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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大哥小姐你够狠》》 · 友芝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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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洪太太咬住手指,“糟了,我误会了,刚才杰俞一进门,我就说她是你女朋友哩。”子骏烦恼地直抓头。洪太太又问:“小青她长得也这么漂亮吗?”

“当然漂亮!比你年轻时还漂亮!”

洪太太敲了他一下,“嗨!有了老婆不管娘了,你这不孝子!”

子骏讨好说:“我开玩笑哩,哪个女人有我妈漂亮么。我妈年轻时是天下第一美女,现在是天下第一老美女。”

洪太太笑骂一句,再问:“那么,是小青漂亮一些,还是杰俞漂亮一些。”

“这可不好比。”

“那……那你倒底是喜欢小青,还是喜欢杰俞呀?要不两个都别走宝,一个娶过门做大奶,一个包起来做二奶,好不好?”

子骏开始不耐烦了,边把母亲往外推边说:“妈,你少来了。快出去吧,我要撒尿。”

“撒就撒呗,你那小鸡鸡,还是妈妈给的,你怕什么羞。”

“走!”

子骏牢牢锁死门,这才得以安静。

梳洗完,子骏又被母亲缠问了一阵,待他走回卧室时,却不见了杰俞。他找了一圈没找见,喊:“杰俞,你在哪里?”

“我在这……”卧室里传来杰俞低低的声音。子骏再一找,发现雪白的蚊帐下露出两只红鞋子,原来杰俞正抱着枕头睡哩。他笑道:

“你真行,只一会儿就睡下了,果然是睡觉大王。”

杰俞揉揉鼻子,懒洋洋地说:“我昨晚太兴奋了,没睡够,所以一看见床就忍不住想睡。”

“起来啦,快赶不及校车了,要快点才行。”子骏只顾着装扎辫子,几分钟后,他穿截整齐,可一看杰俞,她不但没起床,反而连鞋子也蹬掉,全身都缩进被窝里去了。子骏真服了她,掀掉被子说:“真是个娇生惯养的懒鱼儿,快起床,不然不带你去上班了!”

“唔……再睡一分钟就好……”

“起来!”子骏硬拖她起床,直拖到门边,她总算清醒了,却抱怨:

“唉呀,人家连鞋子还没穿呢!傻大粗哥哥……”

因为杰俞的磨蹭,两人最终没赶上校车,只能改乘公交车。

做老师有许多显而易见的好处,待遇好,受尊重,一年有两个长假期,美中不足的是必须早起,这是夜猫子子骏最难适应的地方,因为好看的足球赛通常在深夜。

兄妹俩在车站碰到苏樱和剑光,他俩大惊小怪地说:“哇!你们俩好浪漫呀,一大早就出来拍拖了耶!——昨晚‘做了’几个回合?”

显然他俩认错人了,杰俞一脸的疑惑。子骏免不子解释一番,苏樱大为惊讶,俯在子骏耳边说:“她真的不是小青姐姐吗?天啊!她们长得太像了,倒底是不是孪生姐妹呀!”

对于这点,子骏同样深感“天啊”,要不是杰俞嘴边的美人痣和与小青截然不同的气质,他真不敢相信她们是两个人。杰俞以前曾见过苏樱一面,那时苏樱还念小学,杰俞认出来,欣喜地说:

“呀,你不是苏樱吗?几年不见,我快认不出你了。”

“对,我是苏樱。”苏樱礼貌地说,“小鱼儿姐姐好。”

两位女生遂聊起家常。剑光本不住这附近,却几乎天天来找苏樱一起上学,原因再简单不过,他暗恋苏樱,却不敢表白,所以只好用行动去暗示了。剑光告诉子骏,七十一中剑击联盟发展很快,有近百位会员了。剑击联盟准备问外校扩军,邹蓉在怡雅中学首先响应,也有六、七十位会员。他向子骏提议说:

“小骏哥,你们那里的‘七校’十分有名,像张安呀,三条枪呀,四大小巫女呀,什么风鹰火三派呀,虽然除了小巫女外,我和其他人都没有见过面,但很早就听过他们的名声了。小骏哥,你是校长助理,不仅在丰佳学校,在其余六校也很有名,你能想想办法,让七校也成立击剑社团,加入到剑击联盟的行列里来吗?”

子骏同意,心想:“反正现在我主管着丰佳学校学校的学生社团工作,正想搞几个有噱头的新社团。击剑这项运动,学生们铁定喜欢。”剑光细细观察了杰俞几眼,然后把子骏扯到一边,小声地说:

“小骏哥,我发现了,虽然你干妹妹和小青姐姐长得很像很像,但还是有许多地方不同的。”

子骏问:“说说看?”

剑光说:“你干妹妹嘴角边的美人痣就不必说了。小青姐姐有染发,杰俞姐就没有。她们的气质也不同,小青姐姐很成熟,因为她是大姐大,含着一种霸气,又有一点粗鲁,杰俞姐则不同,她像个大家闺秀,斯斯文文的,性格也小女生一些。她们的身高也不同,小青姐姐应该高三、四公分。还有,她们的声音也不同,小青姐姐的声音很有磁性,说三句话就骂人‘傻瓜’,五句就骂人‘找死啊你’,可凶了,杰俞姐就娇气得多了,彬彬有礼的,平易近人。最后一点嘛,那是最关键的——可是我不敢说。”

子骏睨了剑光一眼,发现他面露狡黠之色,所以明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子骏说。

“嗳?你知道?”

子骏凑近剑光耳边,“大家都是男人,装不了的~~”他把嗓音压得更低,“臭小子,你是想说胸部吧。”

剑光奸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喔,不关我事。”

子骏笑着敲了他一下。

七十二 顽皮的杰俞(中)

丰佳学校每个月都会请一位教授或学者在学校礼堂进行一场学术讲座,这个月也不例外,请到了一位历史学家主讲。不过,因为学者临时有些急事,原本安排在下午的讲座提前至上午进行。学校鼓励每一位同学和老师都去听讲。子骏当然不会错过听讲座的机会。吃过早餐,他早早来到礼堂占定个最前排的好位子,杰俞是跟班,自然跟定了他。

离开讲尚有一段时间,礼堂内只有少数学生,两位负责管理礼堂工作的学生在前台忙碌着。子骏是校长助理,职责在身,照例巡视一番,吩咐学生打扫舞台。安排定当后,他回到座位,却不见了杰俞。

“哥,我在这呐!”

舞台上方传来杰俞的喊声,子骏抬头一望,杰俞正站在舞台上方的灯光架上。他担心地喊:“杰俞,快下来,上面高!”

“才不,这风景多美呀。”杰俞调皮地把弄着射灯,把灯头对准子骏的脸,晃得他睁不开眼睛。子骏对在灯光架上准备修灯的辰亮喊:

“辰亮,帮我看着她一点!”

“我晓得。”辰亮劝杰俞说,“师姐,这里不安全,你还是下去吧。”

“没关系、没关系。”杰俞拍拍栏杆,“这里有栏杆,架子又结实,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呀。”说着,她好奇地从灯架这头走到那头,往返不停。辰亮不敢怠慢,也顾不上修灯了,紧眼在她身后看护着。子骏又在下头喊:

“杰俞,别影响人家做事,快下来!”

杰俞朝下瞥一眼,掏出把水枪来冲子骏直射,“你知不知道你很噜嗦耶。”

“臭鱼儿,我是为你好!”

“真为我好,为什么不上来接我?”

子骏就要往架上爬,凯文忙止住说:“子骏哥,灯架上一次只能上去两个人,人多了不安全。你这么重,别上了。”

子骏遂不上,在下头招唤杰俞,却被杰俞取笑:“你好逊喔,连小鸟也不如~~”

子骏气恼:“臭鱼儿,你欠扁啊!”

杰俞顽皮地跳起舞来说:“是啊,我是欠扁,你上来扁扁我啊,为什么不上来~~”子骏又上去不得,急得团团转。杰俞又射起水枪来,“你是蜜蜂吗?尽转圈圈,是跳‘八字舞’还是在求偶?”

“哼,下来后有你好受!”

杰俞指指手机说:“你调好闹钟,十分钟之内我就会下来啦。”

子骏无法,唯有看着表等。杰俞对辰亮说:“你只管做事吧,需要我帮忙吗?”

辰亮递给她手电筒,说:“灯泡烧了,我现在要换灯泡,请你帮我拿着电筒。小心一点,拉匣后,这里很暗的。”说完便朝凯文打手势,凯文喊声“拉匣了啊,小心火烛!”便拉了电匣。灯架上立时暗下来,杰俞往辰亮身边挨挨,问:

“学生爬这么高来修灯,怪危险的,学校允许你们这么做吗?”

辰亮说:“这些都是由学校电工负责的,不过换灯泡这么一丁点小事,谁做都没关系。”

“你挺积极嘛。”杰俞问,“看你的动作满熟练的,一定对电很熟悉吧。为什么你当初不报读电校呢?你记得你爸爸是供电局的,对吗?人家都说‘电老虎、电老虎’,工作比较稳定收入又高。丰佳学校的专业虽然好,但读不上大专,也不容易找到理想的工作呀。”

“我的电工知识是跟我爸学的。报读丰佳学校是我妈的主意。本来,我爸是希望我去读电校的,但我妈反对,说就算我真的进了供电局,到头来不过混个班长之类,还是不出头的小工人,读丰佳学校就不同,学好了外语,就有机会做领导。人家说大工不如小领导,有面子又有钱。现在,学校大专部预计明年就开始招生了,我妈希望我读完中专再读大专。”

杰俞笑道:“你妈妈是位很上进的女性,看来,她把你的未来全安排好了。”辰亮却面露无奈,低声说:

“话虽这样说,可是……如果我能自己选择学校去读的话,我宁愿造择美术专业的学校……”

杰俞想起来了,说:“对了,我记得你很会雕木刻的。”

辰亮点点头,“只是很一般而已。老实说,我没有多大信心……”

杰俞笑劝:“功夫全靠练出来的,我觉得你行。”

辰亮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如果我妈也能像你这样通情达理就好了……”说到这,他像想到心事,说话的声音干巴巴的没有水份。“我妈可反对我玩雕刻了。她说这行很难有出头之日,与其我把时间精力花在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上面,不如多念几句外语来得实在。现在我玩雕刻,都背着她,如果被她发现,她又要清理门户兼扣零用钱了——她已经丢过许多次了,每次都是我从拉圾推里捡回来的……”

杰俞不平地说:“这一点真不好。你为什么不去找校长助理说说?我这个哥呀,正经事他不多热心,特爱管闲事。”

辰亮没吱声,集中精神修灯。修好灯,两人从灯架下去。子骏早操着根扫把棍儿守在梯下了,杰俞一落地,立即被他绑票。

“别杀我。”杰俞也很会逗趣,“别杀我,要钱我给你,要人~~我脱给你~~只别杀我。”

子骏忍不住笑了,“臭鱼儿,真不听话!快点回去坐好,不然我打得你屁股开花花!”

“什么嘛,你怎么可以这么粗暴?就算是战俘,也有人权呀。”

“你不是战俘,是恐怖份子!”

“世贸大楼又不是我整塌的,别诬陷我是恐怖份子。”

“你没听过小布什的话吗?不是美国的朋友,就是美国的敌人——你敢不听我的话,就是恐怖份子!”

“你知道为什么有‘蠢驴’这个词吗?因为小布什的脸像驴!——唉,我都说多少遍了,我真的没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不信,你搜我的身啊。”

“嘻,说着说着,你好像伊拉克了。”

“是朝鲜才好哩!朝鲜有核武器嘛,你怕不怕?”

“有核武又怎样?我有国家导弹防御系统!”

“什么国家导弹防御系统呀,一堆破烂货——就好像你手里的扫把棍儿!”说着杰俞猛一转身,把子骏手中的扫把棍给抢去了,反过来倒打子骏一耙。子骏抱头鼠窜,懊丧说:“不好,国家导弹防御系统被恐怖份子利用了,反过来炸自己,蠢啊……”

兄妹俩闹将一阵,总算安静下来等讲座开始。子骏问杰俞:“刚才你在灯架上时,和辰亮聊什么呀?挺好聊的么。”

杰俞遂将辰亮妈妈反对辰亮雕刻的事告诉子骏,末了问:“哥,你不替辰亮想想主意吗?我看得出来,辰亮真的很沮丧。”

子骏想想说:“这事很简单,叫班主任去辰亮家家访一次就得了。”

“家访?”杰俞讶异,“就这么简单吗?”

“这事不复杂嘛。家访就得了,何必兜圈抹角。”

“可这不像你的作风呀。”杰俞说,“我知道,你解决问题的方法向来出人意表——总得想些什么别人想不到的阴谋诡计,这才好玩嘛。”

“你以为我到学校是来玩的?我是真心诚意想做好工作。”

“我不是这个意思。”杰俞充满希翼地说,“不说远的,就说最近吧。昨晚在PLAY WITH FIRE时,我都听你的学生宝雯说了,你到学校后,干了许多事,其中有五件大事最为人津津乐道:第一件事是你改变了女生不积极参加体育竞赛的局面。第二件事是你用激将法促成某班男女生合解。第三件事是你改变了一位女教师。第四件事是你指挥学生惩治了学校里的小恶霸。第五件事就更了不起了,你用妙计逼走了一位不受欢迎的领导。这几件事,哪件不是奇思妙想呀,难道,辰亮的事就不如他们重要吗?”

“不,”子骏认真地说,“我不否认我做事有时是为了精彩为了噱头,但不管怎么做,都得本着循理、循情的原则。做事首先要循理,比如逼迫学校女生参加比赛。如果不能循理,就循情,比如激将计和女教师的那两件事。不过有些事,循理循情都说不通人家,就唯有用阴谋奸计了——对那些情理都不能说服的人,当然不用和他客气,恶人还须恶人磨嘛。辰亮的事,循理就可以了,我相信他妈妈不是那么固执的人。如果非要有什么噱头不可,这也不难啊,我找个学生假冒成老师去辰亮家做家访,够有意思了吧?嘻嘻。”

“这怎么行,弄砸锅了怎么办?况且辰亮也不会答应的。”

“这就对了。有些事情是儿嬉不了的。”

听众陆续集齐礼堂,黑压压坐满了人。讲座的主持人是学生会组织部的部长兼学校广播站的副站长再兼丰佳学校首席女司仪又兼丰佳学校当之无愧的校花——司徒可妮~~可妮这丫头,不但长得好看,更难得的是口才好有才华,正所谓美貌与智慧并重,因此不难理解,同样拥有相当出众的外表的雨滢、楚彬和白静这些丫头,在学生心目中总不及可妮的地位高了——倒底知识才是力量嘛。

可妮耍了一段脱口秀后,主讲人在一片掌声中从可妮手上接过麦克风。他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学者,脑袋大大的,身材却很瘦小,鼻子下还留有一撮花白的胡子。杰俞一见他面,扑哧笑倒,擂着子骏的大腿说:“好滑稽的老头啊。哥,你不觉得他很像‘爱滋是他’(爱因斯坦的谐音)吗?”

子骏亦有同感,也笑了。杰俞又说:“他不仅像‘爱滋是他’,瞧他那小胡子呀,多像日本鬼子!”

子骏又笑,捏捏杰俞说:“好了,别闹了,人不可貌相,他确实是一位著名的历史学家,我家里还收藏有他的著作呢。你别对人家点头评足了,太不礼貌。”

杰俞忍住笑,但只正经了半分钟,又大惊小怪地说:“哇,他牙齿都快掉光了,还要出来献丑?最起码先配副假牙嘛!——唉哟,如果和他KISS,会是什么感觉呀。好恐怖的老头耶~~~~”

子骏拿这个调皮妹妹没辙,索性不理她,静下心来听讲。不知不觉听了许久,他发觉身旁杰俞已好长时间没有动静了,转过脸一看,几乎摔到椅下去——这条懒鱼儿,她哪有心思听讲座呀,不知什么时侯俯在桌子上睡觉了,还用张报纸遮住自己的脸!子骏摘掉她的报纸,推醒她说:

“你还真够不给面子的。大家都听得入神了,你却睡得香!”

杰俞一下惊醒,茫然一顾,忽然站了起来,“下课啦?——噢,我要上洗手间……”

子骏摔倒。她冒冒失失地站起来,立即引起所有人的注目,子骏忙拉她回座,小声训斥道:“天啊,你认真点行不行,扫兴!”

“喔……”杰俞吸吸鼻子,强打起精神陪听,但只过了几分钟,她又开始捣乱了。她缩低身体,拿报纸遮住头,对子骏说:“哥,我们挪到后面的位子去坐好不好?”

子骏不耐烦地问:“干嘛挪到后边去?”

“你不觉得坐在第一排很危险吗?”杰俞把报纸又往额前移了移,“他说话时会喷口水,如果他有非典型肺炎的话,我们就死定啦!”

子骏哭笑不得,“你给我闭嘴!”他这话原本在说杰俞,台上老学者听见,还以为在说他,全误会了,探前身体问子骏:“这位老师,你有什么问题吗?”

子骏羞得面红耳赤,忙说:“没有、没有,您接着讲、接着讲。”老学者遂继续他的话题。一旁杰俞捂住嘴,笑得脸都涨红了。子骏没好气地凶她一眼,再提不起一点兴致,杰俞却还没完,问道:

“哥,你想不想吃点东西?”

子骏烦得很,“要吃你自己吃!别再烦我!”

“可是在看电影的时侯,谁不吃爆米花喝可乐?”

子骏烦得掐住她的脖子。

七十三 顽皮的杰俞(下)

一场原本很精彩的讲座,被杰俞搅得索然无味。上午课后,兄妹俩出去吃饭。杰俞在新民生中学读了三年书,这里再熟悉不过,连村里某户人家门前鸟笼里的八哥,也会叫“小鱼儿、小鱼儿”。杰俞驾轻就熟,就要领子骏走进东方餐厅,子骏忙止住说:

“别去这家,我们换别家吧。”

杰俞问:“为什么?这家餐厅装修好,东西好吃,空调又猛。”

“学生们都说这室餐厅的东西不干净,吃了会生病。”

杰俞笑道:“不可能吧,我在这家餐厅光顾了三年,一点事没有。来吧,相信我,没事的。”

两人遂走进餐厅。餐厅里一位客人也没有,空空荡荡的,没点做生意的气氛。杰俞惊讶地说:“怎么回事?以前这里旺得得事先预订才有位子,为什么现在这么惨淡?换老板了是吗?”

子骏说:“老板没换,是名声臭了,学生们都说这儿的东西不干净。”

杰俞半信半疑。一位瘦老头儿从厨房走出来,他就是餐厅的老板兼大厨,姓杨。杨老伯一看见杰俞就笑起来,和谒地说:“这不是小鱼儿吗?唉呀,快有一年不见了吧,怎么今天记起要回来?”

连杨老伯也知道杰俞“小鱼儿”的昵称,可见杰俞不是一般的出名。子骏暗暗沮丧:“我自认对丰佳学校和新民生中学的学生内情了如指掌,谁知我来上班快两个月了,竟然一直不知道杰俞的存在,真失败!”杰俞笑盈盈地对杨老伯说:

“我今天回来,一半为了找老同学叙叙旧,另一半,就是为了老伯您烧的好菜呀。”

杨老伯喜滋滋地说:“还是小鱼儿对我最有心。来,快请坐啊,——洪助理,您也请。”

杰俞回头对子骏一笑,“哥,看来你很有名呢。”然后和子骏坐在餐桌边。杰俞问:“老伯,小青呢?”

“小青?”子骏一怔。其实杰俞说的“小青”,是杨老伯的孙女,她和小魔女小青同名同姓。杨老伯答:

“小青今天中午去同学家玩了,不一定会回来。要不,我打电话叫她回来吧,她可一直惦记着你呢。”

“好呀、好呀,我也很挂念小青呢。”

杨老伯打过电话后,请子骏杰俞安坐,自己亲自下厨去了。子骏笑道:“杰俞,杨老伯似乎把我当成你的男朋友了。我以后不来这里吃饭,可能有些过意不去呢。”

杰俞微微脸热,心猿意马地闪了子骏一眼,不自然地抚下眉角说:“对……对了,哦……你怎么会到丰佳学校上班的?而且半师半学,千古罕闻,亏你想得出来。”子骏把半师半学的来龙去脉简要说了一遍。杰俞听后,笑着说:“真不愧是大魔头作风,什么事都敢做。最可怜的是那个白白被你抢了饭碗的人,你没有没补偿人家?”

“有啊,我介绍了一位美眉给他认识,两人发展得还不错。”

杰俞一笑,转瞬间脸上又闪过淡淡的忧郁,“那个……”她又抚下眉角,迟疑了一下方说,“那个叫小青的女人,好像挺有本事的。你和她认识很久了吗?”

杰俞问的只是一个很平常的问题,而子骏的心里却像考试前的紧张,觉得每道题目都非常难作答。“呃……以前认识的……有几年了。”

杰俞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一耸肩说:“挺好的,她应该是一位不错的女孩吧。”

子骏只一笑代过,并不多说,借口茶烫到了舌头。杰俞装出不在意的样子,边饮茶边问:“为什么好多人都误会我是小青呢?我和她长得真有那么相像吗?”

子骏尽量扼要地说:“真的很像,你们简直像一对孪生姐妹。以后你有机会和她见一面就知道了。”

杰俞还不死心,兴致勃勃的又说:“我还真想和她见一见面,看看是不是那么像。对了,她今年多少岁?”

“和你同龄。”

杰俞一脸天真地说:“虽然她和我同年,但我猜她应该比我成熟很多吧。哥,你比较喜欢成熟一些的女人呢,还是别的?”

子骏心里由起初的紧张变成郁闷,开个玩笑说:“你说的成熟,是心理成熟,还是生理成熟啊~~”

一句话说得杰俞脸红。她换了个坐姿,把背弓着,有意在掩饰自己超级丰满的胸围。子骏看在眼里,暗暗好笑,同时又有点惋惜:杰俞和小青长得这么像,为什么偏偏胸部相差那么大?真想叫小青去隆胸……这时侯,杨老伯的孙女小青回来了,她今年读小学三年级,扎着两条可爱的羊角辫,鹅蛋脸,水亮的眼睛,笑时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个子却不高,只比餐桌高一些,可谓小巧玲珑。她和杰俞要好极了,一见面就叽叽喳喳聊开,还领杰俞去她的房间玩,子骏则留下和杨老伯闲扯家常。

将近下午上课时分,杰俞才和“小小青”告别。在回程的路上,杰俞有点打不起精神来,她问:“哥,杨老伯的餐厅的生意不好,我又不便细问,你和杨老伯聊了那么久的天,有什么发现没有?”

子骏摇摇头,“生意人都很忌讳谈这些事,我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不过我得觉察到,他有难言之隐。”

杰俞问:“学生们都说他的餐厅买不干净的东西,是真的吗?”

“人人都这么说的。”

杰俞疑惑,“不可能吧,我光顾他三年了,什么问题也没有呀。而且杨老伯是个很正派也很热心的人,也不像别的生意人那样能说会道,无论怎么看,他都不像是奸商呀。”子骏耸耸肩,表示不解。杰俞望了眼其它几家生意火爆的餐厅,说:“现在它们的生意可真好,在以前,他们店里能坐满一半就不错了。”

东方餐厅是这一片最大的餐厅,它共分两层,一楼有二、三十张台,二楼是包间。别的餐厅的面积都很小,最大的也不及东方餐厅的一半,有的甚至连空调也没有,竞争力当然有限。子骏想起一事,是教务科的钟科长告诉他的,便对杰俞说:

“杰俞,我听我学校的同事说,东方餐厅是大约五年前开的。最初,东方餐厅原来是一间网吧,不过网吧老板在九八年世界杯时赌波输了钱,把身家都输光了,连档租也交不起,不得以搬走家当跑路,管理者将铺位回收后招租。做生意的当地人的铺面都是自己的房子,不用缴档租,只交一些管理费和税务等等。虽然他们都很看好这个铺位,不过谁都不接手,最后是外地来的杨老伯承租了这个铺位,开起了东方餐厅,果然赚了钱。杰俞,这段历史你应该很清楚吧。”

杰俞说:“这事我也知道。我来新民生中学读书时,东方餐厅刚开半年,它其实是我这一届的学生捧红的,所以杨老伯特别记得我们。”

“原来如此,怪得刚才老板还说不收我们的钱呢。”

杰俞苦笑,“讲句实在话,就算我们白吃不给钱,其实是帮他一把了——没人去吃饭,买的食物放在那儿迟早坏掉,与其这样,不如白送人家吃,你说是不是?”

“唉,做生意做成这样,真够凄凉的。刚才杨老伯说了,餐厅已经连续几个月亏本,他快守不下去了。我看,转让餐厅只是迟早的事。可是,餐厅生意这么差,肯定会被别人乘机压价,估计转不了什么好价钱。”

“这是自然,不过问题不在这里。”杰俞叹口长气,沮丧地说,“杨老伯在这里无亲无故,餐厅转让之后,他九成会回乡下去,小青自然会跟着一起回去,可我非常清楚,小青她一点也不想回去。”

子骏不解地问:“她为什么不想回家?和父母在一起不好吗?我听杨老伯说,如今他们乡下发展得挺不错,虽是农村,但生活条件并不比城市里差多少。”

杰俞微涩地一笑,“哥是独生子,又是城市里长大的人,难怪你不了解一些事。”她折下条树枝,边拨打着路边的花丛边说道,“杨老伯有一个女儿两个儿子,两个儿子都不太争气,也不孝顺,只有女儿好。小青是老伯小儿子的女儿。他们那里,重男轻女的观念依旧很重,小青的父母原先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他们想再搏一个儿子,谁知道生下小青。她父母见是女孩,自然很失望,不过问题并不这么简单,因为他们家超生,村政府来罚款——乡下地方的政府可黑了,农村不是有句顺口溜吗,相信你也听过——不怕旱不怕涝就怕村长上俺家——那些村干部,简直是群土匪!小青父母交不起罚款,逃了,那群村干部就把杨老伯抓去抵罪,也不许小青的哥哥和姐姐去上学,还把家里的东西搬得一干二净,连件衣服也不留下!小青的父母没办法,只能回去赎杨老伯,杨老伯是赎回来了,小青的爸爸却被抓去了,说一天不交罚款就打他一天。小青的妈妈被吓了一场,生了大病,这又治病又交罚款,可把小青家给耗得一穷二白。本来,这家人的遭遇是很值得同情的,但小青的父母不该把一腔怨气全发泄到小青和她姐姐身上呀,——尤其是小青,他们骂小青是扫把星,早知就不生她出来。杨老伯的大女儿看不过眼,把小青姐姐接去她们家读书了,姐姐一走,小青就更惨了,动辄被打被骂。杨老伯最疼小青,早就想接小青过去,但碍于家里还有个老伴。后来杨老伯的老伴去世了,杨老伯寻思两个儿子都不孝顺,在乡下呆下去也没意思,索性带小青出来,用他几乎所有积蓄在这里开起餐厅,小青也留在这里读书了。哥,你现在明白了吗,小青不想回家,是因为父母虐待她。”

子骏听完,慨然长叹,“杨老伯快七十岁的人了,还为子孙这么操劳,太不容易。如果他就这么回乡下去,不仅他要遗憾万分,小青就更可怜了。”

“是啊……”杰俞像发现了什么,转着树枝思索了一阵,最后露出一个浅笑。“哥,餐厅的生意不好,显然不是学生们所说的那些原因。你说会不会有些什么鲜为人知的内幕呢?”子骏摸摸下巴,略有所悟。杰俞接着启发他说:“既然东方餐厅是这里最大生意又最好的餐厅,东方餐厅的存在,显然威胁到其他餐厅的生存,因此……”说到这,杰俞就不说了,只看着子骏微笑——她还像六年前的她一样,其实很聪明,却装做不很聪明的样子。有她的提示,子骏已然大悟,完全明白过来了。

“哼,我懂了。”他愤愤不平地说,“一、他们妒忌东方餐厅生意好;二、除了杨老伯外,其他开餐厅的全是本村人,出于地方保护主义,他们当然不能容忍一个外地人做大!因此他们联手起来打击东方餐厅!——如果用联手降价的方法打击对方,倒还在情理之中,可他们实在太卑鄙,居然向学生们散布不利于东方餐厅的谣言。正所谓众口铄金,一传十十传百,久而久之,便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杰俞连连点头,立即煽动大魔头说:“哥,联手降价可以打击东方餐厅,因东方餐厅要缴租金他们却不用,真打起减价战来,肯定是成本较高的东方餐厅倒霉,不过其他餐厅也会有损失,所以他们用散布谣言的方法,自己既不吃亏又能达到目的,真是一群败类人渣!哥,小青那么可怜,你不会袖手旁观、让他们得逞的,对不?”

子骏的脸上微微发烧:其他餐厅的手段固然可耻,但他大魔头的手段也高级不到哪儿去——对付吴任行,子骏用的也是散布谣言这一招,杰俞骂败类人渣,子骏岂不是也沾边?他用力甩甩头,让思路回到正题上来,寻思道:“我当然不会袖手旁观,——不说别的,老伯的孙女小小青和小青同名同姓,只出于这一点,我就该管,不然小青会不高兴的。这事我一个人干不成,还得找三条枪和东园合伙,不过在此之前,我还得想个法子去东方餐厅的厨房看一看,实地考查一番,还有调查调查谣言的事情,如果一切和杰俞的推断相一致,哼哼……”

七十四 意外的插曲

下午,二年一班上的是体育课,任课老师是刘达鸣。

杰俞出现在丰佳学校的轰动效应直到下午仍在延续。达鸣似乎也对杰俞慕名已久,主动找她聊天,连自己心仪的对象子玲走过身边也不察觉。这个洪子玲,表面上对达鸣不瞅不睬,实际上是鸭子死了——嘴硬,心里根本就放不下——边走还边回头去望正和杰俞聊得起劲的达鸣,脸上全是醋意。

“唉唷哦~~”子骏乘机取笑子玲,装势凑过鼻子去闻她,“怪了,今天你身上的酸味好浓啊,是昨天没洗澡呢?还是刚喝了醋来?嘻嘻~~”

子玲凶巴巴瞪子骏一眼,恨恨说:“这个死‘留大名’!我原先还以为他有多专情呢,原来也是根花心萝卜,做呕!!!”

“嘻嘻,我姐姐吃醋吃到我妹妹头上来了,我真荣幸~~”

“你说什么!!!”

“没、没,我只是说我姐姐好漂亮而已。嘿嘿……”

“……”

子骏挨近子玲身边,好言说:“既然你对人家有意,干嘛要硬撑下去呢?‘留大名’他人也不错嘛,先随便和他出去吃吃饭,看看呗。”

“你知道什么。”子玲不耐烦地说,“同校老师谈恋爱或传出绯闻,会被很多人说三道四的,要是真结婚了还好,如果不成,我还有什么面子?何况,不找老师谈恋爱是我既定的国策。”——鸡肋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一个女人的身边,最理想的是有十个指头数得完的鸡肋追求者——少了不够数,太多了吃不消——然而,当某天她发现这些不中吃勉强中看的鸡肋忽然变成鸡翼时,懊恼加被背叛的情绪便在她身上产生了,此刻的子玲便是如此。看来,女性的价值体现在追求者数量的多寡这句话,并不过份。奉劝聪明的鸡肋,还是将自己保存在碗里的好,因为在碗里时,鸡肋至少还是块鸡肋,否则只能变成鸡骨头——刘达鸣这回真没戏了。——“算了,你别来烦我了,你先摆平你的小青再说吧。自己谈恋爱失败的人,没资格在我面前饶舌,哼!”

子骏的心才刚刚好点,却被子玲一句话给打回原形。回到自己的宿舍后,子骏呆坐床上,半晌提不起干劲来。直到上课铃声打响,他才如梦初觉,开始换运动服装,这时——

“铃——!”手机响了。子骏慢腾腾掏出电话,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不由狂喜,几乎吼着在说:“小青,你在哪里?”

“骏……”电话里传来的,正是小青那好听的带着磁性的声音,——她声音中的磁性比以前更重了,似乎这几天里,她成熟了许多许多。“骏,”她挤出一声轻笑,“你还好吗?”

“小青,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子骏迫不及待地问。

“我现在还在外地参加游戏比赛。”

“什么时侯回来?”

“说不准……”

“我去机场去接你。”

“不必了……”小青有意转移了话题,“子骏,参加游戏比赛的选手里面,就只有我一位女孩,好尴尬呀,电视台的记者又总缠着我,搞得我都没有心情比赛了。”

“当然啦,你这么漂亮。”

“……”

子骏收起迫切的心情,耐心地问:“你比赛得怎样,赢了吗?”

“我还是头一次参加这么大型的游戏比赛,起初发挥得并不好,不过后来适应了就好了。今天下午我还要打八强的附加赛,赢了就能晋级四强,如果输了,就只能拜拜了。”

“你有信心拿冠军吗?”

“没有……最近常和你一起,练习少了。阿三发挥得很好,已经先进入四强了。阿四现在正在比赛,赢了就能进四强,不过很悬啊,他的对手很强,阿四已经先丢了一局了。”

子骏温柔地说:“无论输赢,都早些回来吧。”

小青没应声。过了一会儿,她语气淡淡地说:“我要比赛了,挂了好吗?”

子骏无言。

电话就这样断了。子骏久久望看电话,心里头更加难受了。——电话里,小青一直用的是什么语气呀,她妩媚的笑声没有了,娇滴滴的撒娇没有了,就连一句粗话也没有,仿佛她对他已经完全狠了心、死了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有电话总比没电话好。再过两、三天,子骏就可以再见到小青了,到那时,子骏只要握住她的手,她就不可能那么容易逃掉,毕竟他所了解的小青,并不是那么难哄的女人,也不是那么绝情的女人,更不是说不爱就可以不爱的女人。想着这些,子骏重新燃起了一些活力,他想:小青在比赛,我应该陪在她身边才是……

他决定明天动身去找小青。

换过运动衣,子骏来到操场。同学们已做过热身运动了,正在围着操场进行慢跑。杰俞正坐在一边树荫下,双手托着腮,一副闷坏的样子。子骏过去坐在她身边,她蹶着小嘴怨:“你跑哪里去了?半个多小时都不见人。”

子骏答:“我换衣服啊。”

“换件衣服也要半个多钟头?你是不是要化妆呀。”杰俞拿起身边的羽毛球拍,拉着子骏的手说,“哥,我们打羽毛球吧。”

看见杰俞那张酷似小青的脸,子骏突感浑身无力。“我很累,想休息一下……”说完仰在草地上。杰俞细细端详他一阵,然后笑咪咪地问:

“哥,你有心事吗?”

子骏挖挖耳朵,若无其事地说:“没有啊。”

杰俞活泼地说:“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骗天骗地骗自己,就是不要骗女人,——女人很厉害呢,一眼就能看穿你的心肝脾肺肾。”

子骏笑笑,略觉轻松,“杰俞……”他本想说“我们打羽毛球”,但在再次看见她的脸时,一句他本不想说的话,却不由自主地说出来:“杰俞,你有没有孪生姐妹?”

“没有啊。”杰俞说,两秒后又疑惑地注视着他,“我记得,你已经不是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了。”

子骏自失地说:“是吗……”

“我记得很清楚。”杰俞笃定地说,“头一次你问我我有没有孪生姐妹,是在六年前。”子骏的身体暗暗绷紧了。杰俞接着说下去:“那天,你忽然一大早就来到我家,身上还有伤。我问你出什么事了,怎么会受伤,你都不吭声,最后,你就问了这个问题。”

杰俞说的那次,是子骏和小青一夜情的第二天。当时,子骏有种不可明状的恐惧感,总觉得自己非马上见杰俞一面不可。后来,他醒悟到自己恐惧的是什么:小青和杰俞,会不会是一人饰二角?“有这事吗?”子骏掩饰,“我不记得了。”但杰俞已清楚地觉察到什么,神色肃穆,很果断地说:

“我明白了,一切都是因为小青——你喜欢上小青了,从那天就开始,是吗?”

子骏不敢去看杰俞,也不知如何回答——杰俞敏感而聪明,他若答“是”,无疑暴露了他喜欢小青的理由:连子骏自己也不能否认,他喜欢小青,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她长得像杰俞——然而他不能选择杰俞,因为如果恋爱不成,不仅两人都会受到伤害,甚至连兄妹感情都完了。——若他回答“不是”,——连自己也骗不了,又如何骗得了杰俞?

“不是。”——撒谎不能令自己心安理得,但可以稍稍摆脱窘境——子骏最终这样回答。他知道杰俞根本不会相信,但这全由她了。

体育课向来轻松,慢跑过后,达鸣宣布大家解散,进行自由活动。学生们一哄而散,打球的打球,聊天的聊天,吃零食的吃零食,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允许早退。杰俞很喜欢凑热闹,和几位学生打羽毛球,大家都喜欢和她相处,前一句“师姐”后一句“小鱼儿姐姐”地叫的亲热,一些男生甚至拿无聊笑话来逗她开心。子骏打电话寻问过明天的机票之后,始终提不起干劲来,三条枪邀他去打篮球,他没答应,灵芬来逗他玩,他哄走了她,宝雯找他玩算命,结果他的心事被宝雯算个正着,愈发没有了干劲,最后,雨滢来了。

“子骏哥哥。”雨滢问,“你教我带球传身好不好?”

别看雨滢文质彬彬的,打篮球却有点厉害,投篮特准,所以是班上女篮的绝对主力。子骏懒得动,无神地说:“我很累,让齐恺教你吧。”

雨滢就要离开去找齐恺,却看见了满地的烟头。她轻轻一笑,落落大方地坐到子骏身边,稍稍背过身去,一手置于耳边,“打电话”说:“喂,请问子骏哥哥在吗?”

子骏卟哧笑坏,“你别这么弱智好不好?天呐……”

雨滢没理,接着说:“哦?子骏哥哥不开心呀。别不开心了,子骏哥哥,——我以身相许给你好不好~~”

子骏真被她逗笑,“你这丫头,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色情笑话呢。真会哄人开心。”

“因为大家都说子骏哥哥很好色呗。”雨滢放下“电话”,天真地说,“我心情不好的时侯,就会找人煲电话粥,煲完电话粥后,心情就好了。子骏哥哥,你也可以试着和我煲电话粥呀,虽然我不太会哄人劝人,但很多人都喜欢找我煲电话,因为我会跟着对方一起哭。”

“没你这么小女人。”子骏开始来精神了,“对了,你平常和谁煲电话煲得最多?”

雨滢不假思索地答:“灵芬呀。”

“我发现你平时不怎么和灵芬说话,还以为你和她不合呢,原来你们的感情这么好呀。”

雨滢从口袋里拿出一包“不要逗(”痘“的谐音)”来,“灵芬实在太喜欢恶作剧了,女生们既喜欢她又有些讨厌她。有时侯,我也很难忍受灵芬的恶作剧,——子骏哥哥,你吃吗?”

“不要逗”其实是一种豆豆状膨化食品而已,子骏真搞不懂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吃,居然会成为丰佳学校女生中最流行的小嘴,学校小卖部平均每天都会卖出一千多包“不要逗”。他说:“灵芬是很调皮,不过却是个很直率的人。”

“没错。”雨滢问,“对了,子骏哥哥,你会送什么生日礼物给灵芬?”

子骏说:“已经送了,我带她去买了套衣服。”

“好看么?”

“她挑的,说会在生回PATRY上穿,到时侯你就看见了。”

雨滢合十双手,满怀希翼地说:“我想生日PATRY那一天,灵芬一定会很漂亮的。”

提到灵芬的生日PATRY,子骏感到惭愧,明天他就要飞去找小青,不能在周末参加灵芬的PATRY了。他先前已答应了灵芬,现在又要失约,真不知道如何对灵芬解释。他用试探的口吻问雨滢:“雨滢,我不去参加灵芬的生日PATRY的话,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

雨滢惊讶问:“可你不是已经答应好了吗?还打算要和可妮一起担纲PATRY的司仪。”见她反应这么大,子骏不知怎么往下说了,沉吟不语。雨滢细细看他一阵,已有所发现。“子骏哥哥。”她小声问,“你的心情不好,是不是因为小青姐姐?”

子骏了解雨滢的嘴向来很严,就如实说:“这几天,小青都在外地参加游戏比赛,我想去陪陪她,又怕灵芬失望。”

雨滢没说什么,只怔怔望着正在远处和同学们嬉闹的灵芬:锦宿打球耍赖,灵芬正和楚彬一起,把锦宿按在乒乒球台上,用球拍揉他的脸,齐恺想去救人,被灵芬拳脚并用给哄开了。锦宿倒挺能玩,一声“救命”一声“非礼哇”地喊,灵芬就去脱他的衣服,真疯到家了。雨滢望着灵芬许久,忽然涩涩一叹,自言自语说:

“灵芬,我要对不起你一次了……”

子骏疑问:“你在说什么?”

雨滢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地说:“子骏哥哥,我们随便走一走吧。”

离开喧闹的运动场,校园里宁静无声。校道两旁的白兰树开花了,空气中浸满白兰花的幽香,两滢随手摘下一朵,慢慢坐在白兰树下。

“倒底是什么事?”子骏不安地坐在雨滢身边问。她白皙的面孔深垂着,显得格外深遂。

“子骏哥哥,其实……”雨滢看子骏一眼,头垂得更低了,用小得快听不见的声音说,“子骏哥哥,其实,这大概……大概是灵芬最后一次过生日了……”子骏脑里“轰”地一响,登时傻了。雨滢的双手握得紧紧,眼里布满了泪。她努力克制着泪水,颤抖不清地说:“灵芬她……她有绝症,是血癌……”

子骏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惊鄂地问:“这是真的?”

雨滢的泪水夺眶而落,“我爸爸就是她的主治医生。除了我,班上再没有人知道……”

“……”

“灵芬真的好可怜。”雨滢拭拭泪,哽咽地往下说,“她妈妈就是得这种病去世的,——灵芬居然也得了这种病!她已经没有妈妈了,现在……现在连自己也快不行了……”

子骏的体内的血液凝固住一般,像怀着一丝让血液重新流动的期望问:“她的病能治好吗?”雨滢的头先点点,很快又摇。子骏焦急问:“倒底能不能治好啊?”

“唯一的方法,就是移植骨髓……”雨滢低沉地说,“但是希望很小。因为得这种病的人很多,适合的骨髓又太少,大部分病人,都是在这种绝望地等待中去世的。灵芬已经等不了多久了,她的病已经拖不起了,等到了无法挽回的时侯,就算有骨髓,也救不了她……我爸爸已经一筹莫展了,他说,灵芬恐怕过不了今年……”

“……”

“子骏哥哥。”雨滢抬起头来,用哀求的眼神望着他,“灵芬很清楚自己的状况,她不愿在医院结来自己,也不愿通过化疗来延长时间,因为她很在乎自己的相貌,她说反正一死,不如漂漂亮亮的死,进了阴曹地府里还能去选美……她还说,现在她要好好玩好好吃,好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她整天搞恶作剧,并不因为她有多调皮,她只是想让别人都能记住她,不管是喜欢她也好,讨厌她也好,她认为只要有越多的人能记住她,等到她死了,喜欢她的人和讨厌她的人都会向她祝福的……她实在太坚强了,所以从没有人看得出她有绝症。她要我一直保守这个秘密,而我告诉了你,是因为我看出灵芬对你有一种特别的依恋,——这个生日,她固然希望所有人都去参加,但她最最在乎的,是子骏哥哥你——子骏哥哥,难道你忍心让灵芬失望吗……”

凉风索索,片片米白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空气中飘溢的香,在此刻更浓了,也更深了……

七十五 少女的童话

一个下着雨的生日……

为了今天的生日PATRY,灵芬足足忙了一天,又是采购食品,又是布置房间,但是事情实在太多,她一个人是忙不完的,所以凡是有劳动能力的人,不论年长年幼,全部被她强行征集:爸爸、哥哥、保姆、八十岁的奶奶、五岁的小表弟还有三岁的小表妹。灵芬像司令一样指挥着这群老少混编部队干这干那,谁都不许偷懒,直到所有都布置得完美无缺为止。接下来,灵芬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换上子骏替她买的新衣服——这是一条紫红色的晚装长裙。她涂脂抹粉,戴上最璀璨的首饰,练习最迷人的笑容,总之,这个生日,一切都要尽善尽美!

然而,雨,浇了灭她心中他期盼。

从黄昏起,雨便没有停过。它哗哗地下,在沉沉的雷声中无休又无止,无穷又无尽。

这恐怕是一场会下到天亮的雨啊!

这么大的雨,同学们会来吗?子骏哥哥会来吗?

来吧,雨滢、白静、冰婉、宝雯、楚彬、泽云、可妮、超然、星璇、美迎、媛媛、春闻、锦宿、齐恺、书仁、东园、辰亮……还有子骏哥哥!虽然我平常总开你们的玩笑,总整盅你们,但你们还是来吧,一定要来!求你们快来吧!

因为,这是灵芬最后一次过生日了,最后一次……

天空划过一道凄励的白光。被雨水隔断的窗外,一片凄朦。行人绝迹,路灯在雨水中微弱地喘息,道路被雨浇打得支离破碎……

因为雨,灵芬无法望得更远。

因为雨,灵芬无法憧憬生日的快乐。

因为雨,灵芬无法理清埋藏在心底的乐与悲。

……

妈妈患血癌走后,大房子多了一位保姆,从此,灵芬总想念着妈妈烧得好菜。

一年之后,灵芬忽然进了仁爱医院。起初,大家都以为灵芬只是营养不良,得了贫血,但诊断结果出来后,一向刚毅坚强的爸爸居然最先昏倒了——又是血癌!

灵芬不得不在医院长住,那一年,她十岁。

医院里天天都在死人,天天都有痛失亲人的人发出的撕心裂肺地哀号,这令小灵芬渐渐明白到:原来死,并不是痛苦的事,最痛苦的,相反是仍活着的那些人。她相信,记着她的人越多,她死得就越不痛苦。

度过了两个月难熬的病房生活,快要闷疯了的小灵芬终于有了新发现。

那天,医院里来了一个新病人,小灵芬看见,他被一群人簇拥着送进急救室,鲜血不断从他头上的纱布下渗冒出来,有个女子吓晕在地。两个月的医院生活,让小灵芬屡屡亲眼体验到生与死,她猜到,那个人快要死了。

然而这个浑身是血的病人,带给了小灵芬许多沉思。

他为什么会受伤?打架?自杀?见义勇为?或者是车祸?

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小偷?警察?建筑工人?或者是黑帮大哥?

小灵芬为什么会对他如此好奇?因为虽然她见过许多死人,但她还不能理解一个人为什么可以死得这么惨——那么多的血啊!清洁工的拖把都变成红色的了。

小灵芬不希望有人会死,期盼奇迹可以发生在他的身上,所以,她开始在医院里找寻他的踪影。最后,小灵芬在加护病房得到了他的消息,护士告诉她,他送进医院时,已经休克十多分钟了,所有医生都认为可以发医亡通知书,但他的命好硬,——有个叫少芬的女孩在他头发上揪了一下,居然……真是个伟大的奇迹,伟大的程度甚至超过了兵马俑、长城还有金字塔!

他真的没有死!小灵芬好开心啊!她请求护士长说,他脱离了危险之后,请把他安置到她的病房里来。

又是一个奇迹!一个星期后,小灵芬的病房里多了一个人——就是他!

他的头部受到重创,裹着厚实的纱布。乘没有别人在的时侯,小灵芬仔细地观察他:他长得好大好壮,方圆的大脸,高挺的鼻梁,帅气的柳眉。她平生头一回去欣赏一个男人,心想:他长得好帅啊,自古红颜多薄命,难道自古帅哥也多薄命吗?如果这样一位帅哥死了,准会有好多女孩子为他伤心的。

往后的许多天里,观察他,成为小灵芬最大的乐趣。但他始终紧闭双眼,从白天睡到晚上,又从晚上睡到白天,睡啊睡啊,不停地在睡,晚上也不起床来上厕所,真奇怪。

他实在太能睡了,是只名付其实的懒猫。

就算受了重伤死里逃生,也不能成为贪睡的理由吧,小灵芬好闷呐,决定弄醒他。于是,她削了一只特别大的苹果,搬张椅子坐在他床边。

“喂,”她唤,“起床了,懒猫哥哥~~”

哥哥一动不动。小灵芬把大苹果凑近他鼻边,笑嘻嘻地说:“快醒来啦,懒猫哥哥,我请你吃苹果喔~~”

哥哥仍旧一动不动。小灵芬装势去咬苹果,说:“你再不醒,我自己吃了喔,你馋也没用。”

哥哥还是一动不动。小灵芬没耐性了,试着推推他,就在这时——

“别动他!”

一位护士大喊着冲进来,小灵芬吓得脚软,“卟嗵”一下从椅上滑到地下,委屈得哭了,“我……我只想……想问问他吃不吃……吃苹果……”

护士笑了,扶起小灵芬,亲切地说:“你的好意,他心领了,但他不会说话的,也不会醒来。”

“为什么?他不是没有死吗?”

“他没有死……”护士叹了一口气,哀戚地说,“但也死了一半了……”

小灵芬脑中闪过一个雷,“死了一半?就是怎么死啊?”

护士把小灵芬扶回床上,才答:“他是植物人。”

“什么叫植物人?他还是人呀,怎么看也不像一棵树。”

童言无忌,护士笑了。“怎样解释好呢?”她歪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微笑说,“这样解释吧。他是一位死里逃生的病人,因为在和死神搏斗的过程中,虽然他蠃了,但同时他也太累了,累坏了,所以他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好好休息。在这段休息的时间里,他会一直睡,直睡得他体力完全恢复过来时为止。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小灵芬钦羡地说,“原来哥哥是一位打败死神的大英雄呀,真厉害!”

护士一笑,说:“对喽!他是打败死神的大英雄。小芬妹妹,你也想学哥哥,做一位打败死神的女英雄吗?”

小灵芬擂响胸脯应:“当然啦!——唉唷~~~~拍得自己的波好痛~~~~”护士摔倒。小灵芬又问:“对了,姐姐,我该用什么方法才能让哥哥更快醒来呢?”

护士坚定地说:“多和他说话!”

“这样就可以了吗?——真的不用人工呼吸?”

护士又摔,勉力说:“一定行的!”

“好!包在我身上!——每天帮他做十次人工呼吸!”

“天那,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嘻~~原来是个傻姐姐~~”小灵芬细细看护士一眼,牵住她的手问,“姐姐,你是新来的护士吗?为什么我以前没有见过你?”

护士说:“我本来还在念医科大学,不过医院赏识我,决定提前聘请我来上班。所以我一边在大学读书,一边来上班。”

“唔。”小灵芬佩服地说,“姐姐这么优秀,我好想知道姐姐的名字啊。”

护士嫣然一笑,摘下胸卡指着说:“你会读这三个字吗?它就是姐姐的名字。”

“我会读!”小灵芬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道,“郭——少——芬——姐姐的名字里也有个‘芬’字哩!你是‘大芬’,我是‘小芬’,往后我叫你‘大芬’姐姐好不好?”

“‘大’字就免了吧,好像波霸似的……”

“那就——芬姐姐!”

“嗳!——唉呀,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嘻嘻。”小灵芬认真端详着少芬,芬姐姐是一位很漂亮的女人,细细的弯月眉,水灵水灵的眼睛,笑起来时好温柔好甜,俨然一位世界上最好最好的护士的模样!(好鬼呀!因为仁爱医院常有色狼病人,女医生女护士饱受性骚拢,但又不能拒收病人,不得以才提前聘请仍在念大学的少芬来压镇——少芬是联合校会中大名鼎鼎的苹果女侠呀,对付小喽罗小混混和色情狂最有心得)看着看着,小灵芬慢慢把头转向哥哥,若有所思地问:

“芬姐姐,哥哥叫做什么名字呀?”

少受微叹,笑容变了,充满伤感。“他叫……”少芬鼻头发酸,微颤说,“他的名字叫做……洪子骏……”

说完,她快速背过脸去,泪水从指缝间渗落。

“原来,懒猫哥哥的名字叫子骏呀。”小灵芬缓步走到子骏床边,拉起他的手握在自己手心,“子骏哥哥,有小芬在呢,你一定会醒来的,一定会!”

雨不会停止了……

可恶的雨,伤心的雨,绝望的雨,死亡的雨……

灵芬感到自己的生命,就快要停止燃烧了。她无力地倒进沙发里,盘起的长发松开了,青丝顺着她的手臂,垂落在地上。

在时钟正点报时的回音中,留下一个女孩微弱的声音:

“子骏哥哥……懒猫哥哥……”

七十六 完美的生日

一辆闪着红灯的救护车飞驰而过,撞进凄迷的雨雾中……

烟头发出的微光,闪烁在布满雨滴的窗户前。它忽明忽暗,像在发着求救信号。

久久凝视着手心中的犬牙项链,子骏的叹声恻然。“原来……”他挤熄烟头,“原来,这条犬牙项链还有这种来历呀……”

少芬抿嘴一笑,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说:“它是你出院那天,小芬送给你的护身符。怎么样,它很灵吧。”

“什么嘛……”子骏忽然苦笑,双手捂着脸自失地说,“我一直都以为它是你送的呢,表错情……”

少芬扑哧一笑,“我早就告诉过你,它是和你同病房的一位小妹妹送的,我说是我说的,只是和你开开玩笑罢了。”

子骏不服气地说:“换作是你,你会相信一位你不认识的人竟然送一条项链给你吗?本来你就不该开这种无聊玩笑,害我差点辜负了灵芬的一片心意。”

少芬轻佻地说:“如果项链是我送的,你会不会娶我?”

“娶~你~”子骏鄙夷地歪歪嘴,“哼,真想踢你。”

少芬笑坏了,讨好说:“别这样嘛,最多,我陪你睡一个晚上,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子骏吐了,“你少来恶心我!就像你这种货色,不值得我去劳神。”

“讨厌!”少芬嗔,“我哪一点比小青差了?有前有后又懂体贴男人,有情有义又会照顾孩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唉,想当年,你被韵梓抢去,我就已经很不甘心了,现在你又被小青抢去……天啊,像我这么貌美如花、倾国倾城的美女,为什么总是二奶命?”

子骏大笑,“像你这种骚包,不做鸡已经算便宜你了,做二奶还叫什么苦?”又说,“咳,别开玩笑了。”他扫眼桌上的一张药方,“这药方,对灵芬的病真的有用吗?”

少芬无奈地说:“难说……可能是治标不治本的药吧,小芬又不肯做化疗……”

“我去劝劝她吧。”

“算了吧。”少芬说,“她那病,做化疗也没用,只能多拖些时间而已,况且,我真不忍心让小芬去受那种苦,我们应该去理解她的心情。这药方是我琢磨了好久才磨出来的,以前她年纪小,还不能吃,现在应该不怕。不过还是那句话,有用没有用,我心里真没底,——就算能见效的话,也不过多增加两、三年的时间……”

“总得试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有时间,一定会有转机的。她在家里由她家人负责,在学校里,我熬药给她吃,误不了。”子骏小心收好药方,看看表说,“时间快到了,我要去参加灵芬的生日PATRY,你跟我一起去吗?”

“不是约好七点半吗?现在才六点多,用不着这么紧,再坐一会儿吧,雨那么大。”

“我想提早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没有。要不我先去,你记着去啊,别迟到。”

“行啦。”

子骏冒雨走出咖啡厅。

一座豪华的洋楼湮没在雨色中。子骏收好两伞,抖抖皮鞋上的水,按响了门铃。

“嘟……嘟……嘟……”

门铃响了许久都没有回音。子骏往屋檐下缩缩,再一次按响门铃。

“嘟……嘟……嘟……”

门铃一直空响着。子骏奇怪地望望楼里,楼里几乎全黑,只亮着一盏微不足道的小灯。他纳闷:怎么一点生日PATRY的气氛也没有?出什么事了吗?这时——

“喂?”终于,通话器有了回应。子骏说:

“您好,我找甄灵芬。”

“请进。”

铁栅门开了,院子里一片水洼,子骏三步两跳地跑到正门前。开门的是灵芬的保姆,她抱歉地说:“洪助理,真不好意思,雨声太大了,我一时没留意到门铃声。”

“没关系。”子骏在门边抖抖伞,然后交给保姆。大厅里只亮了盏小灯,家具都重新摆放过,以便移出大片空间来,宽敞得像个舞池。厅边的长桌上摆满各种食物,有水果沙拉、海鲜、各式中点西点,它们在灯下闪耀着新鲜亮丽的光泽。

一切都布置好了,唯独不见今晚的主角,灵芬。子骏问保姆:“灵芬呢?”

保姆请子骏坐,然后说:“灵芬可能在楼上吧,我这就去叫她。”

子骏安心坐下,楼上响起保姆的招唤声:“灵芬?灵芬?洪助理来了,你在哪里?”

“干嘛……”

一个又小又懒的声音从大厅的一个暗暗的角落里传出。子骏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贞子,定睛一看,只见暗角里一张双人沙发上慢慢爬起一个人形——黑黑的人影慢慢爬起,忽然猛一歪,滚倒了地上,发出“卟”的一声。

“唉唷~~~~痛死了……”

没错,就是灵芬的声音。子骏忙过去扶起她,笑道:“原来你睡在这里了,小懒虫。”

“唔?”灵芬揉揉迷糊的眼睛,在看清子骏的脸后,她鼻头一酸,竟飞扑进他怀里。“子骏哥哥!”她又惊又喜说,“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讨厌,让我等这么久,太过份了!”

子骏怜爱地抚着她的发——刹那间,灵芬像感应什么,把他抱得更紧。子骏问:“你怎么了?像隔世重缝一样。”

“没什么……”灵芬在他怀里喃喃说,“我有一点累……”

子骏说:“我想早一点到,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过你把什么都布置好了……”

“还说早点到?”灵芬打断,“现在都九点了,还早!”

“九点?”子骏细看手表一眼,笑道,“你睡糊涂了,现在才七点钟而已。”

“七点?”灵芬抓过子骏的手腕来,颠来覆去地看表,果然,现在才刚过七点,原来心急如焚的她看错时间了。“呼,我还以为……好在好在!”

“傻妞。”

灵芬的唇泽在微光中莹莹闪烁,身体散发出芬芳的淡香。子骏细细端详着她,找寻着开年前在医院陪伴了他数月,而他一直没能睁开眼去看一看的小女孩的影子,——那个小女孩,如今长大了。在最近两个月里来,这位长大的小芬和他玩捉迷藏,子骏现在才知道,这位经常被他骂做“骚货”的女孩,竟和他有那么深的渊源呀。

“懒猫的妹妹……”子骏心头一阵发烫,“懒猫的妹妹,今天你好漂亮,衣领好低,都被我看见了,哈哈哈!”

灵芬忙掩住胸口,吃人似地盯着他。转瞬,她眼波一跳,讶异地说:“你……你叫我什么?懒猫的妹妹?”

子骏亲切地笑了,“是啊,懒猫的妹妹……”他深挚地说,“以前,我做梦时常常会梦见一个长头发的、瓜子脸的小女孩,她坐在我的床边,一边削苹果一边唠里唠叨地对我说‘懒猫哥哥,起床啦,小芬请你吃苹果喔,快起床喽,我数一二三,你就起来好不好?一——二——三……”

灵芬听着,泪水缓缓淌在含笑的脸庞上。她抹了把眼泪,感动地说:“原来你知道了……子骏哥哥!”

……

以为会下足整晚的雨,现在渐渐小了,慢慢停了。

路灯抖干身上的水,一盏一盏的、一列一列的、一片一片的重新明亮。积满水渍的道路,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影着路灯,倒影着楼房,倒影着灯火通明的城市,也倒影着……

也倒影着漂亮女孩的裙底。

“流氓!”一位女孩格格地在笑,“这么黑,你看不清的啦。”

一位男子蹲在镜子般的积水上,紧盯着说:“只要你站着不动,我准看得清楚!”

“如果能照见,还有哪个女生敢在雨后穿着裙子上街呀。”

“都叫你别动了。”

女孩遂不动,展开裙摆立在原地,“算了,便宜你了。想看就看喽,反正也看不清。”

男子的眼睛瞪得像金鱼,“看见了!是蓝色!”

“乱讲,根本就不是。”

“唔……红色!”

“又不是要避邪。”

“黑色对么?”

“我早说过,不可得看见的啦。”

“等等,再让我看一会儿。”

“真麻烦……三十秒喔。”

“哈,我知道了!”

“你蒙不着的,白费力气。”

“你根本就没有穿!”

“呵,你还真聪明,真被你猜中了。”

“哇~~好A喔~~”

“咦?”女孩瞅见远处,一把揪起男子说,“别玩了,有人来了。”

男子望着前方说:“唔,好多人啊,他们终于出现了。”

人群逐渐走近,他们约好统一行动,成群结队的来了,纷纷扬手在喊:

“灵芬,生日快乐!”

“哇,灵芬,你今天好漂亮耶!”

“我要泡你!马上就开始行动!”

“PATRY快点开始吧,我们都等不及了!”

狂欢一直持续到午夜。灵芬太开心了,也太累了,倒在床上很快睡去。

同学们已经走了,大厅里,保姆正在收拾残局。子骏留恋地望了大房子一眼,对杰俞说:“好了,我们也回去吧。”

一轮明月挂在天空,宁静而温馨。杰俞挽着子骏的手,两人慢慢走在街上。

“今晚真开心。”杰俞愉快地说,“和中学生一起玩,我感觉自己年轻了好几岁!”

子骏笑道:“你本来就年轻么,二十岁还没到。”

杰俞马上问:“哥,我二十岁生日就要到了,你也会令我这么开心吗?”

子骏坏笑,假正经说:“嗯,说起开心嘛,方式有许多种,有说笑话啦,送礼物啦,看足球啦,打游戏机啦,还有开房啦,——你想选哪一种?”

杰俞打他一下,“我说正经的啦。哥,你会送什么生日礼物给我?”

“棉花状的便便如何?”

“你别恶心啦!”

“Z杯的文胸!”

“你够了没有!”

“不要的话,我就什么也不送了。”

“唔~~你赖皮!”

“哈哈。”子骏认真下来问,“你还没这男朋友吧,不如我介绍一个给你做生日礼物好不好?”

杰俞暗暗高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可是……”杰俞故装为难地说,“可是,对方也要我看得上才行呀。”

“这好办,我把他们全找来,排着队任你挑!”

“好!”

兄妹俩击掌盟誓。

七十七 深夜静思

月光照得大地一片银亮,子骏放开长发,光着上半身坐在阳台上。晚风吹得人好舒服,它没有尘埃,没有喧嚣,只有浸人心脾的凉,舒人倦意的爽。

长发的男子会体验到许多女人的感受:长长的发丝迎风拂动,它随风而起,轻轻扯动着头顶的皮肤,如按摩一般,——或者试着感应一下凉风吹过,萦绕在耳背处的凉意——风,顺着耳弧悄然转弯,被长发反射回耳背后面,形成一个风的小族涡,凉意因而久久不散,惬意因而长留心中。女子在风中的那份潇洒,男子是学不到(流线型物体的风阻小,女人的身体,无论是正面还是侧面都是流线型的,在风中自然格外美丽),但女子的那种成熟,那种恬静,那种释然,此时时刻在子骏的心里得到了呼吸,得到了感应。

男人都应该留长发,谁说长发男人外表无法一如以往的刚阳果断?——只让内心多一份女子般的细仔温柔。

在雨后的这个夜晚,明月皎皎,轻风徐徐,子骏格外地想念小青。

岂止是想念,子骏的心里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热切的需要她。

他需要小青骂他几声,打他几拳。并非他皮痒,而是,打是亲骂是爱,他始终坚信她打他、骂他,都是为了他好。

他需要小青不知会留在何处的字条。每当他发现她留下的一张亲笔字条,就如同得到她的一个突然惊喜。

他需要小青说“吻我”。没有哪句话会比她的一句“吻我”更好听更煽情,虽然吻她时,他好像有些被动,但他心里有更强烈的占有感。

他需要小青故作冷淡。她是一个很好哄的女人,并非她比其他女人更爱听花言巧语,而是她比较会和他调情。

他需要小青臭美一下。她真的有许多缺点,没耐性、暴力倾向、臭美,然而他却因为她的这些缺点更加被她吸引。还是那句话:不完美的女人才是最可爱的女人。

他需要小青哄他开心。重遇她之后,他改变了许多,对于一个沮丧于人生低谷的他来说,是她的温柔令他重新振作。

他需要小青的忧郁。她是活泼的人,很少会忧郁,但每次在她忧郁的时侯,他都觉得自己没有很好的去安慰她、哄逗她,他很后悔,所以他需要她再次忧郁,让他改正。

最后,他需要小青的温柔乡……那个时侯的她,拥有全世界最动人心绯的美丽,而且——他真的从没介意过她的胸部小……

七十八 有间餐厅

屋里静得只听见时钟“嘀答嘀答”的声音。苏太太兀自在饭桌边沉默着。忽地,她如梦乍醒,忙伸手探探饭菜的温度,转头向卧室里唤:“小樱,我们不等了,快出来行饭吧,菜快凉了。”

隔了好一会儿,苏樱才从房里走出来。她已穿戴整齐——那是一套与她的身份完全不相称的装束,并且浓妆艳抹。苏太太一怔,问:“小樱,你又要出去吗?不先吃饭?”

“我不想吃。”苏樱用小指一挑垂在眼前的发梢,一脸的冷漠。她特别用力地拉开大门,丢下一句“我晚点回来”,身影便消失在客厅里。

晚风夹着雨丝,凉飕飕地吹在苏樱单薄的身体上,更拂起她心底的凄寒。小骏哥家所在的大楼并不是她此行的必经之路,但她仍如前几次一样,绕道来到他家楼下——小骏哥的房间里一片漆黑。苏樱失落地转过身,独自走进愈渐稠密的雨雾之中……

东方餐厅已经连续三天吃零鸭蛋了,当一位胖叔叔走进店门时,小小青格外地高兴,等不及服务员出马,已三步并两步跑到他身边,用稚嫩的声音说:“欢迎光临!您请坐。”

胖叔叔只用眼角扫了扫小小青,并不理会。小小青生怕他被别人抢了去似的,一个劲地招呼他落座,胖叔叔依旧不理,四周望望,扯起嗓门喊起来:“老板呢?老板在吗?”

“哦,来了、来了。”杨老伯从厨房走出来,看见那胖子,立即赔着笑容说,“您是吴先生吧,请坐、请坐。”

吴先生翘足坐下,接过杨老伯递过的香烟,心不在焉地环视着四周,慢条斯理地说:“这间店子的装修倒还过得去么。”

“是啊是啊。”杨老伯忙不迭说,“才装修了不到三个月,一切都是新的。现在啊,很难找到这么好的店了,更何况又在学校边,准有得做!呵呵。”

吴先生不动声色地闪了杨老伯一眼,吸口烟问:“既然好做,为什么要转让呢?”

东方餐厅已经连续几个月亏本了,杨老伯终于守不住,狠下决心将店子转让。吴先生问起转让的理由,杨老伯当然不能把生意不好的实情透露,找个借口说:“我儿子在市区另开了一家新店,生意很好,忙不过来了,所以我才决定把这店子转让,过去帮儿子的忙。唉,年纪大了,儿子还算争气,我的心也闲了,不想再管这么多事,在儿子那里帮一阵,等一切都稳定了,我也该回乡下养老去了。”

小小青这才知道,爷爷说要转让是真的!她牵起杨老伯的袖口问:“爷爷、爷爷,为什么我们要把餐厅转让给别人?爸爸真的开了间新店吗?”

杨老伯怕小小青童言无忌,说话走漏风讯,影响店铺转让的价格,忙把她哄到外头去玩。小小青满心失望,拿了一支羽毛球拍到店外垫球玩。

对门那间“曾记”餐厅的生意好极了,不仅店里爆满,店门前的雨棚下也加了台。阵阵饭菜香味飘来,小小青闻在鼻里,饿在肚里,她回头看看爷爷,他仍旧在和吴先生讨价还价,不知什么时侯才会开饭。

“为什么要转让呢?”小小青小声咕哝着,“那胖叔叔的模样怪凶的,爷爷真的会把店转让给他吗?爸爸真的开餐厅了吗?或许是假的,爸爸哪里会炒菜,连蛋也炒不好,平时都是妈妈做饭,爸爸开店,准亏本……餐厅转让了,我是不是就会回家去了?我不要,不要,就不要……要是小鱼儿姐姐在就好了,有她陪我玩,我就不会不开心……咕,好饿呀……”

小小青摸摸扁扁的肚子,一连吞了好几口口水,回头又望爷爷一眼,他们还在没完没了的说。她开始抱怨起来,又不敢进去打搅,就猛地将羽毛球高高一打——

“妈妈喂~~~~”

羽毛球从高而落,不偏不倚砸在一位路过的男子头上,小小青吓傻眼了。

“唉唷,是什么东西?”男子摸着头顶,望望天,看看地,最后发现了羽毛球。他好像相当庆幸地自言自语:“吓死我了,好在是羽毛球,我还以为是鸟屎呢……”他身穿着丰佳学校老师的制服,扎着一条辫子——哪里像老师,倒比较像明星。小小青认出他来,欢喜地说:

“是子骏哥哥耶——小鱼儿姐姐的男朋友。”

“是小小青呀。”子骏上前摸摸她的头,亲昵地说,“小小青今天好漂亮耶,哥哥介绍个男朋友给你好不好?”

这个洪子骏,说话时张口就是男朋友,闭口就是女朋友,一点老师的矜持也没有。小小青好像听不懂,傻傻看着他,大眼睛一崭一崭的,像个会眨眼睛的可爱的洋娃娃。子骏问:“小小青妹妹,你吃过午饭了吗?”

“我……吃过了……”口上虽这样说,但肚子一下就出卖了小小青,“咕”地一声长鸣,连子骏也听见了。他笑看说:

“都快一点钟了,为什么还没吃饭?”

小小青说:“爷爷正在和别人说话,我不敢进去。”

子骏往餐厅里看了眼,说:“哥哥正好口渴了,来,你带哥哥进餐厅喝东西,你顺便吃饭吧。”然后便推着她的肩走进餐厅。他乘杨老伯不注意时,偷偷随小小青走进厨房。

厨房里饭香阵阵,一大锅新鲜的白米饭无人问津,只有小小青舀去了小小的一角,不过子骏关心的不是这个——东方餐厅倒底没有没卖不卫生的食物,看看厨房便可大致了解。厨房里光线明亮,打扫得很干净,不见积水,通风也好。灶上、墙壁上看不见一点油烟,餐具全部整齐的码在消毒碗柜里,肉类食物全用保鲜纸包好才放进冰箱。看到这些,子骏心想:“这里的卫生搞得真不错,可见有关餐厅的谣言,全是无风起浪。哼,看我不好好治治那些不道德的餐厅老板!”

第二天下午有二年一班的篮球比赛,对手是二年五班。二年五班的前两场小组赛都输了,出线希望渺茫,球员们都缺乏士气。这样的队伍当然抵挡不住士气正盛的二年一班,二年一班并没费多大力气就取得了小组赛的三连胜。

比赛结束后,又到了庆功宴时间。男生赢球女生就请吃饭是双方的协订,女生分成两批,一批由白静带领,一批由副班长灵芬带领,轮流请吃饭,两位没有参加球队的矮个头男生分派在内,今天轮到白静的那组。球员们先回宿舍洗澡,子骏自有一番打算,叫过白静交代几句后,白静便和宝雯先去餐厅订位子了。

七十九 一箭三雕

二年一班在小组赛取得三连胜后,基本确定了出线的资格,众球员们格外轻松,他们齐头迸进,排成一堵墙似的,从小路左边直排到右边,又一路说笑,走得极慢,因此引起了交通堵塞。子骏不凑这个热闹,和东园一起跟在人墙的后头边走边聊。

不多时,众人来到了丰佳和新民生的交界处“芙蓉镇”。这条街上有七间餐厅三间网吧一间小型超市,其余士多店就更多了。前两次庆功都安排在曾记餐厅,众人习惯性的往曾记餐厅找,不过,白静和宝雯却站在东方餐厅门前向男生们招手,齐恺奇怪地说:

“她们搞什么?别的餐厅不都有位吗,好挑不挑,为什么偏挑这间?”

锦宿笑着说:“我明白了,准是别的班买通了我们班的女生,希望我们在东方餐厅里吃坏了肚子,在下场比赛中上不了场。”

“无稽之谈。——我去问问。”书仁走到白静面前说,“东方餐厅不好,我们不如挑别家吧。”

“这我知道。”白静耸耸肩说,“可这是子骏哥哥的意思,他指定我到这里来订位。”

“对,是我说的。”子骏对众人招招手说,“都进去吧,今天,我们大家一起试试新。”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子骏葫芦里卖什么药,只能跟进去。今天子骏安排了大阵仗,连灵芬带领的一批女生都来了,全班四十二位学生无一不在座。不少路过的学生见此阵仗,不知发生何事,好奇地站在门边看。凯文和超然本要去二人世界,这时被吸引来了,也来加入。子骏见人到齐了,便溜进厨房,杨老伯和一位厨师正在厨房里忙得满头是汗。

“老伯,今天辛苦您了。”子骏说。杨老伯笑呵呵地说:

“不辛苦、不辛苦,天天有这样好的生意,忙死也值。”

子骏说:“老伯,人都到齐了,可以开始了吗?”

“行,马上就来了。厨房里热,你去外边坐着等吧。”

的确,厨房里可真够热的,炉灶都开足了马力,呼呼串火,风扇吹出来的全是热风,排气扇根本排不及,室温差不多有四十度,像蒸桑拿一样,若在这里干一个星期,准能减肥。外边的空调猛,子骏一走出去,就凉得打了个寒噤。学生们都在对来“恶名昭彰”的东方餐厅吃饭的事议论纷纷,子骏坐回位子,悠闲地品茶,面对学生们的提问,一言也不发。东园先看出端倪来了,掩着嘴偷偷在笑,对身旁三条枪说:

“你们有小巫女的电话号码吗?”

“有啊,干什么?”

东园说:“把她们都叫来吃饭。”

“她们已经放学了。”

“没走,她们刚才还在我们学校看篮球比赛呢,叫她们快来。”

书仁立即打小巫女的电话,东园怕她们不来,先抢过电话说:“体校的人又来了!三条枪有难,请快来支援!”果然,不出三分钟,小巫女就赶到了,还带着她们的跟班宋学明以及七、八个帮手。她们风尘仆仆地赶到餐厅,却见一派生平,哪里有架打?星璇抱怨道:

“你们这伙旧枪烂枪,居然烽火戏诸侯呢,害我们白跑一趟!”

“没白跑、没白跑。”齐恺拉开椅子请她们坐,讨好地说,“我们略备小宴,想请美女们移步一叙,又怕你们不赏脸,所以……嘻嘻,快请坐,来,我帮你拿外套。”说完就假装去剥星璇的衣服,星璇一脚踢开他。媛媛笑咪咪说:

“难得你们这么大方,还记起请我们吃饭,那我们就先谢谢啦。”

小巫女等人各自找位坐下,美迎还记得联合校刊的事,揪开坐在子骏身边的书仁,占了他的位子去,冲子骏一个劲地放电眨眼,娇滴滴地唤声:“子骏哥哥~~”——空调本来就大,她的声音又“冷”,不仅是子骏,全桌人都如临冰窖,冻得直搓手臂大腿,弄得美迎没劲极了。

这样又过了两分钟,好戏终于开场了——只听一声娇啼“让大家久等了~~”,随即挑帘走出一位美眉来,众人全住了吵闹,定睛去看,不由大呼小叫起来:“哇塞!她不是小鱼儿姐姐吗?”——没错,她就是杰俞。杰俞穿一身服务员的制服,腰缠围裙,手捧托盘。她笑嘻嘻地先把门帘挂好,紧接着,故意将光线调得暗暗的屋内,一位接一位的美眉鱼贯而出,先是杰俞的老同学蓝影莹,而后是……姓名不重要,反正是美女就足够——总共六位,都是身穿制服,手捧托盘。她们各自散开,轻盈地穿梭于各餐台之闻,将一杯一杯鲜果制成的甜品摆在同学们面前。各式鲜果装在水晶般的玻璃盅内,黄的、绿的、红的、紫的,色彩斑澜鲜亮诱人。接着该杨老伯登场致辞了,他手里攥着杰俞写的纸条,站在店中央,热情地对大家说:

“今天承蒙大家光顾……光顾……(偷看一眼纸条)咳——今天承蒙大家光顾,本店特意为大家准备了一些甜品和冷饮。大家喜欢吃的话,就多吃一点,——全都是免费的!”

“哇!”同学们一阵欢呼。灵芬特嘴馋,跳起来问:“真的吗?我想吃多少都可以吗?”有同学哂:“呼,还是女生呢,大呼小叫的,好像一辈子没吃过甜品一样,真乡下!”

杨老伯笑着说:“对,这些都是免费的,大家尽管放开肚子吃,爱吃多少就有多少。不过,可别吃得太饱了,要留些肚子,等一会儿的正餐,才叫精彩咧!”

同学们又是一阵高呼,餐厅里刹时间杯匙交响,喊“我还要!”之声不绝于耳。但这仅仅是开始,待杰俞和影莹等几位临时服务员再出现时,饭香飘来了,菜香飘来了,鸡鸭鱼海陆空全来了,餐厅里摆起了大食会!大家边吃边聊还边有美女看,无不尽兴。不过这还不算完场,正餐过后,台面收拾一空,紧接着又摆上香茗瓜子等干果,同学们本饱得不行了,但饱死也就一回,又塞了不少东西进肚,东方餐厅的厕所反而变成主角了。这场疯狂大宴,直到月照九天的时分才依依不舍的散场。

这顿饭不仅吃得好,还尽兴,同学们一路谈论着,开心的话题直延续到晚自习的课堂上。三条枪、东园和凯文常跟着子骏疯,所以格外醒目,所谓食君之禄分君之忧,他们已意识到这场宴会并不简单。晚自习点名结束后,五人结伴来到子骏的宿舍。

子骏的宿舍里原来很热闹,不仅杰俞和影莹几位美眉在,连小巫女也在,她们打算搭丰佳学校晚间的校车回去。十位美女聚在一起,开了一桌扑克牌和一桌跳棋,零食吃得满地都是,而子骏和学明正在很无辜拿着扫把扫地——果然,在女人多的地方,男人是没有地位的,子骏算尝到二年一班男生的苦衷了。五男生倒机灵,怕被子骏抓去扫地,所以拖了很久才进屋。子骏已经扫完地,眼巴巴地看着美女们又往一尘不染的地上扔花生壳。

“哦,你们来了,就等你们呢。”子骏请五男生坐,又招来小巫女和学明。五男生猜得一点没错,这场宴会是子骏有意安排的,它是作为振兴东方餐厅计划的头一场戏。原来,昨天子骏找杰俞商量过,要杰俞说服杨老伯举办这场宴会。杨老伯本就不舍得转让餐厅,他十分信任杰俞,答应一切照办。至于影莹和几位美眉服务员,都是杰俞的大学同学。说完这些,子骏切入主题,问:

“平心而论,你们觉得东方餐厅的东西好吃不好吃?”

六男四女齐声答:“好吃极了!”

子骏又问:“比起别的餐厅怎么样?”

“没法和东方餐厅比!”

“别的同学也这样认为吗?”

“大家都说东方餐厅的东西好吃,为什么以前就没发现。”

“这就好。”子骏的心里已经有底了,遂将别的餐厅怎样造东方餐厅的谣,欺他们是外地人,小小青的家庭状况等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同学们听后,无不义愤填膺,子骏心知民心可用了,从抽屈里拿出一本东方餐厅的菜谱本,说:“这是东方餐厅的菜谱,你们好好研究一下,看怎样能设计出一张东方餐厅的食品宣传单吧。”

“宣传单?广告纸?”几学生对视一眼,都笑起来。书仁问:“子骏哥,你的意思是叫我们在学校里派发传单吗?”子骏颌首微笑。凯文问:“可是这有用吗?那些在街边派发宣传单的,人们向来瞅都不瞅一眼。”

“我看能行。”东园看了子骏一眼,笑着说,“因地置宜嘛,派传单虽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在学校里派传单,就是一大奇闻了。红卫兵时代结束之后,除了‘六四’和美国炸中国大使馆那两件事之外,就没有学生在学校派过传单了吧?”

“你还说漏了一件事。”三条枪兴致高昂地说,“就是以前的联合校会!联合校会开学生餐厅时,也在学校派过传单!”

一提到联合校会,原本表现得不很积极的小巫女立刻焕发出无穷活力,手脚并举,高声赞同道:“在学校里派传单多好玩呀,我们干、我们干!设计宣传单的事就交给我们吧——这种细活,你们粗男生干不来啦!”学明也跟着响应说:“如果在宣传单上画些漫画,就更加有吸引力了。我会画漫画,画画的工作我来做可以吗?”媛媛抚抚学明的大头,调皮地说:“少不了你的!事成之后,我就允许你在学校泡妞,好不好?小弟弟~~”学明因为年纪小,所以经常被小巫女取笑。他一脸无奈地看着媛媛,一点开心不起来。星璇转向三条枪,霸气十足地一扬下巴说:

“喂,我们还是不是盟友?”

三条枪一笑,不甘落后地说:“你们得意什么呀,连你们小女人也干,我们大男人哪有不干之理?我们就来比试比试,你们在新民生中学干,我们在丰佳学校干,看谁的宣传单设计得漂亮,谁的成绩好!”媛媛嗤之以鼻,做个鬼脸说:

“那你们准输定了!”

“瞎自信!我们会输给你们这些黄毛丫‘环’?哼!”

“不是么?”媛媛揶揄说,“我们四大天后,在新民生中学是一呼百应,谁敢反对我们?而你们呢,左有风派,右有火派,你们能勉强保住老大地位,还是看在我们的情面上。你们要派传单,风派和火派有那么容易让你们成功?”

媛媛说得不无道理,小巫女独霸新民生中学,无人能及,而三条枪在丰佳学校的地位却岌岌可危:风派历来和鹰派不睦,三条枪又新和小猛男失欢,三条枪派传单,鹰派自然不在话下,可风派和火派肯定不会响应。东园暗对子骏说:“三条枪和小巫女虽然是盟友,但三条枪自恃入联合校会早,总想在小巫女面前拿大,小巫女又不服三条枪,所以,他们表面上看好像手足相依,其实上并不是那么牢不可破的。”子骏点点头。那边厢,三条枪被媛媛揭了短处,正没奈何,凯文发话说:

“谁说风派和火派不会响应?”他拍拍胸膛,“我就不是风派的?”他这么说其实是想帮三条枪解围,三条枪却来劲了,充大头说:

“我们已经和风派和解了,我们要做的事,风派举四只手赞同!凯文兄,派传单的事,还要拜托似们风派出力呢!你快快去请佟凌峰来,我们一起商量大计!”

“耶?”凯文登时为难起来,不满地瞅了三条枪一眼。三条枪还不知足,又嚷嚷:

“你快去啊!”

“……”凯文甭说有多后悔自己多事了,但到了这个份上,不去又不行,便上课室去找凌峰。凯文原先是想以找不到凌峰来推搪,谁知才出宿舍门口,就跟凌峰和凌峰那班的班长张薇打了个罩面。凌峰拉往凯文,偷偷往宿舍里瞅一眼,小声说:

“你们的话我刚才在门口都听见了,你们真的打算要帮东方餐厅做广告吗?”

凯文点点头,“看他们热心的程度,准错不了。”又忐忑地问,“凌峰,这事你怎么看?就算不支持,也看在子骏哥的面子上,不捣乱行吗?何况,东方餐厅的小青妹妹确实挺惨的,三条枪他们也是想帮帮她……”

“废话!当然要帮!”凌峰竟出奇的爽快,“这么好玩的事,怎么能忘了我?走,我这就进去告诉他们,——他们不参我玩的话,我反而会捣乱哩。”凯文大喜过望,转瞬又大疑将疑,摸摸凌峰的额头,凌峰一把打开,“怎么,你不相信啊?我是真心想帮忙的!”凯文更疑,把凌峰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回头,转念问:

“对了,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这个嘛……”不知怎的,凌峰的脸忽然红了。他支唔几秒,不耐烦地说:“我来找子骏哥聊天不行啊?少废话了,快和我进去吧!”

凯文被凌峰弄得一头雾水——别人就更加雾煞煞了。凌峰和三条枪,这几位在前几天的篮球赛上还火爆得差点打架的死敌,没想到忽然和解了。他们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同一个鼻孔出气,连话话的调调都变得一模一样,这是怎么一回事?子骏心里盘算:三条枪在小巫女夸下海口,当然要演一演戏,扮做一团和气的样子来,可凌峰是出哪门子毛病了,居然这么默契?他百思不得其解,转头看向身边的东园,东园也是摇头,便悄悄招过与凌峰同行的三年六班的班长张薇问个清楚。张薇小声说:“这里不方便说,你们跟我到外边去。”子骏和东园遂跟张薇来到室外。张薇把实情相告:“其实,我和佟凌峰是准备来找子骏哥哥你的,不过见屋里人多,就没进去,在外面等。”

“找我?什么事?”子骏问。张薇微微脸红,说:

“是这样的。今天下午,我们班的球赛意外的输给了三年二班,我们班三战两负,出线的希望渺茫,唯一的机会,就是希望二年一班能在最后一战中击败四年四班,同时我们班再击败二年五班,我们班还能出线,否则就会被淘汰了……”

她话说到这,子骏和东园都明白了:C组之中,除三战三胜已确定出线的二年一班和三战皆负的二年五班已经出局外,其余三年六班、三年二班和四年四班都还有出线的机会。如果二年一班击败四年四班,三年六班就能以第二名出线,四年四班就会被淘汰,三年二班则要和别的小组的第三名打附加赛。不过,照常理来说,稳握出线权的队伍肯定不会在一场无关紧要的比赛中尽全力,若四年四班赢了,四年四班稳出线,三年六班因对赛成绩输给三年二班,所以就算赢了二年五班,也只能获得小组第四名,狼狈的出局。凌峰深知二年一班和四年四班那场比赛的重要性,所以想游说二年一班帮他们一把,不过又不好意思向三条枪开口,只能先找子骏说情。东园笑道:“怪得佟凌峰忽然表现得这么亲热,原来是有求于人啊。”——而子骏却拍大腿狂喜:风派和鹰派之间的矛盾,就像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引爆,子骏拉笼凯文加入派传单的行列,目的就是希望凯文能在风派中起带头作用,通过和三条枪的合作,从而逐渐改善风、鹰两派的关系。如今凌峰因为球赛问题主动向三条枪抛橄榄枝,正是风、鹰两派全面解冻的大好时机,一定不能错过!子骏笑喟:“真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下我可省下大功夫了!——既帮了东方餐厅和小小青,又惩治了那些不道德的商人,还有机会令风派和鹰派重归于好,一举三得!”

八十 家访

学校禁止在校内进行任何形式的推销活动,包括发传单,所以,传单不可以在白天发,只能在晚自习时进行,因为晚上留校的老师少,不过为免老师多事,必须速战速决,印好的传单在一天之内就派发干净了。子骏的估计一点不错,老师的反应总是慢一拍,校方在派传单后的第三天,才察觉到这件事,禁止已经来不及了,唯一能补救的方法,就是找三条枪、东园、凯文、凌峰这些骨干份子去训导处训话,不过训话的是新上任的副主任子玲。子玲和子骏串通一气,当然不会为难这些如此可爱好心的学生。从此之后,东方餐厅起死回生,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兴旺,小小青自然可以开心地留下来。子骏、三条枪、东园、小巫女、凯文、凌峰和学明也因此得到了东方餐厅的持别优惠,往后去吃饭,一律七折。

东方餐厅的事情终于可以告一段落,接下来,子骏又有新任务了:去辰亮家做家访。

辰亮的母亲反对辰亮雕刻的事,二年一班班主任敏俐早有所闻。敏俐已经做过一些工作了,曾两次打电话向辰亮的母亲反映情况,希望家长能理解辰亮的兴趣爱好,不过却没有效果。为什么没有效果?敏俐是位负责的好老师,问题并不在她身上,而是辰亮的母亲。据辰亮说,他妈妈最大的毛病不是固执,是势利眼,认为班主任的官小懂得少,不足以谋事,所以阳奉阴违,仍旧固持己见。

在一间学校里,按古代的官阶来比喻,校长是首相(法制社会还是别拿皇帝来打比喻了),副校长、党委书记是三公兼中书令(中书省最高长官,管决策),校长助理是侍中(门下省最高长官,管审议)或尚书令(尚书省最高长官,管执行),科室的主任是六部尚书,副主任是六部侍郎,年级的级长是各州的州牧刺史,班主任只能算县令。既然一个小县长辰亮的母亲不放在眼里,就只能由待中兼尚书令子骏出马了。

辰亮除了爱玩雕刻,也爱收集木刻的小玩意儿,所谓爱屋及乌。子骏小时侯有不少木刻的玩具,比如木手枪、小猫小狗之类,现在仍旧留在柜底,贮着也没有用,以后生了孩子,孩子也未必瞧它们上眼,他听辰亮说喜欢,便送给辰亮。于是,两人先绕道去子骏家领玩具,然后才去做家访。

辰亮挑完玩具,随子骏走出家门。两人边走边聊,来到子骏的摩托车前,这时侯,辰亮眼前一亮,用手肘捅捅子骏说:“子骏哥,有美女耶!”

子骏手搭凉棚往前一望,果然,远处路灯下正站着一位穿超短裙的妙曼女子:她身材苗条,着装前卫,——男人除了自己老婆和女朋友外,希望每个女人都放荡暴露一点。子骏看着满解馋的,对辰亮说:“好小子,我看你平时寡言少语,原来也好色?”

“不是……”辰亮呐呐地说,“我知道子骏哥喜欢美女,所以才叫你看,我本人,是不感兴趣的。”

子骏格格一笑,“你们这些小孩,还满了解大人的嘛。”他又望了美女一眼,她没站在路灯下了,正往这边走来。子骏并不以为意,招呼辰亮上车,“快走吧,时间不早了,去晚了会影响你家人休息的。”辰亮立即戴好头盔跨上摩托车,子骏就要开车,却见那美女紧跑几步——裙摆弄潮,东飘飘乎西摇也,子骏啧啧称叹,眼都勾直了,险些从摩托车栽下去。最后,那美女竟猛地挡在车前。

“你……”子骏好生奇怪。那美女双手紧紧抓住车把手,头抬了抬,又垂下了,小声地唤:

“哥……”

好熟悉的声音!子骏细细打量着她,她身穿着半透明的可以看见文胸的纱衣,粉脸红唇,拳手投足间,幽香四溢,叫人神醉。子骏一时没反应过来,傻乎乎地问:“靓女,你有事吗?”

美女瞅了子骏一眼,蹶起漂亮的嘴说:“什么嘛,我是苏樱啦……”

“小樱?!”没错,她就是苏樱!苏樱从未在子骏面前打扮得如此性感迷人过,子骏乍见,还真不敢认。他跳下车,扯苏樱到光亮处上看下看左睨右睨,赞不绝口:“不了起、不了起!你这骚包,今天实在太漂亮了!我原以为你不穿裙子,是因为脚粗,没想到……呼,真后悔,早知道当初你爸爸对我说你长大之后给我做老婆时,我就不应该假惺惺拒绝嘛,这回是肥水流向外人田了,失败……”

苏樱却一点没笑。她闪了目瞪口呆的辰亮一眼,拉定像卫星一样滴溜溜围着她转的子骏,小声说:“别闹了……哥,我有事想对你说。”

“什么事?”子骏仍乱瞅着,心不在焉地说。苏樱为难地看了看辰亮,支唔不语。子骏贪看美女,居然没察觉出苏樱的心事,说:“这样吧,我现在正有事,要不等我把事情办完了,再找你好不好?”

苏樱本来就一腔愁闷,此时听子骏这样推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会有什么事!不是小青就是杰俞,全把我这个妹妹忘在脑后了!”

子骏好言劝:“别生气么,哥真的有急事,马上要去家访。哥保证,只要事情一完,马上就来找你,好不好?”苏樱一点不领情,赌气不说话。子骏没察觉到事态严重,又劝了几句后,跨上摩托车就急冲冲去了。苏樱失望地看着子骏远去,久久定在原地,猛地一跺脚怨:

“死小骏哥烂小骏哥,一点也不关心我!”

辰亮的父亲是供电局的工人,母亲是政府部门的职员,家庭条件不错,唯一缺少的就是官味,所以辰亮的父母希望儿子能好好念书,将来当个官。辰亮的家庭是个女权主义家庭,两父子性格相似,都不太说话,母亲是位活跃的人,因此家里的事她说了算。父亲并不反对辰亮玩雕刻,但家中女人最大,男人的话,说了等于白说,所以只要说服了辰亮的母亲,就万事OK了。

进家门前,子骏想到一个诡计,从口袋里掏出四、五块创可贴来包在辰亮的手指上。做完后,他随辰亮走进家门。辰亮的父母正坐在电视机前,吴太太边嗑着过年时剩下的瓜子边看电视,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吴先生一手拿着电烙铁,一手拿着锡丝,在一块电路板上点来焊去,——那认真的模样和辰亮雕刻时模样一个饼印似的,是一做起事来就别的什么都不顾的人。

“今天不是星期四吗,你怎么就回来了?”因正被电视剧吸引,吴太太并没显示出过多的关心。她瞅了子骏一眼,问:“是不是你的同学?”

“不是。”辰亮看看子骏,提高点嗓门说,“是老师。”——吴太太一怔,还没全反应正来,辰亮又加上一句份量更重的话——“他是我们学校的校长助理,洪助理!”

吴太太吓了好大一跳,忙扯起丈夫同共迎接,差点连拖鞋都穿反了。子骏见了暗暗好笑:“果然,待中兼尚书令的官比县令大九级,一进门就起作用了。唉,可叹啊可叹,当年我做大魔头时,老师们视我为瘟神,学生家长视我为流氓烂仔,就连韵梓的父母也看不起我。哼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日的大魔头,如令黄袍加身,摇身变做名校的校长助理了,受人敬重不说,还可以抢学生的东西不还,收学生的贿赂,吃漂亮女生的豆腐,何其妙哉?何其爽也?嘻嘻,阿拉要一辈子都做花心老师!”

一番客套之后,吴太太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校长助理的来意,忐忑地问:“洪助理,您亲自来,真辛苦您了。我家辰亮,是不是在学校出什么事情了?”

为了做好这次家访,子骏专门向子玲和敏俐讨教过秘诀,她们都说“老师的话是不会错的”,子骏何其聪明,一点即明,成功要诀有三:一是要摆起老师的架子,一副神圣高贵的模样,千万不能太客气,要让家长怕你。二是要随时掌握谈话的主导权,别让家长插嘴,话也可以说得重一点,让家长的情绪越紧张越好,从而给家长留下一种“严师”的映像——严师出高徒么,家长终究相信严格一些的老师。三是不能久留,说完话就要走,所谓神龙见首不见尾,和家长混得太熟了,也就失去了老师的神秘感,家长也就不怕你了,——做为校长助理,以上三条可以加倍使用,即:架子加倍摆,说话加倍重,让家长加倍怕。面对吴太太的提问,子骏不着急回答,而是先呷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说:

“不,吴太太你不用担心,吴辰亮在学校的表现一直很好。”他胡乱陈列着措辞,“是这样的,吴辰亮那班的班主任请了产假(敏俐要生仔?被她知道子骏这样说的话,准K子骏一顿),所以由我暂代他们班的班主任。最近嘛,我发现吴辰亮好像有一些心事,便来向家长了解一下情况——我这么冒昧地来拜访,给你们添麻烦了。”

听到这,吴太太不但轻松不起来,反而更加紧张了,“洪助理您这么关心我家辰亮,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请问,洪助理您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

子骏说:“基本情况,我已有所了解了,吴辰亮他平时很喜欢雕刻……”“雕刻”二字才出口,吴太太立即大为敏感,不等子骏说下去,就抢先道:

“准是辰亮他迷恋雕刻而耽误了功课吧。真对不起啊,洪助理,辰亮这孩子,从小就比较任性,就喜欢研究些旁门左道,也不知道想搞些什么名堂,我已经说过他好多次了,可他就是不愿听,这回竟然麻烦到洪助理您兴师动众的。辰亮,你看洪助理有多关心你,还不快向洪助理赔个不是,保证以后好好上课学习?”

子骏倒底不是正牌出身的老师,还是被吴太太插了嘴,打乱了节奏了。辰亮不能不听母亲的,就要开口,子骏摆手止住,说:“不,吴太太你又误会了。吴辰亮是对雕刻有浓厚的兴趣不假,可这并没有耽误到他的功课,相反,我认为他能有这方面的兴越爱好,是一件极好的事。”

“耶?”

子骏继续说:“我和吴辰亮谈过了,了解到吴太太你不太接受吴辰亮的兴趣爱好,从而直接影响到他最近的情绪状态。事实上,孩子能有自己的兴趣爱好,很好,也很难得,我们做老师、做家长应该积极鼓励、支持才是,而不是由着自己的喜好和经验擅加阻挠。毕竟,孩子再小,也是一个人呀,他是有自己的喜好和行动自由的,我们应该多给他们一些张扬个性的空间。”

吴太太一脸愕然。吴先生本来就不赞成自己老婆的做法,见子骏的立场与自己相同,马上来劲了,连连点头。子骏往下说道:“孩子因为兴趣爱好耽搁了学习,并不是兴趣爱好不好,而是孩子们还不善于处理学业和兴趣爱好之间的主次关系,不懂得怎样合理的调配时间。我们要做的,并不是去限制,更不应该随便的去反对,而是应该抱着积极的态度去帮助孩子分清主次关系,协调好何时该学习,何时该发展自己兴趣的时间关系。

“现在的时代不同了,家长给孩子灌输危机感,这是十分必要的,但同时又不能忽略了孩子的心理承受能力。吴辰亮是一个好同学,他做事认真,工作负责,老师和同学们对他是有口皆碑的,不过,我发现,吴辰亮是一个比较容易受情绪波动影响的孩子。做为他的老师,做为他的监护人,我们在关心他的学业之余,应该更多的关心留意他的心理状况。吴太太,吴辰亮缺乏的正是你对他的理解,——说句犯忌讳的话,你问现在的学生的兴趣爱好是什么,为数不少的学生会这样回答:我的兴趣是打机,爱好是泡妞——辰亮他既不迷恋打机也不谈恋爱,而是选择了雕刻这种健康的活动来充实自己的课余时间,他其实是在减轻家庭的负担,在帮做老师和做父母的人的忙!像辰亮这样的乖孩子,省去我们多少心啊,为什么还要反对他?”

说着说着,子骏忍不住有些激动起来,再看吴太太,她脸色微微发白,额头泌出细汗,已然有点不知所措了。子骏心里既不安又得意,想:“本来我是想心平气和的和吴太太谈的,没想到自己没控制住,反而将她小骂了一顿,我会不会很过份啊?连学生家长都骂,她一定很怕我了吧?”他稳了稳神思,最后说:

“毕竟,这个时代讲求的是效率,谁不想今天学了明天就能用,请回来的职员马上就能为老板赚钱啊,所以,急功近利的思想是越来越严重了。我还是认为,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大部分的事情都不是马上就能看见它的成效的,这就像孩子不可能一天长大,做父母做老师的,还是得有耐心才成。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唯有假以时日,才会享受到成果,这就好像这个东西——”

说到这,子骏打开手提包,拿出一件东西来,辰亮一见就愣了:它不是自己送给灵芬做生日礼物的雕像吗?这件作品的意义不同别的,是辰亮花了特别多心机去制作,是他引以为豪的代表作。子骏把雕刻双手呈到吴先生吴太太面前,用最诚恳的口吻说:

“吴先生吴太太,你们看看这个吧,它是辰亮的心血。”

吴太太接过雕刻仔细端详着,——她已被子骏的话打动,所以当她怀着与以前截然不同的眼光去看待这个雕刻时,猛然发觉它是那么的精致,那么的与众不同。渐渐的,她已看入迷了。

“这个……这个真是辰亮亲手刻的吗?”吴太太不敢相信的说。不待子骏回答,辰亮像怕别人抢了功劳去似的,大声地说:

“当然是我刻的啦!”

吴太太似悔似喜地笑了,看着儿子的目光中闪烁着自豪的光彩。子骏抓住机会说:“虽然只是一件小小的工艺品,却是辰亮通过好几年坚持不懈的努力才换来的成果,您看——”他抓过辰亮包满创可贴的手,“您看,辰亮的手都被凿子凿破了,他真的不容易啊。”

吴太太噙着泪,怜爱地抚摸着辰亮的手。一旁吴先生见自己老婆终于被说服,忍不住得意起来,对老婆说:“你看看、你看看,我早说过嘛,有其父必有其子,辰亮可不比寻常孩子,——就你们这些妇人家,总弄不明白。现在怎么样?连洪助理都站在我这一边,看你还要不要继续顽固下去!”

一句话说得像文革时打倒右派似的。吴太太面有愧色,深深一叹,目光重新移回到那件雕刻上,“我居然一直没发觉他……”她又是感动又是自责地说,“我居然一直都把它们当做普通的烂木块呢……”

离开辰亮的家,子骏顿觉轻松。辰亮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哈哈哈……”辰亮扬扬自己包满创可贴的手指,又好笑又佩服地说,“子骏哥,你实在太诡计多端了!”

子骏也笑,“不用这招,还不一定能说服你妈妈呢。”

“是啊。对了——”辰亮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玩意儿,递给子骏说,“子骏哥,这是我今天刚刻好的,送给你,就当做我的谢礼吧。”

这是一只木刻的小招财猫,小猫的神态活灵活现,十分可爱,可见,辰亮的手艺又有进步了,更重要的是,辰亮从来不敢将自己的作品送人,现在他将自己的作品送人,证明他的信心越来越足了。子骏细细地把玩一阵小招财猫,然后拍拍辰亮的肩膀,鼓励说:

“辰亮,现在你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了,好好加油吧。虽然不一定要成为一位雕刻艺术家,但至少拿个奖回来,让你爸爸妈妈高兴高兴,也证明了你的选择是对的。”

辰亮深受鼓舞,用力一点头,“是!我一定会!”

“好极了!”瞬间,子骏又变做另一种脸孔,油腔滑调地说,“是啊,辰亮,如果有一天你成名了,开始进行人体雕刻艺术的话,别忘了叫上我来参观参观呀。我这个人,对艺术的兴趣不大,唯一感兴趣的是女人体模特正点的裸体——啧啧啧,一个或几个一丝不挂的女人定定地站在那里几个钟头,任你欣赏,是多么爽的一件事啊!一想就觉得尿急,嘿嘿……”

“……”

“哈哈哈哈!”

子骏大笑着跨上摩托车,潇洒地一挥手,乘风而去。

八十一 劲敌出现

有PLAY WITH FIRE的地方就有野人吧。淡宁居的正对面,一家新的野人吧落成了。

一辆银白色的奔驰轿车停在野人吧的大门口。不待服务生前来开门,车内的女主角已跳出座驾,细长的高跟鞋鞋跟与抛光地面清脆地撞击,发出“踢哒”两声。

“谢谢你送我一程。”女子俯头对车内说,“改天我请你喝茶。”车内西装革履的帅哥忙探出脑袋来说:

“我还以为你会请我进去一同喝一杯呢。”

女子眉角微跳,熟练地用迷人的笑容去婉拒对方。帅哥耸耸肩膀,佯装大度,“没关系。今晚玩得开心些。”

女子点头,然后看看守在一边的服务生,便打开手提包要付小费。帅哥忙说:“不,让我来吧。”女子不理,结果两张钞票同时由两个人的手问服务生送出,——不同的是,一张是百元钞票,一张五十元钞票。服务生自然晓事,瞅都不瞅那五十元一眼,躬身接过女子夹在指尖的大钞。这让帅哥很没劲又没面子。女子暗暗得意,转身欲去,帅哥还不死心,从后叫住她:

“请等等,小青。”

小青先做了个鬼脸,才回过头去,笑容依旧迷人熟练。帅哥忧豫了几秒,才斟酌地说:“小青,嗯……刚才我和你讲的那一件事,你认真考虑一下,行吗?我是非常认真的。”

小青好想说“你白痴啊,我考虑鸡考虑鸭也不会考虑你这寿头,真是浪废时间!”但口里没这么说,只比了个电话的手势,然后潇洒离开。

野人吧的乐声震如雷霆。大堂内,一彪衣着光鲜的年青人向小青迎来,为首的一位男子长相英俊,身材高大,他彬彬有礼地向小青微躬了一躬,道:“劳烦小青姐大驾光临,请吧。”

小青看看他,眉头一皱,假惺惺地笑着说:“咦,原来是东哥哥耶。怎么了?那败家子居然连东哥你也请来了?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呐。”

这位“东哥”,名叫高俊东,他表面上是野人吧的副总经理,实际上是一个帮派的重要头目。面对小青的揶揄,其他人均面露恶意,只俊东不愠不火,语气谦谦地说:“小青姐见笑了。所谓受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也是不得以而为之啊。”

“哦?”小青认真打量俊东一眼,已然察觉到他话中的含意,脸上闪过一抹狡黠地笑。她正色道:“别跟我打哈哈了,东哥,——人呢?”

俊东伸手一让,“小青姐的人,我们怎么敢动?他在里面呢,保证一根毫毛也少不了。请。”

小青随俊东等人走进二楼的一处小间。小间大概十五、六个平方,正中摆着一张桌球台,靠墙边一套沙发,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他腿上坐着一位半裸的女郎,一个大汉盘手守在门边。随小青进屋的只有俊东,其他人都留在外面。小青瞅见那女郎,下意识地背开脸。俊东朝女郎打个眼色,她在那男人脸上香了一口,拿起自己的衣服,也不穿,就这样走出间去。那男人意犹未尽,目送女郎离去后,目光才转向小青,凶狠中透出几分淫意,直勾着她的领口和长腿看。

“人呢?”小青瞅也不瞅那男人一眼,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然后往嘴里丢了块泡泡糖。俊东朝大汉甩甩下巴,大汉遂拿出钥匙,打开屋内的一扇小门。门内很窄,仅够摆一张床位,里头摆着一张按摩床,一女子身着背心短裙,正在为躺在按摩床上的一男子按摩。大汉敲敲那男子的背说:

“出来吧,有人接你来了。”

“哦,多谢。”那男子长长伸了个懒腰,慢悠悠从床上爬起,又捏捏按摩女的脸蛋说,“你的手艺真棒。哪间按摩院的?有机会我再找你按摩。”

女子淡淡一笑,并不答话,卷起毛巾先走了出去。男子慢吞吞穿上鞋走出来——他就张石千。刚才抱着女郎的男人名叫宋杰,是省委宋副书记的大公子。因石千不知好歹,泡妞泡到了省委宋副书记家里,把宋副书记的小女儿的肚子给搞大了,她哥哥宋杰便买通俊东等人向石千报复,将石千软禁在此,要小青来领人。石千看见小青,脸一红,讨好地说:

“小青,你来了……都怪哥我不小心,被这班狗崽子抓住了,你……”话没说完,小青恼怒地打断:

“你还要脸不要了你?!自己闯了祸,却叫妹妹来顶缸!——这还不算,人家担心人担心得要死,你倒好,居然还在按摩!!我怎么有眼无珠,认了你这个祸水哥哥!”石千知错了,吐吐舌头不敢吱声。小青见他完好无损,倒也放下心头大石,转脸向俊东说:“东哥,你真是个有信用的人。以往我们有许多误会的地方,是我年轻浅薄,多有得罪,请你多多包涵。”

“小青姐言重了,我不过是个中间人而已。好了,主角都到齐了——小青姐,宋大公子,你们慢聊,我给你们端茶去。”说完俊东就要靠边坐,小青真跩极了,居然说:

“还要东哥亲自为我们端茶,真不好意思。——劳驾,我要杯橙汁就好!”俊东气得牙痒痒,暗咽一口唾沫,挥手叫那大汉去拿橙汁。大汉瞪了瞪小青,从冰箱拿出一罐橙汁,“当”地一声重重搁在小青面前的茶几上。那边厢宋杰看了小青多时了,越细看身体里就越似火烧,恨不得立即将小青给扒光了。小青啜了口橙汁润润喉咙,然后不冷不热的对宋杰说:

“宋大公子,都怪我这个不争气的哥哥,得罪了你府上的千金,在这,我代我哥哥向你赔个不是了。”

小青是大财主的女儿,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宋杰倒不真为自己妹妹出头,是想乘此机会狠狠敲杨家一笔钱,好买辆法拉利跑车自己开,可如今见到小青的面后,又忽然改变主意了。他一按大腿站起来,走近小青踱了两转,小小的眼睛色迷迷地在小青身上转来转去——这等败家子兼色鬼,小青气得想宰了他!不过她还想玩得久一点,就有意示弱,将脸垂了下去,佯装胆怯。

“咳……”隔了半晌,宋杰终于无耻的开口,“杨小姐,俗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我这次冒昧地请你来,可是真心诚意的想解决问题的啊。”

谈判时出口成“脏”的人,是混混;谈判时故意装出一副绅士样,是衣冠禽兽!——宋杰便是这一品。从小青身为女人的角度来说,衣冠禽兽比混混更讨她的厌!她不屑去回话,依旧垂首而坐,看宋杰要耍什么鬼花样。宋杰接着说:

“以杨小姐尊贵的身份,肯来和我谈,就是给我宋杰天大的面子了。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就掏心肝直说了吧。”他坐在小青的身旁,假装出一副衰肯的死相,“唉,这件事说起来,真叫人遗憾呀。我妹妹她年少不更事,对你干哥哥可是一片真心诚意,一心想和你干哥哥有个好结果,谁知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事情居然演变成这样子……我妹妹受到这个打击,心神俱碎,整天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看得我啊,唉,心痛啊……”

猫哭老鼠!据小青所知,宋杰的妹妹并非他的亲妹,而是继母之女。她倒勉强有几分姿色,却高傲得要命,恃着老爹是高官,对谁都看不上眼,势利极了,是个花钱如流水的人。石千一介平民,居然能叫这样的女人动心,足可见石千泡妞功夫之精深。这件事,石千固然有错,但从另一个层面来讲,这种事你情我愿的,也怪石千不得,而且也好顺便给宋杰妹妹一点点教训,对她的成长不能说没有帮助。小青已经摸透了宋杰的心思了:“这败家子好大的胃口!既想要钱,还想要我的人呢!哼,我就吊吊你的胃口。”便假装不安地说:

“宋大公子,你妹妹的事,都是我哥哥的错。我也是女孩,能理解到你妹妹的心情。唉,不想这样都已经这样了,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补偿你的妹妹。宋大公子,你说吧,我会尽力满足你妹妹的要求,只希望这件事能早日圆满的解决。”

石千听她这么说,差点儿没笑出声来。他太了解这个干妹妹了,她开头时越是示弱,最后的反弹力就越强!——小青还是头一回示弱到这种程度,其结果意味着,宋杰除了死之外,将会遭到小魔女有史以来最强力残酷的反弹!连石千也无法想像得出,宋杰将会被小青折磨成什么样子!那边厢宋杰果然中计,还真当小青怕了他,

“杨小姐言重了。其实嘛,我妹妹对你干哥哥是一片真心,以前是,现在还是,如果你干哥哥对小妹真的有意的话,我不会反对他们继续交往下去的。哈哈,这是多么好的一个结局啊,你哥哥和我妹妹有情人终成绻属,然后是你哥哥的妹妹和我妹妹的哥哥……”——他张嘴说话时,双唇和牙齿光闪闪的一片明亮,仿佛唾液就要淌出来——“呵呵呵呵,杨小姐,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既成全了你哥哥,也成全了我么?你说是不是?哈哈哈!”

他说完大笑,手放肆地搭在小青的肩上——谁都知道,他说出这种混帐话来时侯,死期也就到了!石千睁圆眼睛等看好戏,——不仅是石千,一边厢的俊东也察觉到苗头愈来愈不对了,马上警惕起来,同时也好奇万分。而小青,她却游刃有余,一点不紧。她柔柔地拨开宋杰的脏手,挤挤眼,一道电光直射斗府,迷得宋杰那笨蛋四肢发软头脑发晕牙关还直打颤。

“杰哥哥~~”她妩媚娇软的唇绽出字字幽香,“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谈~~”说完电目又是一闪,然后轻盈起身,移开莲步,碎碎地先走进那摆着按摩床的小间,将门虚掩着等宋杰。此时宋杰神魂颠倒、飘飘欲仙的程度,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了,只能斗胆借用苏东坡那首《水调歌头》中的一段来错喻:“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倩影,何‘事’在人间?”

宋杰梦游般跟进小间去,然后——

砰里啪啦~~~~——“救命哇~~~~!!”——砰里啪啦~~~~

那间里的声音,听得人是心惊肉跳毛发倒立。石千好久才缓过神来,摸下发麻的头皮,偷眼睨睨俊东:他正若无其事地吸着烟,一点要出手的意思也没有。石千不禁纳闷:“他倒底是哪边的啊?里头打成那样了,他为什么不出手?就算他自知不够小青打,但也该说说话嘛,为什么完全不为所动,一副局外人的样子?”

小间里的打斗声足足持续了十分钟,终于平息下来,然后门锁轻轻一响,小青笑意盈盈地走出来:她像刚洗完澡,神清气爽,似有说不出的舒坦痛快。石千马上迎上去问:“他怎样了?”

小青用嘴呶呶,“你自己去看呗。”

石千探头往小间里一睨,不禁打了个冷战:屋内臭哄哄的,按摩床拦腰断成两半,宋杰光着上身露出屁股,屁股被打得皮开肉绽,扎满无数断木碎屑,屎尿迸出,仍在流血,惨不忍睹。石千担心地问:“他不会被你宰了吧?”

小青不在乎地说:“你没学过生理常识吗?打屁股只会很痛,不会死人。”然后又转向俊东,甜甜一笑,“东哥哥,多谢你关照喔,我走啦~~”

俊东无可奈何地笑笑,挑挑指尖,“请便吧,不送。”

小青遂领着石千走去。俊东掐灭烟头,捂着鼻子去瞅了宋杰一眼,微微发笑,对大汉说:“阿荣,弄醒他。”

“是。”阿荣真是忠心的小弟,也不顾宋杰一身屎尿,伸手就要去揪,俊东拉住道:

“动他干什么呀,也不嫌脏。去提桶水来,泼醒他就是了。”

阿荣领命,提桶水“哗啦”一泼,宋杰幽幽转醒。他回过气来,也没先喊痛,反而指着俊东破口大骂,骂俊东见死不救,是混蛋,还要到老爹省委书记处去告状,拉俊东去坐牢,又吵又难听。俊东也不还嘴,一路冷笑而已。阿荣可没俊东那样好的耐性,操起张椅子就要打,吓得宋杰又尿了一地。

“阿荣,住手。”俊东止住,阿荣这才气哼哼地丢下椅子。宋杰见对方没打,又翘起来了,继续骂:

“高俊东,你算什么东西,敢打我?!我老爸是省委书记,只要他发句话,你们全得拉去枪毙!识相的,就给我放老实点!——唉唷喂,痛死了~~~~那臭婊子,@*★!!——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找人来侍侯,再找几个女人来啊!@*★……”

俊东抿嘴冷笑,脸上露出杀机,躬躬身道:“是,宋大公子,小弟马上照办。”然后向阿荣打个眼色,阿荣会意,出门叫了几个小弟来,把宋杰扶进厕所里,接上水管让宋杰洗澡。水冲到宋杰的烂屁股上,痛得他直跳,抓过沐浴露就扔过去,大嚷:

“笨手笨脚的,痛死我了!快去叫女人来!@*★!”

几个小弟看向俊东,俊东点了点头。很快,刚才那按摩女娉娉地走进来,娇唤:“唉呀,我的好宋大公子,怎么弄成这样了?我来服待您~~”宋杰一见她,痛屁股好像从身体分开,马上不痛了,伸出手去就要抱。女子妩媚一笑,突然变脸,从背后拔出根棍子就打下去——

“哇!!”宋杰栽倒在地,女子赶上去又是几棍。厕所里一滩血水,她棍子也打断了,宋杰已奄奄一息。她还不解气,挥起断棍还要打,俊东怕她闹出人命来,拦腰抱住,说:

“得了,唐娆,再打下去他非叫你打死不可。”

这女子名叫唐娆,是一家桑拿中心的按摩女郎。有一次宋杰去按摩,看上了她。唐娆还以自己钓上了金龟婿,谁知不但被宋杰骗了感情,连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血汗钱也被骗光了。宋杰家是高官,她求告无门,怀恨在心,后来偶然的结识了俊东。俊东早受不了宋杰,听说唐娆掌握着宋家贪赃枉法的证据,因此答应替她报仇。唐娆丢下棍子,精疲力竭地坐倒在地,失声大哭起来。俊东搀唐娆出门,又派人开车送她回家,回到厕所时,宋杰仍昏晕未醒。俊东开大水龙头,扒开宋杰的嘴塞进水管一阵猛灌,宋杰被灌醒了。

“我……我爸是……是省委书记……你们……们……敢打我……我叫你们都……都……”

俊东狠毒地一笑,“省委书记?你爸爸?哈哈哈哈!!”所有人都跟着俊东狂笑起来。宋杰又惊又惧,身体不住往墙角缩。俊东笑毕,猛地揪过宋杰的头发,从怀里掏出一张报纸举定在他眼前,大吼道:“你还以为自己是省委书记的儿子?——你睁大狗眼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宋杰揉揉眼睛去看,他被打得眼都花了,老半晌才看清报纸上那行字:“省委副书记宋扬名因涉嫌走私贪污,昨晚已被警方逮捕审讯”——这还是两天前的报纸!这败家子宋杰,只知道整天在外花天酒地,连老爸倒台入狱的消息也不知道!他像泄了气的皮球,双眼一黑,晕厥在地,一滩水缓缓从他腿下浮出来。

“他的尿,怎么那么多呀……”俊东捂着口鼻,摇首一叹,吩咐手下说,“把他装进竹蒌里,扔到外面去得了!”

手下立即照办,拿来两个大竹筐,把宋杰硬生生塞进去,上用竹筐盖住,抬到野人吧后的小巷,和垃圾堆在一起。事情办完,俊东心情极佳,正要打道回府,却见一小弟急匆匆跑来报告:

“东哥,杨小青在舞厅里,不知和什么人打起来了!”

八十二 一个日本女孩

——又说小青和石千,他们坐在野人吧的舞厅里聊天。

“这么说,宋杰的老爹真的被抓起来了?”石千惊讶地问。

“没错。”小青吸了口果汁说,“据说他老爹一直暗中和一间叫振基-贝丽娱乐的公司合作。振基-贝丽娱乐公司是杜明邦和他的大明星太太王贝丽开的。王贝丽是怎样的一个人我不清楚,但杜明邦就是个黑社会老大。宋扬名每年都收受杜明邦上百万元的贿赂,但近一年来,杜明邦似乎想洗手不干了,孝敬宋扬名也少了。宋扬名是收钱收惯了的人,心有不甘,正巧这个时侯有个外籍的走私集团想请宋扬名帮忙,开的价钱更加的高。宋扬名贪图贿赂,上下其手,两面三刀,两头收钱。按照黑社会中不成文的规矩,你收了我的好处,就不可以帮别的人,必须对我尽忠,宋扬名的行为,叫做‘吃碗面扒碗底’,可把杜明邦惹火了,于是决定除掉宋扬名。本来,以杜明邦的料儿,宰光宋扬名全家都不在话下,不过毕竟人家是封疆大吏,宰了他,后患无穷,所以选择了一个文明点的手法。这件事,是杜明邦组织里头的二哥宋志诚推荐高俊东去干的。高俊东听说有个女人和宋家有仇,她手里掌握着不知从哪儿搞来的宋扬名的证据,并且还有一张宋扬名和那个走私集团头目秘密会见时的照片。高俊东找到了那女人,把证据和那张照片上网发布,终于惊动了中央政府,——后面的事,前天的报纸上都有报道,你去找前天的报纸看看就清楚了。”

石千听完,长吁一口气,“怪得高俊东这么照顾我呢,原来在这件事上,他和你的立场是一样的。”

小青不屑地说:“高俊东是想借这件事向我献媚儿罢了。我和他的账,还没算清哩!”

石千笑笑,“你和高俊东之间,又不是真有血海深仇,他都不和你计较了,你也犯不着总咬着他不放吧?再怎么说,他扳倒了宋扬名,现在已经是杜明邦的宠将了,势力不在你之下,——就算你不给高俊东面子,也该给杜明邦一点面子吧。”

小青有些耍赖地说:“他有杜明邦撑腰不假,可我有子骏啊!杜明邦和子骏是干兄弟,杜明邦再宠高俊东都好,也不及对子骏的感情是吧。”

“子骏~子骏~你不是已经和他分手了吗?”

“……”

“嘻,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吧~~”

小青咬咬牙,悻悻地又说,“你有所不知,——你知道为什么野人吧总在和我们PLAY WITH FIRE对着干吗?就是因为高俊东利用他副总经理的权利从中使坏!这家伙阴险极了,反正我不会给他好果子吃的!”

石千情知劝小青不动,转个话题说:“说回宋扬名的事吧。宋扬名是不是真的会被判刑?他会不会连杜明邦也一块儿供出来?”

“如果一查到底的话,以宋扬名受贿金额之多,少不了挨一枪!不过嘛……”小青阴阴一笑,眉飞色舞地说,“我大概能推断出杜明邦的计划——宋杨名如果真的被枪毙,杜明邦反而不高兴,为什么?因为挨一枪太便宜那狗官了!杜明邦就是想留下宋扬名一条命,好日后折磨折磨他,叫他生不如死!所以,杜明邦不会落井下石,反而会帮宋扬名开脱,宋杨名不管是死是活、最终有没有被定罪都好,反正经过这件事,他肯定会中央撤职并开除党籍,贬为庶民。你想想,宋扬名变成了一个普通老百姓后,无权无势,杜明邦要折磨他,不是易如反掌的事吗?就算杜明邦不动手,想取这狗官人头的人,也会给他好看是不是?至于会不会牵涉都杜明邦自己,这大可不必担心,如果杜明邦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也不会贸然行动的。哈哈哈!杜明邦不愧是子骏的干老大,两兄弟做事的手法都一样的阴!哈哈哈哈!”

石千也抚掌在笑,“啧啧啧!我今天太开心了,真要好好喝一杯!——靓女!”他扬手叫过服务员,一位制服上有喜力啤酒标志的销酒美眉盈盈走来。石千刚想说“要两瓶喜力”,忽地眼前一亮,用手指扯住美眉的衫角,无耻地说:“靓女,我应该买你多少瓶啤酒,你才肯跟我一夜情?”

小青摔倒,爬起来一看那美眉,失惊叫出来:“耶?你不是林莉吗?”

“是你啊!”美眉也笑了。这位叫林莉的女子,就是曾经掀起七校动乱的那位幼师学校的校花林莉。小青读中学时,曾和林莉有过交情,但林莉毕业之后,两人的联系就逐渐中断了。故人相见,自然少不了聊上一番。两个女人半台戏,石千插不上话,十分没趣,乘小青不在意时,跑去泡别的妞。

舞厅里从来就不缺美女,石千只挑最出色的那位下手。他转来转去,最后锁定了目标,——是舞厅里的一位服务员,别人都叫她“美代”——像日本人的名字,如果在“美代”后头加上一个“子”的话——美代长得很漂亮,桃花大眼,性感的红唇,盘着一个发髻十分有味道。她的样貌是无可挑剔的,不过个子不很高,大概一米五五的样子,是其微憾。石千悄悄溜到美代的身后,美代并没发觉。石千暗暗清清嗓门,凑近她耳背鬼魅般轻幽地唤了一声:

“美~代~子~”

美代耳朵发冷,吓得一跌。她细细打量石千,面色发白,警惕而不安地问:“你……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真名?”

“你的真名?‘美代子’?”石千反吃一愣,“你真的是日本妞啊?”

美代听了,好像暗暗松了一口气。“不,我不是。”她重新浮出笑容来,彬彬有礼地说,“您想找位子吗?请随我来。”石千便跟着她屁股后头去,发现她走路时有点内八字脚。美代领石千到一处空位,石千坐下,她问:“您想喝点什么?”

石千随口应和:“有什么喝的?”美代便熟练地报了一通酒水名。石千听了,又拿过菜牌瞅了瞅,最后放下问:“有奶卖吗~~”说话时故意对美代的胸部做个鬼脸。美代微微脸红,仍报道:“有椰奶和酸奶。”

“别的奶呢~~”

美代的脸更红,“维他奶行吗?”

“不,是人奶啦!有吗~~”

——“你妈就有!”

“耶?——唉唷喂~~~~”石千被赶来的小青一拳K倒在地,原来他泡妞被小青发现了。小青对美代道歉一句,然后提着石千的耳朵捉回原位。美代心中唏嘘,退回自己的工作岗位,这时林莉来到她身边。

“美代。”

“嗯?”

林莉有些为难地说:“美代……可能我要走了……”

美代惊讶,“又要走?为什么?”

“你也知道野人吧里太杂了,还有人卖毒。”林莉小声说,“野人吧迟早会出事的,说不定还会连累到我们这些打工的。美代,你也应该早做打算了。”

美代低头不言。林莉原来是野人吧的领舞。野人吧本来挺平静的,但近半年来忽然变得越来越杂,有好多黑社会小混混聚集。领舞的目标太大,林莉又长得很漂亮,很容易成为混混们下手的目标。林莉已试过好几次下班被人跟踪了。为策万全,林莉辞掉了野人吧的工作,转行去啤酒公司做销酒员,谁知她越想躲越躲不开,啤酒公司说她曾在野人吧工作,人面熟,居然又把她安排回野人吧来。林莉几次申请换场子,公司却一直没有回复,急得林莉想不玩了。

“你准备去哪里上班?”美代问。

“PLAY WITH FIRE.刚才小青——她就是刚才打那男人一拳的那个女孩——小青听了我的事之后,希望我去PLAY WITH FIRE,还是做领舞,我已经答应她了。”

“哦……恭喜你……”美代无精打采地说。林莉看了她一眼,拍拍她的手亲热地说:

“你别这样嘛。要不,我去和小青说说,让你也转过去。小青是PLAY WITH FIRE的太子女,什么事都是她说了算的。”

美代又不言语了,望着远处出神。林莉也眼着望:远处,高俊东搀着一位哭得稀里哗啦的女人(是唐娆)往外走,把她送出门口后又回去了。林莉说:“他不就是高经理嘛。他倒是一个不错的人,当初我能做上领舞班的队长,全亏他发掘我。今天他怎么忽然跑到分店来了?那个在哭的女人又是谁?”

美代涩涩一笑,喃喃:“准没好事……”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美代换了换心情,又说,“我也不想在这里做下去了。不过,我听说那个杨小青是大姐大,她可靠吗?”

“可靠、可靠!就算信不过杨小青,也该相信洪子骏吧。谁不知道啊,小青是洪子骏的马子,他们结婚的机率很高。”

“洪子骏?”

“哦,你是日本来的,难怪你不知道他。洪子骏可传奇啦,听说有电脑游戏开发商想以洪子骏的传奇为蓝本,制作一款RPG游戏呢!他的事我以后再慢慢对你说,你倒底想不想过PLAY WITH FIRE?”美代嚅嗫不答。林莉说:“喔,你是担心你的身份问题是吧?这个还真有点棘手呢……你别急,我找机会慢慢跟小青说,总会有办法的。”

美代是日本人,原名叫佐和美代子,是中日混血儿,中文名叫施美代(因她去世的生母娘家姓施,固跟妈妈姓,她的中文也是妈妈教的),不幸流落到此地。她在这里无亲无故,林莉是她最好的朋友。不过,她有许多事,都是林莉想像不到的。这时侯,小青和石千来到林莉身边。

“你们要走了吗?不多玩一会儿?”林莉说。

“不了,我明天还要上学呢。”

“这样啊。对了……”林莉把小青扯到一边,叽哩咕噜地说着什么,小青边听边不时回头看看美代,面露出赞许的微笑。林莉才说到一半,突然听见邻桌“乒乓”一声响,摔碎了一只酒瓶。小青怕被碎片划破漂亮的脚,反应奇快,早跳到一张桌子上去了,——正是大姐大习惯难改,她条件反射地就骂开了:

“谁敢对姑奶奶我摔杯子?!想死啊!!”

但她这一声骂根本没人理会,众人的目光全聚集到邻桌一位喝得醉薰薰的女子身上。她身边围坐着五个男人,她摇摇摆摆地站起来,一手捂着领口,一手胡乱挥打着,口齿不清地喊:“别碰我!我打死你们!”可她软绵的反抗根本保护不了自己,很快又被那五个男人揪了回去。林莉忙上前问: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男人们牢牢按定那女子,其中一人老练的对林莉说:“没事没事,她喝多了而已。打烂的东西我会赔偿的,快请人来收拾收拾碎片吧。”

客人醉HIGH了发酒疯,在舞厅里只是司空见惯的事。林莉疑惑地瞅了他们一眼,不复多问,收拾开空酒瓶,美代拿来扫把把地扫了。人们很快又回复平静,该跳舞的跳舞,该泡妞的泡妞,全不当一回事,只有小青的心里打起了大问号——根据跑江湖的经验,他一眼就看出那五个男人不是好东西!石千也看出来了,扯扯小青的袖口说:

“算了,别理那么多了,这儿不是我们的地盘。”

林莉在酒吧里工作三年了,欺女孩子醉的事她见得多了,叫过美代小声吩咐:“看那女孩的样子,八成被下药了。高经理一定还没走,你快去找他。这班人也太可恶了!高经理不能不理。”

美代就要去找俊东,小青一把拉她回头——小青可信不过高俊东——“甭去了,这些人我用小指头就弄得死。”美代看向林莉。林莉早听闻小青的功夫了得,一个能打一群,却没机会见识见识,这回正好大饱眼福,便向美代点头,两人携手退开许远,等看小青发威。石千见小青出手定了,乐得凑凑热闹,——昨晚他被宋杰那败家子派人抓住时,因为对方的人太多,他前阵子向小青学的功夫没来得及派上用场,心里窝火得要命,此时正好拿那班人开刀退退火,遂和小青坐在一边等动静。

女子挣扎了一会儿,已全然无力了。五个混混们把她夹在核心,七手八脚地在她身上乱摸,又听一人小声说:“别急,这里不是动手的地方,把她弄出去,慢慢来嘛~~”几男人掩嘴淫笑,就要把女子往外背,——这回是罪证确凿了!小青气得眼冒金星,一掀裙摆,从大腿内侧抽出一根水管粗细的银色的铁棍棍来,再一按钮,银棍“嗖”地弹长,有七、八十公分。石千见了喊:

“哇!好奇怪的阳具哇!”

小青“扑”地一摔,很快又一骨碌爬起来,大步赶上,二话不说,猛揪住一混混的头发,拳棍一砍,正是陨石落地,轰然作响,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已昏过去了。——眼看大市造好,不想半道上杀出个李登辉&两国论,其余四人大吃一惊,恶狠狠地说:“没胸部的臭丫头,你少管闲事!!”听见说自己“没胸部”,小青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更不答话,照准那个仍抱着女子不放的家伙迎面就是一棍。她的手法奇快,闪电一般就过去了,对方只看见她抬手,根本没时间躲挡,鼻梁上一响,向后踉跄。小青马上抢过女子入怀,石千随后杀到,乘那混混立脚未定,一腿就揣上去,——他脚不沾地飞了出去,倒撞上墙壁,酥酥软软的要歪下去,石千赶上,腰一猫,正好扛他上肩膀,然后来个“荷兰大风车”,原地转了四、五圈,把人扔得无影也无踪。小青见石千出手不凡,喜上眉梢,一手护定女子,一手用棍搁开飞打过来的酒瓶。她寻思来而不往非礼也,用棍尖挑起一酒瓶,酒瓶“咣啷咣啷”围着棍尖直打转,玩风车似的。小青对那正在找酒瓶扔的小个子喊声“帅哥,往这看!”随后甩出酒瓶,正中他的额头不说,酒瓶反弹回去,又被小青一拨,砸在地上粉碎。那小个子也是倒霉倒底,捂着额头晕晕乎乎倒下去,正好倒在碎玻璃上,扎得满屁股流血。剩下两个混混见对方如此厉害,胆气已虚,高的那人操起了匕首,瘦的那人要去搬凳子砸,——舞厅的凳子多数很重不假,但这瘦狗不知是不是平时吸白粉吸多了,连上床也没力,居然连一张凳子也没举起来。摇摇晃晃地好容易举到一半,小青早等得不耐烦了,轻轻用棍往他举了一半的凳子上一架,竟如泰山压顶,累得他牛喘不停,动弹不得。小青心中好笑,正要下杀手,石千喊声“让我来!”老鹰抓小鸡一般捉住那瘦狗,倒拖到墙边请他练“铁头功”,根本毫不费力。小青拍手叫好,转向拿刀的那高个子。他早被吓怕了,呱呱怪叫着挥刀直刺,连剌几下,但连小青在什么地方都没找着。小青不紧不慢,伸棍一指,那高个子像中了定身法,双手高举,匕首也掉了,“卟嗵”一声跪倒在地——无他,小青手中的武器,称为“伏刀棍”,不仅能伸能缩,方便携带藏匿,棍尖上还装有一弧尖尖冷刃,此时正直指高个子的鼻尖。一边厢石千杀得性起,才不管高个子投降不投降,揪过去又练“铁头功”,边练边回头问:

“那女的怎样?漂亮吗?不漂亮的话我就白打一场了。”

这个张石千,都什么时侯了,还掂记着泡妞。小青拨开女子的头发去看,这一看,她竟像吃了火药,手足并用,歇斯底里的将五个被揍得半死的男人又是一顿狂K!石千看得触目惊心,细细将女子一看:认出来了!——她不是别人,竟是子骏的干妹妹苏樱!

待俊东闻讯赶来时,小青和石千已带着苏樱逃了。舞厅里乱成一锅粥,喊的喊,哭的哭,还有乘火打劫的。俊东指挥小弟和众保安,好不容易才镇压住场面。阿荣望着一片狼籍的舞厅,心头大怒,咆哮如雷:“杨小青这婊子,撒野撒到我们头上来了!她准没走远,来啊!我们去追!!”

几个小弟立即响应,跟着阿荣就要追,俊东却扬手喊止:“别追了!由她去吧……”阿荣心有不甘,“可是她……”俊东摇摇头,扫了阿荣和众小弟一眼,自失地说:“能追上又怎样?就凭你们,再加上三十个也不是杨小青的对手。由她去吧。”

这倒是一句大实话。众小弟面面相觑,既没面子又无可奈何。阿荣最不痛快,一拍大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生闷气。俊东走上前,缓缓拍拍阿荣的肩膀。“荣老弟,你别急。”他阴狠地一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忘了我们的计划了?大局要紧,迟早会有人收拾杨小青的。”

阿荣被点醒,点点头,脸上滑过一丝冷笑。小弟们已将五个小混混捉住,押到俊东面前。他们已被小青和石千打得不成人样了,只剩一口气。俊东厌烦地挥挥手,“照老样子,把他们丢出去!”小弟们领命,两人抬一个丢到后巷的垃圾堆里,下场和宋杰相似。舞厅里的客人全跑光了,俊东指挥服务员们打扫干净,继续营业,忽地又想起什么,问一服务员:

“美代和林莉呢?怎么不见她们俩?”

经过这场大闹,美代和林莉打心底仰慕小青的大姐风范,已追随小青转去PLAY WITH FIRE了。

八十三 子骏的心事

告别了辰亮后,子骏立即打电话去找苏樱,但电话屡打不通。子骏忽然预感到苏樱会发生什么事,可现在没有办法,他打算先回家去。

子骏一路都想着苏樱的事,想到苏樱,子骏自然而然地会想到苏樱的父亲。苏樱的父亲名叫苏新峰,四十岁。新峰和子骏家是老相识了,他是子骏父亲的部下。新峰的文化程度不高,但有力气,干活卖力,一个能顶三个用,大家伙都称他“苏大力”。那年头的年青姑娘们,对新峰这号青年可是颇青睐的,不久后,由子骏的母亲牵红线,让新峰和一位本地姑娘结了婚,单位也分了套房子给他,小俩口日子过得挺自在。当时队里有文化的人不多,子骏的父亲是唯一的大学生,新峰的文化不多,但好学,又欠起着洪家一份人情(没洪家,新峰没那么快有老婆,况且老婆又靓,队里的单身汉甭提多羡慕他),所以经常上门坐坐,听子骏的父亲讲文化,所以子骏自小就认识新峰。后来子骏的父亲去世,新峰感念洪家,对这孤儿寡母十分照顾,家里买煤气,都是他扛上楼的。

那时,子骏年纪虽小,但因出生在有文化的家庭,所以嘴上说的话也和寻常小孩大有不同,再加上子骏有神童资质,被小孩们封为孩子王。他们除了和外边孩子们打架抢地盘玩,平时爱聚在一起讲故事。子骏学习成绩不见得有多好,但读的乱七八糟的书可一点不少,不但小孩子爱听子骏讲故事,有时候连大人也被吸引,新峰也是被他吸引的大人之一。新峰见子骏天资聪明,所以十分喜爱。

有一天,子骏和孩子们赌纸牌玩,子骏倒霉,把纸牌全赌输了,气得快哭起来。新峰刚好路过,见子骏可怜兮兮的,便问出什么事,子骏说他新买的纸牌全输了,回家后会被妈妈骂,新峰便说带子骏去买新的,子骏说不要,只要他原来那些。新峰想了一想,提议说帮子骏赢回来,子骏半信半疑,又不忍白白输给别的小孩,就答应了,还说若新峰赢了,便和他拜把子,往后叫他做老大——童言无忌,也因为子骏看武侠小说看多了,流行结拜兄弟那一套。新峰见他可爱,两人就一言为定。果然,新峰的手大,拍纸牌特占便宜,不多时就帮子骏全赢回来,还赚了不少,子骏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自那时起便恭恭敬敬地叫他做大哥,久而久之,这对忘年之交便以兄弟相称了。

新峰的女儿苏樱从小就很粘着子骏,新峰见他俩感情好,便让他们认做干兄妹,不仅如此,新峰心里还想过等苏樱长大了,让她子骏结婚,成就一桩美事。又过了几年,苏樱妈妈因病去世,新峰深受打击,好长时间都提不起干劲来,那时子骏已经十五岁,全懂事了,他看在眼里,心想有机会为大哥介绍个女朋友。

有缘千里来相会,正巧子骏就读的七十一中来了位年青的女老师,名叫梁俏丽(前文曾提及她)。七十一中里老师都怕了子骏这大魔头,只有俏丽老师对子骏另眼相看。俏丽老师年轻漂亮,追她的人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的数不清,可俏丽老师一个都不甩,——并非她高傲,而是子骏看出,她似乎有难言之隐。

子骏能当上大魔头,自然有其独道之处。有一天,他在俏丽面前喝酒,装成很醉的样子。俏丽老师问他为什么喝酒,子骏答失恋了,还说他要自杀殉情。他的演技可好了,俏丽老师信以为真,当然去安慰他,开导他,还陪他一起喝酒。聊着聊着,子骏乘她有几分醉意时,有意套她的话。出于同病相怜的心态,也因为酒多失言,俏丽老师说出了她不谈恋爱的秘密:原来她无法生育。俏丽曾经谈过一个男友,但当对方得知她不能生小孩时,便和她分手了,从此她便很怕恋爱,也很自卑。说到这,她不能抑制自己,两个人都喝醉了。子骏笑着问她:“你没有生育能力,性生活行吗?”俏丽老师打了个酒嗝,媚笑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说完,两人便醉倒一处,直睡到天亮(不知有没有做错事?)。

俏丽老师不能生育,所以对婚姻也没有什么苛求了。子骏想:“新峰大哥仍鳏居,今年三十有二了,小樱也七岁了。带着一个女儿的男人不容易找女朋友。俏丽老师二十三岁,年轻美丽,本来她和大哥一起的希望并不大,而且俏丽老师那么好,这样嫁的话,多少委屈了她一点,不过她的生理有缺陷,这么一来,这事又变得有可能。俏丽老师不能生育,对婚姻的要求也不高了。大哥三十二岁,并不老,又是铁饭碗,最主要的是,俏丽嫁给大哥,不仅得到了老公,还买一送一,得了一个女儿,一家三口圆圆满满,也算圆了俏丽老师的心愿。”子骏打定主意,最终撮合了新峰和俏丽。新峰再续佳偶,享尽齐人之福。他两得娇妻,全因为洪家,与子骏的情义更深。俏丽嫁夫得女,心满意足了,于是相夫教女,对家庭倾尽心血。苏樱在俏丽身上感受到了母爱,很快便接受了俏丽这位新妈妈,并深深爱戴着她。

子骏回想着往事,不觉间挂钟已响过十点报时。就在这时侯,小青忽然来电话了,告知子骏有关苏樱的事。现在,苏樱正在小青家中。

十分钟后,子骏十万火急地赶到小青的家。苏樱躺在床上,已经睡熟了。她的脸蛋上还带着酒后的潮红,呼吸间含着一股酒精味。脸上浓浓的脂粉已经洗掉,那份清秀可爱的美丽重新回到她稚嫩的脸上。看见苏樱一切安好,子骏总算放下心头大石。他怜爱地抚了抚苏樱的额头,感激地对小青说:“好在有你!如果小樱发生了什么不幸,我不能原谅自己。”

小青柔柔一笑,把手指摁在唇边,然后指了指房外。子骏随她走出房间,小青轻轻关上房门,回身时,她的双手被子骏第一时间握紧。

“小青……”他深挚地凝视着她,目光中隐含哀求。小青垂下脸,轻缓地抹开他的手,说:

“坐吧,我拿饮料给你喝。”

听过小青详细的叙述,子骏长呵一口气。“这件事,一定有别的原因。小樱有说什么吗?”子骏看着小青问。

“她醉得不轻,一路上只是重复着你和她爸爸的名字,没有说别的。”

子骏点点头,“只要她安全就好,别的等她醒来时再说吧。”然后移坐至小青身边,不由分说拉过她的手,眼神中是从未有过的关爱和温存,“你有没有受伤?”——一种触电的感觉稍稍麻痹了小青的身体。她回答“没有”,想避开,身体却不能听话,两眼呆呆看着他,无力从他的视线中抽离……

“别……”也不知有多久,小青挣开了他的怀抱——她觉得自己好像很快就挣开了,但同时又不能否认自己和他吻了许久,——在这个微微吹进凉风的大厅里——“别这样,不行的……”她不安地说,快速站起来,逃到窗户边。子骏慢慢跟过去,站在她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她的身影呈现在窗户上,低着头,双手重叠在项下。风从窗缝吹进来,带起她颊边的一缕青丝,它飞絮般飘舞,向后扬起,被子骏接入手中——这一刻,她的眼睛一下子紧闭了。她知道自己很难再坚持下去。

“骏!”猛地,她转过身去,乞求地看着他,“骏,我们分手吧,你别对我太残忍……”

子骏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吻她,拥入怀中细细地吻。这吻,直吻得她无力回拒,吻得她失去了主张,甚至于,在他的吻中,她反而感觉到保护,原本内心里的挣扎、矛盾、悲观,一切都渐渐平复、平静。好久,她忽觉自己的身体悬在半空,被他抱起,向卧室走去……

八十四 和解

性爱可以解决问题,但不会是全部。

子骏一直闭着双眼假寐。小青的呼吸和每一个动作,他都听在耳里,在心里隐隐作痛。也不知有多久,一阵淡香的风拂过他的脸,然后,一张柔软的唇在他唇上点了一下。

“我去看看小樱。”小青说,起身要走,子骏猛地拽住她,睁开双眼。

“你那封信被我烧了。”他鼻头微红,像个孩子般执拗地说,“无论你写多少封,我还是会烧。有种,你当面对我说。”

小青笑了,是无奈,也是充满欣慰。“我去看看小樱。”她再次说,但感应在子骏的心里,已经不一样。他松开她的手,由她替他盖好被子,然后重新合稳了双眼。

时钟发出午夜的报时。子骏穿好衣服,走出客厅时,小青正陪苏樱坐在沙发上。

“哥。”苏樱唤了声,想说句什么,却怯怯地垂下头去,“哥……”

子骏快步走上前,怜惜而柔和地问:“你醒了,有头痛吗?会不会不舒服?”

苏樱摇摇头,依恋地看着他,“哥……”她俯在子骏的肩上,眼里流出后悔的眼泪。“哥,对不起,我让你们担心了……”

“别哭,已经没事了。”子骏温和地说,“是哥不好,不应该丢下你不管。今天全亏了小青,你有没有谢谢人家?”

“别说那么见外的话。”小青梳开苏樱额前的头发,笑着说,“有空时,我传你几招杀手锏,你学会了,不仅可以保护自己,还可以保护别的女孩子。”

苏樱忍不住笑了,说:“小青姐姐的性格怪怪的,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处变不惊,一点儿不像女孩子的性格。”

小青的得意病立即犯了,扬起眉毛说:“我是人见人爱,车见车载,坏蛋见了死得快的小魔女杨小青嘛,当然和平常女子不同!小樱你别急,只要跟我多学些功夫,多学习美丽的秘诀,我保证不出两年,你就是一位花见花开,鬼见鬼栽,男人见了傻呆呆的小魔女二号了!”

她的几句话,连满腹心事的子骏也莞尔。苏樱的心情全好了,精神奕奕。子骏料想今天发生的事,一定有内情,遂问道:“小樱,你为什么一个人去舞厅?要去,也要和几个同学一起去才好。”

苏樱嚅嗫着。小青知趣地说:“你们慢慢聊,我去做点夜宵给大家吃。”

苏樱忙拉住小青的手,“不,小青姐姐,你别走开。”小青看子骏一眼,遂重新坐下。苏樱捏着自己的衣角,小声地说:“其实,我已经不是第一天独自行动了,这个星期来,我每晚都一个人出去。”子骏侧耳听着。苏樱微微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我这么做,是想找一个人,是爸爸。”

子骏和小青快速对视一眼,两人同是疑惑的眼神,但都没有出声。苏樱的情绪微微有些激动起来,她握紧双拳,沙沙地说:“爸爸他……他……他最近变得花天酒地起来,有时甚至一夜不归。他借口说公事太忙,但我很清楚他在外面做了什么。我曾暗示过他,不要对妈妈置之不理,可没过几天,他照样如此,所以这次……”听到这,子骏和小青都大致明白了事由——但苏樱的想法依然大出他们所料,她抹抹湿润的眼,叛逆地说:“所以这次我要让他尝一尝,当看见自己女儿和陌生男人厮混在一起时,心里头是什么滋味!”

小青惊讶极了,“难道……难道你是有意和那些男人在一起的?”苏樱快意地一笑,用力一点头。小青难以置信地说:“我可以明白你的想法,但是小樱,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那些人都吃人不吐骨头的!”

苏樱无言,但脸上的表情说明她并没有因小青的话而动摇。小青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她自己在社会上混了好几年了,算很有经验的人,但还是差点儿栽在杜明枫的手里头,要不是子骏,她真的危险。苏樱涉世未深,根本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小青无法说服苏樱,向子骏投去求援的目光,而子骏正襟危坐,还在吸烟。小青见他这样故作镇定,不由动气,抱怨道:“你还算是人吗?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就知道抽烟,抽烟!我烦死你们这些烟鬼了!”

子骏睨了小青一眼,摸摸脑袋,听话地挤熄烟。他顿了一顿,问:“小樱,你今晚找我,本来是想和我说这件事的,是吗?”苏樱点点头。子骏捶足一叹,自责地说:“我最近都瞎忙了些什么呀,连妹妹出了那么大的事也不知道……小樱,哥哥太对不住你。”

苏樱连连摇头,诚恳地说:“不,哥,其实我有很多机会可以对你讲的,只怪我太任性,我居然自信自己可以独力把这件事处理好。”

子骏并未减轻对自己的责怪,喟叹道:“小樱……小樱,我原来一直小看了你,我实在没有想到,你居然是这么一个敢作敢为的女孩子。哥不同意你自作主张的做法,但是,哥很佩服你。”

听了他的话,苏樱油然获得了巨大的安慰与鼓舞,感动地说:“没有啦,哥,直到现在,我还很害怕呢……”

子骏亲切地笑了。新峰是子骏的大哥,名曰兄弟,其实子骏一直把新峰当做长辈敬爱;俏丽是子骏唯一心服的老师,也是知心朋友。他们两夫妻是子骏一手撮合的,夫妻过得好,子骏感到很开心;夫妻俩出了问题,子骏不能够坐视。俏丽今年三十二岁,这个年纪对女人来说是满悲哀的,但俏丽没有生小孩,保养得极好,还像二十多岁时一样。有这么好的老婆,新峰都要喜新厌旧,子骏不由的怒上心头,果断地说:“男人有点臭钱后,就开始控制不住自己,大哥也………小樱,你干得好,这事,哥罩着你!”

苏樱喜悦万分,她相信子骏的能力,一定可以说服爸爸。小青也感到高兴,问:“子骏,你有什么主意了吗?”

子骏胸有成竹地笑笑,问苏樱:“小樱,你爸爸经常出入什么地方?”

苏樱不假思索地说:“我跟踪过他几次,他去的最多的,是‘不夜城’。”

小青不知怎的一怔:“‘不夜城’?”

“不过,也说不太准。”苏樱忧豫说,“他也不是每次都去‘不夜城’的,或许还有别的地方我不知道。”

子骏问:“小青,‘不夜城’是什么地方?”

“不夜城”是本市一家最高级的夜总会,那里收费奇贵,小姐漂亮,被誉为富豪俱乐部。小青一副怕子骏去混的样子,忧豫了一会儿方说:“不夜城是全市最顶级的夜总会,工薪阶层根本去不起。”

新峰下海经商后,十分成功,说到钱,他一点不愁。“不夜城吗?”子骏搓了搓微微发热的脸,咕哝道,“原来上次和杜明炯去的地方,就是不夜城呀……”他的咕哝被小青听得一清二楚,她肺都气炸了,大嚷:“什么,你居然去那种地方?混蛋!”子骏恨自己说漏了嘴,忙解释道:“是杜明炯为了杜明枫的事,请我去的。我们只是很正经的喝了几杯酒,并没有叫过小姐,——那里的小姐是挺不错,可是比起小青你,只配去买豆腐!”小青好谄,听了这句话,怒意稍平,况且她她心里还是相信子骏的为人的。子骏忙转移话题,一击掌道:

“好吧,就决定在不夜城干吧!”

两女孩不解,“什么意思?”

子骏没揭迷,先问:“小青,你面子大,不夜城里你熟不熟?”

小青表情古怪地看了苏樱一眼,“熟……”她脸红说,“它是我妈妈开的……”

子骏讶异道:“哇塞,你妈又开舞厅又开夜总会,怎么做的尽是男人的生意呀!”

小青扬手就是一拳,羞恼道:“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呀!什么尽做男人的生意,我妈妈是很正经的商人!”子骏抱着脑袋,痛得啮牙咧,几乎掉出眼泪来。小青也意识到那一拳打得太重了,所谓一夜夫妻百日恩,她倒底心中爱他怜他,就走到他身后温柔地抚着他的头。然而子骏的头比想像中的硬,上次撞车没撞死他,还让他练成铁头功了,刚才抱头喊痛,多半是演戏,只为搏小青同情。且看他暗施诡计,身体有意后仰,把后脑枕进小青软绵绵的胸部上——正好枕在两只乳房之间夹着,左右缝源,左右受用。他实在太狡猾了,小青一点没察觉出来,一直当他的“美丽牌全感式波浪型自动发热发香软包袱”,苏樱不解男欢女爱,自然看不出来。子骏志得意爽,又使劲儿蹭了蹭,然后说:

“既然不夜城是小青的地方,一切就很顺手了。我们不妨打一次埋伏,让小樱装成不夜城的三陪小姐,我去把大哥引来。他不叫小姐尤可,一旦叫小姐,我们就把小樱送进去,叫他吃一大惊。”

这主意极和小魔女的胃口,马上问苏樱:“小樱,你愿意这样做吗?”

苏樱毫不忧豫地说:“只要能让爸爸改过,什么事我都愿意做!”

“成了!”子骏一拍大腿,转向小青——这一转头,口鼻和大半张脸全陷进她的……好爽~~他说:“小青,你赶紧安排安排,明天恐怕来不及,后天是星期六,正好行动。”

小青同意。商议已定,小青下厨为大家做夜宵,吃过夜宵,已是凌晨两点多钟了。子骏起身对苏樱说:“小樱,很晚了,哥送你回家吧。”

苏樱眨眨眼,调皮地说:“我不走行吗?最多哥和小青姐姐睡,我睡厅。”

“别闹了,快跟哥回去,明天还要上学呢。”

小青说:“现在都一点多了,跑来跑去多麻烦呀,就让小樱在我这睡吧,你明天提早一点来接她。”

苏樱拉着小青的手一个劲儿点头,“小青姐姐不愿跟你睡呢!你快回去吧,别碍事了!”

子骏哭笑不得,想:真正碍事的,是你!他只能随苏樱的意,说:“那好吧。小樱,别太晚睡,哥明天来接你。”

“唔……”苏樱袋模作样地伸个懒腰,“我早就悃了。”

子骏笑了笑,“别和小青聊得太晚了,你不睡,人家还要睡呢。”

“行啦。”

小青已拿来子骏的头盔,子骏接过,说:“送送我吧。”

“嗯。”

两人一起走出门外。电梯应该很清闲才对,但他们不约而同选择了楼梯。

缺少了苏樱这味药引,两人仿佛都不懂说话了。子骏看了小青好几次,她左手按着右手手腕,放在髀间,显得很悠闲的样子。每当子骏看她时,她都会向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笑得很美,却不算亲切。

来到七楼时,小青先开口了。“开车别开得太快,小心些。”

“哦……”

来到五楼时,子骏说:“还有半个月就到杰俞二十岁的生日了。她请你去玩,你去吧。”

小青嚅嗫:“我不想去,行吗?”

子骏有点不耐烦地说:“杰俞是我妹妹,你是我女朋友,不去行吗?”

小青怯怯点头,“哦……”

来到三楼时,小青装出很轻松的样子问:“对了,杰俞好吗?”

“好……”子骏心中越来越郁闷。

“这就好。”

子骏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可是我不好!”

小青一点反应也没有,像完全没有听见。

来到二楼与一楼的转角时,子骏忽然停下来。

“你怎么了?”小青停住脚问。

子骏沉呤许久,最后面无表情地说:“我们玩个游戏吧。”

小青有一点紧张,抚抚发鬓问:“什么游戏?”

“你教我玩过的。”子骏先把手中头盔搁在栏杆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你说吧,选中式还是选西式?”

小青瞅瞅搁在栏杆上的头盔,意识到自己无论选中式也好,西式也罢,反正这个GOOD BYE KISS是逃不掉了。她垂着头,好久,向他站近一步,再抬起头来时,笑容温柔了,眼神妩媚了,用她所能发出的最动听最深情的声音说:

“吻我……”

……

户外的风原来很凉。小青放下袖口,打着哈欠走进电梯。

苏樱刚好洗完澡,她瞅瞅时钟说:“什么,半个钟头了?半个钟头你能和我哥做什么呀?”小青含蓄地一笑,暗暗看下自己的襟口,然后说:

“你别穿那套衣服了,我拿睡衣给你穿。”

小青的卧室超乎苏樱想像的大。乘小青洗澡的时侯,苏樱这儿翻翻那儿瞅瞅,又是欣赏小青的衣柜又是把玩小青的武器。待小青洗过澡出来时,苏樱正俯在床上不知找什么东西。

“你在床上找什么?”

“喔,是这里!”苏樱像有惊奇的发现,脸色微红,“新鲜的!原来……嘻~~”

小青好奇地去看,顿时又羞又惊,忙双手捂住,“是……是水迹而已……”

“是吗~~”

小青推开苏樱,马上换了新床单。苏樱坏笑道:“换床单干什么?反正是‘水迹’而已——唉唷~~~~”小青哭笑不得,坐在梳妆台前梳头。苏樱揉揉被打痛的头,躺在床上仔细地注视着小青:她的脸向一边倾着,长发垂在胸前,一手扶发,一手梳发,动作轻柔而优雅。苏樱不由赞叹:

“哇,小青姐姐,你真的好美!”

小青睨睨她,脸露喜色,说:“小樱,等你长大几岁,成熟了,会比小青姐姐我更加好看的。”

“不可能啦。”苏樱真心地说,“你是我所见过的最好看的女人,没有人会比你好看。”小青微笑,心里甜得像倒了一罐蜜。苏樱像想到了什么,动了动身体又说:“不过,我听许多人评价,都说杰俞姐姐更加漂亮。”听到这,小青的笑容隐去了。梳子在她手里稍稍迟疑,但恨快又梳下去。

“我见过杰俞的相片。”小青一甩长发,换到另一边继续梳着,不动声色地说,“她的确长得比我漂亮。”

苏樱的眼睑微微垂下去,“虽然不少人都这么说,但我并不这么认为。”

小青停下梳子,认真地看着她。苏樱神色轻松地说:“杰俞姐姐的身材好魔鬼,像西方的女人,嘴角边的小美人痣也很有味道。在外表上,她或许比小青姐姐你更能引人注目,但在气质上,我觉得你才是真正的典范!杰俞姐姐是个活泼可爱的人,总能给别人轻松和快乐。而你啊,就像冰与火的交融,一面是冷悍、嚣张、还有点犯傻气的小魔女,一面又是自信、成热、温柔的大姐姐形象。你的这两种性格交替变换,从而散发出来的韵味既有点古怪,又让人着迷,——我形容得不太好,但如果我是男人的话,肯定会选择你!”

苏樱的话,让小青倍感体贴和安慰。她缓缓放下梳子,注视镜里的自己。良久,她哑然失笑了。苏樱奇怪地问:“你笑什么?我说的郁是真心话。”

小青感激地看向她,“我相信,也很谢谢你,只是……”她涩涩一笑,凄然道,“只是,你毕意不是男人,更不是子骏……”

“小骏哥?嘻嘻……”苏樱神秘地一笑,“其实啊,我刚才说的那些,大部分是小骏哥的原话。他说得更加精彩贴切,但有一部分被我忘了。”

小青一怔,半信半疑,“子骏说的?”

“这些话,我能编得出来吗。”苏樱坐近一些,认真地说,“他还说,当他看见你时的心情,就像月夜下的大海,缓缓起落,缓缓吐纳,又舒服又宁静。哥很爱你的,也很信任你、很依赖你。小青姐姐,小骏哥这六年来失去了很多,失去了时间、失去了荣耀、失去了很多机遇、也失去了心爱的人。以前,小骏哥是神童,同龄人都没他强,他是很自负的,可是车祸令他跌入了谷底——与他同龄的人都要成家立业了,而他的一切都不得不从头开始,所以他一直很消沉,还有一点自卑感。小骏哥的人生虽然改变了,但是他的智慧没有改变呀,我们都相信他可以东山再起,只是我们都没有办法令他振作,——除了小青姐姐你。从半师半学起,他开始起跑了,到现在他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一样,找回了所有的感觉!对了,小骏哥还这样评价过你:”比别的女人美丽,比我聪明,比保镖可靠,比亲人细心,比内裤温柔,嘻嘻~~“

爱情往往不是属于两个人的,因为爱情需要别人的帮助和开导。也因为人是群居的,所做所为所爱所恨多少要对社会负一些责任,绝不可以像动物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爽完就走。

夜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小青的心情宁静而详和。苏樱讲了许多大人的话,但骨子里仍是小女孩一名,此时像婴儿一样,埋在小青的怀里睡熟了。看着她,抚着她,小青忽然有种强烈的自豪感:虽然我的胸部不算很大,但以它为生体构成的怀抱是多么的有吸引力啊。骏,我最亲爱的,别再贪恋大胸部的美女了,毕竟,己经得到的,才是最好的;已经拥有的,才是最珍贵的;别人愿意给你的,才是最安全的。骏……

八十五 兄弟之间

星期六到了,子骏早早就打电话给新峰。打这个电话前,子骏十分忧豫:新峰是他的大哥,子骏实在不愿意用那种方法。但想到俏丽和苏樱,他还是毅然按下电话键。

说好晚上六点在淡宁居等,但小青和苏樱忙于打扮,迟迟未到。淡宁居中所有的职员都认识子骏,唯有美代冒冒失失地问他“先生,想喝点什么?”因此,子骏和美代聊开了。

“唔,这么说,你有一半日本人的血统?啧啧啧,混血儿长得就是漂亮!”

美代含蓄地笑了,小声问:“洪先生,你就是小青姐姐的男友吗?”

美代是个可爱又丰满的女孩,所谓家花不如野花香的道理,子骏对美代十分垂涎。“虽然我是她的男友没错,可是……”子骏佯装不耐烦地说,“我们已经分手了。唉,她那个人呀,实在太粗鲁,打人又痛,让我十分讨厌。我真正喜欢的类型嘛,嗯……嗯……是像你这样的~~”

美代脸儿一红,“洪先生……”

“真的!千真万确!”子骏厚脸皮说,“我最喜欢日本的女孩子了,温柔体贴,脾气又好,还会做家务,——小青做的饭,真的好难吃啊,像猪吃的!”

“洪先生,你过奖了……”

子骏更加无耻地说:“中国有句俗话,你听说过吗?是孔夫子说的:抱残守月相思苦,人不风流枉少年。意思就是说女孩子要乘年轻时多认识结交异性,要有‘三不要’:不要一个月性爱少于八次;不要交一个男朋友时间多于三个月;不要强迫男方结婚。嘻~~我知道日本女孩都是极开放的,不如今晚我们去旅馆怎么样?我给点好东西你看喔~~”

“……”

子骏正学着日本电视剧里的那一套在泡妞,这时侯,一只手从后点了点他的肩膀。“干嘛!没见我正忙着吗,讨厌!”他不耐烦地挥开,但是,那只手还是点了点。他悻悻地回过头——他不回看尤可,一回头,一只香拳铁锤般砸在他面门上。

“哼!”小青抚着自己的拳头,恨恨说,“这种人真是打得太少,什么花花君子那一套狗屁德行全回来了!你以后给我小心一点!”苏樱也很无奈,叹:“自从他到学校上班之后,拐骗小女生的劣性又复发了。qi书-奇书-齐书他自制能力实在太差了,就应该多多揍狠狠揍!”

主角既已到齐,子骏、小青、苏樱便出发去不夜城夜总会。苏樱今天打扮成喷辣的三陪小姐,和小青手挽手走在前面,子骏摆弄着被小青打坏的眼镜,无精打采地跟在后头。三人才出淡宁居,美代忽然追了出来,喊:“请等一等!洪生先,请等一等!”子骏停住脚。美代抚着胸口,气喘吁吁地说:“洪先生,你说的是真的吗?”

子骏不解,“我说什么了?”

“那个……”美代娇羞地闪闪子骏,双手紧握在髀间,喃喃说,“洪先生说……说要带我去旅馆,是真的吗?我没有什么经验……”才说完,小青已大踏步赶上——

“骗你的!”她气咻咻嚷,“你没有脑子是不是?!真假都不分,怪得会被男人骗!”

“是、是……”

美代连连鞠躬,三步并两步逃开。在进门的一瞬,她腰一弯,手捂着嘴大笑起来,——她哪里傻呀,没准儿比小青还野呢!

来到不夜城夜总会后,小青很快打点好一切。新峰快到了,小青先叫苏樱去别的包房等着,然后将子骏拉到一边,问:“看你心神不定的样子,怎么了?”

“这里的小姐、包括服务员都这么帅,我能气定神闲吗?”

“不是。”小青仔细打量他一眼,“你是不是在顾虑些什么?”

子骏的心事被小青看穿,叹了一口气说:“我……我总觉得这么做对大哥太残忍……以后,他怎么有脸面对小樱呀……”

小青耸耸肩,“说的也是,毕竟他是小樱的父亲。可是,这主意是你出的,现在什么都准备好了,你想打退堂鼓?”子骏垂头不语。小青劝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想想小樱和你嫂子呀,你也不希望你大哥会变成一个花天酒地的人,是不?”

子骏烦恼地挠了一阵头,叹:“事到如今,不干也不行了。希望大哥别怪罪我……”

小青体贴一笑,“你是为了他们全家好,他不会怪你的。”

“……”

“好了,我过去了。”

“等等。”子骏拉住了小青的手。小青机灵地瞅他一眼,然后靠上去,在他唇上一吻。

“你想这个,是吗?”她亲呢地说。可子骏并不显得兴奋,支支吾吾地说:“那个……那个……美代,是怎么一回事?”小青气得脸色发青,子骏马上转口风,赔笑道:“别误会、别误会,我只是觉得她有点奇怪,没别的什么,嘿嘿……”小青就想揍他一拳,但念头一转,又把拳头放下了,有些纳闷地说:

“你也觉得她有点奇怪?我也这么觉得。”

“嗳?”

“是奇怪……”小青像对子骏说又像在自言自语,“她说她被一个到日本旅行的男人骗了。那男的说要带她回中国结婚,谁知却逼她做妓女,她逃出来,流落到这里。现在她身上什么证件也没有。可是,这可能吗?她十八岁了,又不是三岁小孩,会这么简单就上了男人的当吗?而且,她的经历也太离奇了一点……”

小青说的,正是子骏想说的——且不说别的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流落在异国他乡,居然一点也不感觉到害怕,也不找警方求助,愣是扎下根来,美代的胆量和勇气也太令人难以置信了。他低头思付一会儿,——“她真的是十八岁吗?”他怀着心事问。

“是她说的,林莉也这么说。但她倒底是不是十八岁我也不知道,因为她什么证件也没有,无从查证。”

子骏出了阵神儿,忽然莫名其妙地说:“你有观察过她的牙齿吗?”

“干什么?”

子骏指指自己的牙齿说:“人到了十八岁,除了智慧牙外,其它牙齿都长齐了,但是我刚才和美代交谈时,发现她的牙齿还没长齐,还有牙芽儿呢。”

小青一怔,“这么说,她……她根本没有十八岁?”

“根定没有——连十六岁也没有。”

“那是多少岁啊?”

子骏摊摊手,“照她的牙齿来推断,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吧。”

小青一下摔倒,“十……十三岁就有那么利害的胸部?!我晕了……”

“嘻嘻嘻……”

小青掩着自己的胸部,沮丧地离开。不多时,新峰来到,和子骏在包间里你一杯我一杯边喝酒边谈天说地。新峰是一个一喝酒就容易兴奋的人。几杯过后,他脱了外套,像忽然想到了什么,拍拍子骏的肩膀说:“老弟,光咱哥俩喝酒,怪不热闹的。这家的小姐可是出了名的了,要不,叫两个进来助助兴?”

正中下怀!此时,小青和苏樱就等在隔壁包间里,随传随到。不过,在这种关键时侯,子骏还是犯忧豫了。“不如等一等吧……”他不敢正视新峰,低头呷酒。新峰了解这个小弟弟:子骏面花而心不花,自诩甚高,不是酒色之徒的料子。他往子骏杯里倒满酒,笑着说:“男人娶妻生子后,事就多了,想再出来玩可难了。你还年轻,乘早想吃就吃,想玩就玩,大哥支持你!”

新峰是开旅行社的,他的旅行社在业内十分有名,除了当红的旅游线路外,还有几项别的旅行社绝对没有的项目,比如:游战后的伊拉克、阿富汗,游存在着激烈的领土纷争的钓鱼台、南沙群岛、克什米尔,据说还要开通南、北极游,真狂到家了。子骏心中有事,随口应了一声,偷睨了新峰一眼,有意说:

“大哥,你这么懂玩敢玩,怪得你的旅行社的生意那么好呢。”

新峰大笑,但大笑过后,眼中似有隐隐悔意——那个“玩”字,果然触动他的心思了。他举起一杯酒,粗声叹道:“醉酒当歌,人生几何。老弟,咱们干!”酒杯“当”的一碰,两人同时饮尽。这时,子骏的手提有则短信发来,是小青催他快点行动。子骏看过短信,把手提丢到一边不理睬。新峰笑嘻嘻问:“女人约你?哈哈,你也分身无术了。”

子骏随口说:“不是,是我的一个学生发来的,问我考试的题目,我怎么可能知道,就算知道,也不可以透露呀。”

新峰信以为真,有所感触地说:“现在的学生可精了,还会巴结老师,哪像我们以前啊,老师叫东,我们就不敢往西,傻里傻气的。”

话头一起,子骏也把心事暂搁一边,缓缓呷了口酒说:“很多人都骂学校教的怎么怎么不好,轮到自己做了老师之后,才体会到什么叫做无所适从,——既要教好学生,也不能太累着自己——就算是累死了,还不一定能教好学生,唉……”

“是啊,自己快累死了,儿女还是没有长大……”新峰点起一支烟,感慨地说,“只是我想不到,你这号大魔头,东拉西扯的怎么会干起老师这行来了?说出去怕是没有人会相信吧。”

子骏自失地笑了,摘下眼镜拿衣摆擦拭着,“也是机遇使然……说真的,当初毕业时,我以为自己真的会跟学校永别了,谁知道现在又回来了,仿如隔世啊。我本想随便在学校里混两三个月,让我妈、我伯父满意就算了奇Qisuu.сom书,可现在我还真不舍得走。”

新峰笑道:“呵呵,我觉得你现在说话的语气啊,越来越像老果子了。还记得的吗,你以前赌纸牌赌输了,连家也不敢回呢。”

“你别总拿我小时侯的事来取笑好不好。”子骏也笑,“是啊,以前我是坏到家了——自己坏就算了,还要教人学坏,不仅教人学坏,我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多聪明。谁知道,到头来我要教人学好时,又力不从心了。”

新峰揉揉微微发红的眼睛,诚恳地说:“以你的才干,待在学校显确实屈才了。如果哪一天你干腻了,想换换环境,不如来帮大哥的忙吧,打虎不离亲兄弟,大哥盼着你来。不过,话又说回来,大哥觉得你无论在什么地方工作,都不如在学校里好。你以前造学校的反,并不是你讨厌学校,只因为你性格叛逆,看不惯一些事,就自己动手去改变,再加上你又喜欢标新立异,不喜欢平淡无奇,所以才会搞出那么多花样来。其实你心里是比谁都紧学校的,可惜多数人都不理解你,把你当寻常的坏学生看待了。老弟,你千万别泄气,让你做老师,是屈才了,但是老师虽然平凡,却可以教出不平凡的学生,——你要能教出几个不一样的学生来,难道不是人生一大快事?”

子骏嘿然。大哥的话说到他的心坎里面去了,他的心中似喜似愁,喜的是自己得到大哥的理解,愁的是自己的现状:他不屑于随波逐流,便自成一体,做出许许多多令人叹为观止的大事。可往事随风,以往敢作敢为、放浪不羁的大魔头,现在不还是每天老老实实上班,乖乖遵循那一章章一款款琐琐碎碎的规章制度吗?他以前的潇洒、魄力,恐怕要缘尽于此了。

邱吉尔说过,民主是一个无奈之举,它显然不是一个解决人类问题的最好的办法,——当初希特勒上台,不就是采用民主的方法一人一票选上台的吗?——但它是最差的办法中最好的一个。法治亦是一项无奈之举。道不拾遗、夜不闭户只是幻想,毕竟龙生九子好坏不一,人民的素质不可能都在同一个层次,所以只能用法治来维系相对平衡的状态。——子骏是成年人了,不得不遵守这条游戏规则,于是,他和所有人一样,个性被压缩在一个框架里,人,也渐渐活得像相框里的一张相片了。

油然间,子骏联想到三条枪:人总是习惯在别的人身上找寻自己的过去,子骏喜欢和三条枪交往,也正因如此——这三个小调皮蛋和以往的自己不是很相像吗?可是数年之后,难保他们在喝得半醉时,没有与子骏类似的回忆和感叹。学生在学校学到了“一二三四”,学到了“ABCD”,但学校最大的作用却不在此——它最大的作用是将许许多多人聚集在一起,让冷暖虚实、七情六欲把他们互相塑造成“社会动物”的雏形。这或许不是办学者的初衷,——同理,婚姻最大的作用不是相亲相爱传宗接代,而是让双方发现时方的缺点,然后给离婚的人和拒绝结婚的人于口实,——这当然不是结婚者的初衷。

当然,三条枪是不可能像子骏这样想得这么深这么远的,因为他们仅仅生活在学校这座小围城内,还没有在社会那座大围城内爬滚过。同时,子骏也不能完全理解到新峰的心情,因为婚姻这座围城,子骏并没有冲进去过,这当然也包括了小青和苏樱。

扳指头一算,子骏与新峰做了快二十年的拜把子兄弟了。因为新峰赌纸牌厉害,所以他成为第一个令子骏佩服的人,可是快二十年了,子骏对新峰的感情,一直只局限于尊敬和爱戴而已,他从未站在新峰的角度去理解过这个大哥。——穿金戴银,荫妻福子又如何?人却在无情的衰老。他的压力随着生意的扩展而与日俱增,精力却因年龄而与日俱减。怕被年青人淘汰的危机感,衰老的无力感,做为丈夫、父亲的使命感,都在这不惑之年缠绕着他、压迫着他。苏樱还不能理解新峰,因为她还小,爱以快意分恩仇,爱以得失辨对错,尚不知人世艰难,也不懂这世上的混沌。俏丽也不能完全理解新峰,俏丽是知识分子,新峰文化程度却不高,他们两人的思想不是在同一水平线上的,这便是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的感叹。新峰的际遇改变了,生活也改变了,但他的骨子里并没有多大改变,仍是二十年前那个干活卖力、一人能顶三人用的“苏大力”,因此,他在遇到不快时、失意时、孤独时,选择了一种并不高尚的活动来麻醉、发泄……做为兄弟,更做为男人,子骏完全明白了新峰的苦衷。于是,他拿起酒杯,戏谑地说:

“大哥,不如咱哥俩叫两个妞进来陪陪吧?女人是下酒的小菜,我们开心了不说,况且这年头经济不景气,我们也算刺激消费,扶人一把么,嘻嘻。”

新峰格格大笑,最后双目一闭,粗重地叹了一口气,“不,今晚罢了!”他勾过子骏的肩膀,真挚地说,“女人是下酒的小菜没错,但有毒,老弟你也是一味下酒菜,但没毒,不仅没毒,还让人高兴!来,老弟,今晚是男人的世界,咱哥俩不醉无归!”

子骏却指指下面,装模作样地说:“大哥的好意,小弟明白,但奈乎小弟的小弟寂寞,欲一发而快之。”

新峰啼笑皆非,“你小子……学坏了、学坏了……”

子骏色迷迷一笑,“大哥你等着,我这就去挑美女,挑两个最好的来服侍我们!”说完一溜烟去了。新峰唤之不及,只好重新落座,自斟自饮,心头不由郁闷起来。

八十六 如此可爱的男人

另一间包间里,小青和苏樱正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子骏和新峰已聊了多时了,仍不见传话出来,苏樱心情矛盾地说:“小青姐姐,爸爸是不是不打算叫小姐了?或许,小骏哥已经说服了他,他已经改好了。”

小青也觉得奇怪,“是啊,都快一个小时了……啊,子骏来了!”

两人忙围着子骏东问西问,可子骏却不言语,只呆呆地看着苏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小青性急,拧住他的耳朵大声问:“你死啦!干嘛不说话!”

“唉唷,痛……”子骏这才回过神来。苏樱急切地问:

“哥,爸爸怎么样了?”

子骏深深看了她一眼,脸上由浅至深,逐渐绽开一个笑容。“小樱,”他抚抚她的头发,语重心长地说,“小樱,你误会你爸爸了……”

“嗳?”

“其实他……”子骏干咳一声,“其实他并没有做过什么不好的事,他只是应酬客人罢了。我相信你爸爸的为人,你也应该相信他,不是么?”

苏樱将信将疑,“真的?”

“我干嘛要骗你?来——”子骏掏出纸巾擦着苏樱脸上的脂粉,“我还是觉得清纯的小樱更好看些。快把脂粉都弄干净,然后进去向你爸爸敬一杯酒。”

苏樱喏喏。事情忽然转变成这样,小青始料不及,没等她细问,子骏已拉着苏樱去了。小青不容多想,三步并两步跟上去。

包间里,新峰正独自闷饮。子骏回来了,兴奋地在喊:“大哥,这妞说她很仰慕我,宁愿不收钱让我白搞,好爽耶!”

新峰回头去看,却见那妞儿正气急败坏将子骏乱打。新峰才想:“这三陪女真不懂事,居然敢打财神爷。”半秒之后猛地看清,大惊:“小樱?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子骏乱说话,所以才会挨苏樱打。子骏搁开苏樱的拳头,说:“我刚才想到外面买安全用品,正巧发现小樱在夜总会大门外闲逛,我怕她碰上坏人,就捉进来了。”

新峰信以为真,拉苏樱近前,难堪地说:“小樱,你……你不该一个人到这种地方瞎逛。”苏樱不以为然,很想说“为什么你来?”子骏已抢先一步说道:

“她不是一个人来,还有同学陪她呢。”说着一把扯出在门口偷看的小青,“呶,她就是小樱的同学。”小青一愣:“我……我是她同学?”很快又会意,向新峰一鞠躬说:

“叔叔您好!”

她故意装出来的小女孩声让子骏好冷。新峰一点没怀疑,和蔼地说:“既然来了,就坐一会儿吧。对了,小樱,今天下午你就出去了,吃过晚饭了没有?”半个下午,小青都带着苏樱到美容院扮靓靓,还没顾得上吃晚饭,便回答说“零用钱不够,没钱开饭。”新峰一看表,心痛地说:“现在都快九点钟了奇*shu$网收集整理,还没吃饭?快,子骏,快叫服务员弄些吃的来!”

有小青坐镇,服务负哪敢怠慢,很快上满了小吃。小青和苏樱早饿极了,吃得全没仪态。子骏往酒杯里倒满酒,交给苏樱,苏樱会意,双手捧着酒杯敬到新峰面前,乖巧地说:“爸,我敬您一杯,祝愿您身体健康,也希望您以后别只顾着赚钱,多留在家里陪陪妈妈和我,——顺便多给些零花钱给我。”

新峰微微面红。小青暗笑,对子骏耳语:“这话是你教苏樱说的?含沙射影。”子骏笑道:“除了给零花钱那句外。”

“小樱……”新峰看看酒杯,又看看苏樱,感动在他体内燃烧,炙得他坐立难调。“小樱,你不是不喜欢爸爸喝酒吗?”

他不说,苏樱还不曾记起,“是啊!”她一把夺回酒杯,“您还是不喝为妙!——我敬小骏哥吧。”

“不,小樱。”新峰紧握住女儿的手,慢慢拿回酒杯,“这杯酒,爸爸一定要喝,因为这还是你头一次向爸爸敬酒啊。”苏樱耸耸肩,并不理解,但新峰已然动容了。他缓缓举酒杯近唇,忽然停住了,一咬牙关说:“小樱,爸爸向你发誓,喝完这一杯,爸爸从此戒酒!”

“信你才怪!”苏樱做个鬼脸说,“人在商场滚,怎能不喝酒?”

“说的是啊。”新峰顽皮的改口,“那,爸爸保证以后再也不在你和妈妈面前喝酒吸烟,你总相信了吧?”

苏樱眼转子一转,还是不相信地说:“缝年过节有客来,您也保证不喝酒不吸烟吗?”

“这个嘛……”新峰眨眨眼睛,竟像孩子似的耍赖说,“缝年过节有客来,就通融通融吧!”说完将酒一干而尽,哈哈大笑。苏樱真被这个可爱的父亲打动了,她欢嗔着,抱住他就是一口——亲!

“噢,对了!”新峰指定子骏,命令般地说,“子骏,大哥命令你,从令天开始,你要戒烟戒酒,尤其是戒色!”

“耶?”子骏委屈地请求,“烟酒好戒,不戒色行吗?”

“什么?”新峰将脸一板,“大哥的话,你也敢不听吗?”

“是、是……”

“好耶!”小青和苏樱高兴得直拍手,而子骏就狼狈极了。

——一场父女间的情感小危机,就在众人的欢声笑语间悄无声息的结来了。它来势汹汹,走得却这般平静,让小青好猜不透。虽然事先安排好的计划没有派上用场,但以这种平和而温馨的方式来化解,难到不是更加的圆满吗?(只是杜撰成书,为免少了点噱头)小青明白子骏的苦心,但还有一件事不明,于是借故将子骏拉出包间,问:“小樱的爸爸,真的没有鬼混过吗?”

子骏沉呤一会儿,最后耸耸肩,“或许有吧,我没有去问。”

小青讶异,“为什么你要骗小樱呢?”

“因为这不是问题的关键。”

“不是关键?”小青摇摇头,“从你们男人的立场来看,当然不奇怪,可是从女人的立场来说就不是这一回事了,要不然,小樱也不会发那么大的火。”

子骏的面上露出少许无奈。“我不否认大哥有错,但我是他兄弟呀,我不帮他谁帮他。”他微叹说,“我只是觉得,给别人一个机会很重要,先提个醒吧,不要用那么残忍的方式去揭示他的过错。我刚才说这不是问题的关键,是因为比起家庭的和睦来,处理这种事不能太大张旗鼓了。我相信,只要得到家庭的理解和关爱,大哥一定会改过的。至于小樱嘛,她能这样为妈妈、为家庭着想,实在非常的难得,只是她毕竟还小,不擅于处理这种事,只怕会越闹越糟糕,与其是这样,不如先瞒着她。”

小青点头,“只能这样了。这或许不是最好的方法,但却是比较冷静又平和的一个方法了。”

席散离去时,子骏和新峰这一对已醉得七、八分的兄弟勾肩搭背地走在最前面。做大哥的说:“老弟,我好久没这么痛快过了。你痛不痛快?”

做弟弟的说:“还说呢!我被你下了禁烟禁酒禁色令,心里一点儿也痛快不起来。”

“废话!大哥只是做做秀罢了,你要真成了一等良民,大哥我寂寞时,找谁喝酒抽烟玩女人去?”

“哈哈哈哈,大哥好阴啊!——嘘,小声点,别被后头两个女人听见了。”

兄弟俩鬼鬼祟祟地回头望了小青苏樱一眼,对视奸笑。大哥又说:“喂,老弟,小樱的那个女同学叫小青是吧?她是不是看中你了?”

“看中我?你怎么知道?”

“嘁!想大哥我年轻时,哪个姑娘看我时的眼神,不和小青看你时的眼神一模一样?——含情脉脉的,想勾引你上床。”

“哈哈哈,我今晚就成全她!”

“你小子,艳福就是不浅!嗳,对了,大哥和你说,那个叫小青的小姑娘,长得是好漂亮,不过做不成长久夫妻的,你玩过了就算了,别认真。”

“做不了长久夫妻?此话怎讲?”

“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吗:女人的眼皮小,贼相;女人的手像莲藕,粗相;女人的嘴唇薄,无情;女人的屁股翘,放荡。这四点,她全赶上了,一样不差!”

子骏瞟了小青一眼,不由打个冷战。“是啊是啊,她全中了!这可怎么办好?”

“简单啦,将她先奸后杀,永远除掉这个祸害。”

“咿~~~~”

“咳,开玩笑而已,这么漂亮的果子,不能白白浪废了,——你包她做二奶,小樱做你的正妻,如何~~”子骏马上摔了一跌。大哥拉起他,兴致勃勃地又说:“老弟呀,今晚真是痛快,咱哥俩什么时侯再一起喝酒?”

“越快越好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