校呢,学生帮派的规模是不小,却是一盘散沙。你们当头头的,脸红不脸红呀?”

三条枪和小猛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是红了,还有些悔意,嘴巴却一如以往的硬,齐齐地回敬东园一句:“你又不搞帮搞派,没资格来教训我们。有本事,你搞出个唐东园派来呀?——‘优等生’!”

“好、好,是我口臭。懒得跟你们说了。”东园手一挥,换完衣服先走了出去。

七人将服装交还给剑光。书仁见子骏不在击剑场里,问:“剑光,子骏哥呢?”

“他在操场上等着你们呢,你们随我来。”

九十五 联合校会第一旅

子骏正坐在操场边一棵大榕树下。在他身边,环立着小青、苏樱还有三位男生。七男生随剑光来到,子骏向七男生招招手,然后指指自己身边那三位男生,笑着问:“有道是英雄相惜,他们三位,你们可认识?”

三男生笑着向七人扬扬下巴致意。七人定睛细看,这三男生搭配滑稽,一高一矮一胖,穿着款式相同的T恤衫,头上都戴着顶蓝色的鸭舌帽,动作和表情都如出一辙,要不是他们的长相差别有很大不同,别人会以为他们是三胞胎。七男生虽未和他们谋面,但已从他们的特征推断出来,齐恺笑道:“如果没猜错的话,你们一定是大名鼎鼎的二十三中的三人组——‘健力宝’!”

三男生点头微笑,一同打出个胜利的手势。不错,他们正是二十三中的“健力宝”——高个的年岁稍长,是健力宝的头领,名叫张东健,人称小健;矮个的是老二,名叫陈力,人称小力;胖的是三弟,名叫韦晓宝,人称小宝。他们三人是二十三中七少(即沟女奇兵和何少鸿)的爱徒,不但打架棒,打游戏更棒,和小青子骏自然捻熟得很。健力宝原来自称“抽刀断水三剑客”,但有多事的女生发现他们名字的特征,戏称他们“健力宝”,久而久之,大家便以“健力宝”称呼他们了。健力宝是学生帮派中有名的人物,手下的眼线广布十多间中学,如果他们真要建牙开府,树起帮派大旗,将是一支规模超过剑击联盟的相当可怕的巨型学生帮派!不过论起帮派凝聚力,当然不能和空前团结的剑击联盟相比。小健笑着说:

“你们就是丰佳学校的‘小’三条枪吧,幸会幸会。”

双方惺惺惜惺惺,握手致意,只三条枪心里有点纳闷:为什么健力宝在称呼三条枪的名号时刻意在前面加一个“小”字?——他们不知,正牌三条枪中正有一人在场,便是子骏。健力宝们情知故里,当然称他们做“小三条枪”。三条枪还以为健力宝看不起人,才加个“小”字呢。子骏指向小猛男说:

“他们都是三条枪的同校同学,他们三人是丰佳学校拳道社的创始人。”

小力一听,欣喜道:“原来是拳道社呀,我早听说你们学校的拳道社很出名,社长的功夫很厉害,能凌空连踢三脚,毫不费力踢断三块木板,——就是你吗?”

小良见小力看着自己,忙说:“不、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三条枪心中暗笑:小良的功夫只架子吓人,没点实用,花拳绣腿而已。上次东园被小猛男围攻,他们居然拿不会打架的东园也没有办法。大家认识了一番,随便聊上几句,蔡扬看着健力宝们的蓝色帽子发了一阵子呆,陡地出了一身冷汗来,小良和林俊看蔡扬神不守舍的样子,便问有什么事,蔡扬战战兢兢地小声说:“健力宝,是联合校会的人呐!”

小良和林俊先是一愣,问:“你怎么知道?”蔡扬呶呶嘴说:“你们没看见吗,他们的帽子上有联合校会的标志哩!”两人细细一看,健力宝的蓝色帽子上正前方有个白色图案,三角形里有一个稍小的倒三角形——这就是联合校会的标志。当年,联合校会崇尚蓝色(因为联合国部队也是蓝色),凡是会员每人都发一顶蓝色的绘有标志的帽子——男会员是鸭舌帽,女会则是无沿帽。会员们的帽子的颜色是相同的,区别只在于标志的颜色,普通会员帽上的标志是红黄相间的,干部级人物为黑色,而白色,是联合校会精锐部队联合校会第一旅的颜色——这些都是众所周知的。不但小猛男们注意到健力宝的身份,三条枪此时也注意到了,书仁暗对自己的同伴说:

“不得了,这回遇见BOSS了,虽然都是联合校会的会员,但他们的军阶明显高我们一级哩!”

齐恺说:“依我看,恐怕剑击联盟也跟联合校会有关联,别忘了,七十一中是联合校会的发源地呢!”

当年,加入联合校会后的二十三中七少是忠诚的为联合校会奋斗到最后的一队人马。健力宝是七少的徒弟,当然大牌,比起三条枪这些散兵游勇强多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三条枪是出于偶然的机会才认识少芬的,少芬见他们可爱,便收他们入会。入会时他们年纪太小,不过名誉会员而已,根本不被重视,若他们有幸跟着一支大队,以他们的本事和胆子,如今定可与健力宝平起平坐)。东园从三条枪的窃窃私语中也了解了健力宝,他惊讶联合校会居然还有不少后起之秀之余,又相当的疑惑:“看得出,子骏哥好像认识很多学生帮派中的人,莫非他与联合校会有关系?或许他和大魔头小骏哥,真的不是同名同姓的一场巧合而已……”一边厢的子骏看了看表说:

“已经六点钟了呀。反正大家不着急回家,这样吧,难得大家聚会,不如好好吃一顿饭。”

大家正有此意。锦宿说:“总要子骏哥请我们吃饭,真过意不去。”子骏豪迈地将手一摆,面上说“小意思”,心里却道:“小青既然爱我,必定会替我省钱,这顿饭钱,八成她会主动付帐,我担心什么,我老婆是富家女嘛——她的人已是我的,钱,迟早也是我的了,嘻嘻。”果不其然,小青小声对子骏说:“我知道这附近有间不错的酒楼,你要收买小猛男的人心,不如就大方一点,反正我会当你的经济部长。”——这不是!子骏一听,心中就乐了,但转念一想:“堂堂大魔头,竟总花女人的钱,好像很没面子……唉,计较这个干什么,情侣之间争这点小面子,实在太小家子气,我不为也!”遂由小青领路,来到了一家名为“渝城食庄”的酒楼。

名为“渝城食庄”,定是川菜。好男儿必吃辣,子骏索性叫了个麻辣火锅。大热天吃麻辣火锅,的确要命,好在食庄周到,火锅分两格,一格是麻辣汤,一格是不辣的鸡汤。子骏不管三七二十一,丢了一堆肥牛进麻辣汤里,边用筷子搅着边对众人说:“我知道大家贪漂亮,未必爱吃辣的,我也不勉强,但这头一锅,大家定要吃辣的!阖家欢嘛。来,都把碗递上来!”

大家不能违命,都乖乖递上碗去,子骏将煮熟的肥牛平均分到各碗里,还舀了半勺麻辣汤去。食物果然够辣,辣得发麻,就像嘴巴被打了一锤子,失去了知觉。子骏本不算吃辣的行家,只强忍着,还大笑小猛男、东园、苏樱这几位被呛得流眼泪的学生差劲。

头锅过后,大家各挑所爱。在座中吃辣的能手,非小青莫属,不愧是辣妹。其次是锦宿和剑光,健力宝们跟小青久,也蛮能吃辣的。包间里空调已开得最大,但每个人仍不住地抹汗。吃了一阵子,邹蓉来了。邹蓉是子骏打电话叫来的,她是怡雅中学的学生,听见请吃饭,和两位同学打的赶来。在听说子骏刚才虐待学生们吃辣时,她相当庆幸自己来得晚,谁知子骏并不放过她,往她和她两位女同学的碗里夹满了辣肥牛,说:“如果你们还想吃这顿饭,就先把这碗吃了!你们已经特别优待了,我并没有逼你们喝麻辣汤。”

邹蓉顿时傻眼了,装哭道:“哇,骏哥哥虐待学生呀!我要去教育局告你!”

苏樱将碗端正放到邹蓉面前,兴灾乐祸地说:“教育局的局长也是姓洪的,这场官司你打不赢啦。快吃吧,哈哈!”

原来邹蓉是在座中最怕辣的人,勉强吃了一块肥牛,居然差点呕吐起来,众人大笑。子骏竟如顽童,笑得手舞足蹈,邹蓉又气又无奈,耍起小性子来,倒底子骏心怜她,邹劲死后,子骏一直将邹蓉视为自己亲妹,待她如苏樱杰俞一般,便不再强迫,给她换了个新碗。

九十六 冤家宜解不宜结

上半场结束,大家都已吃得六、七成饱,夹菜的动作遂慢下来,话语比前时更多了一些。三条枪在餐桌上显得落落大方,说得笑话博得众人欢笑,小猛男们就拘谨些,有问有答而已。东园原来和邹蓉相识,曾在一次初中同学聚会上见过。书仁问东园“你和邹蓉又不是同校,怎么会在同学聚会上见面?”东园于是爆出一个令子骏和苏樱都大为惊讶的消息:

“我们不是有个初中同学叫张焉的吗?——邹蓉是张焉的女朋友,一起参加聚会。”

原来邹蓉背着子骏交男朋友了!子骏得知后,叹一声“小蓉恐怕不是处女了”,苏樱则兴奋莫名,和邹蓉一碰杯说:“好耶好耶!邹蓉你这回死定了!”

邹蓉问:“什么意思?”

“骏哥哥酷刑呀,专门惩罚未成年谈恋爱的妹妹!”

“什么酷刑?”

“封港、宵禁、清盘!”

“不懂。”

“‘封港’是不许你接听男生电话;‘宵禁’是不许你上夜街;‘清盘’是不给零花钱用——你怕不怕!”

“这……这么严重呀!我……我已经和张焉分手好久了……”

“分手了?——罪加一等!”

“为什么?”

“待夫不忠、不守妇道呗!”

“什么呀,说得真难听……”

两女生的对话引得大家一乱笑,好久都停不下来。倒底成年人稳重一些,小青拉拉子骏衣摆,小声说:“你不是有话要说吗?别忘记了。”子骏点点头,停下箸道:“我有一件事想和大家说说,大家都来帮忙。”众人立即收起笑,认真听子骏说道:“苏樱所在的七十一中的剑击联盟创立半年多了,这半年里,剑击联盟在苏樱和剑光的主持下,发展得非常快,不仅在学校里有近一百名会员,不久前,邹蓉也在她的怡雅中学组成了击剑社团,加入到剑击联盟里去了。苏樱和剑光的想法,是希望不仅剑击联盟在两所学校发展,还希望把网撒宽一点,邀请更多的学校加入这个剑击联盟里来。今天正好有二十三中和丰佳学校的同学在座,苏樱,你就乘这机会说说你的想法吧。”

众人立即把目光转向苏樱,苏樱喝了口茶,清清嗓门说:“那么我就说了。现在剑击联盟一共有二百零二位会员,来自七所不同的学校,只因他们学校里暂时还没有成立击剑社团,所以暂不在加入剑击联盟的学校之列,不过他们都在努力,相信很快就会有新的击剑社团会成立了,到时,联盟的学校数目又会增加。

“我知道,二十三中和丰佳学校都是名气的大校,社团活动都很兴旺,所以我很希望你们可以加入进来。健力宝不仅在二十三中很有影响力,并且至少在十多间中学里也很有面子的。丰佳学校虽然不在市区,但在丰佳学校那一片,有不少有名气的大校,例如‘七校’。你们与新民生中学的关系很好,丰佳学校能先加入的话,新民生中学应该也会加入的,如此一来,也说可以带动更多学校加入联盟。

“当然,要成立一个击剑社团并不容易的,我们和怡雅中学根据自己的经验,特意写了一份书面建议,剑光现在就发给大家,希望这份建议可以为大家提供一些启发。——有志者事竟成,如果大家对击剑运动有爱好的话,请多帮忙,我们也会尽全力为大家提供帮助——谢谢!”

苏樱的演讲完毕,她想扩大剑击联盟的真正用意,其实是想籍此联盟做为重建联合校会的基础。她请子骏帮忙出主意时,并没有把这层用意告诉他,因为她听小青的话,现在还不是适当的时机,子骏一定不会同意的,所以苏樱就找了个“各校联谊”的借口,只不知子骏是否真的会被瞒过。苏樱先和健力宝联系过,健力宝也希望重建联合校会,一拍即合,今天子骏又带了丰佳学校的小大哥人马来,苏樱便正式向众人做公布,剑光也把一早复印好的建议书发给三条枪、健力宝和小猛男。

建议书洋洋数千言,无不周全,大意是说先从学校学生会开始做工作,以学生交流的形式,请剑击联盟到各校进行表演和宣传,在取得学生的一致好评后,由学生会向各校领导提出建立击剑运动兴趣小组或击剑社的申请,一旦获得批准,便可动手组建击剑社,招收会员,定好练剑课程表,宣布加入剑击联盟,联盟会派人到各校传授剑术和进行各种宣传活动。如果学校没有批准建立击剑社,亦可组织同学自发参于组队,只要参于同学人数达到二十人以上,剑击联盟一样会提供各种帮助和训练。三条枪和小猛男本来就有组社的打算,如今苏樱主动抛出橄榄枝,当然求之不得。东园亦认为这是个绝好的机会,不能错过——只是,经过学生大战后,三条枪和小猛男在老师心目中印象很不好,然而组成击剑社,他们六人必不可少,如何是好呢?子骏笑了笑说:

“联系学生会的事,你们去办,老师方面,我可代为调和,不过,你们首先要答应我两点要求,否则,我就不帮忙了。”

七男生马上问:“什么要求?”

“一,”子骏不紧不慢地说,“你们在学校闹大事了,就算你们和学生会再努力也好,学校签于自身管理的需要,答应组成击剑社的可能性很低,这一点希望你们能理解。不过,好在我们学校里有拳道社,同样是习武强身,拳道社不妨增加击剑的项目,这样做既合情合理,也不用和学校打擂台。”说到这,小猛男迫不急待地赞同——他们当然高兴啦,因为拳道社是小猛男的老窝,将来组成击剑队,小猛男还是头头。三条枪就高兴不起来了。子骏接着说:“第二,小猛男必须和三条枪一起合作办好击剑队,再加上东园。你们要好好合作,不许闹别扭,东园是你们的督军,你们双方如有分歧,由东园做最后裁决,如果实在决定不了,才来找我。——记住!好好合作,如果惹我生气了,我就有办法把击剑队撤掉!”

这第二点,子骏唯一的目的就是希望三条枪和小猛男合解,只有他们双方真正合解,才不会闹事,学校亦能免去许多麻烦,这对他们自己好,对学校也好。东园是个明事理又有办法的孩子,把三条枪和小猛男交给他,子骏很放心。——当然,这对仇敌要合解,可能会经过很长的时间,不过无论多长时间也好,子骏坚信,只要他们有同共的目标,并且都为同共目标努力的话,他们会合好的。二年一班的男女生,不是因为篮球赛合好了吗?总而言之,子骏是下了死命令了,三条枪和小猛男不从不行,除非他们不想办击剑队。东园很会做人,拿着茶杯走到三条枪和小猛男之间,举杯道:

“来吧,为了大家共同的目标,先干一杯吧,——拜托,你们以后别打架了。”

六人对觑一眼,又看看子骏,最后,他们各自举起茶杯,不冷不热地说了句“干”——虽然不甚情愿,总是好的开始呀,倒底,没枉费了子骏的一片心机。望着这几位活宝男生,子骏心头一动,笑了,六男生看见子骏笑,也纷纷做起鬼脸给对方看来。

九十七 不为人知的心事

席后,众人告别各自散去。走出渝城食庄时,城市已是一片霓虹绽放。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子骏心中反而十分平静,回想起这两天他在学校做的事,又想起三条枪和小猛男这几个活宝,他的嘴角露出一丝欣慰地笑。

“你笑什么?”小青逗问,“是不是因为能和我这位大美女手挽手逛街,很自豪?”

子骏瞟了她一眼,“少臭美了。”

“嘻嘻。”小青双手拉紧他的手,微笑说,“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在想,怎样做个好老师,对吗?”

“我才没这样伟大哩!”

小青笑了。她了解他的心,——严格的说,子骏并不会做老师,但他却是个成功的大哥。她问:“你强迫三条枪和小猛男合作,除了让他们在合作中合解之外,一定还有别的什么想法是吗?”

子骏点点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嗯?”

“我听说,三条枪在没有认识东园以前,品行操守其实并不比小猛男好多少,但自从认识东园后,他们反而收敛了,变得比较富于正义感,这些都是他们受东园影响的结果。东园是个很好的小伙子,他的优点很多,言行举止很能感染和改变他周围的人。小猛男的年纪还小,可塑性还很高,只要为他们找到合适的玩伴,他们会慢慢改正的。东园能改变三条枪,同样,东园和三条枪也一定能改变小猛男。”

“用心良苦啊……”小青温柔地一笑,“对了,今天健力宝们戴的帽子,你注意到了没?”

“是联合校会的帽子。你发给他们的?”

“对。”小青从包里拿出两顶帽子来,一顶自己戴,一顶戴在子骏头上。子骏摘下来看了看,是联合校会的帽子,帽子的的标志是黑色的,再看小青的帽子,帽子的标志是红色——只有联合校会的主席,才戴红色标志的帽子。他笑道:

“呵,你什么时候自封为联合校会的主席了?”

“不是自封。”小青拍拍帽子,得意地说,“我是联合校会的第三任主席,可不是盖的!”

子骏又笑,“我从没答应过让你做主席。”

小青抿抿嘴说:“我是你女朋友,为什么不能做主席?为了你的联合校会,我陪上了好多青春!虽然我没能将联合校会重新发展成学生公司,但我至少重振了联合校会的威名,再次统一学生世界,也算大功一件了。——为了你这个一夜情人,想不到我居然会付出那么多,你怎么谢我?”

联合校会不至于一败涂地消声匿迹,全因小青在努力。子骏呆呆看着帽子,心中一动,“小樱想扩大剑击联盟的规模,其实是想借此发展联合校会,对不对?”

小青隐讳说:“小樱的动机很单纯的,你别想得那么复杂好不好。重振联合校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我亲自体验过,一清二楚,小樱还太嫩了,她有自知之明的。”子骏没说话,垂着脑袋。小青偷看他一眼,隔了一会儿,她试探地问:“你真的没想过要帮苏樱重振联合校会吗?”

子骏沉呤半晌,最后摇摇头。小青知道他并非不想,只是忧豫不绝,便鼓励说:“为什么不试一试呢?联合校会的状况,不是你想像的那样差的。除了健力宝,我手下还有一张王牌!他们之所以迟迟没有行动,只因为时机还不成熟而已。总之,现在是万事具备,只欠——”

“不!”子骏忽然打断,执拗得不通人情地说,“如果是为了在各校推广击剑运动,我愿意出主意,如果为了联合校会,我一百个不赞同!”

子骏的脸因激动而变红了,小青不敢再说。子骏掏出烟盒,他好像有点神不守舍似的,烟点了几次才点着。小青吞了口唾沫,委屈地说:“我不过随口说说而已嘛,你干嘛发那么大脾气?讨厌……”子骏好言哄了几句。小青把头倚在他肩上,娇声问:“你刚才,为什么忽然发脾气?吓死我了……”子骏勉强挤出一个笑,拍拍她的手。她细细观察着他的脸色,良久,微声问:

“是不是因为邹劲的事?”

一向话仿佛将子骏拖进泥沼里。他显得更深沉了,缓缓吐着烟,像在自己平复自己,低哑地说:“有些事,不是你想像的那样简单的。放弃了吧,都已经过去了……”

然后,他不再说什么了。——头一次的,小青没能看穿他的心。对于他的隐瞒,她很讶异,又很平静。她明白,他不说,必定有他的难言之隐,不过他终究会告诉她的,——正如有一件事,她终究要告诉他!——她会耐心的等,所以,她不再追问了,轻轻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表现得很愉快地说:

“对了,后天就是杰俞的生日了,她的生日礼物,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小青只想转移话题,谁知,子骏的给她的反应,是一张更加凝重的脸。

后天,是星期天,是杰俞的生日。这一天对子骏而言,早已经不意味着喜悦,它只意味着一场审判。

第三部 附篇 小魔女之迷 九十八 大姐?大姐!

这间中学有许多好处,首先,它座落在江边,在教学楼上课的学生们,可以望见窗外不远处的大江。江风徐徐,就算在炎热的夏季,课室里也可以不用开风扇。其次,中学旁边有一间幼师学校,幼师学校里全是女生,风姿绰越,娇艳迷人,真是那人间仙境,泡妞的好去处。

有这两样好处,就如同这间中学的名字:怡雅中学。但是,漂亮的花未必就结好果子,例如罂粟花。怡雅中学虽有良好的环境,却有个与之极不相称的绰号:烂仔中学。

学生在怡雅中学里抽烟,老师也懒得理,何况是在校门旁的小店?一放学,校门边的士多店和茶餐厅里便坐满了学生,他们吸烟喝酒快活一把后,才慢吞吞地回家。江风真好,可以吹散他们身上的烟酒味,他们又有什么好担心呢?

在怡雅中学的学生当中,有两位男生是本校学生不得不认识的——这两男生本不是怡雅中学的学生,半年前才转学过来。他两人刚到校头一天,就痛打了本校的大哥人物高俊东,高俊东被打后,试图报复,却连连惨败于二男生之手。眼看自己在怡雅中学没有立足之地了,高俊东不得不转学。从此之后,两男生就成为怡雅中学众不良学生的首领,学生们为保平安,都得讨好巴结他们。试问这两位恶霸男生是谁?他们便是前联合校会的会员,林付明和章达钟。

付明和达钟可谓一对难兄难弟。他们从小就胆子小,上中学后,他们总被同学欺负。所谓宁为鸡首,不为牛后,他们忍无可忍,终于拔竿起义,为唯护自己的尊严而战。后来联合校会相中了他们,并把他俩选入联合校会第一旅,付明和达钟因此风光了好一段。可惜的是,联合校会解散后,两人又孤单无依,重新回到了每日被仇家寻仇的田地。他们眼看在学校是待不下去了,不得以转学来到怡雅中学,希望转转运。果然,他们如愿了,凭着学生们孝敬的保护费,他们过起了占山为王的舒坦日子,不仅如此,还泡到了幼师中专里有名的姐妹花做女朋友。

“老板,再拿一包烟来,快点!”茶餐厅里,达钟大声吆喝着。老板忙不迭地送去一包烟,达钟接过烟,怨了声“真磨蹭”,把钱往桌上一丢,就拆了香烟包装纸和付明分享起来。

“达钟。”付明吸了口烟,咳嗽几声,问,“你曾说你老爸在外头包二奶,是真的吗?”

达钟点点头,抹了把额前长长的头发说:“骗你干什么。那狐狸精,就知道敲我爸的钱,我爸也真是一个傻冒,最近还买了一层房子给她。”

“真的?”付明问,“房子买了多少钱?”

“谁知道。那房子就在云景花园。”

一旁付明的马子插嘴说:“云景花园?听说那的房子可不便宜。”达钟的马子也说:“我有个同学的父母就在云景花园买了一个单位,二室一厅,好像也要三十多万呢。”

“挎!”达钟低声抱怨,“我爸居然花那么多钱养那狐狸精!该死的,要被我撞见那狐狸精,我揪她到大街上打!”两女生都害怕地吐吐舌头。付明问:“你妈妈知道你你爸爸的事吗?”

“知道又能怎么样?”达钟把烟猛戳进烟灰缸里,“她这人,一辈子都窝囊,在我爸面前,连话也不敢大声讲,唉……”

付明劝慰地笑了笑,说:“你还是别太抱怨你爸了,毕竟是你爸爸。我啊,现在快连‘爸爸’两个字也不会叫了,你比我强……”付明的爸爸死得早,是工伤去世的,母亲一直未曾再嫁。达钟知道付明的家况,感同身受地把头点点,“行了,我知道……”

“不说这些了。”付明吸了下鼻子,接着说,“达钟,你有没有听说,现在好像又有联合校会的消息了。”达钟点了下头,抽出一支烟点上,垂脸吸着。付明兴致勃勃地说:“带头的人,好像是以前二十三中的七少,听说还有一个幕后主使,但是谁还不清楚。达钟,你还想回联合校会去吗?二十三中七少虽和我不熟,但看在曾是同僚的情份上,他们不会不同意的。”

达钟古怪地闪了付明一眼,含糊为言。付明奇怪地问:“怎么,你不想回去?”

达钟呐呐说:“不是,而是……”

付明笑道:“想回就回呗,还忧豫什么呀?”

达钟郁闷地吐了一口烟,叹口气说:“你要回去就回去吧,我不回去了……”

“为什么?”

“因为……”达钟支唔着,“我……我曾经出卖过七少,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什么?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达钟说:“联合校会没解散之前,七少不知因为什么事和小斧头帮结仇了,只当时看在都是联合校会的面子上,双方饮了和事茶。联合校会解散后,小斧头帮想找七少算旧账,是我领着小斧头帮的人,去打七少的埋伏的……”付明的马子一听,脱口说:

“联合校会会解散,是因为小斧头帮在搞内哄,你帮他们,不就成了联合校会的叛徒了吗?”付明瞪了自己女友一眼,“男人的事女人少插嘴!”他平心静气地问达钟,“你明知小斧头帮是叛党,为什么还要帮他们?”

“唉……”达钟托着腮,垂头丧气地说,“都是我糊涂。当时,小斧头帮和笑傲江湖帮争权,小斧头帮占了上风。我以为小斧头帮有能力重新组合联合校会,所以就帮了他们这个忙,谁知道,小斧头帮根本就没想过要重组联合校会,只图报仇痛快。那件事,我甭提多后悔了。”

付明笑着说:“这么说来,这事也过去三年了,都这么久了,七少未必记得的。”

“他们不可能不记得。”达钟苦笑,“那次他们可被小斧头帮的人打惨了,阿三的手差点没断掉,阿宝被打得吐血,其余人都伤得不轻,——换作是你,你忘得了吗?小斧头帮和笑傲江湖帮被人灭了,我想八成就是七少干的,现在七少的势力很大,不报仇才怪!我才不要自己去送死。”

付明抠着脑门,一时也没有主意。这时,一位男生气喘吁吁地跑进茶餐厅里来,对付明和达钟说:“不好了,外头来了一帮人,指名道姓要找大钟哥,怎么办呀?”

达钟一拍桌子,“有多少人?是什么来头?”

“二十来个人左右,他们刚才在外头问我你在哪里,我假装说不知道,然后就来向你通报消息。那帮人我没见过,——对了,还有一个女生在里头,好像是他们的大姐大。”

达钟心疑不已,稍一想,丢了烟道:“管他们是谁,我们召集人去会一会他们再说。”就要起身,付明喊一声“慢着!”拉过达钟说:“小心为上,既然敢公然找上门来,一定不是等闲之辈。”达钟想想也是,问:

“那女生长什么样子?他们有什么特征没有?”

男生答:“那女生被几个高个子男生挡着,没看清……对了,他们全都戴着一顶蓝色帽子,人人都一样!只那女生没有戴。”

“蓝帽?!”达钟恍然醒悟,跌足道,“坏了坏了坏了坏了,九成是联合校会!——说曹操曹操就到,七少真的找上门来了!”

那男生一听到“联合校会”四字,顿时愣了半截儿,呐呐说:“那……那还要……搬兵吗?”

“搬个屁!”达钟慌忙收拾起身,对付明等人说,“他们是来找我的,我先去躲一躲。付明,你也躲一躲为妙。”说完三步并两步向外跑,才出门口,又突然折回来,“坏了,他们找到这了!——老板,这里有后门没有?”老板吃了一愣,摇摇头。达钟瞅瞅门外,头戴蓝帽的联合校会人马己愈走愈近,急得他像热锅上的蚂蚁。付明大声提醒:

“对了,爬窗!你快爬窗逃吧,我想办法拖一拖他们!”

达钟算狼狈到家了,狗急跳墙,从茶餐厅厨房的窗户一跃而出——窗下正好有条阴沟,他一脚踩下去,装了半鞋子臭水。他也顾不了这么多,没命似的乱跑,忙忙如丧家之犬。达钟前脚出店,后脚戴蓝帽的联合校会的大队人马赶到。带队的一个高大男生往店里一指,大喊道:“都别动!好好坐着!”身后众人一涌而入,里里外外地找人,如强盗一般,吓得女服务员都腿软,老板根本拦不住。

众人将店里里外外封锁,不让人进,也不让人出。付明护着两女生退到墙角,心中暗暗庆幸达钟跑得快。果然,众人搜索不果,向那高大男生报告道:“好像跑了。”高瘦男生一听,有些失了主见的表情。这时候,门外一阵脚步响起,两个男生开路在前,四男生殿后,引出一位女生来,——她大概一米六多的个头,留着披肩长发,细长的辫子上扎着可爱的绳结。她上身穿一件暗黄色的带帽秋装,下身一条白色短裙,脚上穿一双鲜红色带白纹的运动休闲鞋,一路不紧不慢地走,一路用指尖轻敲着嘴唇微微打哈欠,一脸慵懒之色,好像刚睡醒似的。高大男生一见她到,立即肃然起敬,走上前小声对她说:

“我们来迟一步,章达钟已经逃了。”

女生听了,右眉一挑,冷冷瞥了高瘦男生一眼。高大男生身子一缩,垂头退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喘一声,一副怕极了的样子。付明看见他那副怕女人怕得要死的熊样,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这一笑,他可坏事了。那女生扫向他,轻轻一呶嘴角,几位彪悍男生一涌而上,老鹰抓小鸡似地把付明揪到女生面前,然后往前猛地一搡,付明立脚不住,扑倒在地,还想挣扎,已被几人死死按定在地。他大喊:“干嘛?你们干嘛捉我!”立即被赏了一耳光。那女生“啊”地打个哈欠,踱开莲步,慢条斯理走近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睨着他,一双红色休闲鞋离他的脸不到半尺。然后,她轻捷地抬起一只脚,付明以为她会踩下来,忙闪开头,而她的脚却绕过他的脸,跨过他的身体,径直往前边走去了。付明的心“咚咚”直跳,望着女生直走进茶餐厅后的厨房。

厨房的地板又湿又滑,女生小心翼翼地走。走到窗户前,她先看了看窗棂,又探头出去望了望窗外边,窗外路上留有一串水渍,脚印直延伸向前——是达钟踩了臭水沟留下的。她抿嘴一笑,左手掌向后一摊,一男生立即将一部步话机递上,她对着步话机道:“阿猫。”

那头阿猫回答:“收到!”

“那寿头应该往你那方向逃了,有发现没?”

“暂时没有。”

“留点神,抓到了就告诉我。”

“好!他跑不了!”

女生讲完,一个转身,随手将步话机抛进男生怀里,徐徐走出。付明仍然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女生两条漂亮的腿依旧从付明身上一跨而过,像跨过一条睡在门边的狗,然后向堂内众人微甩甩头,众人立时启步跟随。付明也随之被放过了,被骂了一句“以后留神点,小子!”前呼后拥地离去。那女生临出店门前,有意看了老板一眼,老板怕招惹黑社会,吓得目瞪口呆。她倒风骚得很,冲他挤个媚眼,娇滴滴地说了声:

“叔叔,多有打搅了~~”

老板喏喏点头,直到众人全数退去,方长舒一口气,无力地仰倒在椅内。付明搓着酸痛的手臂,望着女生远去的背影,怔怔地想:好威风的女生!她就是七少的幕后主脑,第三代联合校会真正的老大吗?

九十九 黄昏中的女主角

在获得硕士学位后,严启勋放弃了攻读博士学位的机会,开始了自己的社会身涯。他初步实现了自己的第一个心愿,就是在新民生中学担任教师。

新民生中学是一间有着光辉历史的名校。它建校于二十年代,初为民生女子学校,后来在战火中焚毁了,一直没有重建的机会,直到数十年之后,一群热心人士决定重建中学,——启勋的父亲,就是这群热心人士当中的一位。启勋立志教书,是受到祖母的影响,他的祖母曾是民生女子中学第四届的毕业生。

启勋有位十分要好的朋友,名叫张言军。言军是个地道的花花公子,他对启勋说新民生中学里有好多美丽女生,千万别放过,更别忘了带携带带携好朋友——美女是公众物品,人人争而抢之,女学生也是不例外的。启勋面上答应,心里却不以为然,他只想好好做个受学生们欢迎的老师,仅此而已。然而在上班第一天后,他深深发觉自己的想法太单纯了:这所贵族学校的学生们,并不会因为启勋家是学校赞助人的身份而特别给他面子,他在台上讲课,学生们在台下传纸条睡觉。他感到有些愤怒,认为学生们正在糟蹋他的劳动成果,也在糟蹋他们自己的人生。

不管启勋多生气也好,都没有在学生面前表露出来,他甚至自我安慰地想:是我没有经验,讲课讲得不好,并不能全怪学生。但是稍有教书经验的老师都劝他看开些,慢慢会习惯——“教书只是我们工作,和义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就这样,启勋结束了自己头一天的工作。他感到十分疲倦,甚至超过了当年自己考大学夜夜攻读时。

夕阳斜下,将世界渲染成淡淡金黄色。凉风徐徐,启勋油然觉到,自己身上的疲倦被风吹散了,渐渐舒爽起来。于是,他喜欢上了黄昏的风,每天黄昏时,他都会走上教学楼的楼顶,静静享受着这风,静静反思着自己每天的收获,天天如是,直到一个星期后的那一天……

黄昏时教学楼的楼顶上,启勋从来没有发现过有学生的身影,不过,今天终于有了。当启勋打开通往楼顶的门,舒展着疲惫地四肢缓缓向他习惯的地方走去时,那处可以望见夕阳从地平线上消失的地方,已被一位女生占据了,——只有她一个人,眺望着天边的夕阳。

她留着长发,穿一件暗黄色的带帽秋装,配一条白色的短裙,脚穿一双红色的运动休闲鞋,体态轻盈,身材姣好。启勋开始以为她不是学生,后来才认定她是,因为学校里没有像她这样漂亮的女老师。

原来,风不仅可以解倦,还会引发人们别样的思绪:就如风吹落了一只苹果,它砸在牛顿的头上,才有了万有引力定律;又如风将释迦牟尼的衣服吹到了菩提树上,释迦牟尼才悟了道——本身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夕阳的余辉特别绻顾这位妩媚的少女,用灿烂的金黄色包融着她,在她娇柔的身体上,蒙上一层淡淡的金箔。除了风,周围的一切异常安静,立在彩色的天际边的她,仿如一尊雕像,沉默,美丽,深遂,让看见她的人都忘记了言语,在寻找她的会宁静的原因,并在一旁宁静地欣赏。

黄昏渐深,天也越来越凉了。少女搓搓手臂,向着就要隐没的晚霞做一眼最后致意,缓缓回过身去。风似乎对她不胜依恋,骤然而起,牵住了她的长发。她双手按在鬃旁,抬头望望天空,——这一眼,站在远处许久的启勋进入了她的视野,她的目光刹时间凝固了,怔怔站着,身体像僵硬了般。数秒后,她如明白了什么,垂下头去。

“不,不是……”她轻喃着什么,低头从启勋身边走过。在擦过的一瞬,她的眼角向他偷偷瞟去,紧接着,她加快脚步。而启勋,已经真切地感应到了她的眼神。

“喂,请等一等!”启勋不知哪来的冲动,竟从后叫住了少女,但是当她转过来看时,他一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叫我?”她问,“有什么事吗?”

“哦……”启勋窘迫极了,支唔了半晌,急出一句话来,“都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

少女感到莫名其妙,上下打量他一眼,冷冰冰地说:“你是谁?”

启勋怔了怔,很快又说:“我是新来的老师,姓严,你可能还没见过我吧。”

“是吗?”少女将信将疑打量着他,俄而一笑,“我记起来了。上个星期,我们学校确实来了一位新老师,他傻乎乎的,长得也不是很帅,——就是你吗?”

好刁的小嘴!启勋尴尬地说:“我叫严启勋,是初中部的数学老师。”她显得心不在焉的样子,只礼貌性地赔个笑脸,大概是因为初中部老师和高中生没关系吧,用不着讨好。启勋更尴尬了,笨拙地问:“能……能认识一下吗?”

少女强打起精神来,嫣然一笑,“我是高二〈1〉班的——”她有意停了停,仿佛在试探启勋对她芳名的期待程度,然后才继续说完,“我的名字,叫杨杰俞。”

——这一年,我们的女主人公十七岁了,一个愈渐成熟,也愈渐害怕寂寞的年纪。

一百 顽皮的堂弟

当杰俞第一眼看见启勋时,着实吓了一大跳——他长得好像小骏哥!脸型、挺挺的鼻子,如一个模子印出来一样。不过说实话,启勋远远不如小骏哥长得帅——就像艺术品和它的膺品,形似而神不似——他的身材比小骏哥矮一点瘦一点,气质也很一般,全没有小骏哥的狡黠和凛凛英秀之气。

但,杰俞见到启勋时,还是震惊了。这三年来,她已经习惯了没有小骏哥在身边的生活,梦中,也不时常梦起他了。如今在发现有个人和小骏哥长得很像的时候,她的心像被绑上了石头,又沉又重,——她好不容易才抛开了那副担子,才刚觉得轻松没多久,那副担子又无情地压上来,这对于希望轻松的她来说,无疑是种打击。

眼前的景物,愈发令杰俞感到熟悉,是的,她快到家了。她抹去隐藏在眼角的泪,摸出钥匙。门缝里漆黑一片,她默默叹了一口气:自从妈妈找到新爱情后,在家里的时间比以前更少了。妈妈的男友是位年轻又漂亮的男人,在他身上,妈妈找到了中年女性所期望的所有快乐,杰俞却不喜欢那小白脸儿。——她实在不愿意每天进家门时都想这些不开心的事,便随口哼起了歌。忽地,她的身体猛然向后一仰,头皮隐隐发痛。她惊喊:“谁?!”

“有钱拿钱,没钱就……嘿嘿嘿嘿!”一个声音从杰俞身后响起。杰俞听见,反而松了一口气,猛一调头,挥起一着拳就K过去,骂:

“找死呀你,陈剑光!”

对方是一位十二、三岁的小男生,名叫陈剑光,是杰俞唯一的堂弟弟。剑光发育得比同龄人都迟,如今都念初一了,身高仍和四年级小学生差不多,性格也极幼稚。剑光的父亲是导弹部队的科研人员,少校军衔,工作特忙,一年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不在家里。剑光的母亲也是军人,官远没她老公大,只是中尉,在军区后勤部信息中心工作,是位密码破译员,也不常常在家,所以剑光也总一个人在家里。杰俞怜他和自己处境相同——明明有爸有妈,却不常相见,便吩咐他不想自己做饭时,就来她家吃,也好有个伴儿。现在,剑光三天两头就会到杰俞家去玩。剑光为自己的恶作剧得意万分,手舞足蹈地说:

“小俞姐是胆小鬼,刚才吓得尿都快拉出来了,哈哈哈!”

杰俞又羞又恼,又一拳K过去,“谁叫你故意吓我,讨厌!”剑光反而越发得意了,说:“小俞姐该找个男生保护保护、体贴体贴啦!好在这次是我,如果真遇到坏人,你就财色不保了!”

“叫你胡说!”杰俞气得跳起来,举着拳头追剑光打,剑光倒溜得快,一下子就没影儿了。杰俞没追上,只能走进家门,将门虚掩着等他,自己走进厨房拿水喝,回头时,剑光已经进屋了,正坐在电视机前津津有味地在打游戏机,连门也没先锁好。杰俞敲了他一下,去关上门,说:“和你说多少次你才记得呀,进门后要记住关门!”

剑光做个鬼脸,“嘁,我是男生,哪像女人那样小家子气!没关门而已,说三道四的也不嫌哆嗦!”

“你说什么!”杰俞又往剑光的头K了一拳。他的头又圆又硬,打轻了他不痛,打重了,痛的是杰俞自己。杰俞拿他没有办法,坐到一边,看他打了一会儿游戏机,问:“小光,今晚想吃什么?”剑光只顾着打机,一点没听到。杰俞抬高点声音,再问:“小光,今晚想吃什么?——问你咧!”剑光仍沉迷不觉,杰俞飞了个拖鞋过去“喂,你聋了啦!”剑光却是个木头,用脚把杰俞的拖鞋蹭边上去,目光一直未留开过电视机。杰俞这下火了,“踏踏”冲过去,照他的大耳朵上一提。

“你还要不要吃饭啦!?只顾打机!”

剑光这才反应过来,搓搓痛痛的耳朵,抱怨说:“吃啊,干嘛那么凶……”杰俞恨道:“侍候你,比侍候老公还难!——今晚想吃什么,快说啊!”

剑光边接着打机边说:“随便啊,不吃炸弹就行。”

游戏画面上炮弹横飞,一个小人儿左跳右跳,永远不会疲倦似的。杰俞无奈叹了一口气,“这死机迷……”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一看,这才想起自己放学后忘买菜了。冰箱里只剩半包青菜,两只蛋和半打火腿肠,面饼倒还不少,可以煮火腿蛋面,再炒个青菜。她遂动手张罗,这时剑光走进厨房来说:

“小俞姐,我想喝水。”

“你还小啊,自己不会去倒。”

剑光便自个儿倒水喝,喝了几口,他站到杰俞身边,瞅瞅锅里问:“小俞姐,今晚吃什么?”

“火腿蛋面和青菜。”

剑光很惊讶地说:“这是人吃的吗?”

杰俞气道:“你是皇上呀!不帮忙就算了,还尽说风凉话!不吃就算了,自己进厕所吃肥皂去!”

剑光蹶着嘴说:“我们都在发育时期哩,不吃好的怎么行?不然,我不会长得高,你呀,胸部也不会大了——唉唷~~~~”他话没说完,杰俞早一只鸡蛋拍过去,拍得他满头的蛋花。剑光见她真生气了,不敢再唠叨,三步并两步地跑去洗头。好在他理着平头,水冲一冲就完事,也不用吹,几分钟就能干。他擦干头,走出洗手间,杰俞却不厨房里了,正坐在厅里点着钱包里的钞票。他问:“为什么不做饭?”

“我们出去吃吧。”杰俞把钱包装进口袋里说,“快把电视机关了,这就走。”

剑光不敢怠慢,马上关了电视机跟她出去,心里得意地想:“嘻嘻,她被我说服了!——果然,她还是害怕自己的波长不大的~~”

一百零一 杰俞的美丽哲学

因为恰好是晚饭时间,麦当劳里坐满了食客。杰俞自小一个人生活惯了,最怕吵闹,只想快点吃完了好走人,偏偏剑光不合作,边吃还边玩着赠送的玩具,——本来中学生是没有免费玩具送的,可剑光长得太矮,所以被误会是儿童。杰俞知道催他也没用,便戴上耳机,自己听音乐。

食客越来越多,眼见是没有空着的桌子了。一位年轻女子捧着托盘,四周望望,最后坐在杰俞的身边。她大约二十岁年纪,白白净净,穿着一套白色的西装裙,像某间大公司的白领。她好像很忙,边吃边在一部电子记事簿上按来按去。女子身上淡淡的香味很诱人,杰俞偷偷打量她,低声唤了一句:

“龙小凤?”

女子一怔,转过头去看杰俞,马上就笑了,“呀,你不是杰俞吗?真抱歉,我没注意到你。”

“真是小凤姐!”杰俞笑着说,“我们好久没见了,你还好吗?”

“还好,我现在在一家外资公司工作。你呢?现在读高二了,是吗?”

杰俞点点头。小凤中学毕业后,考大学落榜了,因为她长得漂亮,姑妈介绍她去一家外资企业的公关部工作。小凤这人鬼精鬼精的,除了上班,平时也捞些有油水的工作做做。她毕业不过一年,已经让不少毕业三四年的学长学姐羡慕得不得了。两人聊了一阵,杰俞问:“对了,静眉姐呢?我也好久没见她了,她还好吗?”

小凤却微微一叹。杰俞担心地问:“她出什么事了吗?”

“倒没出事。”小凤喝了口可乐,细细说道,“她考大学,意外的落榜了,找工作也很不顺利,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但公司老板竟是大色狼——静眉差点出事了,幸好她功夫好,把那家伙打成重伤。为此,她险些吃官司,——那家伙当然活该,他被静眉给‘剪’掉了,嘻嘻~~三个月前,静眉到日本去工作了,也还行吧,不过她一个人在那边,怪孤独的……”

两人闲谈一阵,小凤临时有事,饭没吃完就急匆匆走了。杰俞端详着小凤留下的名片,心想:“小凤姐说她想自己开公司,如果她真的开了公司的话,我去她公司做做兼职,也挺好玩的。”这时,一旁许久没吭声的剑光忽然没来由地冒出一句话:“小俞姐,你是不是很吃醋?”

杰俞奇怪地问:“我吃什么醋?”

剑光用手指了指名片,“龙小姐呀。”他调皮地说,“你看她呀,皮肤多白多美,而你呢——噫!她就像牛奶,你却像煤球,好恶心!”说完他猛地弹起身,脚底抹油地跑开二十米——他原以为自己嘲笑了杰俞,她肯定会揍他,但奇怪的是,杰俞根本不为所动,照样呷着可乐,一副游刃有余的神态。剑光好惊讶,小心地挪回去,蹭了蹭杰俞问:“怎么了?你不想打我吗?”

杰俞好笑道:“干嘛要打你?我不爱打人的。”

剑光更加奇怪了,“我刚才笑话你哩,说你黑得像煤球,你不生气吗?”

“黑?——哈哈哈!”杰俞仰起脖子大笑,别人都看过来了,她还没住声,反而越笑越响,瘫进椅子里。剑光疑惑到极点,伸手探探杰俞的额,纳闷道:

“咦,没烧呀?——不好,她发羊癫疯了!小骏哥死后,她就很不正常。——快叫救护车呀!有人发羊癫呀!”剑光这一喊,还真有几个热心人士走上前来慰问。杰俞这才收了笑,满脸通红,剑光见她不笑了,喜道:“咦?好了!说好就好呢!”杰俞挥起一拳在剑光脑门上就是一下,“好你个死人头!”剑光的头再硬,也不是无坚不摧的,抱着头呜呜地喊痛,杰俞揽过他的脑袋抚着,哭笑不得地说:

“你这孩子,就是调皮!还痛吗?”

剑光嚷:“比女人生孩子还痛哩——唉唷喂~~~~”杰俞抚了抚拳头,无奈地自叹:“如果他乖一点,我也不会忍心打他。说倒底,我就他一个堂弟弟,他被我打傻掉了,以后我嫁人也不安心……”剑光听了她的话,吃吃一笑,头也就不痛了。杰俞若有所思地摸着他的头,过了一会儿,她问:

“小光,你以为每个女孩子都怕长得黑,是吗?”

“不是怕,是很怕!别说女孩子了,就连我们男生,也怕长得黑啊。”

杰俞轻蔑地一笑。剑光怪问:“怎么?你还嫌自己长得不够黑呀。”

杰俞白了他一眼,潇洒地一甩发,“哼,庸人之见!”

剑光问:“什么意思?”

“既然你这么好学,就解释给你听吧。”杰俞的神情,就如刚打了大胜仗的将军,有一种藐视一切、目空一切的傲气,“首先,我要澄清一点,我的肤色属于古胴色,并非所谓的‘乌鸦黑’。第二,我的肤色是遗传的,你姑姑——也是我姑姑啦——她不就是这种颜色的皮肤吗?所以,它是我们们家族女性的标志,我有什么理由要嫌弃?

“世界上,黑人美女笔笔皆是,有人会认为白好黑不好,只是没文化的偏见!看看外国,有多少白皮肤的洋妞,不厌其烦地去晒日光,目的就是为了拥有我这样的古胴色,所以,我这种肤色才是全世界的主流,既知是主流,又何必在乎别人偏见的目光?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话又说回来,纵然我的肤色不是主流也好,我反而求之不得哩,——既然人人都想白,我偏要黑!就像一堆珍珠,珠珠皆白,就算是上品,也会被淹没。黑珍珠却不然,无论珍珠有多少、有多乱,黑珍珠始终立竿见影,独占鳌头——这就是物以稀为贵的道理!我杨杰俞且稀且贵,为什么要自卑?为什么要不高兴?懂了没?傻小光。”

这一席话,虽不无强词夺理之处,但也算头头是道,自僻一番天地了。剑光眨巴着眼睛,半懂不懂似的,毕竟,他体内雄性荷尔蒙的分泌量只够他调皮打架抢东西,不够余力令他对女性产生兴趣,自然不懂欣赏女人。杰俞耸耸肩膀,叹口气说:“算了,你还小,不懂女人,说了也是白说。”

剑光慢慢点点头,说:“我懂你说的,我也知道,你好臭美。”

“什么!?”

剑光立即赔起笑脸。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又说:“其实,你不必对我说那么多的。刚才,我真正想起知道的是,‘庸人之见’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你全误会了。”

杰俞“咚”地一声摔倒在椅子下。

一百零二 令人费解的姑娘

光荫易过,夏季到了。

新民生中学有一位高中部的老数学教师病退了,为填补他离开后的空缺,启勋从初中部调到高中部担任数学教师。初中部课室和高中部课室分属在不同的两座教学楼,当中有一条天桥相连。启勋来学校上班三个月了,但高中部课室对他来说,还是比较陌生的。

启勋是高二级的数学老师。上完他的头一堂高中部数学课后,他心里很高兴,高中部的学生上课时普遍要比初中部学生用心,毕竟,上了高中,不上大学是没有希望的,他们都感受到更大的社会压力,因此比较认真。

第二节课是高二〈1〉班的数学课。铃声响后,启勋手捧教案来到三楼高二〈1〉班的课室。课室门牌是302,他忽然想起:杨杰俞不就在这个班吗?——自从那次在教学楼楼顶的偶遇后,启勋再没有机会和杰俞说过话了,偶尔在校内见到,也只是远远的看几眼。这位美丽的少女,是新民生中学公认的校花,不仅在本校,就连邻居丰佳学校学校里,她的知名度也十分高。不过她是个与自己的知名度十分不相称的女生,在学校里,她不爱讲话,学校事务也不积极,要好的同学也极少,她常常和同班女生蓝影莹在一起,形影不离,偶尔,她也会跟几位同级的男生一起放学。这几位男生有好玩的花名,叫阿三、阿四、阿猫、阿狗、阿财、阿宝,他们可是校内出了名的调皮精,老师们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启勋很奇怪,像杰俞这样文静柔美的女生,为什么会和这几位调皮精相处甚欢?就算她想交小男友,也应该挑本校的学生会副主席何少鸿那样的品学兼优好孩子,才般配呀。

心怀着许多好奇,启勋站到了课室讲坛上。因是新来报道,他免不了一番自我介绍,学生们也热情地鼓掌致意。启勋一扫视着他的学生们,然后,他发现了杰俞,她坐在第三排,托着腮朝他微笑呢!——启勋好高兴,她并没有忘记他。杰俞的右手边坐着影莹,影莹的身材高挑,五官端庄甜美,和相貌艳媚的杰俞比起来,有点冰与火的差别。杰俞左手边和身后都坐着男生,左边的是阿财,后边的是阿宝。

闲话少说,启勋开始讲课了。他讲课的造诣比三个月前有极大的进步,吐字清晰,条理分明,又善于启发学生们的思维,最不同的是,他还会配合一些好玩的肢体语言逗同学们发笑。课才上了一半,他已发现同学们的目光里都含着一些钦佩和欢喜,再去看杰俞,——天啊,她居然睡着了!!启勋深受打击。

杰俞睡觉的姿势与一般学生不同,一般学生想睡也只能偷偷睡,或双手拄着头假装思考状,或把头歪靠在墙上,胆子再大一点的,下巴枕在手背上俯着,坚起课本遮挡。杰俞的睡姿就夸张极了,她把书本摞到课桌一边,双脚伸得直直的,舒舒服服地睡,毫不做任何掩饰。她呼吸均匀,一动不动,犹如睡在家里。启勋不能容忍她这样光明正大、视老师不见的态度,连连向杰俞身边的阿财和影莹打眼色,希望他俩能叫醒杰俞。两学生是会意了,阿财却毫无行动,瞅了杰俞一眼而已,影莹敷衍地伸出手指点了点杰俞的手,见她不醒,影莹便朝启勋摊了摊双手,表示“我也没有办法。”

高中生都是大孩子了,老师们都希望他们自觉遵守纪律,轻易不会在课堂上提出批评的。杰俞已睡好久了,既然影莹和阿财都帮不上忙,启勋考虑是否要采取一些行动,但转念一想,自己刚和这班学生接触,互相都不了解,暂时别管太宽好,先同学们打好关系,其它的事,从长计议。所以他容忍了杰俞睡大觉的行为,认真的把课上完。

上完高二〈1〉班的数学课,紧接着是三班跟二班。在高二〈3〉班,启勋看到了阿猫、阿狗,在二班,他看到了阿三阿四和何少鸿。阿三阿四阿猫阿狗上课时都跟阿财阿宝差不多,并不专心,听一会儿课发一会儿呆,要么就偷偷在玩手提电话,少鸿就认真极了,眼睛盯着启勋,片刻不离,启勋也有意地请少鸿回答问题,少鸿答得又快又好,让启勋不住地颌首赞扬。

高中部的课,压力会比初中部的课大很多,忙了一上午,启勋感到有点头脑发胀了,看来,他还没有完全适应教师的工作。他闭目喝着香茶,静静调整自己的状态。这时,一位长发的年轻女老师来到他身边,在他肩膀上一拍,唤:“表哥!”这位女老师是启勋的表妹罗丽芳,比启勋小一岁,大学毕业后就到新民生中学教书了,至今已上班一年有多,是学校训导处的老师,专管学生工作。她笑嘻嘻地问:“表哥,头一天到高中部上课,累吗?”

启勋答:“还好。”

丽芳细细打量他一眼,笑道:“表哥,你的学问是没说的,只社会适应能力差了一点了,其他老师上完一天的课,照样去KTV玩到半夜,你呢,才半天而已,已经脸都发黑了。”

启勋说:“你以为站着上课不累吗?哪像你呀,一上班就坐着,小心发福。”

“福不了!”丽芳笑道,“今晚我就和程老师他们去舞厅,表哥,你也来吧。”

“舞厅有什么好玩的?不被吵死也会被烟薰死,不去。”

丽芳说:“是没有什么好玩的,但同事之间嘛,不应酬应酬,会生疏的。”

启勋想想也是,便说:“就去呗。”

“好极了,晚上等我电话呀。”说完丽芳就要走,启勋叫住她问:

“你管理学生工作,应该对学生很了解吧。”

“还行,怎么了?”

启勋稍稍忧豫,才说:“高二〈1〉班有个女生叫杨杰俞,你知道吗?”

话才出口,丽芳一脸狡猾地说:“怎么?表哥,你看上她了?眼光不错喔,那女生,长得可讨人喜欢了,不少年轻的男老师私底下都在谈论她。表哥,你现在就抓紧机会和她相处好关系,等她高中一毕业,就放手泡她呀,嘻嘻。”

“什么话!我才不是这个意思!”

丽芳一笑,正经下来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问我,她为什么上课总睡觉吧。”

启勋一怔,“总睡觉?上什么课,她都睡觉吗?”

丽芳笑着说:“她呀,是出了名的睡觉大王,什么课都睡,班主任的课也睡,校长去巡视,她也不给面子,还是睡,大家都服了她啦!”

“这怎么行,班主任没做过工作吗?”

“当然做,但没有用。”丽芳皱着眉头说,“别看她平时斯斯文文的,其实脾气又固执、又叛逆,老师不说她,她只睡半堂课,若老师说了她,她也不顶嘴,却足足睡一堂课给那老师看!她的事,学校哪个老师不知道呀,因为她老上课睡觉,学校忍无可忍,给了个警告处分给她,但处分也没有用,她反而比以前睡得更凶了。老师们现在都不管她了,反正她除了睡觉,也没能其它什么过错,成绩也挺好的,——真讽刺,上课睡觉的学生,居然成绩会好——表哥,你也别去管她了,她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孩,往后和她相处,你要多注意一点方式。”

是吗?杰俞原来是个睡觉大王。启勋想:她为什么那么喜欢上课睡觉呢?她晚上做什么了?又或者,她上课睡觉,只想睡给老师看的,又或许,有些不便启齿的女孩子的原因吧。

一百零三 生日

启勋是个好静不好动的人,平时消遣不多,除了看看书,有时会和言军一起上网打打电脑。假日和言军去玩了一趟后,启勋开始喜欢上一种运动,钓鱼。今晚,他专门上街去买钓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晚上,杰俞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乱逛。那个她最不愿发生的事,结果还是发生了:严启勋,这位长得和小骏哥很像的人,居然真的到她班上来上课了。天天见到与初恋情人长得很像的脸,杰俞已经很难承受,更要命的是,启勋对杰俞好像很关心,似乎想将她爱上课睡觉的毛病改正过来。杰俞烦死他了,心又痛,终于,她不在启勋的课上睡觉了——并非她被感化,而是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在他课上睡觉的话,他也就不会总缠着她说三道四了。

结果,这一个星期来,杰俞得以平静许多了。起初时,她的确觉得庆幸,因为严启勋明显地少来找她,但渐渐地,她又觉得少了点什么。她并不认为启勋的关心对她有半点的重要,只是她很矛盾,她不想自己再走在小骏哥的影子里,但是每当近距离的和启勋接触时,为什么她的心里,会有充实的感觉?

明月相思,望着倒映在江水里的圆月,杰俞的沉思,变得越来越重了。

“杰俞。”一个男子的声音从杰俞背后响起。她回头一看,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正是妈妈养的小白脸儿!她没好气地应:

“干什么?”

那小白脸儿,名叫郝仁,——“好人”,但杰俞一点不觉得他好。他是一间小公司的经理助理,今年二十八岁,比妈妈小八岁,身材高挑,皮肤奶白奶白的,扎着一条辫子,模样很不错,但怎么看就怎么像吃软饭的人。虽然妈妈总对杰俞解释说他是个好人,他很爱妈妈,并不是因为妈妈有钱,但杰俞又怎么能相信?现在骗女人的男人太多了,他这么年轻,这么帅,肯定有一大群年轻姑娘跟着他屁股跑,要不是他看中钱,也怎么会追妈妈这位半老徐娘?杰俞觉得妈妈太幼稚了,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杰俞甚至跟踪过那小白脸儿一段时间,谁知,那小白脸儿竟不嫖也不赌,清白极了。杰俞抓不到他一点把柄,更急更气,对他的态度也更加冷漠,偏这小白脸儿不知趣,总假惺惺地对杰俞嘘寒问暖,杰俞恶心死他了。

“杰俞。”小白脸儿微笑地问,“怎么一个人出来玩?不找同学一齐来?”

杰俞不在乎地说:“我已经有身份证了,有自己的自由。”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白脸窘迫地摸摸头,接着坐在杰俞身边,“杰俞,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杰俞撇过脸去,“被我见到不该见到的人的日子。”

小白脸儿并不介意,轻轻一笑,亲热地说:“杰俞,今天是你的生日呀,你今天十七岁了。”

对,今天是杰俞十七岁生日,杰俞自己也忘了。她冷冷说:“你也记得我的生日呀?谢啦。”

小白脸真挚地说:“杰俞,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什么?天啊!!他居然在大街上唱起生日歌来,并且好多人都看过来了。杰俞觉得自己像只学人样的猴子,丢人现眼,几乎呕吐出来!她嚯然起身,大声说:

“别唱了!”

“嗳?”小白脸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呆呆张着一张嘴。杰俞恶狠狠看他一眼,几乎想推他到河里去。

“你唱歌很难听!”杰俞嚷着,头也不回地就走。背后,又传来那小白脸令人讨厌的声音:

“杰俞,今晚早点回家行吗?我和你妈妈,为你庆祝生日!”

杰俞捂住耳,跑得更快。

向来都是一个人生活,又何惧寂寞?杰俞决定,这个生日,自己一个人过吧。她从不吃雪糕(除非别人请),今天却买了两支,自言自语道:“权做生日蛋糕吧。”吃完雪糕,她捏着雪糕棒玩着,自言自语道:“权做生日蜡烛吧”。然后,她离开江边的长椅,走着走着,发现地上有一块钱硬币,便捡起来,自言自语道:“权做生日礼物吧。”最后,她拿出手提电话,时间调快三个钟头,调到了零时,她又自言自语道,“好了,我的生日过完了。”

这就是杰俞十七岁的生日吗?恐怕不这样简单,她很早就察觉到了,察觉到有个人一直在她后面好久——当然,那个人除了小白脸外,不可能是别人。杰俞未免破坏了生日气氛,所以一路都隐忍不发,现在,她可要动手了。她猛一转身,将手里吃剩一半的雪糕一扔,不偏不倚砸在他脸上——然而,他不是小白脸!杰俞惊呼:

“严老师!”

启勋抹着满脸的雪糕,狼狈地说:“杰俞,是我……”杰俞手忙脚乱地拿纸巾帮他擦,哭笑不得地说:“严老师,你为什么总跟在我后面?我还以为……”

启勋笑着说:“我怕你一个人过生日寂寞,所以想陪陪你。”原来,杰俞与小白脸在江边的一幕,全让路过的启勋看见了。他诚挚地说:“杰俞,生日快乐。”

“谢谢……”杰俞瞟了他一眼,心中有点惴惴不安,问,“严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启勋答:“我出来买些东西。”

杰俞打量着他,坏坏道:“买安全套?”

“不,不是……”启勋的脸红了大片,“我……我只是买钓鱼杆而已。”说着他把鱼杆递给杰俞看。鱼杆用一只黑色的吸水布袋装着。杰俞将鱼杆一节一节伸开,共有三米长,晃来晃去地敲到了许多路人的脑袋,还把一个女人的衣襟给勾开了,吓得那女人鬼叫。启勋忙止道:

“杰俞,别在大街上玩,碰到人了。”

杰俞遂慢吞吞地收起鱼杆,又碰到不少人,一个人为闪躲她的鱼杆,不慎撞到一女子的胸上,街上一片喧扰吵闹,都是杰俞闯的祸。启勋忙拉她离开这是非之地。好容易收回鱼杆的杰俞问:“严老师,鱼杆买了多少钱?”

“一百多块。”

杰俞细细瞅了鱼杆一眼,“买贵了。”

“是吗?”

杰俞说:“我有个朋友常钓鱼,所以,我知道这样的鱼杆,顶多只值六七十块钱。你花了多少钱?”

启勋沮丧地说:“一百四。”

“唉,被骗了。”

启勋耸耸肩,豁达地说:“算了,买都买了,就别想那么多了。”

杰俞崭崭眼睛,又问:“你这鱼杆,在哪间店买的?”

“在一间私人开的钓具店。我看大商场的东西比较贵,私人商店的会便宜一些,谁知道还买亏了。”

杰俞笑了笑,问:“那间店叫什么名字?”

启勋拿出收据看了眼,“海南钓具店。”

“海南钓具店?是靠江边的那间?”

“对。”

杰俞俯头想了几秒,说:“不能白白吃亏,现在去换吧。”

启勋说:“钱都给了,怎么换?人家不会退钱的。”

“不退钱,就换根好的呗。”杰俞向前指了指,“走吧!”

启勋拗不过她,唯有去了。海南钓具店面积不大,除了大门,三面墙上都挂满各式各样的钓具。走到门边,杰俞问:“是这间吧。”启勋点头,两人便走进钓具店去。店里很清闲,一位男店员正津津有味看电视。不待启勋开口,杰俞先敲响了柜面,问:“老板呢?”店员一怔,马上笑脸相迎,问有什么需要。杰俞不太理睬他,只说:“叫老板出来吧。”便坐到椅子上。店员只好进店后去叫老板。启勋看着杰俞微微发呆:这丫头好跩.

片刻,老板走出来。他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青人,一看见杰俞,立即满脸堆起笑,亲热地说:“是杨小姐呀,稀客稀客!来,快请坐,喝点什么?”

“不喝了,谢谢。”杰俞拿过启勋手里的鱼杆,往柜面上一搁,“我朋友刚才来这里买了根钓鱼杆,发觉不是很合心意,想换一根别的,帮个忙好吗?”

老板看了启勋一眼,仍记得他,便问:“鱼杆什么地方不满意?有质量问题吗?”

启勋正待答,杰俞先说:“你的鱼杆挺好的,没有质量问题,只想换一根,行吗?”

货品一出门,谁都不退换的,启勋本不抱一点希望,老板却说:“好,没问题!你们只管挑吧,要我为你们介绍介绍吗?”

“不用了,你忙吧。”杰俞摆摆手,在橱窗前挑了起来。启勋才刚学钓鱼,对钓具一点不熟,杰俞很在行似的,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她拿起一柄鱼杆问老板,“老板,它多少钱?”

“一百八十块钱。”

杰俞说:“一百四十块行了吗?”

老板居然不还价,说:“你喜欢的话,就一百四十块吧。”杰俞又拿了一盒钓鱼线和一包鱼铒,“这些加在一起,一百四行吗?”老板有点为难地笑了笑,还是点头答应。杰俞向启勋要了刚才的收据,说:“呶,你看,一百四十块钱,没有少你的吧。”

“没有,没有。”

杰俞甜甜一笑,“那么,多谢你啦,——走吧。”

杰俞领着启勋扬长而去。店员望了望杰俞,又看看老板,问:“老板,不会亏本吧?”老板耸耸肩,把换回的鱼杆挂回橱窗里。店员追问:“老板,真的没亏本吗?那鱼杆,还从来没买这么便宜过,而且还送了一盒钓鱼线和一包鱼铒呢。”

老板叹了一口气,“算了,不赚不亏就好了,那女生,不可以得罪的。”

店员疑道:“她大概只是中学生而已,为什么你……”

老板说:“你不知道,她的名字叫杨杰俞,是大魔头小骏哥的干妹妹。”

店员惊道:“你是说联合校会的洪子骏?”

“是啊,我以前还是联合校会的会员哩,高中毕业后开店,小骏哥常来光顾我,他也喜欢钓鱼。”

店员搓着手掌,欣喜不已,“老板是联合校会的会员?我也是啊!”

“真的吗?”

“骗你干嘛,当年我是晓桥哥的手下。”

“嗨,好小子!我也是晓桥哥的手下,好样的,我们都算同僚哩!”

“是啊是啊!”

“好,得了!从今天起,我给你加工资!”

“真的,谢谢老板——不,是大哥!谢谢大哥!”

这柄新鱼杆,果然和先前那根大有不同,启勋左右把玩着,爱不释手,夸奖道:“杰俞,你真有办法!”

杰俞一笑,“没什么。”启勋还要谢她,却见她不住地用手指抠着嘴唇,细细一看,她的嘴唇有点脱皮了,他问:“怎么了?杰俞,你的嘴唇怎么破了?”

“不是破。”杰俞舔舔唇,说,“我的唇怕干,天气越热,干得越利害。”

启勋说:“买点饮料喝行吗?”

“不顶事的。”

“涂润唇膏呀。”

“忘记带出来。”

启勋又看看她的嘴唇,“杰俞,我带你去买吧。”

杰俞机灵地问:“你买给我?”

“当然。”启勋笑着说,“你今天是寿星女呀,又帮我换回了鱼杆,我买支唇膏给你,也是应该的。”

杰俞摇摇头,“我开玩笑的,不用了。”

启勋往前指指,“走吧,别客气了。”

杰俞的嘴唇干得利害,就算启勋不送她润唇膏,她也打算买了,便和启勋来到商场,走到化妆品专柜前。启勋对杰俞说:“我不太懂,你尽管挑吧,挑你喜欢的,”

杰俞说:“随便啦,你帮我挑就行。”

启勋便对店员说:“哪支润唇膏的效果好?”店员随即摆出几款让他挑,有贵也有便宜的。启勋不懂挑,捡了支最贵的,问:“杰俞,这个好吗?”杰俞点点头,启勋遂掏钱买下,送给杰俞。——丽芳说杰俞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孩,真的一点没说错,她接过唇膏,面上甜甜地说“谢谢”,私底下左右看了唇膏一眼,不屑一顾似地抿抿嘴,好像在说“将就着用吧,用一次就丢掉。”这个有钱人家的女儿,好让启勋头痛!他无不埋怨地瞅了杰俞一眼,这一瞅,他坏事了!杰俞已涂上唇膏,双唇莹莹发亮,那鲜红的颜色如汁般,娇娇欲滴……

“你看什么?”杰俞斜睨着启勋问。

启勋忐忑地收回目光,“没什么。”他问,“杰俞,你现在想去哪?”

杰俞盖好唇膏,装进口袋,凝神想了几秒,然后说:“严老师,能帮我个忙吗?”

启勋想也没想就说:“行!”

也许他的爽快令杰俞也意外了,她调皮地说,“我想你做我男朋友,你也肯?”启勋的脸“唰”地一红。杰俞吃吃一笑说:“你等一等,我打个电话。”然后她拿出电话拨了一通,“是小凤姐吗?……谢谢,不用送生日礼物了……你现在有空吗?我有点事想请你帮一帮……嗯,你有相机是吧,能一起带来吗?……好的,待会儿见!”打完电话,杰俞对启勋说,“严老师,跟我来吧。”

启勋半信半疑地跟着杰俞,来到一家时装城的门口。刚和杰俞通过电话的小凤已先到了,两人打了个招呼,杰俞介绍启勋和小凤认识,又问:“小凤姐,相机带来了吗?”

“带来了。”小凤拿出一部相机给杰俞,又拿出一只包着彩纸的小盒子,是送给杰俞的生日礼物。杰俞高兴地收下礼物,领着启勋和小凤走进时装城。杰俞倒底有什么鬼主意,现在就揭晓了,原来,小白脸在这家时装城里有几个档铺,他转租给其他人去做,自己从中抽取一些利润。每个月十二号晚,他就会来收租,也就是今天了。果然,杰俞很快找到了小白脸,她远远躲在一边看着,对启勋和小凤吩咐如此如此,启勋一听,立即皱起眉头,小凤却大叫“好玩好玩!”启勋为难地说:

“杰俞,这样做,不妥吧。”

杰俞带着点轻蔑的口吻说:“老师说过的话,也能反悔吗?你刚才明明答应我了。”

“可是,这种事……”

杰俞讨好说:“现在再找别人,就来不及了,好嘛,启勋哥哥~~最多,我请你吃东西~~”

启勋拗她不过,叹了声,“好吧,谁叫你今天生日呢?你说了算吧……”

主意既定,立即着手实施,三人一路远远观察着小白脸。他收齐租后,看看表,急匆匆地往外走,待走出时装城,启勋和小凤马上赶过去,小凤拦在小白脸面前,娇气地说:“帅哥,能和我拍一张相片吗?”小凤应杰俞的要求,故意把国语说得像外国人一样。启勋对小白脸说:“对不起,她是日本的游客,明天就要回国了,想和中国的帅哥合影留个纪念。先生,帮个忙吧,不会打扰您很久的,就拍一张相片而已。”

小白脸不知是计,小凤又缠得他紧,遂答应了。小凤挽着他的手,启勋一路说“笑一笑”,小白脸就笑了,然后,闪光灯一闪——

“相片洗出来了,效果还可以吧。”

杰俞端详着那张相片,小凤和小白脸都笑得很自然,小凤还很亲密,两人颇有情侣合影的味道了。到这时,启勋已猜出杰俞所有的计划,不安地说:“杰俞,你这是在陷害人家呀。”

杰俞不以为然,“我总不能看着妈妈被那小白脸骗么,何况像他那种人,罪有应得。”

启勋呐呐说:“你怎么就肯定他不是好人?”

杰俞很固执,“那还用问吗?我妈妈糊涂,我可不糊涂!”

见杰俞开始激动了,启勋心知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他踌蹰了一会儿,语重心长地说:“杰俞,看在你妈妈的份上,你不可以太冲动呀,毕竟你妈妈三十多岁了,她不像年青人那样,有那么多的机会。杰俞,你说呢?”杰俞无言,但从表情上看,她并没有被启勋的话动摇。清官难断家务事,启勋也不再多说了,只微笑着鼓励:

“杰俞,回家去吧,说不定,你的家人真的会为你庆祝生日的。”

真的会为她庆祝生日吗?杰俞自己也不清楚。记忆中,妈妈有十年都在女儿的生日时不记得女儿的生日了,她几乎每年都会说“杰俞,妈妈明年一定会替你庆祝生日!”但年复一年,杰俞得到的只有失望和妈妈说了等于没说的“保证”。

所以,对于生日,杰俞真的不敢去抱太多的希望,但是,为什么当她离家越近时,心里就越紧张越激动呢?

最后,仍然是一个失望:门缝里一片漆黑。杰俞又像往常那样,故作轻松地哼起歌,摸出钥匙去开门。

伸进口袋里的手,首先摸到的是唇膏,它是启勋送的。家里就有唇膏,比这支好得多,所以根本没有机会用上它了。杰俞对启勋并无好感,要不是他身上有小骏哥的影子,她根本不屑和他相处,他的小恩小惠,她没有半分留恋。她拿出唇膏来,最后看一眼,把它立在走廊栏杆上——这样丢了未免可惜,就让它放着,谁拿了就是谁的,或许打扫卫生的阿婆会对它感兴趣。处理好唇膏,杰俞用钥匙开了门。

房子里漆漆的,有点阴冷袭人。杰俞伸手去摸门边电灯的开关,按了几次都没反应,——见鬼,这就是一位美丽的十七岁少女的生日之夜吗?居然会停电!杰俞又气又累,“嘭”地关了门,跌坐在沙发上,眼睛里不觉铺上一层泪。就在这时——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生日歌突然响起,一个插满生日蜡烛的大蛋糕,在黑暗中格外耀目。妈妈推着放大蛋糕的车,笑盈盈向杰俞走来,在她的身旁,有影莹、剑光、七少和一些要好的同学,还有小白脸。

“生日快乐,杰俞——哇!”

失望了十年,终于,杰俞满足一回了!彩带彩纸铺满了她的全身,生日礼物堆积如山,就算她有八只手也捧不过来了,又哪有手去拭一拭不断滑落的泪水呢?

十七岁的愿望,杰俞希望能重建小骏哥的联合校会,然后,剑光递来一把切蛋糕的刀。这是一把与众不同的蛋糕刀,它是一把亮铿铿的倭刀,是杰俞的叔父送给她的礼物。这绝对是一把罕有的名刀,削铁如泥,半米多长,很适合女孩使用。用这把倭刀,杰俞将大得像桌子似的蛋糕切开,分给了每一个人。当分给小白脸时,小白脸儿说了一句话:“杰俞,生日快乐,祝你永远都那么漂亮。”不知怎地,杰俞笑着对他说了句“谢谢。”——这是她头一回对他笑,也是她头一回忘记了对他的偏见,或许,他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分过蛋糕,杰俞用小指抹了把沾在倭刀上的奶油放进嘴里,然后举起刀哈哈大笑,七少都簇拥在她身边欢呼大叫。

这个生日,不能算是最热闹的,但它却是最快乐最难忘的一个生日!

空时,杰俞将小白脸儿拉到一边,拿出今晚的相片给他看,并说:“如果你对我妈妈不好,我就揭穿你,说你一脚踏两船!”小白脸儿这才恍然大悟,委屈说:“杰俞,你这是诬陷我。”杰俞把嘴一蹶,“才不管!你要真喜欢我妈,就得听我的!”小白脸儿不敢不从。

月风,是那么的平静甘爽。站在阳台上,吹着轻轻的风,耳里聆听着亲人和好友的笑语,杰俞的泪水又不自禁地淌下来了。她抬头望向月亮,举起手中的红酒,口里喃喃:

“子骏,你在那边,也会为我开心的,是吗?”

说完,她喝干了酒杯里的酒,——酒是干了,她的泪,却滴进了杯里……

在天还没有亮之前,立在走廊栏杆上的唇膏已不见了,它被人拿走了。拿走它的人,就是把它放在这里的人。

一百零四 搞鬼的情圣

启勋真后悔在杰俞生日那天的多嘴,人家的家事,他本就不应多做评价,何况对方又是一个那么难以捉摸的女孩。好长的时间里,杰俞都没有和启勋说过一句话,他非常的失望。

终于有一天,启勋自己问自己:她的一个笑,她的一句话,对他真的那么重要吗?

天知道言军是不是一位交得过的朋友,见启勋情绪不佳,言军提议说说两人出去旅游,到海边玩。但启勋明白,言军真正关心的,是海边穿比基尼的女人们。

启勋终于被言军说服,与他一道来到海边。他们住的地方是一幢位于海边的民宿式旅店。旅店大部分是木结构的,一楼是餐厅、厨房和老板的住处。二楼是客房,客房很小也很简朴,六七个平方的样子,一张不算很大的床,一张小桌,一个衣帽架,两张折椅,仅此而已。像这样的客房,总共有十间。

当然,这间旅店并不是由豪华的客房和高品质的服务取胜的,而是由最接近于大自然的美景取胜。启勋刚安顿好自己的房间,言军已换上泳裤找他来了。接着,他们扛上太阳伞和躺椅,向百米开外的海走去。

今天真是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海风徐徐,一望无际的尽是粼粼微波。碧蓝的大海连接着广阔的天空,相映成辉,凝成一片。望着大海,启勋很快振奋起来,言军就更振奋了,在欢呼:“妙耶!刚刚到埠,就被我碰见一位大美女了!”启勋顿有大煞风景之感,心想往后去观光旅游,和鸡和鸭去都好,就是别和言军去。言军用满是沙的手蹭蹭启勋,兴奋地说:“启勋,看见了吗?那边有位美女耶!”

启勋随便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海滩边,支着一顶小小的太阳伞,太阳伞下,一位女子抱膝而坐,她戴着太阳眼镜,上身穿一件短窄的背心,下身是一条短牛仔裤,光着两脚。她的下巴枕在两膝之间,正若有所思地望着海。言军问:“怎样?她美吗?”

启勋懒洋洋答:“有点远,看不太清,好像不错吧。”

言军用手搁在额前,色迷迷望着,说:“我这双眼睛,看什么都不如看美女看得清楚。长什么样,有多大的波,是不是处女,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嗯,长相是没说的,波嘛,也行……咦,她不是处女耶,太浪费了,这么好的美人,为什么第一次不给我?真是没眼光!”他一个人望了一会儿,最后一拍启勋,“走啊,启勋,咱们泡她去!”

启勋不耐烦地一扫他,仰在地上,“要去你就去,别装客气了!——每次都是你泡妞,我干看,我再不上你的当了!”

言军说:“什么话嘛,从小到大,咱们不都是有妞一起泡的吗?”

“什么有妞一起泡?有祸我来背还差不多!——你去吧,我只想晒哂太阳。”大概言军也不愿启勋在旁碍事,遂乐颠颠朝美眉走去。启勋静下心来,舒展着四肢躺下,才刚闭目,却听言军在那头大喊了一声:

“呀,居然是你!”

启好生奇怪:这样大喊大叫的,怎能泡到妞?言军的泡妞技术退步了耶。便开目去望,只见言军气哼哼地站在美女面前,摊开一只手掌说:“嘁,真是冤家路窄!快,快还钱来!”

那妞,欠言军的钱吗?妞说:“干什么呀你!我不认识你呀?”

“还赖?!你这女人,化成灰我都认得!”

那妞,欠言军很多钱吗?妞说:“我真的不认识你,你找错人了。”

言军喊:“屁话!像你这样的美女,我能认错吗?”

似乎,这是言军新创的泡妞手段,先说对方欠钱,然后乘机拍妞的马屁——高!妞一笑,说:“谢谢。”

言军又喊:“别装蒜了你!看见就恶心,快还钱来吧!”

那么凶,言军想泡妞不想了?妞说:“你真的搞错了。真是傻冒!”

言军质问:“不会搞错!你的名字叫杨小青,我没说错吧!”

小青出场了?或许吧。只听妞在问:“杨小青?她为什么会欠你钱?”

“你答应我做我的模特儿,收了我的订金,却没影了,你这骗子!”

言军和小青的事,请见上文。妞笑道:“杨小青什么时候骗你的钱,骗了多少?”

“三年前,骗了我五百块!”

其实当年小青不过骗了他两百块,言军未免太含血喷人了。妞又笑,哂道:“骗你五百块,就记恨到现在,若骗去了你妈妈,你不就要跳海了?”

“少废话,快还钱啦!我没空和你磨蹭,不然,就报警!”

看情形,言军真不是在泡妞,刚才那所谓的高招,也就不成立喽。妞摊摊手,不愠不火地说:“真拿你这挺傻冒没办法,——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那个杨小青啦。”

“真的?”言军开始动摇,“有种,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妞答:“我的名字,叫杨——”她话没说完,言军就跳起来,“还说你不是杨小青!”

妞不耐烦地说:“我只是恰好也姓杨而已。”

“好,杨什么,快讲!”

妞没好气地道:“杨杰俞啦!”

“真的不是杨小青?”

“噫!你这人真不开窍,我懒得和你讲了!”

到这时,言军的脸忽地一变,刚才还像锅底一样的黑脸现在却像沙纸磨过似的闪闪发光。“唔,是杰俞妹妹呀~~”他往妞身边一挤,赖皮地说,“俗话说,一日有妞,三日不饿!妞呀妞,妞是我的妞,我们一起海里同浴,如何?——在海里,不穿衣服也看不见的啦,别害羞~~”

呼!言军泡妞,真狂到家了!可启勋再坐不下去了,言军泡的不是别人,正是启勋的学生杨杰俞!他“嗖”地弹起来,一阵飞奔,在言军的手在揽到杰俞的玉肩之前,扑鸭子似地将言军整个儿扑倒在地。言军大喊:“干什么呀,启勋!”

启勋喊:“不许你泡她!”

“又不是泡你老婆,你吃啥醋?”

“总之你不能泡!”

“走开啦,别惹我。”

“你要泡她,我就不准!”

“怕了你了,——好吧好吧,这妞让给你了。”

“不行,快向她道歉?”

“为什么?”

“废话少说,叫你道歉就道歉!”

“启勋,你今天疯啦?”

“你才疯!”

“你倒底想怎样?——唉唷,你弄痛我了!”

“痛一痛,好让你清醒一些!”

“噫,你想打架呀你!”

“早就想打你了——看拳!”

“唉唷!——还真动手,好!”

这对多年老朋友,竟真的在杰俞面前打起来。杰俞起初觉得好笑又自豪:两男人为她在决斗,能不自豪?但看着看着,她终于认出来了,大叫:“呀,是严老师!”言军听见一愣,停住手问杰俞:“怎么,他是你的老师?你是他学生?”杰俞点点头。言军一下没了劲头,“原来是学生妹,真想不到……”他拉启勋起身,无趣地说,“早说她是你学生嘛。你们师生之间聊会儿吧,我去拿饮料喝。”

言军无精打采地走了。杰俞大方地拍拍自己身边的毡子,“严老师,别站着,坐吧。”

“谢谢。”启勋坐在毡边。他刚坐下,言军忽然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飞扑将启勋扑倒。启勋喊:“你有病啊,干嘛!”

言军用手在启勋和杰俞之间划了一道,气哼哼地说:“师生有别,别坐那么近!”启勋难堪地把身体挪远了一些,言军假惺惺对杰俞说:“杰俞妹妹,有我在呢,你的老师不敢欺负你!”

杰俞扑哧一笑。启勋怪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刚刚是谁在打人家的坏主意。”言军做个鬼脸说:“现在羔羊老师多的是,难保你不是。”

“真是神经病!”

言军瞎搅了一通,走了。启勋有点后悔认识言军了,尴尬地对杰俞说:“真不好意思,我那个朋友,人是挺好的,唯一的毛病是见了女人就有些失控,请你别介意。”

杰俞笑了笑,“没有呀,他那人挺好玩的。”

启勋面上点头,心里却甚不服气:“为什么像张言军那无赖,会左右逢源,像我这么正直有文化的人,反而倍受冷落?难道真的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吗?”旁边杰俞问:“严老师,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启勋问,“对了,杰俞,你怎么会来这里玩?”

“闲着没事,就来玩玩。”

“和谁来?父母还是同学?”

“一个人来?”

“一个人来?你不担心吗?”

“我经常一个人去玩,都习惯了。”杰俞笑道,“何况,这间旅店的老板以前是我爸爸的同事,他可照顾我了。”

启勋不知,旅店的老板曾是教育局的副局长,后来经过大魔头罢课案,被免职了,下放到一间中学去。他郁郁不得志,索性辞职,回老家做生意,便开了这间很有特色的民宿式旅店(可见,被子骏害惨的人还真多,他们中有些人另僻天地,过得也不错,但大部分人都像后来陈书记那样,壮志难酬,马马虎虎地过了)。海天一色,广阔无垠,杰俞迎风挥洒着秀发,问启勋:“严老师,你喜欢海吗?经常来看海吗?”

启勋动了动身体,“倒不常来看海,只是在烦闷无聊的时候,才偶然会有想看海的冲动。你呢,杰俞,你很喜欢海吗?”

杰俞一笑说:“其实,我原来对海不太感兴趣的,后来别人说我像海边长大的女孩,所以,我就渐渐喜欢上海了。”

启勋问:“你像海边长大的女孩?”

杰俞腼腆地说:“因为我的肤色呀。”

启勋的目光,便移向杰俞的身体。她的皮肤是天然的古胴色,均称、健康、肤质又好,滑滑的,嫩嫩的。渐渐的,启勋的注意力已不在集中在她肤色上,——她穿得很少,离她又是那么近,脂肤如花,柔软而丰腴。她背心的挂带滑落了,微敝的领口,现出弹性的形状,若有若无地飘来一种细腻的香。启勋不禁暗叹:她真的是一个尤物……杰俞似乎看出启勋的心事,盈盈一笑,随手扶正了肩带,启勋的目光也随之收回了。两人一时无话,一同望着海。

一百零五 “张石千”

海潮吐纳,温和地将沙滩阵阵轻抚。言军并不寂寞,他找到新乐子了,和几位同旅店的年轻女郎在海边嬉戏,玩得非常开心。启勋不由自主地开始留意起他们,而杰俞不为所动,仍眺望着海,那凝望的目光,微含着一点忧郁,也微含着一点点自嘲。偶然,她抓起一把细沙,细沙从指缝间缓缓渗出,在海风中消散得无影无踪。沙尽了,她的手也终于张开,启勋发现,她手心中的感情线极深,他说:

“杰俞,能让我看看你的掌纹吗?”

杰俞笑问:“老师会算命?”

“会一点点。”

“好,你帮我看。”杰俞伸出左手去。启勋接过来,头一眼便去观察她的感情线:纹路长而深,就算旁边在多条杂纹,仍坚韧地直延伸向食指下端。杰俞问:

“我的命好吗?”

启勋笑道:“谁娶了你,谁就大富大贵。”

杰俞笑,“乱讲。”她说,“我是问我的命好不好,又没问我以后老公怎么样。”

启勋又看了看,说:“你的手心很丰腴,血色红润,表示你的体质很好,生命线又长,非常好。嗯,你的智慧线很长很清楚哩,表示你很聪明,不过,换种讲法说,女孩的智慧线又长,有时会不太好,女人太聪明了,就好强,可能会处理不好夫妻关系,但就事业上来说,是有益无弊的。还有这条……”

启勋指指点点说了一大堆,杰俞认真听着,最后,她笑问:“可是,为什么你不说一说我的感情线呢?”

启勋无言。从杰俞的感情线来看,她是对爱情无比专情、一条路走到黑的人,对爱人一心一意,对爱的反斥所产生的恨,更加比她的爱可怕。这该怎么向杰俞说呢?启勋斟酌要开口,突然一个人猛地扑上来,“放开杰俞妹妹的手!你这无耻的羔羊老师!”

启勋被扑倒在地,抬头一看,又是言军!他取启勋而代之,牢牢抓住杰俞的小手,色迷迷地说:“哇塞,杰俞妹妹,你的手好有福相,真正的金枝玉叶呢!你想算命,找我才对!——嗯,你的掌纹太好了,感情线更加好得不得了,你嘛,从十三岁起就有男朋友交,一直到七十岁。”

杰俞格格地笑,“你胡说啦!交男朋友交到七十岁,我还要不要嫁人了。”

“我的意思是说,你七十岁时,还美貌绝仑,仍有大把帅哥穷追你不舍!”

“嘁,七十岁还交男友,我不成了老淫妇了。”

“嘻嘻,这恰恰证明,你性功能一流!”

“讨厌……”

“唉呀,你骂‘讨厌’骂得好好听喔,再骂一句来听听~~”

“讨~厌~”

“哇,骂得我欲火焚身了,快,咱们别看手相了——看全相吧!”

说着言军又去揽杰俞的肩,启勋看不下去了,一把按倒言军,抓起一把沙子,扬言要灌进他耳朵里去,言军这才老实,那边厢杰俞早笑破了肚皮。

老板送来饮料,启勋夹在杰俞和言军中间坐着。言军虽然没改对杰俞动手动脚了,但总隔着启勋用眼神去调戏杰俞,杰俞且笑且羞,撇过脸去假装不理。启勋打开一罐饮料,塞进言军怀里说:“别玩了,喝饮料吧!”言军倒乖,把饮料转递给杰俞。启勋自开了一罐,对言军说:“那边有好多妞不泡,为什么来这里凑热闹?你还是快过去吧。”

言军拨把沙子,气哼哼地说:“她们赖皮,四个人欺负我一个!”

启勋好笑道:“你活该!——她们怎么赖皮了?”

言军喝了口饮料,悻悻说:“我和她们比游泳谁游得快,她们输了,赖我的赌注。”

启勋又笑,“你参加过游泳队集训,一般人哪游得有你快呀,还怪人家欺负你,为何不先说你持强欺弱?”

“又不是我要比,是她们要比的,她们自己送上门来,怪得了我?”

启勋问:“那么,她们赖你什么赌注了?”

言军小孩似地蹶起嘴,“衣服!”

“耶?”

言军说:“早讲好的,我输了,就跳脱衣舞给她们看,她们输了,就脱了身上的泳装给我,结果,她们溜的比兔子还快!”

启勋大笑,“幸好她们闪得快,不然,别说泳衣,连贞操也会不保!”

杰俞听了,也在笑。她笑时,黑亮的眸子如流光皓月,催人情肠。言军一见,又心痒了,乘启勋看守不备,绕过他背后来到杰俞身边,在她耳边小声问:“杰俞妹妹,你还是处女吗?”

杰俞笑嗔:“关你什么事?”

“我猜猜你是不是处女,行吗?看我猜得准不准。”

“猜喽。”

“猜对了,可不许赖呀。”

“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为什么要赖。”

“那好——你不是,对吗?”

杰俞耸耸肩膀,“或许吧。”

“喂,说好不许赖皮的。”

杰俞一耸肩膀,“不是了。”

言军一下苦了脸,“呜~~~~为什么你的第一次不给我……”

杰俞好笑。言军挨近了些,故弄玄虚地说:“难道,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猜到的吗?”

杰俞说:“说说看呀。”

“嘿嘿。”言军奸笑一声,“你有所不知,我的眼睛是X光,能穿透人的衣服,看到里面的东西,——呜,你的胸部,是半圆形的,有两个红点在上头,像酒店里的……”说着他就睁大双眼装模作样往杰俞胸上瞅,杰俞吓得忙捂,乐得言军拍大腿大笑,这时——

“太过份了!怎么可以和学生说这种话!”

启勋真是位忠实的护花使者,和言军滚在海滩上扭打起来,杰俞乐得大笑,那边厢几位靓女亦来围观,或为启勋加油,或为言军助威。启勋和言军倒底是多年老友,并不真打,只角力而已。言军是游泳健将,论力气,自然比启勋强些,启勋一介书生,不消多时,已力尽而竭。言军拍净身上的沙子,格格一笑,带着胜利者的威风回到杰俞身边,手置于胸前,装模作样鞠了一躬,戏谑地说:

“决斗的胜利者只有一位,我美丽的,让我性幻想的妞啊,请你跟随着胜利者的脚步前进吧!”

说完,他便大胆地揽住了杰俞的肩膀,——几经挫折,他终于触摸到少女娇嫩的肌肤了,这一刻,他有种全身被抽起的兴奋感。几位靓女拍手起哄,杰俞也不羞,也不闪,昂起头打量着言军:说实话,他的确是个很英俊的男子,身材也远比启勋健硕高大,特别是那一张半真半假的坏脸,更让杰俞忍俊不住。杰俞娇声问:“喂,你真的想泡我?”

言军擂响胸膛应:“当然!我会为你赴汤蹈火、精尽人亡!”

“那么……”杰俞一拨长发,像漫不经心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言军打着哈哈说:“小生姓张,名言军,花名印度神油,擅长游泳、摄影和性知识!”

杰俞又一笑,“张言军?”

“是、是。美女,你肯做我的妞吗?”

杰俞再一笑,“张言军……”她砸砸嘴,一吐舌头,“好老土的名字!”言军一怔愣,杰俞甩开他的手臂,去扶坐在地上仍喘大气的启勋。言军忙问:“喂,你肯不肯做我的妞呀?”

杰俞扶着启勋往前走,回了言军一眼,“行呀!不过,先把你的名字换了吧——‘张言军’,真的老土死了!”

几位靓女又起哄了,言军颇没面子,追去几步问:“那么,我改什么名字,你才喜欢呀?”

杰俞答:“张……”她走远了,言军没听清。他追问:“张什么呀?多说一次!”

杰俞已和启勋走进旅店了。言军若有所失,怔了半晌,又问身边几位靓女:“她刚才说什么,你们有听清吗?”

一靓女答:“她好像说,张石千。”

“张石千?”言军盘手思付一阵,又蹲下来,用手指在沙滩上写了一遍,忽大喜道,“好!我以后就改名叫张石千!为了泡妞,我连父母给的名字也不要啦!”

一百零六 杰俞,危险!

说自己刚改了名字的张言军,真讨得杰俞的欢心了。

海风徐徐从窗口吹进屋里,它带着一股咸味,带着一股清凉,带着海边的笑语,也带来几许淡淡的忧愁。

启勋受到了冷落,他只能坐在窗台前,点起一支烟,怔怔望着窗外那边金黄色的海滩。那片响亮的欢声笑语,正来自那位属于阳光和大海的少女,她的肌肤是釉亮的古胴色;她的身体,是一株丽花;她湿软的长发,是海浪——它挥洒出浪一样的曲线,与叠迭起伏的大海彼此呼应,——还有,那欢腾于双手之间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衣衫,湿衣紧贴在身上,若隐若现,令她美妙的肢体更显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