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痞棋士》》 · 大雪崩 · 2026-07-25
虽然屠龙的过程非常复杂,但是这些对于肖奕来说就像吃饭一样,在他那卓越的观察力和判读力下,‘大龙大龙,你永远差两眼’在肖奕和潘晓明的心头出现。当肖奕落下最后一手棋,潘晓明那贯穿棋盘的三十几个子的大龙终于倒在了肖奕的刀下,这时候堂上的电子钟显示:11:55。肖奕执白198手战胜潘晓明,取得两连胜。
第二卷 黑白间 驰骋纵横 第三十章 浑身是债的肖奕 (下)
既然比赛已经在上午取得了胜利,那么自然不用再去吃主办方提供的那简易午餐,在中国人的思想中,吃好总是排在第一位的,所以现在的肖奕坐在了酒店的餐桌上。
不过肖奕的脸上看起来却并不是非常的爽,因为马晓春正在教训他。
“肖奕,你看你今天下的那叫什么,那不是围棋,那是两小孩掐架。”马晓春对上午那局棋耿耿于怀,声音有些恼怒。
“马老师,昨天晚上古力跟我说了一些今天对手潘晓明的情况,所以我准备了这样的战略。”肖奕看起来有些委屈。
“那要是他不为所动,跟你慢慢耗怎么办?”马晓春哼了一声继续问道。
“要是他慢慢下,那我就找机会挑起战斗,怎么乱就怎么下。”肖奕看着面前的菜肴肚子咕咕直叫,今天早上没吃早餐。
马晓春也听见了从肖奕那边传来的五脏庙的抗议声,笑了笑,指着餐桌说:“吃吧,边吃边聊。对了耿昆好像去卫生间很久了,难道掉进去了?”
肖奕干笑两声,拿起筷子夹了个鸡腿放到面前的碟子中。
“肖奕,你知道围棋有两大门派吗?”马晓春喝了口酒突然问道。
“门派?这围棋还有门派?”肖奕刚咬了一大口鸡腿,闻言抬起头惊异的说。
马晓春笑了笑说:“围棋有两大门派,一个是佛门,另一个是兵家。佛门围棋讲究的是平和,循序渐进,讲究自然,以局部的一手来平衡全局,哪怕在局部略有亏损也在所不惜。现代围棋中,佛家的典范就是吴清源大师。而兵家则完全相反,讲究的是寸土必争,积小胜化大胜,其中更是分出了许多小枝,以林、风、土、火等几家比较有名。兵家的代表则是韩国棋手,他们那种寸土必争,一往无前的精神足以让他们成为一名卓越的胜负师,他们中以李昌镐和曹薰铉为最。”
肖奕早就把鸡腿扔到了一边,问道:“那么马老师你算那个门派呢?聂老师又算那个?我又是何种下法?”
马晓春说:“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老聂靠的是卓越的大局观和敏锐的判断力,他的棋犹如流水一般,全无痕迹,在他鼎盛的时期,可以说是继吴清源先生后又一个佛家围棋的代表性人物,可惜他现在年纪一大,勺子也多了。而我的围棋则是靠轻灵,腾挪,靠局部的妙手来贯彻整盘棋的构思,但是我从不肯在局部吃亏,因此我很少反盘战胜对手,也算是个兵家棋手吧。至于你,开局和中盘完全两样,要是分开来看的话,那根本就是两个人的棋。在布局阶段,你已经有了些老聂的影子,有了些流水的味道,但是还不够自然。局部经常出现稍微亏损,不过基本都是为了中盘的战斗作准备。当棋局进入中盘后,你倒是寸土必争,甚至不惜下出无理手也要取得局部的最大利益,这些又想一个兵家棋手。要不是前后衔接还有问题,你倒是有希望成为融贯两家的一名棋手,要是官子能练到我这水平,那你就能和李昌镐一争长短了。”
肖奕嘿嘿笑了几声,说:“想不到我还是身具两家之长的棋手啊,看来前途和钱途都不可限量啊。”
马晓春笑骂道:“就你现在的水平,别的我不敢说,就常昊那小子就能让你翻不了身,你再看看常昊对李昌镐的战绩,你就能知道自己和世界最顶尖的棋手有多少差距了。”
“不会吧。老常就能压的我翻不起身?”肖奕苦着脸,顿了顿说,“对了,马老师你说那个高川秀水平如何?他属于那种门派?”
“高川秀?”马晓春抬起头,沉吟了片刻说,“就是那个九州雷啊,以他的水平来看,绝对是个超一流棋手,但是从没有参加职业围棋比赛,可惜了。至于他的棋,开局厚重如山,中盘沉稳中不失轻灵,战斗力也是极强,而且官子也非常的强大,要不是棋中包含的那些轻灵之意他还不能完全掌控的话,他就是日本的李昌镐,新一代的藤泽秀行。”
“不是吧,这么高的评价啊,照你的意思,在他们面前我不就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了?”肖奕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马晓春对高川秀的评价,可是心里还是有些震撼。
“不说这些了。”马晓春吃了片牛柳,继续说,“你这一个组里,下面两个对手基本是陪你玩的,第五轮才是最后的决战,张文东别看他这两年的成绩不行,但是他毕竟是个九段棋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实力绝对不可小视。你想到什么方法对付他了吗?”
肖奕低头猛吃了一阵,抬起头说:“他的棋我一盘也没打过,我怎么知道如何对付他?反正我现在要还钱,绝对不能让他阻挡住我杀入本赛的步伐。”
马晓春笑了笑,接着说:“张文东的棋以稳为主,他的棋风和常昊差不多,布局非常的好,虽然今年才三十岁,但是不知道他受了什么打击,中盘的战斗力反而退步了不少,这盘棋你的机会还是在于乱,只有在乱战中才能取胜,要是被他磨到官子,那你就不用下了,因为他的官子可以说事一流的。”
“乱战?反正我每一盘棋基本都是在乱战中结束,也不在乎多这一盘了。”听见马晓春说出张文东的弱点,肖奕马上变得自信起来。
诚如马晓春赛前预测的那样,肖奕随后两轮的对手都不是很强,一盘肖奕执黑中盘胜,另一盘则被对手拖到了官子,不过由于执白的肖奕优势巨大,虽然最后在官子阶段犯了些错误,但是还是没能阻挡住肖奕四连胜的步伐。
张文东升到九段也有两年左右,一直以来的成绩还算不错。不过在一次偶然的事件中,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从那以后就发现中盘的计算能力有些退步,这中盘的退步影响了他近年来的成绩。这次比赛在前三轮三连胜后,第四轮信心非常足的他居然在大优的情况下被对手滚打包吃住了四颗棋筋,在官子阶段棋形崩溃告负。不过即便如此,第五轮只要战胜四连胜的肖奕,那么还是能够出线,因此虽然早就听说这轮的对手肖奕是陈祖德和马晓春的弟子,也不在意,难道自己堂堂的一个九段在提起全福精神后,还搞不定一个初段棋手?
这天,张文东早早的就来到了对局室,这些年来养成了早一个小时到比赛场地适应的习惯,而一段时间不错的成绩也让他越发的喜欢这种习惯了。
肖奕和马晓春打了一天的棋谱,也基本了解了张文东的棋路,制定出了相应得对策。因此今天也早早了来到了对局室,哪知道刚进门就看见坐在靠椅里闭目养神的张文东。
轻轻的走到棋盘前坐下,肖奕没敢出声,只是拿起棋布将马上要比赛的棋具轻柔的擦拭了一遍。
上午八点半一过,比赛的棋手们陆续的来到对局室寻找自己的对手。张文东也在这时候被吵醒,睁眼看了看对面,那稚嫩脸上长出了一些青色的胡楂子的少年就是今天的对手,笑了笑说:“你是肖奕吧,看了你的几张棋谱,下得不错啊。”
“我下的不好,还要张老师多多指点才是。” 肖奕赶忙点头回答,眼珠子一转,心里起了一个念头说,“张老师,您看我就一初段,而您是一个九段棋手,今天的比赛可要让着我些啊。”
张文东听着肖奕从“你”变成“您”,摇摇头说:“马小没教过你作为一个棋手不能说这样的吗?心理战是他的强项,可是碰到李昌镐还是不行。”话音里竟然有些不屑。
肖奕听到他贬低马晓春,心头也有些恼怒,说:“三个世界冠军在握的棋手不需要别人来评三论四吧。”
张文东脸色立刻变的有些阴沉,毕竟没有一个初段小棋手敢这样跟自己说话的,但是作为一个九段棋手的素质却不允许他将火气爆发出来,只是冷冷的说:“那我就看看世界冠军的弟子有多少实力吧。”
肖奕轻轻的哼了一声,抓起手边的棋盒递向张文东。张文东伸手抓起一把棋子在手中,放到了棋盘上,看着肖奕。肖奕缓缓地取出一枚白棋,狠狠的拍到了棋盘上,张文东摊开双手,十三个,肖奕在这一盘关键的棋局中幸运的猜到了黑棋。
九点钟,比赛准时开始。一改往日里软绵绵的作风,肖奕拈起一枚黑棋微微的举起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快地落向棋盘,在距离棋盘约寸许处硬生生的停顿了一下,然后啪的一声,有力地拍在左上角星位。
这一手棋顿时使的周围的记者都聚了过来,不停的按亮了闪光灯,他们可是第一次看到肖奕用如此漂亮的落叶式来下棋,一时间大呼过瘾,争相着拍下这难以见到的一幕。
张文东眼中闪过一丝奇异之色,白棋落在了右下小目。肖奕第三手棋依旧气势十足,落叶式漂亮的拍落在左上小目,张文东的白棋则选择了左下角三三。四手棋后,棋盘上形成了星小目对小目三三的布局。
“这小子的落叶式什么时候学会的?下的很有气势啊。”马晓春带了肖奕那么久,从来就没看到过他用出现在的下棋手法。
“好像他本来就会,以前在北京过年的时候我就见他用过一次,当时我也恨吃惊啊。”耿昆看着电视画面回答道。
由于事关出线,张文东下的非常的小心,充分的发挥了他棋形厚重如山的特点,稳稳当当的围着实地,以求在进入中盘前在实空上领先黑棋。
星小目后守无忧角,这布局是马晓春的拿手好戏,从现在的局面看来,肖奕也掌握了这布局的精髓之处,但是他却没有马晓春的轻灵,也没有老聂的浩瀚,更没有陈祖德的气势磅礴。但是肖奕这个时候的布局却隐隐透露出了三人的特点,厚重中带着些许的轻灵,磅礴的气势中透出了丝丝的流水潺潺的意境,虽然看起来还有些生涩,但是只要熟悉马晓春等三人特点的棋手,仔细研究后,不难看出肖奕现在布局中所含有的东西。
“老聂、老陈,你们来看,肖奕的布局很有意思啊。”马晓春看着电视画面里的肖奕愣了一下,随即大声地喊道。
“大呼小叫的干什么?你看你那里有世界职业棋坛顶级选手的气质。”老聂和老陈两人冰释前嫌以后,关系急剧的转好,这时候两人正凑在一起讨论这什么呢。
“你们两人分别看看,肖奕这棋里面的内容。”马晓春对老聂的话毫不在意,指着棋盘说道。
于是老聂赫陈祖德两人都凑了上来,低头看向面前那木质棋盘。
“这小子跟我学了几个月的布局,果然有我的影子了,流水,万变不离其宗,洗涤着一切。只是看起来好像还有些涩,好像里面加杂了别的东西,使得布局大打折扣啊。”老聂看了片刻,推了一下鼻架上的眼睛说。
“他的布局虽然有你们两人的影子,但是骨子里的东西却是我的那套,你看这气势多么的磅礴,多么的令人震撼啊。”陈祖德也不甘示弱的接口说道。
马晓春看着眼前的两个老头,心想:就你们这两老家伙,也好意思争。笑了笑说:“其实肖奕这布局里面我们三人的东西都有,气势、流水、轻灵都不缺,而且里面还有着一丝的厚重,这可能是以前教他下棋的那个吴老头的棋风吧。要不是看起来还生涩的很,融合的不够完美,张文东的棋形现在就惨不忍睹了。”
老聂嘿嘿的笑了几声,说:“那是,跟我聂卫平学过布局的人,要是在布局不能在张文东那小子那臭棋篓子身上占到便宜的话,还下个什么劲,趁早认输算了。”
老聂这几年岁数大上去了,但是脾气没变,而且越发的自我感觉良好。马晓春和陈祖德两人听他这样说来,不由得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对局室里的肖奕却是另外的一种滋味,如果按照赛前马晓春为他布置的战略,布局讲究的是不争局部,一切为中盘战斗作准备的策略。但是当自己手里拧着棋子的时候,突然觉的要是以那种战略取胜的话,实在是不值得一提,只有凭着自己的实力,堂堂正正的击败对手才是最荣光的胜利。心念一转间,手里的棋子就随着心中所想落下,三十多手棋后,棋盘上就形成了马晓春他们所认为的那种局面。
而这个时候张文东的感觉却非常的震惊,昨天晚上也研究过肖奕前面几盘对局,给自己的感觉是布局不错,中盘极强,官子业余。谁知道这盘棋的布局却令他大吃一惊,有时候棋形就像流水一般,丝丝的渗透到各处,洗涤着棋盘;有时候却像舞动的精灵一般,闪烁着诡异和灵动;但是当白棋费尽心机成功的抵抗住黑棋进攻的时候,黑棋借着进攻再棋盘上散发出的那种磅礴的气势又让自己感到难受。要不是黑棋在有些地方转折起来稍感生涩,行棋有些缓慢的话,张文东堂堂一个九段差点就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抵挡住棋盘上黑棋散发出的那股摄人的气势了。
所幸的是,肖奕看起来对目前的这种形势掌控还有着问题,因此张文东才能凭借着深厚的功力腾挪在黑棋气势压人的进攻之中。
虽然棋局非常激烈紧张,但是两人的落子都不算太慢,上午的比赛时间才过去两个半小时,棋局已经在肖奕的掌控中进入了中盘。
黑棋点,白棋拐,黑棋大飞,白棋跳。张文东在左边的两颗白棋在黑棋那水银泻地的进攻下,无奈的冲向了中腹。
而肖奕这个时候彻底沉浸在了棋局之中,脑海里只有两个字:进攻。那种与生俱来的敏锐感觉和卓越的观察力相互配合的丝丝入扣,每一手棋都下在双方必争的要点之上,死死的对白棋那条进入中腹的大龙展开围剿。
张文东抬起头看了看对面墙上的时钟,11点40分。国内很多棋手都知道张文东有个习惯,那就是在中午封盘前的半个小时内再也不会落子。于是对局室里的马晓春等人看见张文东抬头看时间的时候,就各自开始收拾棋盘,准备吃饭了。从马晓春、陈祖德和耿昆几人脸上的笑容就不难猜到,肖奕现在的形势可是一片大好。
张文东果然延续了他的习惯,到封盘也没有下棋。等到华以刚宣布比赛封盘的时候,他率先起身离开了对局室。
吃过午饭,肖奕在休息室小憩了片刻,然后回到了对局室,坐在椅子上看着棋盘。
“这棋是我下的吗?乖乖,气势十足啊,老张的大龙快咽气了,要是能吃掉这条大龙的话,起码有二十目的优势。总算是出线了,三星杯的本赛,高额的对局费,各种的奖金,我来了。”肖奕看着棋盘不由自主的胡思乱想起来。
经过中午休息的张文东看起来精神抖擞,下午续盘开始就拍下一子,在黑棋的包围圈外轻吊了一手,看起来要接应白棋大龙。
肖奕看着棋盘,好像也没有了上午的气势,拈起枚黑棋软绵绵的放下。然后抬起眼看着对面,眼中的神色好像问张文东:你那八个子的大龙不准备要了?
研究室里,马晓春等几个也是愣了,这张文东下的什么棋啊,怎么就把那大龙活生生的弃掉了呢?就算现在处于黑棋的包围圈中,但是做活和出头还是有希望的,怎么就放弃了呢?
就在一帮对此感到迷惑的时候,张文东马上给了他们回答,在右边抢占了棋盘上的最后一个大场:我就是要弃子,那大龙不要了。
肖奕有些傻了,看着棋盘,再看看对面的张文东,迟疑了片刻,捏着颗黑棋在棋盘上方来回的起落了几次,然后缓缓地落在棋盘上,将白棋的大龙彻底吃住。
黑棋领先二十目了?没有,因为白棋选择德是弃子,在外面连下了两手棋,虽然占的地方已经不大,但是也有七八目棋的样子。所以现在黑棋盘面其实只不过领先了十三四目的样子,扣除贴目,实实在在的也就是七八目的优势。而且这个时候,由于张文东选择了弃子,白棋将握着先手进入收官阶段,那么被张文东评为官子业余的肖奕能不能把这看起来巨大的优势保持到最后呢?
很快,研究室里马晓春等人的脸上就给出了答案。点、刺、跳、冲。张文东的官子收的滴水不漏,在他一系列绝妙的手段下,棋盘上的差距在慢慢的拉进。肖奕的脸上也冒出了颗颗细微的汗珠,而马晓春他们几个的脸色也慢慢的凝重起来,全无刚才的悠闲和快意。
当张文东落下最后一颗棋的时候,肖奕感觉到自己背后的衣衫早就湿透了,阵阵的凉意配合着血液加速流转带来了一种无力的感觉,仔细的计算着目数,但是却发现看不清楚,抬起头看了看张文东,脸色平静,好像也没有计算清楚,那么只能等一旁的小棋手来数子了。
黑棋一百八十四目,惊险的胜出四分之一子。肖奕常常的舒了一口气,总算赢下了。可是自己的官子怎么就那么差呢?居然在收官阶段硬生生的将七八目的绝对优势被对手逼成半目胜,看来要想在世界赛场上有所作为,夺取奖金的话,那么真的要在官子下功夫了。
“肖奕,这盘棋有什么感受?”刚出对局室,肖奕就听到了马晓春的声音。
“官子,我的官子太差了。”肖奕看着满脸笑意的马晓春,后怕的回答道。
“现在总算是出线了,你看为了那几十万的债务,你的官子要怎么练习呢?”马晓春很清楚什么才能激发起肖奕练习的动力。
“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反正现在我知道要是官子上不去的话,去了世界赛场也没戏。”肖奕想到病床上的叔叔和那些花花绿绿的奖金,神色坚毅的说道。
第二卷 黑白间 驰骋纵横 第三十一章 缺少的感觉 (上)
八月中旬的汉城,虽然暑意已经渐渐消退。在富丽堂皇的假日酒店,中央空调吹出的冷气让所有的人都感到舒爽。但是这个时候的常昊却是满头的细汗,他根本就记不清这是面对李昌镐第几次出汗了,全盘优势的他再次在收官阶段下出一个致命的缓手,并且被机敏的李昌镐抓住,看来是要又一次倒在了通往富士通杯冠军的道路上。只不过和去年不同的是,去年是倒在了最后,而现在却是倒在了半决赛中,不过让他到下的却是同一个人——李昌镐。
就在常昊被淘汰后一个小时,再次传来令中国棋手扼腕叹息的消息。另一场半决赛中,马晓春和曹薰铉大战了三百多个回合,最终令人惋惜的执白半目负于曹薰铉。至此,本届富士通杯和许多世界比赛一样,再次成为韩国人的内战,李昌镐和曹薰铉两师徒间的战斗。
南京,军区总院。肖可畏的病情在医院护理人员悉心的照顾下,慢慢的有些好转,虽然身子还是有些虚弱,但总算是可以自己不用拄拐行走了。
肖奕和往常一样,在医院里陪伴了肖可畏半天的功夫,现在正和淼淼一起回家。刚进家门,就看见沙发上坐在马晓春和耿昆两人。
“马老师,您回来了啊,你怎么连老曹都搞不过啊。”肖奕看见马晓春就笑嘻嘻的问道。
“老曹是超一流棋手,我和他谁输谁赢都很正常。”马晓春经历过了多少的大风大浪,岂能为肖奕的这几句话动容。
“李昌镐可真是厉害啊,一路踩着中国棋手的尸体晋级,俞老师、老耿,常昊他们都倒在了他的枪下。”肖奕对李昌镐这个中国围棋的苦手感到无可奈何。
“其实李昌镐也并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厉害,只不过他的心态比大多数棋手要强,他更冷静。”马晓春看着手里的报纸说道。
“对了,马老师您这次来南京是帮我练习官子的吧?怎么这么急呢?”肖奕突然想起马晓春南京之行的目的。
马晓春点点头,说:“不是帮你一个人,耿昆和淼淼也要一起连,我这次要好好的给你们这几个小家伙上上课,你们这一代中,我就看好你们几个。”
“我也要补习?”耿昆指着自己的鼻子有些惊讶,随即拍着胸脯说,“我的整体力量已经很强大了,马老师您没看见我现在除了李昌镐,和其他的韩国棋手下的话,胜率高的很啊。”
而淼淼却没有表露出一点的不愿意,只要能跟肖奕一起,学什么不重要。点了点头说:“那好,我正好可以加强中盘的力量。”
马晓春笑笑说:“你们两个看人家淼淼,一个女孩子都知道补强自己的不足之处,你们竟然推三阻四的,真是令我失望啊。”
肖奕和耿昆两人相视而笑,点头答应了下来。
于是,马晓春开始帮三人制定了不同的练习方案,耿昆的练习在于整体的协调能力,对于策略的贯彻执行能力;淼淼的棋力在一般的女棋手中也算上乘,特别是官子和布局都强于一般的女棋手,所需要加强的只不过是中盘的战斗力而已,马晓春安排的是妙手解题系列;而肖奕的缺点在于官子,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就是一般的业余高段棋手的官子也未必就比肖奕差。马晓春依旧是老一套,大量的官子练习题。本来还想给他安排布局的训练,但是马晓春想到他和张文东的那局棋,其中所体现出来的布局内容又让他放弃了安排练习的想法,让肖奕慢慢的融合那些布局中的东西就行了。
每天两百道的官子题,肖奕这次没有想以往那样有抵触心理,怀着对官子技术提升的无比的期望开始了训练。以从所未有的热情投入到训练中,随着一道道的练习题被破解出来,肖奕的心情也极其的舒畅。
两百道官子题目对于职业选手来说,根本就算不了什么,想当年谁又不是在这种枯燥的练习中慢慢成长的呢?但是当做到最后的三十道棋,肖奕卡壳了,于是先将不会的跳了过去,完成会做的习题。
三十道题目中,肖奕解开了十四道,还是有十六道棋没能解开。
“肖奕,这后面的几道题难度大你反而做出来了,但是为什么这些相对容易的题目你就做错了呢?”马晓春看着肖奕交上来的习题,眉头轻轻的皱到了一起。
“不知道啊,想想我做的习题也不少了,每次怎么还会错上一些呢?”肖奕不答反问道。
马晓春皱着眉头静静的想可一会,仍凭他见多识广,阅人无数,还是没能想明白其中的道理,这肖奕的计算能力极强,观察力更是出类拔萃,可为什么这最能体现观察力的官子技术他就怎么也不能取得长进呢?
马晓春迷惑,一旁凑上前来的耿昆和淼淼也同样弄不明白。
“好了,今天的练习就到这里吧,大家休息一下,等会我们两两捉对下一盘,放松一下。”马晓春挥挥手,示意练习结束。
“什么?还要对弈?今天我要和淼淼去逛街啊。自从叔叔出事以来,我还没有出去放松过呢。”听到接下去还要下棋,肖奕赶紧出声抗议。
“放松?逛街?”马晓春的眼睛瞥着肖奕说,“就你今天完成的练习,还想去逛街?你给我好好的坐下,等会让我看看实战中的官子。”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肖奕对这亦师亦友的马晓春有些畏惧,只能无奈的点头答应。
可是淼淼却不买帐了,站到马晓春的面前,说:“马老师,你这算什么啊?就是打工上班也有下班的时候,连监狱里面的犯人都有放风的时候,我们家肖奕可不是你的东西,要怎么样就怎么样。今天我们怎么也要出去。对吧耿昆。”说着又转头朝耿昆喊了一声。
这丫头平时里也不怎么尊重马晓春,想说就说,但是却没有哪一次像刚才那样语气如此的强硬。一时间马晓春有些发晕,顿了顿说:“今天什么日子啊,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这时候耿昆啊的一声站起来,冲到门口换了双鞋子就要开门出去。马晓春一个箭步冲上前,拉着耿昆的手臂说:“你小子去哪里?急急忙忙的?”
“马老师,您就放我这一晚上吧,要不我终身的幸福就毁你手上了,你又没有女儿嫁给我?”耿昆看着马晓春,苦着脸说。
“什么跟什么啊?”马晓春被他的一番话语弄得一头的雾水,“你小子平时看你冷静的很,怎么今天变成这样了?”
“马老师,我想起来了,今天是中国的情人节,七月初七啊。”肖奕突然想起了前几天淼淼跟他说的话,走过来说道。
马晓春哦了一声,说:“原来是牛郎会织女的日子,也罢,你们去吧。早点回来就是。”
三人立时齐声高呼,换好鞋子,拿起皮夹手袋,冲出了大门。
刚一下楼,耿昆率先栏了一辆车,打开车门坐进身,转头看着肖奕两人笑嘻嘻的说:“老肖,今天晚上我不回来睡了,明天早上再回去。你们两人要是那个的话,一定要注意做好保护措施啊。”说完没等肖奕反应过来,车门一关,司机加大油门呼啸而去。
肖奕怔了怔,回味出了耿昆话里的意思,转头笑咪咪的看着淼淼。只见她粉脸微红,略带羞涩,眼中一股嗔怪的目光。肖奕在淼淼耳边嘿嘿一笑,微微的吹了口气,将过来的一辆出租车拦了下来,然后拥着淼淼进了后座。
第二天一早,肖奕还没起床,只听房门嘎吱一声,闪进一个身影。随即那身影走到床边,将肖奕身上的薄单掀开,左右看了一下,然后一把将肖奕拖起,说:“老肖,昨天晚上那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也没做出点有纪念意义的事情来啊?”这身影正是刚从外面鬼混了一夜回来的耿昆。
肖奕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揉着睡眼说:“做什么事情啊?我倒是想做点有纪念意义的事情,可是淼淼怎么也不同意啊。”
耿昆嘿嘿一笑,拍着肖奕的脑袋说:“可怜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居然还不知道做点男人都要做的事情,可怜啊。”
这时候房门又是一声响,跟着也闪进个身影,看起来纤细瘦弱,不过身段却是凹凸玲珑,令人遐想。进来的是淼淼,她给三人送来了早饭。
耿昆本来还要说些刺激肖奕,这时候看见淼淼进来,也只好作罢,对着淼淼干笑了几声,又回头看了看坐在床上的肖奕,转身出了房间。
“肖奕,耿昆笑什么啊?看上去好奇怪。”淼淼看着一脸笑意的耿昆出门,纳闷的问道。
“这……”肖奕挠挠头,总不能告诉她刚才自己和耿昆在讨论如何那个吧,于是打了个哈哈说,“没什么,刚才我们在讨论一些人性的问题而已。”说完迅速的爬起身,飞快地冲出了房间。
淼淼坐在房中,摇头笑了笑,起身准备早餐。
第二卷 黑白间 驰骋纵横 第三十一章 缺少的感觉 (下)
这天下午,肖奕照例完成了马晓春布置的习题,不过也是照例错了十来道棋。
马晓春看着肖奕交到手中的习题,摇了摇头,沉吟了片刻,抬起头问道:“肖奕,你说什么叫收官,又为什么要叫收官?”
“收官?”肖奕愣了一下,这收官不就是中盘过后的一些手段吗?怎么马晓春会这样问?低头沉思了片刻,说:“这收官不就是当一局棋经过布局和中盘攻杀的激烈搏斗后,在双方地域的接壤处相互侵分,根据大小缓急进行着子,也就是作收尾工作嘛。”
马晓春点点头,继续问:“那么你说,这收官的官是什么意思?”
这个官子不但将肖奕给问住了,连旁边因好奇而凑上来的耿昆和淼淼也给考住了。学棋这么多年了,老师在教棋的时候只是将布局、中局和收官,要如何去收官,如何辨别大小,然后就是庞大的练习题,倒没有讲过这个“官”字是什么意思。
马晓春的目光慢慢的扫过三人,说:“收官关系到全局的胜负,不可稍加疏忽。在这阶段要是处理的好与不好,有着很大的差别。处理的好的话,就可能反败为胜,而处理不当的话,则会前功尽弃或者功亏一匮。这所谓的‘官’,原来的意思是指各当其任,不能有丝毫的差错。放到围棋之中,‘收官、官子’,是强调不出差错,强调走正着、妙手。由于它的严谨,棋手们不经过系统的学习很难正确使用。俗语就有‘行百里者半九十’的说法,因此作为一个职业棋手要想有所建树,不把收官练习好的话,那就只是痴心妄想。”
肖奕被震住了,这练习就练习吧,哪来的这么多废话。看了看好像有些感慨的马晓春,说:“马老师,这官子有那么多的说法啊?反正就是个练字,我就不信等我每天两百道题做了一个月后,我的官子还没长进。”
马晓春怔了怔,笑骂道:“你个臭小子,官子那么差还敢顶嘴,明天开始,每天的官子练习量加倍,要是错满十题,第二天就再加一百道。”
肖奕立刻换上了一副嘴脸,谄媚的说:“马老师,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对了,我感觉我的官子在分开一道道做题的时候,没有什么错误,出错的基本都是在复合练习题上,比如从全盘考虑收官的时候,我就感觉有问题了。”
马晓春哦了一声,低头皱眉沉思起来。
“难道是没看清官子的大小?对微弱目数的感觉不够敏锐?不可能啊,看你的观察力很惊人啊。”淼淼一直在想肖奕收官的问题,突然脑子里就冒出了这样一条信息。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马晓春闻言好像突然被惊醒了一般,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说,“职业棋手那种对目数的敏锐感觉,这就是肖奕欠缺的。”
“我缺乏职业棋手的敏锐感觉?”肖奕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他,一脸的不可置信。
“是对那种寸土必争,对目数的敏锐感觉。因为你经常是靠中盘的力量来取得胜利,所以对那种微弱的目数差距不是很敏感,因此也造成了你的官子频频在实战中犯错。”马晓春找到了肖奕官子的症结,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那有什么方法来解决?还是做官子练习题?”肖奕问道。
“明天开始你就别做官子练习了,先给我好好的练习计算目数。”马晓春端起桌上的龙井喝了一口。
“练习计算目数?”肖奕和淼淼齐声喊道。这职业棋手还要进行数目的练习,简直是不可思议。肖奕满脸的苦笑,说:“想我堂堂一个职业棋手,竟然要练习数目,这要传出去的话,只怕被人笑死。”
“当然,我会告诉古力的,那小子的嘴可是没把门的。”耿昆马上冒出了一句,拈着手中的棋子看着肖奕嘿嘿的笑。
肖奕一下就冲到耿昆的身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恶狠狠的说:“你要是把这事说出去,可别怪兄弟不讲义气,你上个星期有一天出去了一个晚上没回来,但是你却没去白岚那里。”
“你怎么知道的?”耿昆突然好像被蛇咬了一口,一转头差点跟肖奕的嘴唇来了个亲密接触。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我就知道你出去了一夜未归。”肖奕笑了笑继续说,“要不我们两相互保守秘密,如何?说起来还是我吃亏呢,谁知道马老师会不会传出去。”
耿昆连忙点头,勾着肖奕的脖子说道:“那好,就这么定了,过两天兄弟请你吃饭。”
肖奕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当淼淼和耿昆两人正在为了弥补自己棋上的缺陷时,肖奕正在做着一个棋手最基本的功课,进行目数的计算。不过肖奕的这个目数的计算和平常的完全不一样,眼前的几张棋谱,纵横十九道上,到处都是黑白双方的破碎小空,而且极其的不规则。马晓春给出的规定是要在三分钟内将黑白双方的目数计算清楚,这就是他三天来为肖奕精心苦思的练习之法。
三分钟的时间匆匆而过,肖奕在纸上写下了一串数字:黑棋七十四,白棋七十六。
等到手中的笔刚刚放下,肖奕的眼前一道影子一闪而过,马晓春的折扇打在了他的额头上。只见马晓春指着棋盘说:“黑棋七十五目,白棋七十三目。这样简单的习题你都看不出来啊。”
肖奕挠挠头,笑嘻嘻的说:“慢慢来,慢慢来。这不还有好几张谱子呢。”说着拿起手头的一张,看是计算起来。
又是一个匆匆而过的三分钟,肖奕还是在同一张纸上写道:黑棋一百零七目,白棋一百零一目。
依旧是刚将笔放下,马晓春的扇子又一次袭击而到,只听马晓春说:“每次都有一到两目的错误,你连棋局双方的目数都点不清楚,还能干什么呢?”
“不就是一到两目棋嘛,我一般都赢好多目的。我凭借的是中盘的目数,一般都有好几十目呢。”肖奕说完话,马上就抱头鼠窜。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眨眼间就半个月过去了。肖奕在马晓春的逼迫下,在淼淼的监督下,足足的数了半个月的目。成果是,517Ζ现在只要一看到棋盘上交错的黑白两色棋子,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黑棋多少目,白棋多少目。如果没有打劫和妙手收官之类的棋,目数在霎那间就能计算清楚,因此被耿昆戏称为新一代的电子计算机。
“肖奕,接下去你不用做目数计算的练习了。”马晓春将一本厚厚的习题本扔在肖奕面前说,“这里是官子联系题,你只要分辨出哪个大哪个小就行,不用收。”
肖奕嘴角抽了一下,心想:我要是能全部看清楚大小,不也就知道怎么收了啊?要不会收官,能看出目数大小才怪。拿起习题本,随手翻了翻,问:“这么多要做多久?”
马晓春上前一步,看着肖奕的眼睛,突然笑了一下,说:“一个礼拜,里面才三千道题。”
耿昆闻言奸笑了一声,上前拍着肖奕的肩膀说:“很快的,才三千题而已。”
谁知道肖奕听了两人的幸灾乐祸,好像完全没有反应,哦了一声拿着厚厚的习题本转身就走进自己的房间。看得马晓春和耿昆两人面露惊异之色,仿佛不认识了肖奕。
而房间内的淼淼看着走进来的肖奕,也是面带惊异,只不过她看见的和马晓春他们所见的完全不同。她看见的肖奕是带着满脸的无奈,眼神中还带着一丝的苦意。
看清楚官子的目数,区分出大小,那么就知道应该先收那里后收哪个,这样的话,才能发挥出棋手的官子技术。所以说,看清大小是最主要的,然后才是收官的技术。而收官的技术可以练出来,就跟做死活题等一些练习没有本质的区别,每一个职业棋手都应该掌握官子的技术,所差别的还是对于官子大小的认识。肖奕现在要提高的就是这个方面。
“马老师,全部完成了,您看看。”肖奕在这一个礼拜中,可以说是废寝忘食,终于在第七天的晚上把那本厚厚的习题全部啃完,满脸解脱的交到了马晓春的手里。
先手七目,后手八目,逆收二十一目。每一道习题的旁边都密密麻麻的写着官子的目数和解题的方法。马晓春低着头看了看,合上习题本,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些赞许,说:“不错,连解题的方法都注明了,先不论对错,你这种精神就很好,以后要保持下去。”
肖奕挠挠头,面上竟然有了一丝的不好意思,说:“这不都是您的功劳啊,受益的是我啊。”说完点头笑了笑,转身就跑进了自己的房间,将马晓春一个人扔在了客厅。
房间内,淼淼看着肖奕紧张的说:“没被马老师看出来吧?”
“没有,就算他看出来也要很久,而且还不一定意识到,别怕。来让哥哥抱抱。”肖奕搭着淼淼的肩膀在她耳边轻语道,随后那手就移到了淼淼柔软的腰间。
第二卷 黑白间 驰骋纵横 第三十二章 实战新人王 (上)
吃过午饭,肖奕被淼淼赶到了沙发上进行午睡,刚刚眯上眼睛就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了。
“喂,你好,找那位?”肖奕揉着眼睛拿起了听筒。
“肖奕啊,我是陈祖德。跟你说一下,三天后到北京参加新人王战。”陈祖德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看来癌细胞没有再找他的麻烦。
“新人王的比赛?我没报名啊,再说了奖金太少,对局费也太低,我还不如在家好好的练习官子呢。”肖奕有些惊讶,自己明明没有报名参加新人王战啊。
“我帮你报了,一直就给你留着呢。快过来。”电话那头的陈祖德说完这句就挂上了电话。
肖奕听着听筒里传出嘟嘟的声音,放下电话,暗骂了一声:“死老头,居然不征求我同意就为我做了主。看我过去怎么办你。”说着一脚就将地上的垃圾塑料桶踢到一边,只听见咔嚓一声,垃圾桶裂开了一条缝隙,里面流出一些汁液来。
“什么事这么吵啊?”房门打开了,蓬松着秀发的淼淼看起来有些臃肿,站在房门口打着哈欠问道。
“老陈让我去北京参加新人王的比赛,你也知道的,那比赛奖金少的可怜,对局费基本可以忽略。我都穷成啥样了,还要我贴差旅费啊。”肖奕快步走到淼淼的身前,搂着她的肩膀,转身边向房内走去边说道。
淼淼一把将肖奕推向门口,说:“为什么不去,你现在刚刚发现官子的缺陷,也作了一些相应的练习,但是还没有实战的练习,这次就当取练习官子好了。
肖奕歪着脑袋想了想,说:“说的也是,不管什么练习,最终都要在实战中来体现,那就去吧,当作实战训练好了。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进去睡午觉了?”说着脸上浮起笑容就要伸手向淼淼抱去。
淼淼娇笑一声,将肖奕推出门外,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门,说:“好好的睡沙发吧,很柔软的。”
肖奕耸了耸肩,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走到沙发跟前,倒头睡下了。
这是肖奕参加的第二次新人王比赛,上一届在半决赛输给了最后的冠军古力,一直让他耿耿于怀。本来没报名不参加也罢,但是既然参加了,那么目标就定在了冠军之上,多少也要补贴一些差旅费回来才是。
当天晚上,古力、老聂、马晓春等几人,由老聂做东在得月楼小聚了一下,饮了些小酒,品了一些得月楼的名菜。肖奕就跟着马晓春回到了那个他非常熟悉的地方。
“马老师,明天的对阵表呢?一过来就被古力拉了过去,还没有时间看呢。”肖奕进了马晓春的家门,踢掉鞋子,滚倒在了沙发上问道。
“明天第一轮的对手?我也没有对阵表,放在棋院了,不过我记得不是什么知名棋手,好像你也认识,还有点熟呢,可是怎么突然想不起来了……”马晓春的酒喝得稍微多了些,脑子有些不太灵光了,跌跌撞撞的扑向房间。
肖奕这段时间在淼淼的教诲下,已经很少陪含有酒精类的饮料了,这时候见马晓春将要摔倒,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慢慢的搀扶到床上,替他脱去了袜子,盖上被,转身出了房门。随后进了自己的房间,拿起了床头的一本马晓春的棋谱,看着看着眼皮就开始上下打架,片刻就睡了过去。
新人王战的首轮比赛,肖奕坐在对局室里看着刚坐下来的对手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果然是熟人,熟的不得了的人。对手竟然是同为双良围棋俱乐部的选手李海。怪不得马晓春说他认识,还有点熟。
“老李,原来我今天的对手是你啊,哥俩好好的下一盘。”肖奕看着李海笑道。
李海为人老实,而且有些内向,闻言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随后拿起棋盒请肖奕抓子。
“老李,你年岁比我大,段位好像也比我高了,怎么能请我抓子呢,应该你来。”肖奕接过棋盒,又递到了李海的面前。
“对啊,好像是这样的。我一直以为你是队中的第一台,应该你抓子才对。”李海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随即伸手抓起一把棋子,握拳放在了棋盘上。
肖奕将棋盒中的棋子抓的咯吱作响,然后拈了一颗放在了李海的手边。李海缓缓地松开手,棋盘上出现了两颗棋子。
“老李,你小子这么滑头啊,平时也没看出来嘛。”肖奕将手边的黑棋棋盒推到了李海跟前,装出一脸的苦相。
李海抬头笑了笑,朝肖奕眨了眨眼睛,说:“你不是一直喜欢猜单数的嘛,我只要拿两颗就够了。”说着将手指间的黑棋拍在了左下三三。
肖奕苦笑一声,回应了一个对角小目。
两人是俱乐部的队友,本来应该是知根知底。但是肖奕在马晓春的教导下,官子大进,对棋局进行中那些细微目数的判断的长进却知道的人甚少,这局比赛也因此在落下第一手棋之时就已经向肖奕开始倾斜。
李海看着棋盘,有些惊异。现在棋盘上的局势虽然还是两分之势,但是白棋明显少了以往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那种不顾危险薄味行棋的棋风也有些改变,看起来扎扎实实,势力实地相得益彰。虽然依旧是为中盘的战斗做着准备,不过漏洞却少了许多。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肖奕竟然将黑棋刚刚送过去的先手又退了回来。
李海实在是弄不懂,也想不明白肖奕今天下的什么棋。抬头看过去,只见他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起码从脸上看不出来他想干什么,看不出来他是否不在状态。于是夹了颗棋子在手中,迟疑了片刻,率先打入到上边的白棋阵中。然后下意识的抬眼看向对面。
这时候肖奕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奇怪,眼睛死死的盯着黑棋那手打入。探手到棋盒中,拈起一颗白棋,就向棋盘上落去,可是没等落下去又收了回来,脸色微红,牙齿咬住了下唇。
李海感到非常奇怪,不就是一手打入啊,要这么大的反应干什么?低头看向上边,哪知道不看还好,一看立时脸色就变了。原来刚才打入的那手棋鬼使神差的偏了一路,现在只要白棋在上面飞封,那么黑棋只能苦活在里面,而白棋将在外面建立起一道万里长城,和左边的厚势遥相呼应,震慑着整个棋盘,端的是潜力无穷。一时间李海的脸色变得煞白,抬起手敲了敲太阳穴,静静而又无奈的等着肖奕落子。
谁知道肖奕拈着棋子的右手在棋盘上来回起落了几次,最后居然去占据了右边的一个大场。
李海愣了,在一旁观棋的裁判王磊也愣了。上边那手飞封就是一般的业余棋手都能看出来,但是肖奕偏偏就没去下,还思索再三,搞了半天去抢右边的大场,实在是令人费解。
李海也只是霎那间的出神,回过神来马上抓起一颗黑棋拍在了棋盘上,将打入得黑棋向中腹跳出。好像生怕肖奕反悔,将棋子拿起来重下似的。
肖奕只是看了看那跳起的黑棋,顿了片刻,手中的白棋点,飞,靠几手棋连续落下,将黑棋打成一根棍状刺向棋盘的中央。
然而就在黑棋逃出生天的时候,李海不知道是兴奋过头还是正暗暗后怕,居然马上又出了一个恶手。本来肖奕是用一手大飞远远的瞄着黑棋的棍子,以求能在左边多占一些便宜,谁知道李海思索了一会竟然没有理会白棋的大飞而在中间补棋,而是一手小尖逼住白棋大飞,寸土不让。
对面的肖奕的脸色看起来又是非常的怪异,轻轻的咬住了左手的小拇指,脸上洋溢着一股可惜又无奈的表情,叹了口气,拈起一枚棋子掐断了黑棋棍子和右边的联系,只留下了向左边出头的一个口子,但是左边刚才的大飞一子却正好在黑棋回家的路线上,起到了分断的作用。现在那棍状的黑棋突然看起来有些悬了,前途黯淡。
显然李海也看到了这一系列的变化,心头咯噔一下,于是额头上本来被空调强压住的汗珠终于在隐忍了许久后迸发而出,一颗颗晶莹的闪在灯光之下。
李海呆呆的看着棋盘良久,随后将手里那棵被汗水浸泡的黑棋缓缓地拍在棋盘中央,大跳一手。肖奕没有任何的犹豫,跨断,黑棋扳住,白棋顶,黑棋压,白棋断,那棍状的黑棋大龙就此被分断开来,再无生路可寻。
李海看着棋盘,摇头笑笑,抬起头说:“前面我的那个勺子你怎么不用飞封来进攻?”
肖奕嘿嘿的干笑了几声,有些不自然的说:“本来老马说今天的对手实力一般般,赛前制订的策略就是进行官子的实战练习,所以第一次我挣扎了半天,还是没有选择进攻,要不就到不了官子,起不到锻炼得目的。谁知道你接下去竟然又是一个恶手,而且我还不能不吃中央的黑棍,要不然我的实地就不够了,所以没办法了,只能选择中盘决胜负,吃住你的那条黑棍。”
“新人王这样重要的比赛,马老师竟然让你作为官子练习来下?输了。”李海看起来郁闷无比,伸手抓起一把黑棋扔到了棋盘上,投子认负,然后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肖奕赶紧在一旁的对战薄上签了个名,迅速的追上了李海,勾着他的肩旁两人一起出了对局室。
第二卷 黑白间 驰骋纵横 第三十二章 实战新人王 (下)
上午短短的三个小时,李海的第一场新人王战就此结束。最可气的不是输棋,要是实力不济的话也就没有什么抱怨了,可气的是竟然输在了自己连续的两个勺子上,这样的棋别说一般的职业选手不会犯,就是有段位的业余棋手也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李海越想越郁闷,抓起了肖奕给他倒满的酒杯,一口气就将杯中的啤酒灌下了肚。
“好酒量!想不到一段时间不见,你小子的酒量大有长进啊。”肖奕看着那空空如也的酒杯,拍手惊异的说道。
李海看了他一眼,探手将酒瓶握在手中,又倒了一杯,朝着肖奕举了一下,再次将杯中的酒饮下。不一会的功夫,李海的脸上就开始出现红潮,胡乱的吃了几块菜,没等肖奕跟他碰杯较量,脖子一歪就趴在了桌子上。
“老李,你小子不是吧,一瓶啤酒都能倒上三杯,你怎么一下就醉了?”肖奕推了推李海,无奈的说道。
“你少烦我,今天输了棋,我明天就回去。”趴在桌上的李海挥舞着手,含糊的回答。
肖奕摇了摇头,匆匆的吃了一些东西,结完帐将李海架回了房间。
新人王的比赛继续进行,肖奕在首战中盘击退李海后,在接下去的两盘比赛中,都和对手大斗官子。最后凭借着中盘积累的优势,分别以三目半和两目半击败对手,闯进了四强。
八强战的比赛陆续结束,上届冠军古力,邱峻和胡耀宇分别占据了其他的三个四强席位。当天下午进行抽签,抽签的结果是胡耀宇对古力,肖奕对邱峻。
抽签的结果一出来,很早就认识的四个人就凑到了一起。
“小邱,我们好久没下棋了,下一局怎么下?”肖奕勾着邱峻的脑袋,手腕用劲。
“放手,该怎么下就怎么下,这次我又不是出线无望。”邱峻掰开肖奕的手,拍着脖子回答。
“你应该也知道兄弟我欠了一屁股的债,是不是放我一马啊。”肖奕苦着脸说道。
“你小子去死吧,上次答应我的事还没做到,竟然又要来这套,咱们一切棋盘上见。”邱峻对上次的事耿耿于怀,因为肖奕答应了他的事没有做到。
肖奕叹了口气,说:“自家兄弟说那些就伤感情了,明天我们好好的下一局。”
当天晚上,肖奕正在研究邱峻的棋谱,安排着明天的战略,以求能战胜对手杀入决赛。
“肖奕,在研究小邱的棋?没什么好研究的,他就是后半盘好,你这次参加新人王反正也是抱着锻炼官子来的,明天就好好的和他斗斗官子,看看有多少差距。”马晓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肖奕的身边,看着棋盘上邱峻的棋谱说道。
“和邱峻斗官子?那很可能进不了决赛啊,这家伙的官子很不错的。”肖奕闻言有些惊讶,抬起头说道。
“你在乎的是新人王的头衔还是奖金?”马晓春不答反问。
肖奕闻言愣了一下,心想:是啊,这新人王的奖金少的可怜,头衔也只是一个虚名。相比较之下,接下去的NEC杯和三星杯才是自己要奋力战斗的地方。
坐在肖奕对面的邱峻突然感觉对手没有了以前那种玩世不恭,嘻哈玩笑的气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平淡、宁和。
“老肖,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怎么好像换了一个人?”邱峻忍不住将心中的疑问提了出来。
肖奕微微的一笑,说:“没事,好好的下一局吧。”说完做了个手势请邱峻抓子猜先。
本来肖奕的年龄要略长于邱峻,棋力也要胜出半筹。不过在去年禁赛的那段时间内,邱峻李海等几个都参加了一系列的比赛,段位都有所上升。邱峻这段日子的成绩非常不错,现在已经是职业五段,因此肖奕就只能请他猜先。
邱峻笑了笑,抓起一把棋子在手中,肖奕依旧是老习惯,在棋盘上放了一颗棋。十二颗,肖奕执白,没能猜得先手。
二连星对星小目。自从肖奕跟马晓春学棋后,便喜欢上了他的拿手布局,星小目守无忧角。越是在实战中运用就越是喜欢,这布局实在是攻守皆备,而且还能调动起对手不能随心所欲的下棋,在黑棋下成这布局后,白棋的第6手就必须在星小目之间的星位附近分投,要不就会被黑棋形成绝好的棋形。不过这一盘肖奕却是执白,所以当他下成星小目守无忧角后,三连星的邱峻并没有选择分投,而是占据了左边上的星位。
肖奕愣了愣,拈起颗棋子有力的拍下,依旧选择了两个白角间的星位,下成了一个绝好型。
邱峻抬起头笑了笑,手指间的黑棋划破棋盘上空,落在了右边的星位,三连星加上两边的星位,黑棋的气势看起来非常的磅礴。
“这小子在干什么?竟然让黑棋形成了如此庞大的模样。”老聂在研究室里来回的走动,关注着古力和肖奕棋局的进程。
“急什么?这才几手棋啊?破地和治孤是肖奕的拿手好戏,何必一定要竖模样,屠大龙呢?有时候官子决胜负也可以尝试嘛。”马晓春看着画面,满脸的悠闲。
“官子?就肖奕那小家伙的官子也能见人?他除了中前盘强劲外,官子那可是惨不忍睹啊。”老聂闻言愣了愣,随即满脸的不可思议。
马晓春笑了笑,说:“反正不是我们在下,慢慢看就是了。”
对局室里的邱峻也是非常的纳闷,他自知棋力稍逊肖奕半筹,因此今天的策略一改往常的稳扎稳打,上来就利用先手之利飞速的强战大场,将模样建立起来,为中盘的战斗做着准备。哪里知道肖奕竟然一反昔日的棋风,龟缩着占地守起空来。一时间,邱峻感觉赛前的战略有些落空。
现在三个边星上都有着黑棋,要是白棋还是挂角的侵分的话,以后的棋局将变的略微的有些艰难。因此肖奕在思索了片刻后,选择了直接点角。反正黑棋的外势看起来非常的庞大,那就让它在庞大一些吧。
既然白棋选择了掏角占地,那么实地已经大幅度落后的邱峻只有选择将外势转化为实地来抗衡白棋,所以黑棋也毫不犹疑的将白棋封住,搭建起一片黑茫茫的阵地和两边呼应起来。
“白棋不好下了啊,黑棋的势力太大了。”研究室里,老聂又一次发出了感叹。不过他的心情看起来不错,因为另一盘胡耀宇和古力的对局中,执黑的古力抓住了白棋的一步缓手,占到了不少的便宜,目前的局势一片大好。
“嗯,这小子稍微的玩过了头,看看他怎么收拾现在的局面。”马晓春依旧是放松的神情,但了点头附和回答道。
“不过白棋好像也不是没有机会,至少上边的大空已经基本被白棋拿下,而且点了黑棋的一个角,实地领先很多了,只要能在中盘下出强劲有力的手段来,黑棋还是不好操作,毕竟厚势也不一定能完全转化成实空。”刚才耿昆接了个电话,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回来,一进来就看到了目前的局势。
“说的不错,就看白棋如何破黑棋的中腹了,要是不看对局者,一定以为是肖奕的黑棋呢。”马晓春点点头回应耿昆。
对局室里,肖奕也感觉到了自己的落后,布局是的那种从容不迫的气质已经找不到了,看起来有些着急。双手托着下巴,眼睛微斜的盯着棋盘,脑子里不停的计算着各种破空的办法和手段。
时间慢慢的过去,直到中午十二点,肖奕那拧在手心里的白棋也没有放到棋盘的任何一个地方。当听到墙上的挂壁大钟敲响十二点的时候,肖奕将手里的棋子往棋盒里一扔,等着裁判宣布中午封盘。
官子!冠军!两者听起来只有一字之差,但是对于现在的肖奕来讲,却是有些难以取舍。上午的棋局进行中午封盘,黑棋看起来占据了一定的优势。但是就目前这种局面,反而是肖奕最擅长的,不管是中盘的围剿还是腾挪治孤,他在这方面可以说是中国围棋出类拔萃的代表,因此他也很有信心在下午的对局中利用黑棋大模样上的漏洞取得胜利。不过赛前的战略却是进行官子的实战练习,用来为后面的NEC杯和三星杯四强战做准备,毕竟这种在激烈的比赛中进行的官子锻炼和平时训练不一样,平时训练中根本不可能有比赛中的那些感觉和气氛。
肖奕扒拉着饭,脑海中一直在思考着官子和冠军的差别。片刻之后,面前的饭菜已经一扫而空,肖奕喝了口汤,将脑海中的争斗放到了一边,走进了棋手休息室。
下午续盘一开始,肖奕就非常快的放下一手棋,白棋大步跳向中央,以求能多破坏一些黑棋的势力。可是这个选点却让人感觉到十分的别扭,如果要破空的话,那么也应该在深入一些,那样才能叫胜负手,才能在中盘决一死战。如果要慢慢的斗官子的话,白棋应该先在左边连压几手,然后再挺进中央,这样才能将目前的局势一直保持到官子阶段。如果肖奕选择了前一种下法,那么大家也不感到奇怪,毕竟这才是他所擅长的棋。要是选择了后面的一种,那么老聂他们肯定是骂肖奕脑子坏了,疯了,居然选择和对手在官子决一胜负,可是现在这一手棋却让整个对局室沉默了下来,包括马晓春在内,所有的人都感觉到非常迷惑,这一步算什么棋呢?
研究室里,在一阵沉静之后,老聂发话了,“这肖奕的棋下得很奇怪啊,怎么会选择那个点的呢?马小,他是你的弟子,你看懂了吗?”
马晓春也很疑惑,要是按照赛前的布置来看,肖奕这一手棋明显是少了些过渡,少了个次序。于是只能摇摇头回答:“这手棋是有些奇怪,我摆摆看。”说着在棋盘上摆弄起来。
这时候对局室里邱峻也很是不解,白棋的这一手到底算什么意思?只要黑棋在左边先小飞一手,那么白棋压的手段就不成立了,虽然能够再向中央突进一些,但是黑棋只要简单的一个靠就能将超过三十目的实地收入囊中,然后配合着两边势力所围出的实地,黑棋的实空已经和白棋相差无几,但是其它地方的潜力却要大大的强过白棋。而且官子又是自己擅长的地方,那么这盘棋可以说是已经拿下。不过邱峻对肖奕很是熟悉,这家伙以前也经常下出大家一时间看不懂的棋,还偏偏能取得非常好的效果,难保这次也是一样。所以他也不敢大意,于是低头开始长考。
不过邱峻号称磨王,习惯于将时间早早的消耗掉,所以现在他也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思考。在过了四十分钟后,邱峻前后左右计算了一番,确定这手棋没有什么厉害的后着,夹起一枚黑棋,一手飞将左边的实空算到了自己的头上。
这时候肖奕的眼睛一亮,原本看起来有些懒散的身子立时就坐直了,拈起一颗白棋飞快的碰在了黑棋的右边厚势之上。
这手棋有什么用?邱峻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略微看了看,扳住了白棋。
肖奕没有犹豫,长出,黑棋贴住,白棋跳,黑棋挖断,白棋打吃,然后突然跳到中间小尖了一手。这个时候邱峻看出来了,原来白棋利用右边的碰,在一系列的手段后再将那两颗棋弃掉,通过弃子居然在中腹搞出一块极易成活的棋形来,马上白棋的实地又领先多了一些。
邱峻没有办法,只能放任白棋在中腹成活,原本准备将白棋打成愚型连回家的目的彻底的破灭。在数十手棋后,黑棋也将中腹的约三十目的大空收讫,而白棋也在旁边围出了五目左右的实地。这时候盘面上,黑白双方的实地居然差不多持平了,也就是说黑棋现在已经贴不出目来了。
“这小子的中盘实在是鬼的很,不知道我一心想让他提高官子是不是有错。”马晓春看着肖奕的这几手棋大发感慨。
“让他练官子?我看还不如让他继续增强中盘的实力,你看他这几手棋,那需要什么官子啊。”老聂心情更加爽了,那边的古力眼看胜利就要到手,而这边的半个弟子肖奕也领先了七目棋左右,看来两人要会师决赛了。
邱峻很是无奈,只能寄望于官子,他知道肖奕的官子非常的差,因为现在先手在自己的手里,所以局面落后得也没六七目那么大,于是先手开始收官。但是很快他就失望了,肖奕的官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二十手棋过后,居然收的滴水不漏。眼看着胜利慢慢的向肖奕倾斜过去,邱峻忍住了投子认输的冲动,还期望着奇迹的发生。
肖奕这个时候很激动,中盘那几手棋其实在吃饭休息的时候就已经计算的差不多了,虽然白棋有一个妙手可以弥补过来,但是他赌的就是中盘实力一般的邱峻不能发现那个妙手。棋局的进程也完全在自己的意料之中,从中盘结束到收官,白棋实实在在的有着四目左右的优势,只要这次能将特训的官子实力体现出来,那么这四目棋就是黑棋不可逾越的天堑。现在进入官子也已经有了二十多手棋,邱峻的官子技术的确非常的优秀,但是更加让自己高兴的是,白棋的官子也是滴水不露,完全没有个对手任何的机会,牢牢地保持着四目的优势,现在已经是胜利在望。
但是所谓冲动时魔鬼,虽然肖奕现在不冲动,但是他很激动,也很兴奋。这目前看来完美的收官让他的血液流动的非常迅速,在身体里面循环的异常之快,这脑子里面充血快的话,那么在围棋这种需要冷静平淡的竞技比赛中肯定是不能保准每一手棋的正确性。就在邱峻越来越绝望的时候,肖奕在进入官子的第36手棋,可能是由于兴奋,也可能是由于激动,总之他在这个时候出了个勺子,在收一个后手八目的官子的时候少下了一个次序,给了对手一个机会。
“唉,可惜了,原本是一盘完美的对局,现在完了,看来还是要好好的让他练习官子。”马晓春看着肖奕的这手棋扼腕叹息。
邱峻很明显的也看到了这个勺子。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看起来反之亦然。苦等了半天的他终于等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深深地吸了口气,将手里的黑棋有力的拍在了棋盘上。
“打劫活?”肖奕看着棋盘有些傻了,在这个时候去打劫,到哪里找那么大的劫材呢?低着头苍蝇似的满棋盘乱找,半个小时后,肖奕终于计算清楚,自己少一个劫材,而能找补回来的只不过是区区的三目棋,也就是说,黑棋反败为胜了。
愣愣的看了片刻,肖奕长叹一声,开始了打劫。十几手棋后,当肖奕的最后一手棋落在了棋盘上的时候,剩下的事情就是点目了。
黑棋胜四分之三子,邱峻执黑战胜肖奕闯进了本届新人王的决赛。
这时候,对局室里的老聂黑着脸,看上去非常的生气,原来古力也在大优的情况下,在最后出了一个勺子,同样被胡耀宇反盘,中盘告负。
第二卷 黑白间 驰骋纵横 第三十三章 冲击三星杯 (上)
“肖奕,过来。”刚刚走出对局室,肖奕就看见面前阴沉着脸的马晓春朝他喝道。
“马老师,有什么事情吗?”肖奕看起来有些小心翼翼,明知故问的说道。
这时候,在另一边的走廊里,比老聂高出半个头的古力正耷拉着脑袋,看上去满脸的委屈,就差点要哭了出来。
“你看看你,这下的什么棋?领先了十目以上的棋竟然也能被人反盘,我聂卫平这么就收了你这样一个弟子啊!你以后出去别到处跟人讲是我的徒弟,我丢不起那份人。”老聂非常的恼火,刚才古力和胡耀宇的那盘棋深深的刺激了他。
古力原本就耷拉的脑袋显得更低了,嘴角有些轻微的抽动。
马晓春眼睛瞄了一下老聂,转身想门外走去,“肖奕,你跟我来,别在这里丢人。”
肖奕转头看向古力,正好他也抬起头来,两人目光相碰,尽是自求多福之意。
“这手棋你怎么想的?”马晓春坐在棋盘前,将肖奕和邱峻的对局摆了出来。不过出乎肖奕意料的是,马晓春这个时候指的那手棋并不是官子出错的那一手,而是中盘的那手大跳。
“这一手棋?”肖奕看着棋盘有些出乎意料,原本他是准备等着挨骂的,没想到马晓春问的是那手大跳,于是顿了顿说,“邱峻的中盘一般,我早就计算清楚了里面的变化,就赌一下他看不见这手棋,要是他看到的话,那我就直接认输,目数怎么也不够了。都是上午下的太保守了啊。”
“每一盘棋都想在中盘结束战斗是不现实的,其实这盘棋你的官子发挥的已经很不错了,最后那个失误应该是你在激动之余所犯下的。”马晓春竟然没有一丝半点的要责备肖奕的意思,将手里的棋子不断的放落在棋盘上,见棋局进程摆到官子出错的地方。
“是啊,当时我自己也感觉下的很不错,就是不知道最后怎么会出问题的。好像是有些激动,从来没有下的那么舒心的官子。”肖奕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马晓春站起身,拿过一本李昌镐的对局谱,递给肖奕说:“看看吧,作为一个棋手所需要具备的冷静和沉稳,李昌镐的棋里有你所缺乏的东西。”说完轻轻的走出了房间,并带上了门。
肖奕接过棋谱,目送着马晓春离开,俯身坐在棋盘前,慢慢的翻开了李昌镐的对局精选,翻过扉页,只见里面的每一页的棋谱上都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蝇头小字,那鞋都是马晓春打谱留下的注释。
富士通杯的决赛刚刚结束,在师徒间的争斗中,李昌镐在全局形势不佳的情况下,冷静沉稳的等待着每一个机会。终于在最后的官子阶段,曹薰铉的一手看起来非常隐蔽的缓着被李昌镐抓住,最终以一目半战胜自己的老师,蝉联了富士通杯。
就在富士通杯结束后不久,三星杯的本赛也在汉城拉开了帷幕,三十二个席位中,中国占据了九个席位,韩国十一个,日本九人,欧美各一人,最后一个席位来自中国台北。
照例在欢迎晚宴上,三星公司的代表作了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后,最激动人心的抽签仪式举行了。
“中国的肖奕初段对来自法国的琳娜二段。”当曹薰铉的握着话筒从嘴里喊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全场的一阵啧啧的声音,随即目光聚集到了肖奕和琳娜身上。
“你小子的运气也太好了吧,上次是迈克,这次竟然又是一名欧美棋手,居然还是个女棋手。”耿昆纵然是号称老僧,参研禅学多年,也不竟大呼肖奕的运气简直好到了极点。
“是啊,肖奕你运气真的不错,不过那个琳娜看起来很漂亮哦。”唐莉这次是自费过来,胸口带着一张记者证,看着肖奕笑嘻嘻的说。
“漂不漂亮关我什么事?我是来下棋的。”肖奕一脸正色的回答。开玩笑,要是说琳娜漂亮经你的嘴传到淼淼的耳朵里,那不知道要发生些什么呢。
“十六强里又多了一名中国棋手了。不,应该是两名,我的对手是迈克。”这时候古力听到老曹读出的对阵表,兴奋的喊道。去年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古力郁闷了好久才缓过来。今年在预选赛中一路杀出,顺风顺水,心情本来就非常的好,现在听到明天的对手居然是来自美洲的迈克瑞恩,心情当然是更加的爽了。
“记得去年我第一轮碰到迈克,当时也是大呼运气真好,不过第二轮我就碰到了石佛李昌镐,你可不要重蹈我的覆辙啊。”肖奕看着兴奋异常的古力,给他浇了盆冷水。
“李昌镐怎么了?要是让我杀的兴起,李昌镐也挡不住。”古力心情大好,自信心膨胀。
“有信心就好,我们等着看就是了。”耿昆排着古力的肩膀,笑了笑说道。
这小妞长的还真不错,都说欧洲女人的皮肤是比较粗糙的,不过这琳娜的皮肤看起来和淼淼也有的一拼呢。肖奕坐在棋盘前,看着对面一身运动服饰的琳娜,发挥着自己优秀的观察力。
“你好,很高兴和你对局。”对面的琳娜突然冒出了一句汉语,虽然有些生硬,不过还是给了肖奕一个意外。
“你会说汉语?法国也流行学习汉语吗?”肖奕满脸的兴奋,看着琳娜那淡蓝色的眼睛说道。
“会一点,我有十六分之一的中国血统哦。”琳娜那雪白而美丽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丝笑容。
肖奕惊异的哦了一声,顿了顿,拿起棋盒递给琳娜说:“猜先吧。”
哪知道琳娜接过棋盒并不抓子,摸出一颗黑棋拍在左下角的星位,笑着说:“我们国家提倡女士优先,中国也是礼仪之邦,我下黑棋好了。”
“啊!”肖奕怔了怔,随即拿过棋盒拈起一枚白子放在了右下角星位,笑着说,“那好,就让你用黑棋好了。”
琳娜给了肖奕一个媚眼,柔声说,“那就谢谢了。”纤手翻下,二连星。
两人落子飞快,一会的功夫,棋盘上已经有了四十来手棋,形成了黑棋外势,白棋实空的局面,
而那琳娜每隔一会就给肖奕抛个媚眼,看起来是想要扰乱他的心神。不过肖奕的脸上虽然一副色迷迷的样子,不时还回抛给琳娜一个眼神,但是手里的棋却没有丝毫的柔情蜜意,一手紧似一手。在近百手的棋后,实地遥遥领先的肖奕无理的扎进了黑棋的中腹,而且还搅得风生水起。
这时候,琳娜也早就没有了先前的那种神态,白皙的脸上飞起了一片红霞,纤细的手指被牙齿咬出道道的红印。
欧洲的职业棋手和中日韩的职业棋手相比较起来,还是有着巨大的差距。琳娜作为欧洲唯一的代表,可以说代表着欧洲的最高水平,但是现在的她却被肖奕那近乎无理的棋砍的遍体鳞伤,还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就在中午封盘前的十几分钟,棋盘上琳娜的黑棋已经支离破碎,数块孤棋在白棋的疯狂进攻中风雨飘摇,形势岌岌可危。
“不下了。”琳娜将手里的几枚黑子往棋盘上一扔,嘟着嘴说道。
“认输了啊?不过你的水平倒真的不怎么样,我记得荷兰有个家伙很强的,他怎么没能出线啊?”肖奕笑吟吟的在一旁的小棋手递过来的本子上签了个名。
“他啊。他决赛输给我四十多目呢。”琳娜说道欧洲的对手,顿时将刚才输棋的不快抛到了脑后。
“哦,他输了你四十多目?你不是骗人的吧,就你这棋,也就我们这里的业余五段左右。”肖奕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想知道他为什么输了那么多?”琳娜的眼珠一转,飞快地从包里掏出张纸,匆匆的写了一行字递给了肖奕说,“今天晚上你来我房间吧,我慢慢的告诉你。”
这算什么?一见面就约人到房间去,都说法国人开放,没想到竟然开放到这种程度。肖奕下意识的接过纸条,怔了怔说:“我…我看看,晚上再说吧。”
琳娜歪着头给了裁判席上同样一脸不可思议的曹薰铉一个微笑,步伐轻盈的走出了对局室。
肖奕脸色有些无奈,却也带着些期望。朝曹薰铉笑了笑,鞠了个躬起身也出了对局室。
“肖奕,下的不错。上午就将那法国小女孩搞定了啊。那小女孩长的真不错。”陈祖德这次也跟了过来,看见肖奕出来,心情不错的他开了句玩笑。
谁知道肖奕一个哆嗦,转头四下里看了看,然后朝陈祖德笑了笑喊道:“陈老师,其他人的对局怎么样了?”
陈祖德眼神带着些奇怪,看了看肖奕说:“都不错,现在只有王磊和胡耀宇两人局面有些看不清,其他人都或多或少的有些优势。”
肖奕哦了一声,径自在陈祖德旁边的一张棋盘前坐下。
“生病了?要不要紧?”陈祖德看着有些失神的肖奕,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没有。我好着呢,就是在想一些事情。”肖奕赶忙站起身,忙不迭的回答。
“想你叔叔的事情?别想了,好好下,拿个冠军回去。你叔叔的看病钱也就有了,我给你作主,如果你拿到三星杯的冠军,奖金我只扣你五成。”陈祖德拍着肖奕的肩膀说道。
“真的?奖金只扣五成?那好,说定了啊。”肖奕猛地站起身来,非常的兴奋。
“当然,我陈祖德说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了,只要你能拿到本次的三星杯,我就只扣你五成的冠军奖金。”陈祖德微笑的点点头,看着肖奕说。
第二卷 黑白间 驰骋纵横 第三十三章 冲击三星杯 (下)
第一天的比赛陆续结束,中国棋手大获全胜,在十六强中占据了半壁江山。而韩国棋手则有六人突围,日本棋手依旧有些疲软Qī.shū.ωǎng.,依田纪基和张栩占据了剩下的两个席位。
当晚进行第二轮的抽签。第一个走上台的是聂卫平,只见他率先抽出的纸条上赫然写着曹薰铉。
“老曹出来了哦,让我们看看他的对手是那个。”老聂又摸出一个圆球,打开拿出了一张纸,“马晓春,马晓春对曹薰铉。这可是第二轮最重量级的对阵了。”老聂看着自己抽出的对阵图非常的兴奋。
这时候,老聂在台上兴奋着,而台下的马晓春已经走到了曹薰铉的跟前,两人握了下手。
“老曹,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又碰面了,这次我可要报仇啊。”马晓春握着曹薰铉的手,咧嘴笑着说道。
曹薰铉的汉语也非常的优秀,闻言点点头笑着说:“来吧,放马过来就是,反正我们斗的时间一天天的少了。”
“李昌镐,第二个是李昌镐。”老聂将手里的纸条递给了一旁的服务员,顺手又拿起一个球来,“古力,李昌镐对阵古力。”老聂这个时候的话里没有了兴奋之意思,只有一些无奈。
“老肖啊,被你说中了,我还真的碰李昌镐。”古力看着台上的对阵图苦笑着说,毕竟先前说的杀得兴起李昌镐都怕的话语有些信心不足。
“没事,最多就像我去年那样,被李麻计算了将近上百步棋。有我垫底,你别慌。”肖奕又刺激了古力一下,看着他无奈的脸笑了笑。
“师兄,你这么能这样呢?毕竟古力是你的兄弟,你怎么也不望着他赢呢。”唐莉突然不高兴了,嘟着嘴对肖奕说。
“哟,我家小师妹什么时候开始帮小古说话了?莫不成你们已经发生了那个什么的?”肖奕看着两人打趣道。
唐莉顿时粉脸通红,追着要打肖奕。而古力倒是非常的大方,笑着说:“你看,小莉是你师妹都不帮你了,可见你这人有多么的不上路。”
“别吵了,你们看老曹上去抽签了。哦是肖奕,老曹抽出的是你。”耿昆一直就关注着台上的抽签,根本就没有去理会肖奕他们的打闹。
“李世石,肖奕对李世石。真是令人期待的比赛啊!两位选手都是依靠中盘的强大力量出名的棋手,这样的比赛真的令人非常期待。”曹薰铉举着手里的纸条大声地说。
“肖奕,是李世石那小子啊。去年他被我一阵乱棒打死,今年轮到你了。”耿昆一把抓住肖奕,低声在他耳边说。
“这小子不是一直叫嚣着要在棋盘上让我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棋手嘛。后天的比赛我就让他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职业棋手,谁才是中盘真正的王者。”肖奕咬着牙狠狠地说道。然后抬起头看向韩国代表队那边,正好李世石也看往这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碰,都强烈的感觉到对方眼中的那股战意。
抽签很快就结束,然后晚宴也就开始了。由于淼淼不在身边,肖奕只感到是猛虎下山,龙游天际,早就将淼淼临行前的嘱咐抛诸脑后,不断地从过往的侍者手里接过一杯杯的酒,跟认识的,不认识的喝个痛快。
“肖奕,晚上记得我们的约会哦。”生硬的汉语传进肖奕的耳朵,随即琳娜也出现在了他的身前。琳娜已经将那一身白色的运动装换下,这时候穿的是一件低胸的晚礼服,胸前的那片雪白让肖奕有些微醺的脑子开始混乱起来。金色的秀发散落在赤露的双肩,一条铂金的项链顶端那耶稣的十字架正对着深深的乳沟,而那看起来有些紧身的晚礼服将琳娜玲珑的曲线尽显无遗,凹凸有致的身材使得在场许多男士的目光长久的停留。
“琳娜啊,你今天晚上可真漂亮。”肖奕被眼前那一大片的雪白晃了眼,愣了片刻。
“谢谢。”琳娜喝了一些酒,雪白的脸上有了一丝的绯红,“记得晚上来听故事哦。”说着伸手轻轻的掠过肖奕的腰,轻笑一下擦身而过。
肖奕转头盯着那诱人的背影,咽了咽口水,伸手在身旁穿过的侍者盘中拿过一杯香槟,一饮而尽。
晚宴很快就进入尾声,一伙人酒足饭饱,三三两两的朝各自想要去的地方散开。
“老肖,我和唐莉出去走走,你去不?”古力和唐莉两人刚要出门,在门口碰见了肖奕,于是古力故意问了一声。
“我去干什么?汉城的街上路灯亮的很。”肖奕看着唐莉嘿嘿的笑了一声。
“那好,我们先出去了,老耿好像喝的稍微的有些多,他先回房间休息了。”古力点了点头,朝肖奕挥了挥手,两人出了酒店的大门。
1617房间,去还是不去呢?肖奕站在电梯口突然感到犹豫不决。在大厅走了几个来回后,他毅然的按下了电梯的按钮。片刻的功夫,电梯到了,肖奕看了看周围闪了进去,颤抖着按下了16的字样。
很快电梯就停在了16楼,肖奕在电梯里磨蹭了片刻,探头看了看,然后走出电梯。走廊里静悄悄的,在这个时候,客人们一般都在下面的咖啡屋或者四楼的娱乐场所,要不就是出去观赏汉城美丽的夜景,很少有人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酒店房间。
肖奕蹑手蹑脚的走到了1617房间的门口,看了看两旁,轻轻地敲了下门,然后闪到了一旁的走廊中央,面孔对这电梯口。
嘎吱一声门开了,不过开的不是1617,而是对面的1618,出来的也不是肖奕期盼的琳娜,而是马晓春。
“肖奕,我正要去找你呢,你自己就来了啊。”马晓春看着门外的肖奕惊讶的说。
“是啊,马老师,后天我和李世石争夺八强名额,我想找你商量一下。”肖奕没想到马晓春竟然住在1618房间,愣了愣脑子转的飞快。
这时候,对面1617的房间门也开了,只见琳娜穿着一件低胸的睡衣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琳娜,你住在马老师对面啊?”肖奕不愧是下围棋的,脑袋就是好用。
“是啊,马老师您好,想不到我们住对门哦。你们好像有事?那我不打搅你们了,晚安。”琳娜反应也很快,朝马晓春笑了笑退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这小姑娘人长的不错,可是棋却不行,不知道她怎么出线的。”马晓春待肖奕进了房间,边关门边说。
“是啊,我看她最多业余5-6段的水平。对了,马老师您对李世石了解吗?”肖奕暗呼了口气,转身对这马晓春问道。
“我拿了一些他最近的棋谱,我们研究一下,制定几个策略出来。”马晓春指着茶几上的一叠纸,招呼着肖奕坐下。
肖奕看了看门口,眼神中有些遗憾。拿起李世石的棋谱开始研究起来。
“小李子,我们又见面了,你上次不是说要在棋盘上好好的招呼我吗?今天可不要客气啊,别家底不够就见不得人了。”肖奕看着眼前非常瘦弱的李世石,也不管他能不能理解这话。
哪知道李世石好像汉语水平大进,竟然听明白了肖奕的话语,只见他冷冷的回答:“我的家底比你厚的多,要是你不够看那才可惜呢。”
“那就好,我最怕对手在中盘抗不住就挂了,你家底厚就最好。”肖奕一脸的嬉皮笑脸。
“哼!”李世石没有回答,伸手抓起一把棋子,眼神中带些挑衅和丝丝的得意。原来他的段位要比肖奕高,在猜先上占得了上风。
肖奕耸了耸肩,拍了一颗棋子在棋盘上。李世石飞快地张开手,将棋子洒落在棋盘上,两颗两颗的分开,最后剩下了一颗黑子。肖奕执黑先行。
刚才还是李世石占据了上风,转眼间肖奕就拿着黑棋开始朝李世石耀武扬威了。大拇指和食指捏着一枚黑子,缓缓地、轻柔的落在了右上的星位。
李世石看着肖奕的落子手势心里一阵鄙夷,夹了一枚白子在两指间,有力而又漂亮的拍在了棋盘上,一声清脆过后,左上角的星位多了一颗白棋。
肖奕已经继承了马晓春的经典布局,星小目守无忧角的开局已经运用的炉火纯青,看上去十分冷静的平衡着局面,对抗李世石三连星做出的大模样。
陈祖德的脑子已经经受不起职业围棋的强度,看着屏幕上寥寥的十来手棋,抬起头问:“老聂,你别只顾着看常昊和古力的棋啊。肖奕的局势现在也不错吧?”
老聂扫过一眼,说:“才几手棋啊,你急什么,现在黑棋看起来不错,稳重却又不失轻灵。看来这小子的布局又有一些进步了。不过我就纳闷了,他的棋中怎么我那流水的痕迹越来越少了?”
“就你的那些布局,也不见得厉害到那里。所谓道法自然,棋道也一样,你那所谓的流水一样的布局毕竟还是着了痕迹,算不得上乘。”陈祖德靠在椅子里不紧不慢的打击着老聂。
“那你倒说说,谁的布局才算得上乘?现在的职业围棋,胜负是本质,那里来的自然的围棋,没有痕迹的围棋。”老聂出乎意料的平静,轻叹了口气说道。
“你看李昌镐的棋,以前他的布局就像一座山,一座不能撼动的大山。可是你再看看最近的棋局,里面却包含着各种各样的棋意,感觉他在实验一种新布局,一种自然的围棋。”陈祖德指着古力的那盘棋,娓娓道来。
“反正我们都老了,就看他们年轻人的了。”老聂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退让,面对李世石的挑衅,黑棋已经第三次选择了退让。将本身的棋形补的非常的坚固,虽然在目数上有些许的落后,但是总体上来讲,差距还是极其微小的。
李世石虽然下的很奔放,也在棋盘上出尽了风头,但是他这时候却隐隐的感到难受,这肖奕的棋风和自己一样,都是酷爱战斗的人。本来赛前的制定中就是要和肖奕比拼一下中盘,只有在对手最强的地方击败他,那样的胜利才能彻底的击倒他。可是肖奕现在一反常态,将棋下得非常的低,摆明了要实地,先捞后洗,一时间李世石有些落空的感觉。
上午的棋局一直在这种状态下进行,虽然李世石下的攻击性十足,还不住的抛出陷阱,但是肖奕的黑棋就是不为所动,只是牢牢的占据着实空,任由白棋在中腹的实力日益的庞大。
当中午的封盘时间到来,同时进行的八盘棋竟然都没有什么大的差距,依旧都保持着两分的局面。这让研究室里的一帮人都大跌眼镜。看来真正的决斗都要在下午进行了。
北海道的札幌市,依旧是那间破旧的小木屋,依旧是那台嘎吱作响的旧电脑,轮椅上少年清秀的脸色依旧的那样如纸片般的雪白。
“寒武,你看肖奕今天上午的表现如何?”高川秀揉了揉有些疲劳的眼镜,对着身旁的高川寒武说道,语气依旧的沉稳平静,其中带着些对弟弟的爱意。
高川寒武一脸的调皮,笑着说:“不错了,我现在没有把握能赢他,可能我还要稍微的差一些,不过我敢肯定的是,中国象棋他绝对不是我的对手。”
高川秀笑了笑,叹了口气说:“在棋上,你的天赋绝对不在任何人之下,如果你能把那些研究中国象棋的时间放到围棋上的话,你现在的水平应该在我之上。”
“可是我喜欢中国象棋的激烈,只需要几十步棋就能决出胜负。相比下围棋就显得太慢了,而且变化繁复,一盘棋下来感觉很累。”寒武摆弄着手边的中国象棋,歪着头说。
高川秀轻叹了一声,溺爱的看着正在研究胡荣华对局精选的寒武。
中午肖奕只是稍微的吃了一些东西,然后就在棋手休息室美美的睡了一觉。等他在一点二十五分赶到对局室的时候,李世石早就坐在了棋盘前,眼睛直直的看着棋盘,脸上看起来有些虔诚。
“小李子看起来很执着于棋道嘛,看着一块棋盘竟然脸色那样的凝重。“肖奕看着李世石心里琢磨着。坐下身,伸手在棋盘上晃了晃,扰乱了李世石的思绪。
“到目前为止你还没有表现出可以跟我抗衡的实力来。”李世石的思绪被肖奕的手带了回来,虽然冷冷的说道。
“你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赢下这盘棋呢。笑到最后的才是胜者。”相比较李世石冷冷的脸色,肖奕就要轻松的多,嘻皮笑脸的回答。
李世石哼了一声,没有答话。然后在续盘一开始就拍下一手棋,居然马上开始谋篇中腹。
这么快就想围中腹了?这也太早了一些吧。肖奕抬头看了看李世石,对方的脸上没有一丝的波澜。既然对手要围中间了,那么先前慢慢吞吞的棋也就不能再下了,要不真让白棋将中间围住,那么前面领先的再多也是空话。肖奕拈起一颗黑棋,计算了再三,抬起手腕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漂亮的拍向棋盘,在离棋盘寸许处顿了顿,啪的一声,落在了中腹,非常的深入。
李世石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看了看肖奕,夹起一枚白子将中腹的口袋合上。于是胜负就在那枚有如空降兵般的黑棋之上,活出则黑胜,被吞则中盘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
谁才是真正中盘的王者,谁在是新一代的天煞星,一切的答案都在这一盘棋上。而且,赛前各媒体早就将这盘棋和去年的那次冲突联系到了一起,更有甚者将这盘棋提高到了中韩年轻棋手最高水平的决斗,提升到了中韩围棋荣誉的份上。
“老聂,你看着里面,黑棋能做活吗?”陈祖德早就没有了先前的悠闲,紧张的问聂卫平。
“我也算不清,你看常昊出来了,让他来给我们计算一下。”老聂摆弄着棋盘,突然看见常昊笑吟吟的从对局室里出来。
常昊在老聂的招呼下来到了跟前,棋盘上黑白双方又下了六七手棋,黑棋隐约出现一个活棋的形状。常昊低着头摆了一会,过了片刻说:“黑棋有个妙手,就看肖奕能不能发现了。你们看,这里黑棋有一手绝妙的挖,可以通过弃子将白棋压住,然后黑棋再靠一手,紧跟着有一手刺,接着只要简单的一长,黑棋就活了。”说着就在棋盘上摆了起来。
常昊有棋盘可以摆,对局室里的两人可没有,每一手棋都要在脑海里计算数遍,反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能落子,一不小心就会全军覆没。
肖奕上午用的时间很少,因为他下的比较保守,所以现在有了充足的时间可以计算。
一个小时后,肖奕落子了,脸色看起来非常的平静,没有以往的那种急躁。果然是那手挖,绝妙的一手挖,顿时整个白棋的中腹烟消云散,面目全非。
李世石看着那手有如神之一手的挖,白皙的脸上却也没有一丝的的波动,只是怔怔的看着那手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白棋进入了读秒,一次、两次,在第三次读秒堪堪用尽的时候,李世石动了,落子了,不过不是落下一颗,而是同时落下了三颗白棋,投子认输。
这局棋赢得其实并不艰难,但是肖奕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一种像是快要虚脱的疲惫。以至于李世石拒绝复盘后离开时的话语也没有听清楚,只是听见了“你下的真是不错”几个字。
第二卷 黑白间 驰骋纵横 第三十四章 沉重的压力 (上)
三星杯第一阶段的比赛结束了,中国棋手大获全胜,常昊、马晓春等五名棋手顺利的晋级八强,而韩国方面出线的则是李昌镐和刘昌赫,令韩国的媒体大失所望。不过真正令人失望的是日本围棋,只有依田纪基九段在全盘被动的局面下,凭借着崔明勋最后的一手败着惊险的反盘,成了日本围棋在本次三星杯赛上唯一的幸存者。第二阶段的比赛将移师日本的北海道,进行八强和四强的两轮比赛。
当天晚上,三星公司照例举行了盛大的晚宴欢送各国棋手和记者。肖奕的疲惫也早就在那写美酒佳肴之中消失的没了踪影。由于中国围棋大获全胜,上到棋院领导,下到各个棋手,都是端着酒杯不住的对碰,庆祝中方的佳绩。肖奕也不例外,好不容易淼淼不在身边,当然要趁此机会放纵一下,于是一群酒徒围在了一起,一杯杯的往肚子里储存着韩国的真露酒。
头疼,钻心的疼。第二天一早,肖奕醒来准备起身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一阵熟悉的剧痛袭击了他。
肖奕有了多次的经验,知道只要稍微躺一会就会恢复,于是倒头平躺在了床上,强忍着那钻心的剧痛等着它渐渐褪去。
哪知道这次的疼痛并没有像以往的那样很快的褪去,一阵阵的不断的冲击着肖奕的脑袋。刚开始他还能忍受,几分钟后,肖奕的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然后不停的在床上左右的翻滚,那剧疼似要将自己撕裂一般,不断地折磨着自己。足足过了约有十分多种,那强烈的剧痛终于开始慢慢的退去,有如抽丝剥茧般一般。在二十分钟之后,已经浑身湿透的肖奕终于感到头已经不疼了,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小心的坐起身,站了起来。还是有些晕,肖奕缓慢的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将脑袋浸到了那冰凉的水中。
凉丝丝的水不断的冲洗着肖奕的头部,最终那剩余的疼意随着水流丝丝的被冲去。肖奕走出卫生间,默默地穿好衣服,想起刚才的一幕心中后怕不已。
“肖奕,你小子运气不错啊,抽签抽到了依田老虎,其实他的水平也一般,就是中盘强一些。”古力全盘没有什么机会的被李昌镐淘汰,这时候看着下一轮的对阵表酸酸的对着肖奕说。
“我幸运个啥?幸运的是老耿,他对刘昌赫好像从来都没有输过呢,全胜啊。”肖奕瞄了一眼一旁酣睡中的耿昆。
“妈的,我和老刘才下过一盘棋,这也叫从来没输过啊。”耿昆根本就没有睡着,只是在闭目养神。
“可怜的是常昊,他又碰李昌镐了,也不知道要输到什么时候。昨天抽签结果出来的时候,我看他的脸都绿了。”古力点点头,指着对阵表说。
“什么叫做苦手,什么叫做阴影。看李昌镐就知道了,老常一生的苦手,心里的阴影啊。”耿昆仰着头回答,眼睛依旧眯着。
“你们知道李昌镐过的是什么日子吗?吃的简单,住的简单,整天的时间都花在了围棋上,据老曹说除非参加比赛,一般的活动他都不参加,只是在家中静静的打谱研究。试问你们几个有谁受得了那样的生活?”坐在前排的马晓春看见三人聊得高兴,回过头轻轻地来了一句。
耿昆顿时就坐直了身子,看着古力和肖奕。三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齐微微的叹了口气,然后非常默契的摇了摇头。
马晓春看着三人笑了笑,从空中小姐的推车上拿过一瓶饮料,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肖奕和耿昆两人在首都机场没有跟随马晓春他们返回北京,直接转机,当天下午就飞回了南京。
刚到南京,肖奕马上就打车驶往军区总院。
军区总院的特殊病房内,肖可畏没有像肖奕离开南京去汉城是的那样,可以独自出去到花园里散步,可以自己吃些流质的食物。这个时候的他静静的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塑料管子,一旁的各种仪器上不断跳动、显示着一些字母和数字。
“黄医生,我叔叔怎么了?我走的时候不是精神不错啊,怎么才几天的工夫,他就变成这样了?”肖奕对着肖可畏的主治医师黄医生大声地喉道。
“小肖,别激动。事情是这样的。”黄医生招呼护士给肖奕倒了杯水,翻开面前的一张病历说,“本来病人经过介入疗法之后,身体的机能已经有所恢复,可以独立做一些事情。可是在昨天下午,他突然晕倒在了医院的草坪,然后回来马上作了一个检查。结果是,当初那被控制住的癌细胞再次有扩散的迹象,然后我对病人做了一些措施,防止癌细胞迅速的扩散。”
肖奕根本就没听明白,不耐烦地说:“到底是怎么样,你就说现在是什么情况,有多严重?”
黄医生将鼻架上的老花眼镜取下,沉吟了片刻说:“就病人目前的情况来看,就算控制的再好,最多也就是半年的时间。而且要用最新的技术,配合全新的介入疗法。如果癌细胞扩散快的话,很可能看不到两千年的日出了。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要用最好的治疗方案的话,先前的那三十万肯定不够了。”
肖可畏的这件事让肖奕成熟了许多,这时候听了黄医生的诊断,他表现的非常镇静,顿了片刻说:“那么,就用最好的技术吧,钱的事情我去想办法,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都不会放弃的,哪怕是明知道没有希望,我也要让我叔叔活的久一些。”
黄医生已经五十多岁,见惯了病人和家属的生离死别,早就有些麻木了。可是,眼前这男孩流露出来的真情和那坚定的气质在这一刻却令他深深地有些感动,看着肖奕微微的点了点头,说:“那好,你去筹钱吧,大约还需要二十几万,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会安排好的。”
肖奕点点头,目无表情的朝黄医生鞠了个躬,说:“那就拜托你了。”说完转身出了办公室。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当肖奕站到他叔叔的病房门口的时候,原先镇静的脸上早已经是满脸的泪水。轻轻的推开房门,肖奕做到了肖可畏的床边,哽咽着喊了声“叔叔,叔叔!”
“你说什么?你叔叔不行了?最多还有半年的时间?”耿昆一脸的不可置信,“不是治疗很有效果吗?怎么突然会变成这样?”
“医生说癌细胞有扩散的现象,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延缓癌细胞的扩散,也只能够延长我叔叔的生命而已。”肖奕的泪水再次的从眼角留下,这个二十岁的大男孩不禁失声痛哭。
耿昆看着痛哭流涕的肖奕,半晌没有说话。等到肖奕的哭声渐渐止住,耿昆从房间里拿出了一张存折,放到肖奕的面前说:“老肖,我也没多少,这是我这两年存的,你先拿去用吧。”
肖奕抬头看了眼耿昆,翻开存折,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的纪录着某年某月存入多少,翻过两页,上面只有存进却没有任何的取出。存折上六万三千六百元的字样让肖奕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顿了顿说:“老耿,谢谢你。”说完擦了擦眼角,无言的走进了房间。
自己的存款早就告罄,医院的三十万也快要用完,现在手头就只有耿昆的那六万多,剩下的款子要到哪里去筹呢?肖奕虽然一直就非常的在意金钱,但是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钱的重要。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了一会,肖奕拿起手边的电话,迟疑的拨下了马晓春的号码。
“喂,是马老师吗?”肖奕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迟疑着问道。
“肖奕吧,怎么了?有事情找我吗?”从听筒那边传来马晓春的声音,心情听起来不错。
“马老师,我……”肖奕突然发现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别婆婆妈妈的,有什么事尽管说,是不是你叔叔的病情有什么变化?”马晓春不愧有妖刀的称号,这几年的心理学也没有白看,一下子就猜到了重点。
既然马晓春猜到了,肖奕也就将话匣子打开了,略带着悲意说:“我叔叔的的病情有些变化,医生说癌细胞有扩散的迹象。”
“扩散?那不是很危险吗?医生说了要如何处理吗?”马晓春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显的有些着急。
于是肖奕将黄医生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马晓春,也将耿昆支援的那六万多也告诉了他。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说话,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当肖奕被这安静的气氛压抑的有些喘不过气的时候。电话听筒里传来马晓春的声音,“肖奕,我明后天过来一趟,我来想想办法,应该能解决十万左右。”
肖奕轻轻的嗯了一声,也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语,他知道在这一刻说什么也不能表达自己心中的谢意。只能在以后好好的谢谢这亦师亦友的马晓春了。
还有十万左右的缺口。肖奕挂上电话心中念道,还是找朱灿借吗?听说上次他自作主张的借出二十万就被他老头训了一顿,不能再去麻烦他了。要不找淼淼,让她去我那未来的老丈人那里弄些过来?好歹也算个大经理呢。
摇摇头,肖奕还是否决了从未来老丈人处搞钱的想法。但是又不想再想朱灿借钱,一时间心中有些郁闷,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耿昆正坐在沙发里看影碟,看见肖奕一脸愁容的出来,突然语气严肃的说:“看你成什么样子了,不就是些钱吗。我们下围棋的还能给这几个钱憋死?只要拉下脸去,总能凑齐的。看你现在这样,还像个男人吗?既然你选择了继续治疗,那就坚强点,别为了那几个钱愁成这样。今天晚上我去弄几个小菜,我们好好的喝上两盅。”
认识耿昆这么久,从来没有看见他如此正色的和自己说话,一时间肖奕有些发愣。过了片刻,点点头说:“也好,今天就喝个痛快,明天再说。”
耿昆拍了拍肖奕的肩膀说:“这才像话。今天先醉一场,说不定明天就有人给你送钱来了。”
肖奕闻言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
这顿酒喝得很快,酒入愁肠的肖奕没喝几杯就醉到在了桌子上,最后还是耿昆将他架上了床。
第二天早上十点,肖奕的生物钟准时地将他唤醒。起身打开窗户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肖奕的脑海里再次出现了叔叔躺在病床上的模样。
“对了,还要去筹钱。”肖奕揉了揉醉酒后有些发晕的脑袋,“还有那里能借呢?要不然还是找朱灿吧。”
迟疑了片刻还是拿起了手边的电话,过了半晌才拨下朱灿的电话号码。
“朱灿,我肖奕啊。最近还好吗?”肖奕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少废话,你小子没事能给我电话,快说什么事情。”朱灿倒是了解肖奕,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很大。
“这……”肖奕沉吟了片刻,苦笑着说,“找你还能有什么事,除了还钱就是借钱。你知道的,还钱现在肯定是不可能的,那就剩下借钱了。”
“借钱?又要借钱?”朱灿的声音有些惊讶,“上次你不是筹足了三十万吗?怎么还不够?”
“出现了新情况,癌细胞有再次扩散的迹象,所以还要二十几万才能控制住,这次不要多,十万就够了。”肖奕认识朱灿这么久,第一次跟他说话显得如此的不自在。
“上次那二十万你也知道,我是瞒着我家老头私自拿给你的。后来被他知道了还大发脾气,现在我用钱都要经他签字,而且前一段时间工厂出了一些问题,许多款项都没有收回来,所以……”听筒里朱灿的声音有些迟疑。
肖奕能将围棋下到他这份上,脑子当然不笨,听到这话就知道借钱时没有指望了,当即回答:“不要紧,我就这么一提,你有困难的话我找其他人借。本来是想一次从你那里借,以后还的时候也省些麻烦。”
“老肖,真的不好意思啊。我只是没有哪个能力而已,你可别放在心上。”朱灿连忙说道。
“什么话,要没有你上次的二十万,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大家是好兄弟,就当我没提过。”钱借不到,友情依旧在,肖奕笑了笑对着电话说道。
挂上电话,肖奕苦笑了一声,看来这钱还真不好借。还好马老师那边有十万,以后的再慢慢想办法吧。
第二卷 黑白间 驰骋纵横 第三十四章 沉重的压力 (下)
肖奕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静静躺在病床上的叔叔肖可畏,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两年不到的时间,自己从一个学习围棋不过两年左右的小子居然变成中国围棋新一代的希望;两年不到的时间,自己从一个一穷二白的小子变成了举债数十万的债主。而一直是个老好人的叔叔竟然这一刻患病,静静的躺在自己面前,患的居然还是晚期肺癌,而且还只能延缓死神来临的时间而已。这一切的一切,放佛都是在梦中发生的一样。
轻轻的摇头叹了几声,肖奕推开门进了病房,在床前坐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已经昏迷了两天多的肖可畏的眼皮好像抖动了一下,随即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声响。
肖奕大喜,连忙按下床头的按钮,然后跑出了病房,大声地呼喊着医生护士。
立刻,走廊里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主治医师黄医生带着两个护士匆匆的奔了过来。
稍微的做了一下检查后,黄医生放下了手中的听诊器。
“黄医生,我叔叔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肖奕着急的问道。
“你别急,病人现在这不过是有苏醒的迹象而已,现在还没有醒过来,不过应该等一会就会清醒过来,到时候你再喊我。”黄医生拍了拍肖奕的肩膀说道。
肖奕点点头,坐下身,静静地看着肖可畏。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肖奕趴在了床前睡着了,嘴角随着均匀的呼吸声留下些许晶莹的口水。看样子这段时间肖奕真的是身心皆疲。
“小奕。”一个熟悉却有微弱的声音传到了肖奕的耳中。
肖奕立时坐直了身子,只见肖可畏瘦的不成样子的脸上带着微笑正轻轻的呼喊着他。
“叔叔,你醒了啊。我去找医生来。”肖奕惊喜地说道。
“别,你先坐下,我和你说两句话。”肖可畏无力的声音从喉中传出。
肖奕看着他愣了一下啊,随即应了一声坐在了肖可畏的身边。
“小奕,我们不看了。这病我知道,看不好的,只是多浪费点钱罢了。“肖可畏挣扎着将嘴上的氧气罩微微的扯开了一条缝隙,看着肖奕说道。
“没事,你这病现在能治好了,昨天黄医生跟我说了,只要你用心配合他们治疗,治愈的希望非常的大。”肖奕口中说着话,鼻子有些酸。
肖可畏的嘴角微微的上拉了一下,说:“这病就是治好也要花很多钱,而且还不一定能治好。我们还是不治了,要不你以后怎么才能还上这笔钱啊。”
肖奕苦笑了一下,眼眶有些湿,转头往门外走去,说:“你别乱想,我去喊黄医生过来。”
肖可畏看着肖奕离去的背影,眼睛里面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第二天下午三点多,肖奕正陪肖可畏说话。这时候病房的门开了,率先进来的是从扬州赶过来的淼淼,随后出现的是拎了一个黑色公文包的马晓春。
“马老师,你来了啊。那事没问题吧。”肖奕现在谁都不惦记,就是惦记着钱。
“我马晓春出面,当然是没有问题的了。”马晓春示意肖奕到外面说话。
肖奕看了眼淼淼,然后目光转向了肖可畏。淼淼点点头,坐在了床前,亲热地喊了一声叔叔。
“肖奕,这里面是十二万,我怕你急着用,就直接带现金过来了。”马晓春将手里的黑色公文包递给肖奕,继续说,“到底怎么样?医生确定了是癌细胞扩散了吗?”
“基本上就是我跟您在电话里说的那些了,黄医生说现在任何的治疗也只不过能延缓死神的脚步而已。最多只能拖上半年。”肖奕接过黑包,有些伤感的说道。
“既然最多也只能这么场时间。”马晓春看着肖奕的眼神有些复杂,顿了顿说,“那么你有没有考虑过停止治疗呢?”
“停止治疗?”肖奕忘记了这是在医院的走廊,不禁大声地惊呼。
“是的,停止治疗。其实现在的这种状况并不是你一个人痛苦,无奈。你叔叔同样也是,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延长他的痛苦而已,根本起不到实质的作用。”马晓春叹了口气,抬起头说道。
“这……”肖奕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想想也对,现在的治疗虽然能延长肖可畏几个月的生命,但是这被延长的生命却是建立在剧烈的痛苦之上。一时间肖奕脑子里有些乱。
过了良久,坐在走廊长椅里面的肖奕终于抬起了头,看着马晓春坚定的说:“马老师,我想过了,不管最后是什么结局,我都要给我叔叔治疗,哪怕只能够将生命延长一天我也不后悔。”
“那好,这里的十二万加上耿昆的那些虽然还差点,但是也基本差不多。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也不再劝你,决定了的事情,那么就去做吧。”马晓春看着眼前这个带了一年多的弟子,点点头说。
房间内,肖可畏已经睡去,看上去非常地安静。而淼淼则在一旁的机器上榨着苹果汁。
不一会的功夫,天色已经渐渐的暗了下来。三人在嘱咐过护士后,便从医院出来,准备吃晚饭。
十月的夜晚来的有些早,这时候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的霓虹灯也逐渐的亮了起来,将整条马路照射的看起来有些富丽堂皇。
点了几个清单可口的小菜,肖奕出人意料的要了两瓶酒,两瓶啤酒。将两只杯子满满的倒上后,肖奕举着酒杯说:“马老师,我没什么话可说的了,敬你一杯。”说完就将一杯啤酒倒进了肚子。
马晓春点点头说:“没什么,你以后努力点,多拿几个世界冠军就是了。再过一个礼拜,你和常昊将要争夺名人赛最后的挑战资格,三番棋的比赛,你好好的准备吧。夺得挑战权的奖金也不低。”
“是啊,还有一个礼拜就要和常昊比赛了。如果我能战胜常昊,那么我就能还不少的钱给您了。”肖奕闻言点点头,心中一转感慨地说道。
马晓春笑了笑,说:“你要是能过常昊那一关,那么就让你还上一部分的债。”
淼淼掩嘴轻笑一声,说:“要是你们两人争夺本届名人的话,我想这是名人战开赛以来最没有悬念的比赛吧。”
马晓春和肖奕两人闻言对视一笑,点了点头。
第二卷 黑白间 驰骋纵横 第三十五章 玻璃球内的比赛 (上)
肖可畏的病情再次得到了控制,于是即将参加争夺名人挑战权比赛的肖奕也稍稍的放下了心,在马晓春的监督下开始研究常昊最近的棋谱,准备比赛的策略。
“肖奕,刚才棋院给了我一个通知,这次的三番棋比赛将在三个地方举行。”马晓春接完电话,推门进了房间。
“三个地方举行?以往不是都在一个地方的吗?怎么今年就变成三个地方了?”正在打谱的肖奕抬起头,脸上一丝惊讶闪过。
“嗯,好像是这次的三番棋分别由三个商家赞助,他们要求各自承办一盘棋。第一盘棋在上海,第二盘在嵩山少林寺,第三盘在什么地方老陈没说。“马晓春点点头说道。
“少林寺。”肖奕的下巴差点掉到了地上,顿了片刻说,“到少林寺去下棋,难道第二盘的赞助商是少林寺?他们是和尚啊!”
“不知道,管他呢,反正他们不找你化缘。你只要好好下,到那不是一样?”马晓春摇头笑道。
金茂大厦坐落在浦东延安东路隧道口,世纪大道旁,地处浦东核心地区—陆家嘴金融贸易区中心。大厦楼高420.5米,共有88层,是上海的标志性建筑之一。
这天,到88楼观光大厅欣赏上海美景的游客突然发现大厅的中央和以往有些不同,突然多了一个圆球形的玻璃屋,里面放着两张椅子和一个棋盘。讯问之下,才知道后天这里将举行中国名人挑战赛的决赛的一盘对局。
“马老师,怎么在这地方下棋啊?还有人来人往的,怎么能够静下心来?”肖奕刚被马晓春带着到88楼参观了一趟,疑惑的问道。
“这是赞助商的要求,和棋院商量过的。你放心好了,里面是看不见外面的,你们下棋不会受到干扰。”马晓春喝了口咖啡回答道。
“里面看不见外面?那么外面能看见里面喽。我怎么感觉我和老常像是动物园的那些猴子啊,给人参观的啊?”肖奕挠挠头,嘟着嘴说道。
“被人看看你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了,人家可给了不少钱,就算你不能夺得挑战权,收入也不会差的。”马晓春往咖啡里加了块糖,笑了笑。
“是啊,只要有钱拿,在那里下不都一样。”肖奕听到钱立刻就释怀了,“再说老常也要在里面当猴子,他的名气可比我大的多呢。”
就当肖奕在念叨常昊的时候,常昊也正在对着老聂大声地抱怨。
“老师,这算怎么回事?比赛分成三个地方举行也就罢了,怎么还要在那玻璃球里当猴子啊。”常昊满脸不快的抱怨。
“关于这件事,我也是这几天才知道的,反正老陈那里已经答应了。你现在就是不答应也不行,除非你放弃这次比赛。”老聂这次竟然没有反对。要是依他以前的性子,早就骂开了。
“您也赞成?这可不是您以往的风格啊。难道您转性了?”常昊听见老聂这么说,一脸的惊异。
“这些都经过开会讨论过的,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玻璃球里比赛,但是作为一个职业棋手,就必须服从棋院的安排。你好好的准备后天的第一盘棋吧,肖奕那小家伙可不是什么易于之辈。”老聂回答道。
常昊闻言满脸的苦相,只能无奈的点点头,接受棋院的这次安排。
《零距离的名人赛》上海的消费报给出的标题,文中用极大的篇幅对这次的创意做了详细的报道。而上海商报给出的标题则蕴含着强烈的商业气息:《被炒作的名人赛》。文中对于这次的比赛没有做出任何的胜负预测,整篇文章都用来推测这次比赛的商业价值,分析的精辟而又彻底。
比赛当天上午八点四十五分,金茂大厦的88楼观光大厅,常昊和肖奕面带着微笑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脸上带着些许的尴尬,不住的朝两边的观众挥手示意,引起一阵的喊声。
两人飞快的钻进了那圆形的玻璃球之内,坐了下来。里面的灯光非常微弱,只有悬在棋盘上放的一盏吊灯散发者淡淡的黄光。洒落在周围的玻璃上反弹出丝丝的柔和。
九点,圆球的顶端传来陈祖德的声音,宣布比赛开始,棋手进行猜先。
虽然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但是肖奕清楚地知道外面的观众是可以看到里面。因此肖奕也不能像以往那样的自如,恭敬的捧着棋盒递到常昊的面前,请他抓子猜先。
肖奕很不自在,但是他平时的作风本来就不怎么样,这个时候只不过有些难受罢了。可是常昊却不一样,从小受过正统围棋教育,有些儒雅之风的他根本就不能适应这种被人当成猴子围观的感觉。只觉得浑身发痒的他伸手在棋盒里抓了一把棋子握拳放到了棋盘上。肖奕也从棋盒内拈起一枚棋子,轻轻地放落在棋盘。常昊摊开右手,十三颗,肖奕执黑。
这次的比赛,赞助商和棋院两方面可算是做足了功夫,全国各地的体育记者都齐聚一堂。肖奕这个时候充分感觉到了什么是形象,作为一个职业棋手的形象。拈起一枚黑棋,一改往日那软绵绵的手势,落叶手非常漂亮的将黑棋拍在了棋盘的右上角星位。虽然没能看见外面的景象,但肖奕也能猜想到现在外面那隔着玻璃球的闪光灯正四下里闪烁不断。
常昊虽然非常难受,但是落子依然充满了儒雅,白棋轻拍在了左下小目。[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星小目守无忧角,肖奕这段时间只要执黑就是这种开局,融入了三家思想的布局令他非常的自信。三连星,常昊并没有去分投黑棋两角之间,充分的显示出了大气。既然白棋没有选择分投,那么肖奕当然要将那全盘的绝好点占据,而白棋则向两翼继续发展势力,手指间的白棋落在了右边星位。黑棋没有丝毫的犹豫,将剩余的左边星位占据,将主动权丢给了黑棋。
这时候,在对局室的外面,虽然大家都能够看到里面两位棋手的表情和落子,但是总归看不清棋局的具体情况。因此从马晓春和唐莉师徒两人扯起了大盘,将里面通过电视传来的棋局一一的摆了出来,进行大盘讲解。
“马老师,您看常昊在这里没有选择打入是为了什么?他是不是有什么顾忌?”唐莉用她雪白修长小手指着棋盘柔声问道。
“是啊,在这里白棋是可以选择打入,也可以向现在棋局进程这样挂在外面。通常来讲呢,第一感觉是直接打入,虽然不见得会占到优势,但这是一名职业棋手应该具备的感觉。至于常昊没有选择打入,我想他应该是对肖奕的战斗力有所顾忌,既然在外面挂角也不亏的话,当然没有必要去碰对手的最强之处。”马晓春点点头,看了下四周的观众继续说,“就像在场的各位观众,如果你们遇到一个比你们强壮的对手,当然不会去他硬碰力量的。现在常昊的想法也是这样。”
“那么是不是说常昊的中盘战斗力没有肖奕强呢?”台下的一名围棋爱好者大声地问道。
“可以这样说,当今的中国围棋界,肖奕的中盘战斗力是数一数二的,放眼到世界棋坛,在这方面能胜得了他的也几乎没有。”马晓春点点头笑着回答。
那巨大的玻璃球内,常昊的想法正像外面马晓春所说的那样,在中前盘尽力的避免和肖奕发生大规模的战斗,只要黑棋不太过分,自己是不会主动挑起战斗的。常昊本来就不是一个爱好战斗的人,棋风儒雅的他缺少了一种拼搏的精神,缺少着一股杀气,以至于屡屡的输给韩国棋手。这个时候对上靠中盘战斗吃饭过生活的肖奕,他当然更加的稳重了。
肖奕很明显在这十几手棋中看清了常昊的心理,于是他开始试探着进行一些略微无理的招法,看看常昊的态度,也看看他心理所能承受的底线。
果然,常昊下的比较保守,在局部都选择了两个相对有些保守的定式,以此避免战斗,让黑棋占了一些小便宜。不过白棋的阵地也愈发的变得稳固。
“马老师,常昊今天好像不在状态啊,下得很保守。像这里如果您下的话,会怎么样来选择呢?”唐莉看着最新的棋谱,边摆边问。
“这里常昊下的的确非常保守,要是我来下的话,战斗,只有战斗才能确保自己的利益不受损害。而且这里黑棋明(奇)显有些无理,虽然只是(书)一点点,但是怎么也(网)应该奋起反抗,毕竟在这里的战斗上,应该是白棋稍微有利的局面。现在常昊再一次的选择了退让,那么现在白棋就已经领先了,接下去就看肖奕在中午封盘前能取得多大的优势。”马晓春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看来中午的时候我们的聂卫平棋圣要发火了,但愿不要打击到常昊下午的状态哦。”
台上台下顿时一片哄笑。而坐在前排的老聂则老脸微红,只能跟着大家尴尬的笑笑。
常昊这个时候也意识到了这点。抬眼看了看一旁的时钟,还有三十分钟就要封盘了。于是将手里的棋子放回了棋盒,不再准备在中午封盘前落子,不想给对手中午一个半小时的思考时间。
大盘前,马晓春看见常昊的举动,笑了笑说:“大家可以去吃饭了,不会再落子了,吃完饭休息一会继续关注下午的比赛。大家快点,据说今天餐厅提供的自助餐很不错哦!”
台下顿时一阵笑声,人头簇拥,向餐厅涌去。
第二卷 黑白间 驰骋纵横 第三十五章 玻璃球内的比赛 (下)
餐厅的自助餐非常不错,味道鲜美,种类繁多。不过常昊吃的却不怎么香,刚才从那玻璃球出来,老聂就把他痛骂了一顿,对上午那躲避闪烁的棋大为不满,还说要是下午不能在棋盘上看到拼搏精神的话,那么就别认他这个师傅了。虽然被老聂骂已经习以为常,但是在当着家乡父老的面,被人痛骂的确非常的不舒服,扒拉了几口后,常昊就径直去了棋手休息室。
肖奕也吃的不香,首先这巨大的玻璃球就让自己浑身不自在。其次当自己走进餐厅用餐的时候,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南京病床上的叔叔,一时间心里有些难受。同样是食不知味的胡乱吃了一些,肖奕早早的钻进了那巨大的玻璃球,当起了猴子。
下午续盘一开始,睡足后的常昊精神抖擞,一手非常有力的打入率先挑起了战斗。
“这手棋是个问题手吧?现在打入还早了些,应该在上边先坐一下准备。”马晓春看着手里的棋谱,顿了顿说道。
这时候大盘前站的已经不是唐莉,她早就被老聂赶到了古力身边,现在由老聂在和马晓春搭档。
“我看这手棋还是很不错的,常昊就是缺少了一股顽强的拼搏、战斗精神,现在打入则充分体现了他现在的态度,值得肯定。”老聂拿着话筒唱起了反调。
马晓春笑了笑,说:“那么请各位观众拭目以待,看看在接下去的战斗中到底是谁能占的上风。”
对局室里的肖奕显得有些兴奋,他从早上到现在巴不得常昊早点跟自己进行战斗,要是再这样畏畏缩缩的,被白棋拖过中盘进入官子的话,虽说自己的官子实力有了极大的增强,但是和常昊相比,那差了些。到时候手里的这点优势将很可能在瞬间就被消耗殆尽,那么输都输的不开心。
等的常昊落子,肖奕静静的计算了片刻,非常坚定的选择了让白棋就地做活,凭借着攻击来取得巨大的外势。虽然这样比较亏,但是为了能在中盘一举奠定胜局也只能这样做。缓缓地拍下一手小飞封,将里面的大空让给了白棋。
常昊的经验非常丰富,在中午休息的时候也想的明白,要是还想上午那样抱着耗的心态,这一盘棋可能就真的危险了。所以这个时候他选择了令肖奕完全不能理解的一手棋,他选择了脱先,再去攻击黑棋左边的两颗薄弱的棋。
“脱先?这算什么棋?我就是下一手吃住你那枚白棋后,然后弃子反夹白棋的那颗进攻的白子,虽然弃掉了两颗子,但是一旁凭借着攻击竖起的模样将非常巨大,可以说震慑着全盘。”肖奕抬起头看了看对面的常昊,心里不禁琢磨起来。
“这小子在干什么?怎么长考起来?常昊脱先,你只要将那颗打入的白棋吃住就已经是大优的局面了。”马晓春看着棋谱不解的说道。
老聂低头看了看棋谱,然后又抬头看着大盘,过了半晌说:“马小啊,在中盘的观察力和判断力方面你可能要比不上肖奕喽,你看黑棋如果要直接加一手吃住白棋的话,那么白棋只要简单的一个跳,黑棋的那两颗棋就被吃住了,虽然黑棋有反夹弃子的手段。但是白棋却又何尝没有呢?白棋只要现在下边点一个,等黑棋应后再刺一手,黑棋同样要应。然后白棋就能再度反夹,反过来进攻。如果黑棋跳出的话,上边已经没有路可走,下边有白棋的两颗棋子夹逼,那么黑棋的唯一出路在中腹,但是那个地方白棋的势力也不小,局面就变得极其混乱了。总的来说还是白棋好下一些,毕竟他只要处理好一块棋,而黑棋则是两块。”
“哦,是这样吗?”马晓春摇了摇头,在棋盘上摆了几颗棋子说,“那么要是黑棋在被夹击后再弃子,将中腹彻底的为起来呢?白棋的空还能和黑棋抗衡?”
“再弃子?这样的话中腹要是不能把现在的模样全部转化成视空,那么黑棋不好下了啊。”台前的一名业余棋手大声地朝台上喊道。
马晓春笑了笑,没有说话,转头看向老聂。
“这个……应该是差不多吧。白棋稍微差点而已,还是要看最后的官子。”老聂看了看棋盘,愣了片刻,尴尬的笑了笑。
^奇^对局室里,肖奕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考虑的恰恰是老聂所说的那些招数,一向观察力惊人的他竟然没有发现自己的那手再次弃子的绝妙手段。思索了半天,还是应了一手,没有去吃住那打入的白棋。
^书^反而是常昊看出了马晓春所说的那个手段,不由的惊出了一身冷汗。还好肖奕没有选择吃住白棋,轻轻地呼了口气,将打入的白棋跳了出来。
^网^唉!那巨大的玻璃球外爆发出了巨大的叹息声和惊喜声,有的观众为肖奕错过了这样一个机会而感到可惜;而有的观众则是为了常昊能躲过一劫感到欣喜,因为常昊是主场作战。
这时候肖奕也从常昊迅速的落子中看出来其中的奥秘之处,不由得懊悔连连。突然抬起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看的对面的常昊和外面的观众目瞪口呆。
“这小家伙干什么呢?很少看见我们中国棋手会做出这种举动的。”老聂也是感到不可思议。
“看来他真的拼了,都是给钱逼的啊。”马晓春愣了一下,恍然说道。
肖奕在这一刻的确是想到了病床是的叔叔,想到了自己背负的巨债。略微的思索了片刻,一手反夹对白棋用来进攻的那颗棋子展开攻击。
如果这颗棋被吃住的话,那么整条边就基本上被黑棋占据,而且中腹的势力还十分的强大,到那个时候白棋根本就没有什么能够与之相抗衡。常昊很清楚其中的变化道理,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停顿,飞快地捏起一枚棋子向中间跳出。
黑棋也跳,继续进攻,白棋再跳,黑棋小飞逼迫,白棋拆一,做成极易成活的棋形。
这时候肖奕没有继续进攻,选择了单关将左边的大空囊入怀中,再一次将先手丢给了白棋。
只要处理好两块被攻击的孤棋,那么胜利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可是怎么样才能完全处理好,而且要不被黑棋利用。对于这个问题常昊有些头疼,虽然左边的一块棋形比较舒展,但是也没有到那种已经活了的程度,还是有些问题的。至于那边跳出的两颗棋,如果在一颗棋的时候,自己还能将它弃掉,但是现在变成了两颗,那么要是弃掉的话黑棋将在中腹围出一块令人畏惧的大空出来,到时候也别想争胜负了,直接认输就行。
常昊看着两块孤棋有些头疼,一时间不知道要从哪里着手。静静的看着棋盘,良久,常昊用力的将棋拍在了棋盘上,选择了在中间黑棋处靠一个,试试肖奕的应手和态度。
肖奕看了看那靠上来的白棋,直接选择了长,将态度明确的告诉给了常昊: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战斗,鱼死网破的厮杀。
“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大力的拍棋盘了?下的这么用力,看来从我这里学的那些规则都忘了啊。”老聂生平最讨厌的就是作为一名职业棋手在下棋的时候狠狠的拍棋子。
“你刚才不还在要求常昊要有力度,现在他正表现给你看呢。”马晓春边摆着战斗的后续变化,边看了眼老聂打趣道。
“前后的棋局思想贯彻的不统一啊!看来今天这玻璃球带来的影响,常昊要比肖奕大上一些,看上去他今天的状态比较差。”老聂摇头笑了笑说道。
对局室里,常昊的确是状态很差。首先被一大帮人当猴子看就已经非常的难受了;其次在吃饭的时候被老聂还莫名其妙的教训里一顿。而这个时候棋局还是自己落后的局面。不免心里有些着急。现在黑棋选择了战斗,那么除了应战以外,好像没有别的路可选择了,不过黑棋的棋形看起来总是有点问题,不过问题在什么地方呢?常昊刷的一声拉开折扇,轻轻地摇了起来。
“老聂,你看这里如何?常昊的两块棋好像很危险啊。”马晓春指着大盘说道。
老聂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又伸手摆弄了几下,点头回答:“很困难了,看来三番棋肖奕要占得先机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哄闹,毕竟围观的人群大部分是上海人,当然希望主场作战的常昊能给家乡长脸。要是作为现在的中国围棋第一人在家乡父老和媒体面前中盘脆败的话,那常昊可真是丢人到家了。
“马老师,难道这里面没有什么妙手了?会不会是你们没有看出来啊?”台下一名观众大声地问道,眼神中透出一丝的不相信。因为在一般的业余棋手看来,白棋的两块孤棋完全是有前途做活或者连回家的,怎么这棋才一百多手马晓春和老聂就给常昊下了判决书呢。
马晓春和老聂对视了一眼,微微一笑,说:“这位棋友说的这种可能性是有的,毕竟我们两个老家伙的棋力已经比不上常昊他们这新一代的棋手,漏看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要是常昊能下出妙手来的话,我们的聂棋圣要好好的感谢你了。”围观的棋迷们一阵善意的笑声。
那透明的玻璃球内,常昊现在的全副心神都在眼前的棋盘之上,早就忘记了外面的人能看到自己的举动。一会托着下巴,一会叹气摇头,手里的折扇狠命的摇着,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儒雅风度。
肖奕现在倒轻松了,反正白棋要处理好两块棋才行,所以利用常昊的时间计算了一番,抬起头欣赏对手的表情。有时候还记得外面的情况,朝着那淡黄色的球壁几次挥手,引得外面的观众一阵嘘声。
时间过的飞快,常昊很快就将保留的两个小时花的差不多了。等到头顶传来读秒声的时候,常昊在第一次读秒进入倒数的时候,将手里拧了半天的白棋落在了棋盘上,将左边的白棋彻底的补活。而另一边的两颗孤子则放任黑棋去进攻。
弃子?还是另有妙手?白棋的这一手完全出乎了肖奕的意料。按照常昊的棋风,绝对不可能丢下这两颗棋而活另一块的。现在这要黑棋刺一手,然后再飞镇,那么这两颗棋应该是已经没有出路,难道常昊另有妙手?肖奕很头疼,这样一来就只能将前面的手段全部推翻,必须重新计算。
上午肖奕用的时间比较多,现在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细细的计算了半个多小时后,肖奕也没有发现白棋到底有什么妙手可以将那两颗白棋逃出生天。
“马小,白棋这里是什么意思?”老聂也是看了半晌,不能理解。
马晓春的脸上充满了凝重,顿了顿说:“这两颗白棋是没有活路了。不过这里好像可以通过弃子来进行转换,非常的有味道啊。”
“这里?”老聂看了看不由的大叹一声,“果然是妙手啊,这样一来局面就被拉近了不少,虽然依旧落后,不过已经是非常微弱的差距了。在肖奕不擅长的官子阶段,常昊赢棋的机会反而大于对手。”
老聂的这番结论立时引起下面的观众一阵欢呼。而马晓春却是露出了一丝微笑。
果然,常昊在肖奕吃住那两颗白棋后,马上进行死子利用,十多手棋后,盘面的差距变的细微起来。
前一刻还轻松自在的现在肖奕满脸通红,抬起衣袖地擦拭着滴落的汗珠。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利用剩余的十几分钟时间,肖奕起身倒了杯水,然后走出了对局室。看了眼外面有些群情激昂的棋迷,站在观光大厅的北边,看了看远处的几个景色,看了看数百米之下如蝼蚁般的行人汽车,逐渐的将心情平复了下来。缓缓地回到了对局室,坐下身看着棋盘,然后坚定地拈起一枚黑棋拍下,率先开始收官。
半个小时后的大盘前,老聂的脸色慢慢的从欣喜变为无奈,然后是满脸的惊讶。
“这小家伙的官子什么时候进步到这种地步了?简直是滴水不漏啊。”老聂看着手中传来的棋谱,脸色逐渐的变的惊讶起来。
马晓春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老聂的疑问,将手里最后的棋局进程慢慢的摆出。然后对着大厅喊道:“本届争夺名人挑战权资格的第一盘棋,肖奕初段二目半战胜常昊九段,1:0领先。下一盘棋将在嵩山举行,各位有能力的棋迷朋友可以前往一观,这次的讲解就到此结束。”
这边话音刚落,那玻璃球内的常昊和肖奕也走了出来,迅速的通过一条隔开的走道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第二卷 黑白间 驰骋纵横 第三十六章 决战在少林 (上)
“肖奕,今天你们两下的那叫什么棋?”马晓春声色俱厉的说道,不过随即面色一缓,“不过今天的官子发挥的不错,很漂亮。”
肖奕笑了笑说:“要是把您也放到那里面去下棋,外面一堆人指指点点的话,我看您也下不出什么好棋来。”
马晓春斜瞥了一眼肖奕,说:“我老马会同意进去当猴子?”
肖奕苦着脸笑了笑,拍了一下脑袋说:“对了,赞助商给多少钱让我和老常进去扮猴子?”
马晓春看着眼前的弟子,没好气地说:“少不了你的,据说有两万呢,满意了吧。”
“满意,当然满意了。为什么只下一盘啊?为什么是三番棋啊?要是能在这里下个十番棋,该有多好。”肖奕摇头晃脑的看起来有些失望。
“就你们今天的发挥,下十番棋也不怕丢人。”马晓春抬手敲了肖奕一下,正色说,“四天后的比赛你也要准备一下了,比赛场地在少林寺,可真是有趣。”
肖奕点头笑了笑,贪婪的说:“据说少林寺有不少古物,要是能讨个出来,那几十万的债务能大大地缩水了吧。”
马晓春闻言不禁莞尔,然后摇头笑笑。
嵩山少林寺,位于登封市西北的少室山阴五乳峰下,建于北魏孝文帝太和二十年,号称“天下第一名刹”。相传当年达摩一苇渡江,在少林首创禅宗。数百年后,六祖慧能天资悟道,将禅宗发扬光大。到唐太宗李世民之时,少林和尚护驾有功,寺僧中有十三人受封,可谓空前绝后。从此成为驰名中外的大佛寺。
参加名人挑战权争夺的棋院一行人在这天下午到达了少林寺,前来迎接的赫然是少林的方丈永信大师及其他一行高僧。
“大师,几年前一别,风采依旧啊。”陈祖德在前几年来过一次,和永信大师畅谈了一晚。
“陈院长,看你的气色,体内之病也好了许多。”永信大师微微笑着合十道。
一行人一一介绍过后,永信大师吩咐寺僧将诸人安排妥当便径自退去。
“马老师,这个方丈大师看起来牛的很啊。一句话都没跟我和老常寒暄,必竟是我们两人来下棋啊。”肖奕坐在寺院的客房的床上,有些不满的说道。
“出家人,而且还是少林寺的方丈,当然要有些气度了。随便什么人都招呼的话,那不丢了身份。”马晓春正回味着刚才吃过的素斋,味道真是不错。
肖奕哼了一声,看了看眯着眼睛的马晓春,拉开门出了客房。
虽然大雄宝殿看起来非常的雄伟、有气势。但是在少林寺的客房处,还是朴素的很,干净的庭院中错落有致的栽着几个古树,陈旧的通道让人有了种远离尘嚣的感觉。
肖奕深深的吸了口清新的空气,甩甩头将这段时间的烦忧暂时抛开,一时间心情有些畅快。
“肖初段,你好。”一个浑厚苍老的声音在肖奕的左侧响起。
肖奕赶紧转身,抬眼望去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僧。于是合十道:“大师,您好。请问有什么指教?”
那老僧双手合十,操着一口清朗的语音说道:“方才见肖初段神情不定,眉目间隐隐有一股忧色。不知可是亲人抱恙?”
肖奕眼前一亮,点头说:“是啊,大师真神人也。不知道能否指点一二?”
虚空没有回答,转身朝东方走去。肖奕愣了愣,赶紧跟上。
“不知道肖初段要老纳指点何事呢?”走到一处亭园,虚空突然停下身来。
肖奕正低头苦思,差点撞了上去,站住脚步顿了顿说:“其实也不算什么事情。就是我叔叔的病,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一个老实人会得如此重病。”当下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诉说了出来。
那虚空和尚听罢并没有马上答话,过得片刻,指着地上落满的枯叶说:“你说这枯叶有什么过错,为什么它不能继续汲取养分,让它的生命得到延续呢?”
肖奕闻言愣了,挠挠头回答:“这是自然的周而复始,叶子到了一定的时候就要落地变成母体的养分啊。”
虚空面容一肃,嗓子里发出一股清音:“万物本无差别,枯叶如此,人又何尝不是。这世的果,那是前世种下的因,而这世的果同样可能成为下一世的因,一切皆是虚妄。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肖初段又何必强求呢?”
“那么按照您的说法,那要得了病的全部等死好了,反正是因果联系。”肖奕冷冷的说道。
虚空笑了笑,没有答话,飘然而去。
“什么少林高僧,狗屁不如。竟然说出这种匪夷所思的道理来,看来少林也没什么特别的过人之处,如何能称的上‘天下第一名刹’呢?”肖奕对着虚空远去的背影不屑的说道。
第二天上午,争夺名人挑战资格的第二盘比赛在少林寺的一间内院举行,担任本次裁判的赫然是陈祖德和少林的永信方丈。
“两位棋手,比赛正式开始。”永信方丈和陈祖德两人并排坐下,然后永信合十说道。
一个和尚作裁判,前所未经的事情。常昊和肖奕两人相视对望了一眼。然后常昊朝永信大师点了点头。而肖奕则直接拿过了白棋,看也没看裁判席。常昊转头拿起黑棋,顿了半晌拍在了棋盘左上小目。
少林寺这次涌进了许多的记者,纷纷借着棋局对裁判席上的永信大师按下了快门,这样的机会可是不会经常遇到。
“马老师,你看这棋算什么?肖奕竟然下了两个三三,所有的棋都在低位,子力的搭配看起来极其的不合理。”唐莉这小丫头和马晓春混得熟了,指着棋局朝他招手问道。
“谁知道呢,应该是他琢磨出来的战略吧,看看效果怎么样,反正现在的实地是不少,就看后面的了。”马晓春根本没有唐莉的焦急和疑问,坐在椅子里摇着折扇悠闲的说道。
“你这算什么老师啊。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弟子。”唐莉嘟着嘴抱怨着,那样子让一旁的古力眼睛都看的发直。
“小莉,我来给你分析一下。”古力赶忙凑了上去,笑着说道。
“你?一边凉快去,你看你现在的水平都成啥样了,国内国际都没有好成绩。”唐莉用眼睛的余光瞟了古力一眼,随后掩嘴笑了笑。
古力顿时吃鳖,想想也是,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什么出色的表现了,怪不得这小莉对自己爱理不理的。于是暗暗下了决心,要在明年的比赛中雄起,绝不能再让唐莉小看了。
这个时候对局室里的肖奕倒是非常自在,只觉得自己的布局是越下越自然了,越下越有感觉。不管是先捞后洗还是强围中腹,做大模样的战斗,现在都慢慢的觉得得心应手。这一局的两个三三开局,实空上的领先给自己的感觉非常不错,而黑棋的模样也不够宏大,这与常昊起手错小目的开局也有关系,毕竟这样的布局不容易兼顾实地和模样,但是常昊现在的却想两方面都能取得合理发展,因此在棋形上有了一些漏洞。这就给了肖奕不少的机会。
第五十六手棋,白棋强硬的挺进中腹,如同一把匕首狠狠地刺向黑棋。
常昊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手,并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慌乱。依然是悠闲的摇着手中的折扇,只是冷冷的看着棋盘。
“要糟。白棋这一手好像急了一点。”古力看着棋局,顿了顿说道。
“哦。”马晓春原本是在一旁教育唐莉要如何尊师重道,作为一个女孩子要如何的淑慧贤德,听到古力大喊便转过身来看了看棋局,然后笑着说,“也不算急,这才是肖奕的本色,战斗,有机会就要扑上去。要是现在不动手等常昊把棋补强了再进去的话,那就没这么容易了。虽然可能危险少了许多,但是收益也同样少了。所以现在进去才真正体现了肖奕那中盘的卓越观察力。”
古力点点头,继续看着棋局。
“可是常昊对于这种在厚势下战斗的棋可是非常在行的,我就怕肖奕一个不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马晓春顿了顿又说道。
“怕什么,反正是1:0领先,大不了就下第三局。马老师你也看了肖奕第一盘的官子。要是能一直发挥成那样,常昊也不是战胜不了的。“古力笑了笑,傲然的说道。
果然不愧是兄弟,这时候他的想法的确是像古力所说的那样,反正老子领先者呢,能2:0拿下,那么名人的奖金就到手了,不然就下第三盘。
常昊冷冷的看着棋盘,静静的思考了接近半个小时,然后将手中的扇子一收,拈起一颗黑棋有力的拍下,将白棋割断开来。同样是非常强硬的一手,没有丝毫的退让,就在中间决一胜负。
虽然肖奕事先也想到了黑棋的这一手棋,但是总以为棋风儒雅的常昊选择直接厮杀的可能性不大,所以一直在计算那些折中的手段,并没有对这手棋进行充分的计算。这个时候看着黑棋选择了强硬的断,不由得愣了愣,于是将其他的手段暂且抛开,重新计算起这手棋来。
但是越是计算心里越是发毛,看着中腹的广大的空间,但是由于在黑棋的厚势包围下,白棋虽然活棋没有多大的问题,但是不管如何做活,被黑棋大肆搜刮一番是肯定的了。挠了挠头,将头发搞成了鸡窝状,低头开始第一次长考。
然而正当肖奕有些头绪的时候,耳中传来一声悠扬的钟声,紧接着传来永信方丈的声音:“两位棋手,中午封盘的时间到了,请去用些素斋吧。”
肖奕心里暗暗的问候了一声永信方丈的全家女性,也不顾这和尚是否有哪些个女家属。看了看棋盘,站起身来跟着常昊朝门外行去。
第二卷 黑白间 驰骋纵横 第三十六章 决战在少林 (下)
少林寺的素斋做的非常精致,味道也十分鲜美。这普通的青菜、豆腐等等硬是在厨房的火头僧手里炒出了不一样的味道,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肖奕原本是被常昊的那一手断搞得心绪不宁,一直在思考着下午要如何应付,但一时间却也想不出一个有效合理的办法,不禁有些头疼。这时候鼻中一股香气钻来,顿时精神一阵,五脏庙也开始打起鼓来,看了眼面前的素斋,抄起筷子吃了起来。那鲜美可口的素菜和醇香的竹筒饭顿时让肖奕将棋局抛诸脑后,细细的品尝。
吃过素斋,肖奕没有像以往那样去休息片刻,而是径自走回到了对局室,坐在棋盘前,利用这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抓紧计算。
这手棋好像还真的有一些过分了,要是先做一下准备在跳进去的话,危险性就大大地降低了,虽然收益差点,但是局面比较好掌控。而现在好像只能在黑棋的广阔厚势里就地做活了,四周给黑棋搜刮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过能不能找到一个连通回家的妙手呢?如果真有这样的手段,那么黑棋的中腹将被踩得不成样子。肖奕盯着棋盘不停的计算,心里暗自乞求能找到那绝妙的一手。
只要集中了注意力,那么不管干什么事情时间都过的飞快。就在肖奕依旧没有头绪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声清朗的佛号。抬头看去,只见永信大师和陈祖德两人缓缓地从门口进来。
清脆而又悠扬的钟声在裁判席响起,下午的比赛继续进行。
“看来肖奕多花了中午那一个小时的时间还是没有找到好的对策啊。”古力指着白棋的拆二摇摇头说道。
“这里面看起来也没多少变化了,做活是没有问题了。但是这左右两边也被黑棋搜刮的差不多了,如果就这样平稳的进行下去,那么就要去北京下第三盘了。”马晓春捏着几根没刮干净的胡子,神情严峻的说。
肖奕这个时候的思绪非常凌乱,中午一个小时的高强度计算并没有为自己找到一个解决方案,反而将脑子里搞得一团浆糊。反正现在是常昊的用时,还是看看这间特殊的对局室吧。
这是一间禅房,四周的墙壁上没有任何的装饰物品,也没有一幅哪怕只能增加或突出一点点禅意的字画。禅房的中央摆着面前这个看起来有些残破的石桌,石桌上的棋盘也非常的古朴,从那有点剥落的残斑上就能看出它年代的久远。在石桌左边的榻上,有着一张小方桌,卓子的中央,一丝丝檀香所化的细烟从那鼎炉的口中慢慢的吐出,弥散在房间各处。
就在肖奕在理头绪的时候,常昊却有些嘀咕:白棋拆二看起来是一手非常简单的棋,实则上经过自己的计算也的确是一手非常简单的棋。只要自己将中间处理好,借着白棋做活将两边尽最大可能的搜刮下来,那么以自己的官子和对局面的控制,这局棋也就算到头了,哪怕是李昌镐也别想反盘。可是肖奕这小子怎么看起来那么的轻松?在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有心思去欣赏这残破的四壁,他到底在想什么呢?难道这中间还真的有棋?按照以往他的表现来看,凡是到这个地步,这小子经常是有妙手施出来,反败为胜或者一举确立胜势也就在这个时候,自己还是小心点的好。
常昊抬起头再次看了看对面,将手中几欲落下的棋子丢回了棋盒,刷的一声拉开折扇,装作悠闲的摇了起来,默默地看着棋盘,心里不住的计算。
“这老常在干什么?只要他强硬点,先刺一手,然后再压,中腹就基本定型了。那个时候只要不出天大的勺子,老肖就该认输了。”古力看着常昊将折扇拉开,一脸的不可置信。
马晓春暗笑了一声,心想:这小子又在玩心理战了。不过看起来到的确是把常昊给迷惑了。拿起棋子放到棋盘上,说:“可能常昊怕只是简单定型的话,两边的搜刮上可能出现一点误差,他怕的是最后的优势并没有眼前看起来的那么巨大,要是万一真没有处理好的话,这下边的三颗子还是有些危险的。”
“这里有什么联系?黑棋只要简单的刺、压后,下面的那三颗子已经没有任何的危险了。”古力看了看马晓春,又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忍不住反驳道。
马晓春故作高深的看了一眼古力,叹了口气说:“那我们就接下去看吧。反正我赌常昊不敢随便动手,稳中求胜才是他的风格。”
常昊这个时候的确想的是稳中求胜四个字,受过科班教育的他一直恪守着‘赢棋不闹事的棋谚’。反复的将其中的变化又推算了一番,终于计算清楚如果按照先前的下法,那么虽然能一举确立胜势,取得盘面十目以上的领先优势,但是下边的三颗棋总是有着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味道。要是被白棋利用到的话,盘面的领先优势说不定就会在霎那间灰飞烟灭,棋局再次进入细棋。虽然和肖奕下官子决胜负自己没有退缩害怕的理由,但是既然能稳稳的将微弱的领先一直保持下去,又何必要增加风险的呢?想到这里,常昊猛地将扇子合起,拈起一枚黑棋自信有力的拍落在棋盘。
“看见没有,我说常昊不会随便乱动的吧。”马晓春指着棋盘笑着说道。
“小尖?”古力看起来有些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过得片刻说,“这样一来,双方的差距变小了,就算黑棋依旧领先,但是已经很微弱了吧?”
“嗯,接下去就是肖奕该发挥了。趁着常昊现在的心态有些保守,怎么乱就怎么来,争取2:0完封他。”马晓春点点头,拍了拍古力的肩膀。
对局室里,陈祖德和永信大师一直闭目参禅,只是偶尔看一下棋局的进程,看上去有些与世无争的感觉。
对比着榻上的两位,当黑棋的小尖落下,肖奕好像触电般的坐直了身子。眼神带着些惊喜看着棋盘,随即又抬头看看常昊,捏着一枚白棋放到了棋盘上,一个极易成活的棋形出现在了棋盘中央。而且看起来还不是那种两眼活的棋形。
原本以为常昊应该是满脸的懊悔,呆呆的傻样。但是肖奕下完这手棋后抬眼望去,常昊的脸上并没有他所期待的那些画面,依旧是从容不迫,依旧是儒雅的气度。
没有过几分钟,常昊手中的黑棋就落在了棋盘上,开始搜刮左边。一切都已经在计算之内,肖奕也不需要在这上面再去花费时间。于是两人噼里啪啦的迅速落子,将脑海中的棋形变化一一摆放出来。
“这两盘下的叫什么棋啊?老肖居然开始和人斗官子了。”古力看着棋局很快的进入收官,摇摇头说。
“这样的官子练习你以为想有就有的?最好这三盘棋都能行进到官子决胜负,这样对肖奕以后的世界比赛有着莫大的好处。”马晓春看着棋局突然叹了口气。
“三盘?这一盘老肖输了?”古力反应很快,听到了马晓春口中的三盘这两字。
“是的,一目半,肖奕输了。看起来常昊在选择那手小尖的时候就将棋的后续变化计算的差不多了,这小子又涨棋了。”马晓春点点头,伸手将面前的棋盘打散。
棋局很快就到了尾声,肖奕虽然对于细微目数的感觉有些欠缺。但这个时候也看清楚了败局已定,现在所做的只是进行官子的实战练习而已。等到白棋的第258手落下,一目半,黑棋胜。常昊将总比分扳成1:1。第三盘将回到中国围棋的圣地,中国棋院举行。
“老常,这棋你在小尖的时候就已经计算清楚了?”肖奕指着棋盘问道。
“没有,当时我只感觉到这样下也是领先。就想着不给你乱战的机会,争取在官子中拿下。”常昊倒转扇柄指着棋盘笑着回答。
“我还以为你全都算清楚了呢,吓我一跳。”肖奕装着在胸口捶了几下,笑呵呵的说道。
从对局室出来,肖奕和常昊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只见一个院子里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基本都是没有头发的脑袋。
“两位棋手,请到这里来。”正当肖奕和常昊面面相觑的时候,一个浑厚的声音在空中炸响。
“啊?还有颁奖仪式?不是才下两盘啊?”肖奕捅了捅身边的常昊问道。
“好像是这一盘的比赛是嵩山脚下的一个佛教用品生产商承办的,不管比赛结果如何,给我们发点纪念品和对局费。”常昊在赛前就听老聂说过这事,在开始愣了一下后就反应了过来。
“对局费?有没有上一局的多?要是有的话倒是不错,下一盘也可以要求继续在这里下。而且这里的素斋也很好吃啊。”肖奕听到对局费,眼光不断的扫过台上。
一番功夫后,两人在永信方丈和那厂商的手里接过纪念品和两张写着一万五千元的硕大支票后,第二盘的比赛就此结束,一个礼拜后在北京进行决胜盘。
第二卷 黑白间 驰骋纵横 第三十七章 中国的大赛
春兰集团,本来在中国也算不得什么家喻户晓的知名企业,更别说是在国外。不过今天早上全国各地的报刊杂志的体育版面内,春兰两字不约而同的登上了头版头条,把这两字映入了全国各地,乃至日本韩国人民的眼帘。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围棋,在承办了十届春兰杯亚洲象棋比赛后,春兰集团的领导层敏锐地感觉到了国内日益兴起的围棋热潮。在通过一系列的观察分析后,毅然将春兰两字和围棋联系到了一起,在经过半年的时间筹备运作后,终于在昨天和中国棋院达成一致,签订了首个由中国承办的围棋世界大赛的协议,首届春兰杯由此应运而生。
中国的媒体很兴奋,而江苏的媒体更加兴奋。这个时候,在春兰集团和中国棋院共同签订合约的江苏泰州宾馆内人头簇拥,各类的房间早就被抢订一空,全国各地的媒体都汇聚到了这里,以求能取得本次签约后的第一手资料。
围棋报最近新聘请了一名记者,王也怡。江苏泰州人,九八年大学毕业后在南京某报社工作,一直从事娱乐报道,平时最喜欢的运动却是围棋,业余4段证书也充分说明了她的围棋的挚爱。因此当围棋报以高出她现在薪水两成的待遇聘请她的时候,没有接受原东家的挽留,毅然的跳槽到了围棋报,成为了一名专职的围棋记者,同时也被置上了围棋第一美女记者的称号。
“小姐你好,请问餐厅在什么地方?”一个带着水晶镜片,头发有些微黄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拎着一只旅行包挡在了王也怡的面前。
作为一名年轻有活力的女孩,长的也非常漂亮,酷爱读书又使得王也怡看起来有着优雅的气质。在毕业后的一年时间内,从事娱乐报道的王也怡也早就不是那个刚出校门的懵懂女孩,看着眼前的这名男子心里很清楚对方是来搭讪的,要不怎么会拎着旅行包却问餐厅呢?如果拿着饭盒还差不多。
“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王也怡站住身理了一下额头前的乱发,然后绕过那男子向前行去。
看起来那男子在一瞬间都是鼓足了勇气上来搭讪,这个时候勇气已经随着王也怡客气而又冷淡的话语飘散而去,下意识的闪到一旁让开了路。
很快,王也怡和助手小崔找到了预定的房间,两人将箱子搬进去后别疲惫的倒在了床上。
“小怡姐,刚才那个男孩子长的蛮帅的,不过搭讪的水平不怎么样。”小崔是今年毕业的学生,这次跟着王也怡一起来到了泰州。
“长的很帅?小丫头动心了吧,等会去找他,把你介绍给他。”王也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笑嘻嘻的说道。
“那感情好,要是他还比较有钱的话就更好了。”小崔也有一些姿色,早就在大学四年把脸皮在诸多追求者中磨练的很厚。
“小魔女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报社的那些狂蜂浪蝶们都围绕你转呢。”王也怡侧头看了看小崔,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小崔嘻嘻笑了一声,然后爬到王也怡的床上,说:“对了小怡姐,你说春兰集团明天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有什么猛料爆出来呢?”
“明天?爆料?应该不会,还不是那一套官方的程序罢了。要想得到什么独家的消息,只有自己去找他们的负责人了。听说他们的负责这次春兰杯的李烈也是一个围棋爱好者,水平还不错呢。”王也怡想了想回答。
“围棋爱好者?小怡姐你要用美人计啊,那可不行,牺牲太大了。”小崔故意掩嘴惊呼,然后语锋一转说,“不过真要用这招的时候,那也得看他长的怎么样,要是帅一点的话,还是可以考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飞速的退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王也怡和她处了三个月的时间,每次出去采访两人都是如影随形,早习惯了,笑了笑惊讶的问:“光帅就行了?不要有经济能力了?”
“人家都是春兰杯的负责人,你想想这次的总奖金有多少?四十万美元啊!你说人家还能没有经济基础?”小崔眨眨眼睛给了王也怡一个微笑。
王也怡翻过身,一手支着下巴,看着小崔半晌,说:“那也好,明天新闻发布会后我们就去找那个负责人,一定要套一些独家资料出来。这样下半年的奖金也就差不多了。”
“什么?你真要去色诱啊?我那未来可怜的姐夫啊。”小崔满脸的不敢相信,故作悲哀状大声地喊道。
王也怡平时看起来是淑女的很,不过在她和小崔两人的时候也不见得有多么淑女,慵懒的从床上爬起身,抬手就给了小崔一下,笑着说:“少贫嘴了,赶紧去吃饭。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找独家资料去。”说着伸手将一脸不愿意的小崔从床上拖起。
在睡了一个上午后,王也怡在十点多的时候从床上起来。相比较昨天的一脸疲惫,洗漱完毕的王也怡看起来容光焕发,肌肤晶莹欲滴,而经过精心妆扮之后,淡淡的妆容让她看起来更是娇艳。
“小怡姐,打扮的这么漂亮,你真的要投身入道啊?”小崔被一阵水声吵醒,揉着眼睛坐起身,看着眼前的王也怡惊声呼道。
“小丫头,少废话,赶紧起来,要不发布会那里就没有位置了。”王也怡对着小镜子再次的看了看里面那张漂亮的脸蛋,很是满意。
新闻发布会在泰州宾馆的大厅举行。中国体育界也有好多年没有像今天这样被人瞩目了,虽然说围棋的影响力还是不大,但是春兰杯开出的奖金却是令各路人马感到头晕目眩,冠军奖十五万美元,折合人民币一百二十多万,在中国的各个单项比赛中,这是奖金最高的一项赛事。
当各路记者都正感叹春兰的大手笔时,四十万总奖金带来的眩晕感还没有褪去,一阵更加实际,更加令人兴奋的眩晕再次袭来。只见会场的门口出现了王也怡和小崔两人,围棋第一美女记者的名头哪自不必说,就连早上被王也怡刺激到了的小崔也在精心的妆扮后,给了大家极为惊艳的感觉。一时间,两个女孩在万众瞩目中缓缓地向前走去,所过之处,人群都不自主的分开一条道来让两人通过。于是带着微笑的两个女孩在人头簇拥的大厅内一直走到了主席台前的正中央。在摆放好手里的器材后,王也怡和小崔相视对望一眼后一齐朝着四周诸人笑了笑。顿时大厅内再次是骚动一片。
下午两点半,在各路记者等待了约两个小时左右,春兰集团的发言人终于在千呼万唤中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不过在他身旁的一人同样的引人注目,顶着中国棋院秘书长和竞赛部主任两大头衔的华以刚八段。
在一番陈腔滥调的开场白后,在合作双方两个发言人的各自恭维和展望未来后,终于到了记者提问的时间。
“请问李先生,春兰集团怎么会有举办世界大赛的想法的呢?在这次首届春兰杯的比赛中,贵公司准备怎么样选择参赛人员呢?”坐在主席台下中央位置的王也怡凭着甜美的长相果然率先得到了发问的权利。参加过许多次新闻发布会的她先问了一个不痛不痒,可以慷慨激昂发挥的问题,然后就直接转到了棋手们最想知道的方面。
春兰集团的李烈是本次新闻发布会的发言人,看着台下那美丽的让自己有些目眩的女孩,清了清喉咙说:“围棋在中国有着数千年的历史,历代以来,高手大师层出不穷,我们泰州也是一个有着悠久围棋历史文化的城市,绝世国手黄龙士便是我们泰州的围棋巨匠。而现在围棋在新中国蓬勃发展,人们的热情愈发高涨。相比较国内大家的热情,我们的国手在世界棋坛的成绩却不尽如人意。对此我们的认为是,国手们的实力没有问题,主要是国内的围棋还不够普及,没有一项足以自豪的赛事让他们去奋斗,因此我们春兰集团秉着围棋城市的名片,决定举办这次春兰杯,让我国的围棋,让我们泰州,让我们春兰走向世界,为更多国家的人民所认知。”
最后一句话李烈说完向着空中挥舞了一下拳头,激昂的话语引起了台下一片热烈的掌声,虽然听起来总是有着那么一些的熟悉,和一般的领导讲话台下鼓掌没有本质的区别。
李烈再次看了看先前提问得那个女记者,做了个下压得手势继续说:“对于这位小姐的第二个问题,我想这需要华老师来回答,这是棋院方面的工作。”
于是镜头齐刷刷的转到了华以刚的脸上。华以刚是老江湖了,这种场面见的太多,对着话筒咳嗽几声说:“关于这个选手的参赛资格,那当然是靠选拔了,具体的方案会在几天后公诸于大家,请大家耐心的等待几天。”非常官方的回答。
这个时候,王也怡在华以刚说完话的瞬间,敏锐地看到了李烈脸上的眉头轻轻的一皱,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等会结束后你帮我看好那个李烈,我们去找他。”王也怡俯首在小崔的耳边轻语道。
“你真的要去献身啊?”小崔夸张的看着王也怡惊道。
王也怡微微一笑,说:“让你看着就行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新闻发布会在记者们的一个个问题中渐渐走向尾声,对于一些尚需要保密的话题,华以刚和李烈都采取了非常官方的回答,而对于一些可以大肆发挥的问题,李烈这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就远没有华以刚来的老练,往往慷慨陈词,意气风发。
新闻发布会刚一结束,当李烈和华以刚消失在众人眼前后,记者们的注意力又回到了他们中间,重点回到了场内那两个漂亮女孩的身上。不过当他们的目光聚向先前留恋了很久的地方之时,那两个吸引了他们很久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眼前,彻底消失在了大厅内。
“等一下,请等一下。”王也怡和小崔在电梯即将关闭的时候赶到了门口,伸手卡主了正在关闭的电梯门。
“华老师,李经理你们好。”王也怡微喘着气和小崔进了电梯,看着里面的三人摸着被卡了一下的右腕点头问好。
“你好,你是来采访的记者吧。”李烈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女孩,对她的美丽有着极深的印象。
“小怡啊。你怎么跟上来了?还想从我们这里弄点独家新闻啊。”华以刚却是早就认识王也怡,对着个女孩也很有好感,看着她笑眯眯的问道。
“华老师,您看你们今天都说了些什么。都是官方回答嘛,这样的新闻有什么价值?每次都要会后找到您才能得到一些和他们不同的信息。”王也怡和华以刚打过好几次交道,每次都是赛后从他那弄点新闻回去交差。
华以刚故意皱了一下眉头,看起来有些为难的说:“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了啊。要说的都说完了,还有棋手的参赛名额等等还要研究决定呢。”
王也怡装出一幅楚楚可怜的样子,哀怨的说:“您看,这次我们老总说了,要是没有点与众不同的新闻,我和小崔下半年的奖金就要打折扣了。”说完扯了一下正盯着李烈看的小崔。
小崔马上反应过来,配合的装出一幅可怜模样。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华以刚边向外走边说:“棋院的确没什么可以告诉你的了,要不你问问小李,看他能不能帮你解决一下半年的奖金。”将皮球踢给了李烈。
李烈正看着面前幽怨的两女眼睛有些发直,闻言接过话头就说:“有倒是有一些,就是关于参赛人员,其实我们内定了一个。”
“哦?”这可是个大新闻,王也怡赶紧掏出了录音笔。
李烈看了看华以刚,见他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是继续说:“我们董事长非常喜欢围棋,对于江苏棋手也很关注。前段时间听说有个江苏棋手为了他亲人的病大肆举债,很受感动啊,于是就在这个外卡的名额上直接点了他的名。可以说他是第一届春兰杯的第一个参赛选手啊。”
“江苏棋手?为了生病的亲人大肆举债?李经理你说的是肖奕?”王也怡早就知道肖奕的事情,一直都想找机会去采访他,听到这话马上就想到肖奕两字。
“我可没说,这可是你自己猜的哦。”李烈摆手笑了笑,随即又说,“不知道美丽的小姐们今晚能赏个脸一起吃饭吗?”
王也怡和小崔对望了一眼,然后点点头说:“李经理提供了这样的新闻给我们,还请我们吃饭,真是太客气了,那么我们就打扰了。”
李烈赶紧笑了笑,做了个绅士的手势,连称荣幸。
第二卷 黑白间 驰骋纵横 第三十八章 决胜盘 (上)
“老肖,春兰杯你是唯一的外卡选手。春兰老总跟你什么关系啊?”古力捧着围棋报一口将嘴里的稀饭给喷了出来,弄的满桌都是。
肖奕原本端着饭碗坐在沙发里看电视,闻言刚吞下的半截油条顿时被卡在了喉咙口,猛咳嗽了几声,终于将油条吐了出来,起身抢到古力身边,连声问道:“春兰杯?不是才要举办的新世界大赛吗?我有外卡?不用参加预选赛?”
古力将手搭在了肖奕的肩膀上,眼神闪烁着问:“人家指名道姓的把外卡内定给了你,那春兰的老总和你到底什么关系?是不是你勾引人家女儿什么的了?”
肖奕一把抓过报纸,抬手将肩上的手撇开,展眼看向报纸。
《春兰杯的第一个选手——肖奕》,诺大的标题赫然呈现在肖奕的眼前,文中详细介绍了他的生平,并为广大棋迷展示了一个为治疗叔叔而债台高筑的肖奕。
“这是我啊?怎么写成这样了?好高尚呢。”肖奕看着围棋报内心感到强烈的震撼,顿了半晌才憋出句话来。
“兄弟,你就乐吧。这年头竟然有这样的好事砸到你头上,为什么不是我呢?”古力看起来满脸的郁闷,这首届春兰杯的参赛资格可不是那么容易到手的啊。
“我不是说这些,我是说这个主笔的王也怡是什么人?她怎么会对我的事了解得如此深?”肖奕看着用真名做笔名的王也怡疑惑的问道。
“你连她也不知道?”古力再次吃了一惊,随即色迷迷的说,“这王也怡可是最近围棋界的大红人啊,有围棋第一美女记者之称,长的确实漂亮。”
肖奕将手里的报纸一扔,端起碗飞快地将稀饭喝完,说:“先不管了,马上和老常下第三盘,别被这个弄乱了心神。”
古力喝着稀饭含糊的点头答道:“那也是,今天你要赢了老常可有不少钱呢。春兰杯也有不少奖金,一个个的来。”
吃完早饭,肖奕和古力两人晃晃悠悠的从棋院食堂出来,然后又慢慢的上了二楼,走到了对局室的门口。
“肖奕,出名了啊。还没赢常昊就变成名人了,要不我们现在就喊你肖奕名人?”对局室门口,邱峻看着进来的肖奕打趣着。
“这个名头不错,等我赢了常昊和马老师你再这样喊吧。”肖奕笑了笑,挤了挤眼睛回答。
上午九点,争夺名人挑战资格的决胜盘准时开始。
肖奕看着常昊放在棋盘上的右手,迟疑了片刻,拈出了两枚棋子放在了棋盘上。
“两枚?你小子不是一直都用一枚猜的吗?”常昊平静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苦笑,缓缓地摊开右手说。
也是两枚棋子,常昊赛前对这局比赛作足了准备,从猜先到执黑用什么布局都考虑到了。谁知道一直以来都是猜单数的肖奕居然在这么一场关键的比赛中改变了自己的习惯,拍出了两枚棋子。
“老常啊,你可是号称儒帅的,居然想阴我,没想到我猜双吧。”肖奕看着棋盘上那两颗黑棋,愣了一下,随即大声地笑了起来。
而一旁充当裁判的王元也和肖奕一样,没想到老实的常昊竟然会出这招,而且还失败了。同样的愣了一下,随即也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常昊看着两人,抓起装有黑棋的棋盒苦着脸就推了过去。
肖奕笑着接过棋盒拈出一枚黑棋反手漂亮的用落叶式拍在了棋盘的左下角星位。决胜盘的比赛开始了。
布局肖奕再次出乎了常昊的意料,一直以来都选择星。无忧角开局的他这次没有继续这样的布局,选择了三连星,气势磅礴的开局。
虽然常昊并不惧怕对手的任何一种布局,但是总有着一丝落空的感觉,略微的思索了片刻,星小目的开局后第六手棋选择了右下角小飞挂。
既然是三连星,那么当然是以取势战斗为主,肖奕神色坚毅的将棋狠狠地拍在棋盘上,一间高夹,最为强硬的攻击手段。
比赛才刚刚开始,常昊就感到有些犯难,要是白棋进角转换的话,黑棋将如愿形成巨大的势力和三连星配合后笼罩整个棋盘。那么明显是黑棋好下的局面;要是选择跳起战斗的话,这却正是黑棋布局的意图,白棋也好像接受不了。既然下不好,那么就先放着,反正别的地方比这有价值的点多着呢。常昊在计算了十余分钟后,又跳到了左下角,一间高挂,看黑棋如何取舍。
肖奕看了看右下角,然后又看看左下,然后飞快地将手里的棋落下,选点再次出乎了常昊乃至所有人的意料,竟然在白棋挂角的那一手棋的上一路,五路上压住了白棋,十分的令人不可思议。
“这小子下的什么棋?压在了五路上?”马晓春刚刚进了研究室,一进门就看到了令他惊讶的一手棋。
“我看肖奕这小家伙下的不错,他是想配合右下角做模样而已。要是真能做出来的话,那倒是气势恢宏啊。”这手棋明显的有问题,不过肖奕的对手是常昊,老聂当然心情就很不错了。
马晓春当然听得出老聂是幸灾乐祸,心下一转,笑眯眯的点头说:“说的也是,这里要真能把模样搞起来,这四线的实地给常昊也没关系。“
“啊?能做出来?”老聂原本是悠闲的很,对于这几手棋也看得非常清楚,不过这个时候马晓春居然对自己一声附和,这下反倒有些不自在了。紧张的坐起身摆弄起棋盘来。
马晓春暗笑一声,心道:能做出来才怪呢。抬眼看了看四周,发现古力跟唐莉两人躲在一个角落里正窃窃私语呢。
“古力,你看这手棋怎么样?”马晓春放低脚步走到两人身前,突然的吼了一嗓子。
“啊?”古力抬起头看见马晓春,顿了顿连忙笑着回答,“马老师啊,您来了。我正和唐莉讨论这手棋呢。肖奕这手棋好啊,尽快地挑起战斗,这才是他的强项嘛。小莉是吧。”
马晓春看着粉脸微红的唐莉,黑着脸说:“你们两人现在是整天都不研究棋局了,腻在一起干什么呢?当心我让老陈来处置你们。还不过去好好的看棋。”
唐莉和古力两人赶忙点头,低着头飞快地走到棋盘前,装模作样的关注起棋局来。
对局室里,常昊并没有很快的落子,慢慢的平复着先前有些落空的心情。半个小时后,终于将状态调整的差不多,刷的一下拉开扇子,脸色平静的拈了一枚白棋拍在了棋盘上。
再次脱先?肖奕看着棋盘左边星位的那枚白棋有些不解。这算什么?连续脱先?为的就是打乱我三连星的后续手段?这常昊也算是中国围棋第一人了,不可能下的步调如此的缓慢啊,而且两边脱先,万一没能处理好的话,那实地就亏大了。托着下巴计算了半天,肖奕没有去管白棋占大场,扳了一手将白棋一间高挂的那颗子吃住。既然势力作不大,那么就转为捞取实地吧。
常昊抬起头看了看对面,朝肖奕笑了笑。收起折扇拈起一枚棋子又将上边的星位占据。这时候,看起来反而是白棋的势力更加的大了一些。
既然对手开始抢大场了,那么肖奕也只能跟着占据棋盘上剩余的大场,要不等常昊将大场都占完了,那个时候白棋的势力就可以用白浪滔天来形容了。
两人劈劈啪啪的将棋盘上的大场占据,片刻的功夫,二十几手棋就将原本空旷的棋盘填充的看起来有了一些丰满。
“这两个家伙下的很好玩啊,特别是常昊。”古力被马晓春吼了一声变得安分了不少,靠着唐莉的肩膀看着棋局的进程在她耳边轻声说。
“现在的局面还是差不多吧,可能肖奕要稍微的好一些,不过常昊的潜力更加的大一点。”唐莉点点头,斜着眼睛看了看另一旁的马晓春轻声地回答。
“是啊,好玩是好玩,不过这棋暂时也没看头了。起码在中午封盘前没有什么看头。”古力看着电视画面里的两人默契的铺地毯,无奈的说道。
“为什么啊?他们现在是各自占地,不过依照现在的速度,不一会就占完了,到时候不就要真刀真枪的拔出来斗一斗了?你说这盘棋谁会赢?”唐莉看了看棋局,不解得问道。
古力将手放到桌下,偷偷的拧了下唐莉的小手,不顾她的白眼笑嘻嘻的说:“你不了解这两人,你想一下,你这个师兄他什么时候会在上午就乱开战的?都是做好了准备,下午发力。而我师兄常昊则是个保守派,只要局面能把握住、平衡住,那么他很乐意将棋下到官子再决胜负,毕竟他的官子也是超一流的。”
唐莉恍然的点点头,笑了声说:“那就没什么好看的了?我们先去食堂占位置吃饭吧。”
古力又拧了一下唐莉的手说:“好主意。”然后起身就朝门口走去。唐莉脸色微红的看了看不远处的马晓春,发现他并没有注意自己,赶紧起身随着古力偷偷的溜了出去。
对局室里,肖奕和常昊两人的心态的确也像古力分析的那样,都不愿贸然挑起战斗。只是默默地准备着,准备着在下午给对手以致命的一击。
第二卷 黑白间 驰骋纵横 第三十八章 决胜盘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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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院食堂的饭菜并没有因为有重要比赛举行而变得丰盛许多,入冬以来,窖藏的白菜又开始发挥它的作用。
早上吃的稀饭油条在好久以前就已经被消耗殆尽,肖奕在中午封盘前就饿的前背贴后背了,这个时候兴冲冲的赶到食堂一看,脸色顿时绿了。
“老常,这棋院食堂有比赛的时候也不把伙食搞好一点。要是被国外友人看到了那岂不是笑话。”肖奕看着眼前四个碟子里三个是白菜,苦着脸抱怨说道。
“一个月了,基本没怎么变过。还是你离开了国家队好啊。每次集训或者有活动比赛来这里,我都要在外面吃上好多顿呢。”常昊用筷子将碟子里的白菜拨到一旁,把瘦肉挑了出来。
肖奕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拍了拍额头,也将碟子里的菜肉分离,怔怔的看着四个碟子,片刻后,居然开始大口的吃起白菜来。
常昊看着肖奕将白菜都聚到了一个碟子里像座小山似的,不由得愣了愣,然后叹气说:“厉害,厉害。光吃白菜不吃肉啊,那肉我帮你解决吧。”说着将几个碟子里的肉片都倒在了自己的碗里,大口的吃了起来。
肖奕眯着眼看着大口吃肉的常昊,心想:吃吧吃吧,肉吃多了等会脑子供不上血才好。
上午基本将下午厮杀前的工作准备妥当,肖奕和常昊两人吃完饭就很有默契的走进了棋手休息室,不一会里面就回荡着两人轻微的鼾声。
下午一点半,续盘正式开始。两个吃饱睡足的选手精神抖擞的坐在棋盘前,准备着这最后的厮杀。
棋盘上黑白棋子四下纵横,向互依存。双方的势力和实地都差不多,剩下的焦点就在中间,看谁能够多围一点,那么就能拿下这次三番棋战,取得在年底向马晓春挑战的资格。
下午的比赛已经开始半个小时,研究室里的一群人都在打哈欠,中午吃完饭没有休息,这个时候有些困了。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是对局室里,执白的常昊依旧没有落子,低垂着眼帘只是静静的看着棋盘,两只手放在了膝盖上,丝毫没有抬手下棋的意思。
“常昊这小子干什么呢?上午都做足了准备,而且中午的时间也不少,怎么还没有想好落子的方向?”马晓春打了个哈欠,纳闷的看着老聂。
老聂也很郁闷,心里非常着急,恨不得自己冲进对局室,将那不争气的弟子一脚踢开,然后亲自上阵。看着电视画面里的常昊仍然没有落子的意思,皱着眉头没好气的说:“我怎么知道,估计在做进一步的计算吧。等一会总会下的,他又不可能熬的过去。”
“熬?”马晓春不禁莞尔,摇着头笑道,“说的也是,看这小子能熬多久,熬到读秒才好呢。”
对局室里,一脸漠然的常昊并没有像老聂说的那样是在熬,心里的苦他自己知道。中午吃了两人份的肉片,这个时候胃里撑得有些难受。看了看嘀嗒走的欢快的计时钟,常昊心里暗骂了一声:靠。这平时也没看见有这么多的肉,今天怎么就变多了呢?等计时钟堪堪用完半个小时,常昊放在膝盖上的手终于动了,抬手拈起一枚棋子,居然在上边的白阵上补了一手,彻底的将上面三十多目的大空收入囊中。
“补棋?”肖奕有些难以置信,虽然说上边的棋形还有着些许的漏洞,但是还不至于现在就去补棋吧,要补也应该经营中央的时候顺便补了才对,哪有专门用一手棋去补的?这算什么意思?
“砰”的一声,研究室中老聂的脸色看起来有些阴沉。在他面前的棋盘上原本摆放着棋局的进程,这个时候黑白两色棋子早就跳成了一团乱麻。只听他狠狠地说:“这叫什么棋?整整浪费了半手棋啊。”
“半手棋?我看差不多有一手棋呢。本来这一手是不用刻意去下的,经营中间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就能将上边补好。”一旁看棋很少答话的俞斌也忍不住了,出声批评道。
这个时候,马晓春的脸上则是一丝微笑,看了看面色发黑的老聂,没有搭话,伸手在棋盘上摆弄了起来。
这明明可以省略的一手棋居然下了出来,而且下棋的还是常昊。肖奕虽然感到不可思议,还是细细的计算了一番,彻底确认没有什么后续手段之后,僵直的将手指间夹了许久的黑棋拍在了棋盘的中央,占得先机。
常昊很郁闷,非常的郁闷。这一手棋就算是一般的棋手也不可能下得出来,居然自己会鬼使神差的下了出来。原本中间应该是自己先动手的,这下倒好了,被黑棋占到了先机,这样一来,擅长中盘作战的肖奕在接下去的战斗中肯定是如鱼得水。想到这里不由得懊悔异常,深深地呼了口气站起身走到了卫生间内,打开水龙头,然后将脸埋到了水中。任由龙头里窜出的凉水冲击在自己的头上,感受着那冻彻入骨的寒意带给自己的清醒。
十分钟后,常昊满头带着水珠从卫生间内走出,面色坚毅的坐在了椅子上,拈起枚白棋,一道白光带着几颗水珠落在了棋盘的中央,选择了最强硬的一手,开始了中腹的争夺战。
“这家伙刚才进卫生间干了什么?怎么一出来的气势就不同了?现在看起来很强悍嘛,居然不选择各自围空然后官子决胜负,直接就扑上来杀棋。”肖奕感受着对面和先前有些不同的常昊,眼神带着好奇而嘴里则喃喃着说道。
既然白棋选择了和自己硬碰硬,那么在最擅长的地方当然没有退缩的理由。肖奕再次抬头看了看常昊,恢复了软绵绵的姿势,捏起一枚黑棋压住了白棋冲进来的那颗子。
“这下才有看头啊。老常好样的,战斗才是男人的本色。”古力看着电视画面兴奋得喊道。
“啪”的一声响,老聂的折扇重重的落在了古力的头上,“战斗是男人的本色?放着自己的优势不去利用,却用自己的短处去碰对手的长处,这叫什么?这叫愚昧。男人就应该能忍辱负重,前面都已经错了一着,这个时候就应该在忍耐一下,等着对手的失误。”老聂敲着古力的脑袋教训着。
古力耷拉着脑袋等老聂说完,尴尬的看了看一旁的唐莉,只见她正憋着笑意看着他。不禁感到大失面子,挺起胸膛指着棋盘高声反驳道:“等对手的失误?要是肖奕和第一盘那样,官子下的滴水不漏怎么办?既然已经落后,当然要将局面打散,虽然是对方擅长的局面,不过也没有理由怕啊。要将胜利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才是正道。”
平时古力面对老聂都表现的很听话,这次居然敢高声反驳。老聂听着不禁呆了一下,沉吟了片刻,出人意料的没有发火,点点头说:“你说的也对,常昊他以往就是缺少了一股血性,棋下的太过儒雅。所以才屡次败在韩国人手里,就是不敢乱战的后果,缺少拼搏精神。看看他这次被逼出的血性会带来什么样的效果。”
古力原本准备着慷慨就义,哪知道老聂居然没有像意料中的那样继续摧残他,要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来。心中一喜,偷偷的朝着唐莉比划了一个手势,弄的她再也忍俊不住,笑出了声来。
常昊这次真的是被逼出了血性,都说泥人都有几分性子,何况是他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呢。面对黑棋强硬的压,白棋冷静的退了一手,将战线拉长。
这手棋也在双方的计算之内,肖奕托着下巴将手中的棋子跟着压了一手,看起来有些过分。
常昊冷冷的看了眼肖奕。白棋顿时上扳,黑棋断,马上就将战斗演变成最激烈的状态。
虽然中间的变化非常复杂,不过对局双方看起来都有一些赌气。只要一方落子,那么另一方思考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分钟也跟着落子。一时间,棋局突然变成了快棋赛。
“这两个家伙干什么呢?下得这么快。不过这几十手棋到也下得漂亮,双方都没有哪怕是最轻微的一步缓着出现。看来两人的计算能力都非常的出众啊。”俞斌看着棋局进行的飞快,不由得点头赞了一声。
“是啊。看来常昊这小子不是不会下这种乱战的局面,以前都是太儒雅了。”马晓春也点头附和。
对局室里,两人的气势都看起来很盛,好像现在的棋局不是在考验技术水平,而是气势。谁的气势要稍微的落在下风,那么棋局很可能就此结束。
整个中腹共下了接近一百手棋,最后的结果居然是谁也没有杀掉谁。黑白双方的数块纠缠在一起的孤棋全部顺利的回家或者成活,棋局居然维持了战斗前的局面,以黑棋稍微领先的状况跨入了收官。
“收官了?”肖奕看着白棋连通回家,突然发现自己先前的气势消失了。看着棋局一时间竟然有些迷茫。
常昊正好抬眼将肖奕的神情收入眼底,沉吟了片刻,突然笑了笑将手里的白棋拍落到了棋盘,先手开始收官。
收官的时候,肖奕自感没有出什么差错,不过也好像没有什么妙手,只能算是中规中矩。可是在不停的计算局面后,猛地发现白棋在目数上的落后居然慢慢的追了上来。棋局居然又是变成极其细微的样子,不过按照判断应该还是黑棋有着细微的领先优势。
然后这个时候研究室里的马晓春却是一脸的失望,不可思议的看着电视画面里的常昊大声地叹气。而老聂则看着古力和唐莉摆放出的最终结果老脸充满了笑意。
最后一个单官填完,常昊示意棋局结束,一旁的小棋手赶紧上来进行最终的数子工作。
肖奕看着小棋手灵巧翻飞的手在棋盘上将黑白两色棋子不住的划开,抬头看了看脸色平静的常昊,突然感觉到一阵无力,一阵不详的预感。
“难道这棋要输?应该我还是有一点点的优势啊。”肖奕看着一块块成堆的黑棋心里有些烦厌。
黑棋一百八十二子,盘面三颗棋的领先优势。小棋手给出的结果证实了肖奕的厌烦之处,四分之一子败北,全盘领先的黑棋最后又一次倒在了官子上,本届名人的挑战资格被常昊逆转夺得。
失去的不是一个名人的挑战权,很可能是第一个头衔和巨额的奖金。肖奕机械的复着盘,满脑子都是奖金,那些用来还债的奖金。
“肖奕,这个地方我要是这样下你怎么应对?”常昊压住了心中的喜悦,指着棋盘问道。
没有回答,肖奕的脸色看起来非常的木然,眼神空洞。
常昊屡次在世界大赛冲顶失败,体验过了这种倒在最后的感觉,的确实非常的痛苦。就像一个在沙漠里呆了十天的人一样,在最后的一刻,眼看着前面不远处的一个水塘,但是却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能够到达,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可以救命的水塘然后慢慢的死去。
“肖奕,这棋就复到这里吧。你看怎么样?”常昊看着机械落子的肖奕试探的问了一句。
“好,那就到这里吧。我先走了。”肖奕在常昊连问了两声后才醒悟过来,点点头答道。然后看了眼裁判席头也不回的朝对局室的门外走去。
“肖奕,胜败乃兵家常事。别臭着一张脸,这可不像我马晓春的弟子。”刚出门口,马晓春就迎了上来,拍着肖奕的肩膀说道。
“就是,你看我师兄他,世界大赛的决赛他都倒了好几回了,这其实也不算什么。”第二个开口安慰的是古力。
肖奕朝着马晓春和古力几个拉了拉嘴角,说:“我没事,就是有点遗憾,起码大把的奖金没了。”
“你小子还能惦记着奖金就说明真的没有事,要是你什么时候不要钱了,那我才担心呢。”马晓春笑着拍了拍肖奕的肩膀说。
肖奕嘿嘿苦笑一声,然后穿过人群走下楼去。
第二卷 黑白间 驰骋纵横 第三十九章 争执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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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不大,十几个平方,就和普通人家的大厅差不多,摆设也是普通的桌子椅子,台上有一套彩陶的茶具,烟灰缸里塞了几个烟尾巴,其中一个还袅袅地升腾着白烟,一切都和一个家居小房一样。唯一不一般的是人,这里有一个世界冠军,马晓春。他此时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茶杯,看上去不是台上那套的其一,那是他心爱的杯子,他到哪都喜欢带着去,此时他就靠坐在沙发上,手轻抚着杯沿。
“今天这盘棋的后半盘感觉是在梦游啊。你当时在想什么呢?优势的情况下居然还被常昊给反盘。”马晓春看着沙蜷缩在沙发上的肖奕皱眉问道。
肖奕身子动了动,看了眼马晓春说:“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间就没有了感觉。”
“没有了感觉?”马晓春还是第一次听到下棋的时候会有这样的状况,沉吟了片刻说,“这么会这样呢?没有了什么感觉?棋感?还是对局时的心态?”
肖奕没有马上答话,慢慢的爬起身,怔怔的看着茶几上的棋盘说:“气势,是气势。在进入收官前,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气势和常昊差不多,谁也不弱于谁。但是当棋局进入收官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气势全都没有了,虽然官子下的中规中矩,不过却没有训练时的水平,在那一刻对于棋的感觉有些迟钝。”
马晓春有些傻了,和围棋打了几十年的交道,从来就没听说过棋感会突然消失掉。这作为一名棋手,这对于棋感的培养是从小就开始的,接触的时间越久,这所谓的棋感也就越是强烈。有听说过许久不碰围棋后突然上阵一时找不到棋感的,可从来就没有想肖奕这样的情况,一个不断参加职业比赛而且成绩还不错的棋手会突然间丧失了棋感,这也太奇怪了。
“那我们来下一盘。”马晓春将茶几上的杂物全部抹到一边,然后从那长方形的双层茶几下拿起棋盒,将装有黑棋的那一盒递给了肖奕。
“下棋?我现在有感觉了,只不过是在哪个时候突然没有感觉罢了。”肖奕接过棋盒摸着里面那黑色的棋子说,心中却想:这棋院的大路货就是不怎么样,跟老马家的那是差据大了。
“这算什么?突然间的丧失棋感?”马晓春有点不可思议。低头沉吟了片刻继续说,“看来等三星杯的四强战结束后,有必要带你去见个人了?”
“见谁?”肖奕脸上突现向往之色,“是吴清源大师吗?上次你就说过要带我去的。”
马晓春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房间。
“砰……”马晓春刚刚离开房间,肖奕也重新躺倒在了沙发里,一阵有力的敲门声响起。
“这老马他还没完了,刚啰嗦了半天,怎么还来啊。”肖奕听着那越来越响的敲门声嘟囔着嘴爬起身来。
“老师?您这么来了?”打开门,肖奕满脸惊异的看着门外的陈祖德。
“刚从上海过来,听古力说你决胜局输了,情绪很低落,所以过来看看。”陈祖德说着向房间里面走去,肖奕赶紧让出了身位。
陈祖德看了看这当年自己为肖奕安排的单人宿舍,然后坐在沙发上,说:“我来的时候看了一下决胜局,前面你下的很好啊,基本上可以说是胜利在握。而且据马小说你的官子也有了很大的提高,怎么最后反而输了呢?”
于是肖奕在沉吟了片刻后,又将那些和马晓春说的感觉之类的东西转述给了陈祖德。
陈祖德同样是沉吟了片刻,然后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意味深长的说:“是该带你去见见他了,一般世界棋坛的超级新秀都会去他那里见上一面的。”说着脸上出现了神往之色。
“您说的他是不是和马老师说的他一样?是不是吴清源大师?”肖奕在短短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内,听到了两个中国围棋支柱提到这个‘他’,非常的好奇。
陈祖德看了他一眼,居然也是没有出声,转身就向门口走去。刚到门口,突然一个转身,低头送人的肖奕差点就撞了上去,还好从小练就了敏捷的身手,急促间闪到了一旁。
“肖奕啊,我平时棋院的事情比较忙,也没多少时间关注你的棋局,今天我看了看,突然发现个问题。”陈祖德的眉头看上去有些皱,顿了顿又说,“我记得以前教过你围棋礼仪的啊,至于你的那些对局动作我暂时就先放到一边。可是当你执黑先行的时候,这第一手棋就应该下到自己的右上角,也就是对手的左下角。”
“为什么一定要下到右上角?棋盘那么大,我想下哪都可以啊。”肖奕看着陈祖德,目光中有些不解。
陈祖德看着有些不在乎的肖奕,嘴角的肌肉抽动了几下,冷着脸说:“这是代表尊敬对手,这些我以前不都和你说过?你看看你的棋谱,有多少局是随便下的?虽然别人不说你什么,但是他们少不了会议论我陈祖德教徒无方的。”
肖奕是个圆滑之人,看着脸越来越冷的陈祖德,赶忙说:“那我以后会注意的,第一手棋一定要下在右上角,以示对对手的尊重。”
陈祖德这才抬眼看了看肖奕,眼神开始转暖,拍了拍他的肩膀,拉开门出了宿舍。
等着陈祖德穿梭在那林间小道上渐渐的远去,肖奕砰的一声关上门,找了个最舒服的方式躺在了沙发里,心想:谁规定一定要下在右上角?老马和我下棋,常常就是第一手在左下的。
南京的初冬要比北京暖和不少,一下火车,肖奕就钻到了出租车内,向着军区总院驶去。
一进肖可畏所住的病房,肖可畏并不在里面,轮椅也不在。看了看表,上午九点半。现在这个时候应该是护士带着他出去散步了。肖奕将手里脱下来的一件毛衣扔到了椅子上,关上门,向着医院的病人散步休闲处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