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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1851之远东风云》》 · 纳尔逊勋爵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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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容易理解,这些悍将和优秀士兵凭借信仰从天京出发,踩着尸山血海打下了对方必救之城,军队已经十分疲惫了,这时候还要返身再战?

人不是铁做的,信仰地力量也有限。疲惫的军队和士气根本无缘。

但杨秀清顶住了军队的巨大压力,以及对自己判断地巨大自我怀疑,那些时候,他每晚都睡不着觉,拖着病体,及拉着拖鞋踱步到天亮。

然而结果证明了他的判断!

对战局的判断,对清兵情况了解之极的判断,对自己军队的判断;

他可以称之为伟大的战略家!

此时,江南江北两个集满清国力建造地集团军已经瓦解。而北方捻军横行,甚至切断满清路上南北地联系,满清朝廷财力枯竭到底。再也无法立刻重建围攻天京的集团军了。

此刻太平天国如同一只挣脱锁链地巨鹰,等待它的,只有那无尽的苍穹,无尽的天空,以及辉煌无比的荣耀。

消灭满清?统一全国?这一刻,你能怎么想像太平天国的成就都可以成真。

杨秀清站在人生地顶峰,看着不远处几乎是唾手可得的更高峰,但不是得意和满意,而是深深的不满。他蹲下身子,系紧鞋带。

欲望是水涨船高地。

此时的东王并不是总经理心态了,他是把自己当成了董事长,这是当之无愧的,全太平天国信任他。

第一次上帝上身的时候,东王并非是想取代洪秀全,而是情况危急,清兵团团围住了这批有信仰的农民,队伍里奸细和叛徒层出不穷。而对圣经不熟的他,仓皇间总不能说自己是上帝的小舅子吧,一个:“朕乃上帝”挽救了这只队伍,也建立了杨秀清此刻的地位。

但“朕乃上帝”是武器,不是真理,武器没有善恶之分。

不仅要挽救自己的梦想,也要挽救自己;

同萧朝贵那乡巴佬竞争、建立全军信心,都需要这个武器,而且有点疯病或者说社交恐惧症地洪秀全撑不起这只信仰之旅。慢慢的杨秀清确实成了太平军的上帝。他就是董事长。

名义上的老大是先驱者和开创者,但现在除了美女。谁都不见,在深闺里怎能击溃敌军?

上帝没有给派来13万人的天使军团!

只派来了杨秀清!

杨秀清在天京大捷后,开始频繁进入天王府,他要拿到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是他应得的。

上帝屡屡显现,当然说得都是杨秀清认为正确的事情;

上帝斥责洪秀全暴戾,虐待女官事小,但关心到军心;

上帝斥责洪秀全奢侈,柜子里的皇帝职业装都排成排了,他还在继续让馆织造新龙袍,一件奢侈地龙袍值多少门火炮?

上帝斥责洪秀全任人唯亲,他那些亲戚连战场都没上过,却想当王爷?让流血的东王部将们怎么想?

上帝甚至鄙视洪秀全四岁的太子,说他暴虐,三岁看大嘛,在雨里发疯乱跑的人只能是个暴君;

上帝让洪秀全不要攻击儒家,对于没有西洋体系入内的太平天国,儒家是他们唯一能找到统治拐杖;

上帝很公平,上帝让洪秀全把杨秀清从九千岁提拔到万岁,并让杨秀清的儿子继承这个称号万岁!世袭罔替!

但就像任何侠客都会遇到采花大盗一样,杨秀清也遇到了一批奸人。

作为一个聪明的目不识丁的老农民,这批奸人自然就是地主阶级:以韦昌辉和秦日纲为首的奸人;

几个王,一开始就互相不对眼,洪秀全是个疯子,杨秀清和萧朝贵是赤贫,韦昌辉和石达开是识字地富豪地主,唯一可能弥合地洪秀全FAN冯云山还早死,当然他死了也不是坏事,他一样动不动上身。

上不了台面的萧朝贵被干掉后,杨秀清一人独斗洪秀全、韦昌辉、秦日纲,而且压制得对方抬不起头来,这是多大地能力?

石达开也是亲洪秀全的。但对于杨秀清而言,这更像一个竞争对手,就像韩信与刘邦的关系一样。

韦昌辉太恶心了。

杨秀清上帝附身,让洪秀全节俭,停止增加柜子里的职业装了你他妈的一个宅男,你天天添衣服见谁啊?

但韦昌辉却去说:“我的王啊。造吧,多件衣服又不差钱!”

这赤裸裸地拆杨秀清企业墙角的行为逼得杨秀清再次上帝附体,差点弄死韦昌辉,当然那次上帝表现的太过火了,杨秀清事后不得不又扮演凡人去像洪秀全解释:“哥哥,我想上帝的意思是让我们简朴一点,龙袍什么时候造不行啊?”

不过杨秀清弄死地主阶级的心却是更加坚定,韦昌辉这个地主根本被他看不起,被他玩的像孙子一样。

这次天京大胜。杨秀清下了决心一定要解决掉自己总经理朝董事长过渡地问题:他一票抵得上董事会一万票,只要把地主阶级赶走就行。

这不,韦昌辉、秦日纲、韩信石达开全被他派出城外打仗了。城里就剩他和洪秀全一对一了,投票谁怕谁?

拿菜刀的怕宅男啊?

杨秀清的打算是这些地主回来,发现他已经正儿八经的成了太平天国的万岁了,洪秀全就他妈的研究圣经当小明王去好了。

这不,海宋新使节巴巴的带来了赵阔的叮嘱:您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啊,身边不能离开大量士兵,我愿意您成为王。

“赵子微啊,呵呵,这个闷骚地毒蛇啊。”听到这谏言。杨秀清一乐:赵阔给他的印象就是毒蛇,在太平军里的时候,一声不吭,要干嘛干嘛,屁话不说,好像个吃货,但一旦离了太平军得势后,立刻反叛!

这种人够狠,但却不放在杨秀清眼里。

他综合各种情报。已经判断出这个闷骚地家伙根本就胸无大志,第一他斗不过洋人,洋人说他要和满清和平,他立刻签约,杨秀清倒不认为赵阔想和满清和平,而是他软弱;第二,容易满足,洋人让他去打安南,立刻扔了造反大业。颠颠的跑去打安南了;

虽然赵阔练得兵很厉害。不容小视,但这个皇帝有点傻。你统一天下打服安南不更好吗?反正那些小国小邦从来没有敢打过天朝。

如果是消灭满清统一全国后才打,那是皇冠上插珠花,锦上添花,四夷臣服嘛;但你他妈的还造反呢,去打安南什么意思?完全是穿着裤衩头裸奔上插珠花啊,你傻逼啊!

对赵阔的性格,杨秀清已经拟定了对海宋的战略:合作共同对付满清,等他拿下北方占领中华大部的时候,立刻反戈一击,吞并海宋;就像朱元璋改变战略,不先统一南方,而是先灭元再灭傻张献诚,一样手到擒来。

正因为这个战略,杨秀清对海宋使节越来越好,他要麻痹赵阔,给他以为太平天国真承认他一样。

赵阔连续派使节来巴结他,也完全可以理解:一个不理解帝王之术的废物,看到太平天国厉害就想通过称臣获得割据的权力。

孙权奉曹操为王,能阻止曹操攻打他吗?李煜奉赵匡胤为主,能避免自己作诗:“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吗?李世民、朱元璋哪个没容忍过割据实力?那是因为时机不到,时机一到,立刻煮熟了你!

看到赵阔如此傻逼,杨秀清对他很欣慰,对使节也越发的好了起来,他对海宋使节秦麻子笑道:“归语尔王:现在还不要称朕为万岁,等过两天天王诏书下了再说。”

几天后地黎明时分,住在东王府附近的使节馆的秦麻子和郑阿宝,被街上一阵阵的锣声惊醒,秦麻子知道这不是天王下诏就是东王下诏了,还负有探子使命的他自然不能像郑阿宝一样继续呼呼大睡,他穿着小衣爬起来,凑到窗口,看着还黑漆漆的街道,想听听这诏书说什么,只听这诏书罕见的简洁,只有一句话:

“东王诏谕:放亮烧朕城了矣!”

本书书评区十分牛叉,牛叉到差点被封,不看是你们的损失!

QQ11695237一一六九五二三七阿司匹林贡献,多谢

127上帝死了——6个小时的信仰

天亮了后,秦麻子也没有找人了解那道莫名其妙的东王诏,天京城里天天发诏书,内容五花八门,连昨晚上做什么梦都大书特书,这诏书如此简单,谁知道这群神神道道的家伙说什么,身为使节,他的潜在任务更重要。

他指使郑阿宝自己去找疯狗比奇交流“造炮经验”去了,自己颠颠的让下属套上车,送几个从天王府接出来的女眷去家里找亲戚和打点出城行礼去了,秦麻子深知几个女人现在不过好像奴婢一样,等回到海宋立刻翻身成贵妇,必须好好巴结。

到了中午,回使节馆吃饭的秦麻子在路上又听到一道怪异的东王诏书:“朝内诸臣不得力,未齐敬拜帝真神。”

这更让人摸不到头脑,朝廷诸臣得罪东王了?

“怎么着,东王要整军吗?”,秦麻子叫停了车夫,说道:“去西门,找钟大人。”

但一见钟汉,秦麻子觉的自己神经过敏了,这个东王的属下笑容满面的请他去家里吃饭,没有一点朝内不安稳的迹象。

在钟汉家琳琅满目的酒席上,秦麻子问道:“大哥,今天两个诏书什么意思啊?谁放亮啊?谁不敬拜真神啊?”

“嗨!狗屁事没有!”钟汉笑道:“我就听说昨天佐天侯陈承没去上朝,有人看到他跑到天王府里去,东王当然生气了。不敬真神是说他呢。”

“陈承?天官正丞相?百官之首?”秦麻子呆了一呆。

“不就是为了东王晋升万岁的事情吗?”钟汉倒是一脸轻松,虽然是在自己家里,但还是小声说道:“天下哪有两个万岁的道理?天王那边肯定不服!不过没什么了不起的,天下都是东王打的,天王只是神而已,一个神要什么万岁头衔?”

“斗争激烈,回去写个报告,肯定立功了。”秦麻子心道,脸上却笑了,抬起酒杯说道:“我初来天京。什么都不懂,多亏大哥指点,我敬大哥一杯。”

“小秦你又见外了。”钟汉笑道。

事情办得顺利。秦麻子也高兴。多喝了几杯。上床睡觉地时候还咧着嘴。梦里他看见自己买了一套总督府附近地宅院。宅院外到处坐着地都是没事干地老大妈。指着他说:“看。朝廷大官。”

秦麻子笑着点头示意。走到马车前面地时候。一眨眼装饰着银条地西洋大马车突然变成了满清官员地轿子。一个满清衙役在前面哐哐地使劲敲着大锣。

“我地马车呢?”秦麻子不满地问道。他觉地轿子不如西洋马车威风。理由很简单。西洋马车不仅贵死。而且养马、养马夫地钱也不是穷人出得起地。哐哐!”那开路地衙役傻傻地继续敲锣。

“他妈地。老子问你呢!别敲了!”秦麻子在梦里大发官威。

“哐哐!”秦麻子在床上睁开眼睛。哪里是敲锣啊。是有人踹门!

“哐!”门外的人猛地一脚踹在门上,顿时木门销子从木头里被拽了出来一半,合着半截木头茬子在清冷的月光里不怀好意的看着床上的秦麻子。

谁这么踹门是怀着好意啊?

秦麻子一个激灵,从枕头下摸出一把手枪来,接着一脚把旁边床上睡着香打呼震天地郑阿宝踹了下去,心里却还庆幸,幸好怕这个王八蛋信口胡说惹事,非得让他跟自己住一个房间。现在有事,不至于一个人面对。

“哐!哐!”使节馆坚实的木门终于被踢开了,几乎被扯烂门栏,被一脚踢开后,木门受的力去势未消,又一下撞在了后面墙上发出另一声巨响。

木门前连滚带爬下床地秦麻子跪在地上,手里的手枪指着门口,旁边是睡眼惺忪的郑二少爷,而他们前面是冲进来指着他们脖子的刀剑丛林。

“啪!”手枪掉在地板发出一声脆响。秦麻子看着面前杀气腾腾的士兵们,结结巴巴的叫道:“你们是谁?想干…干什么?我…我们是…是大宋使节!”

一刻钟后,秦麻子和郑二少爷穿着裤衩带着礼帽,惊恐又莫名其妙的站在大街中心。

刚刚那些拿着武器杀气腾腾的士兵让他们滚蛋,他们两个当然立刻滚蛋,但郑阿宝想到自己衣服行礼都在床边椅子上,刚转身想去拿,一把雪亮的刀尖就对着他眼珠子狠狠地一捅,wωw奇Qisuu書com网两个人只拿了门旁边挂着的两顶高帽子。赤裸着身体出了遍地刀兵的使节馆。

“大哥。这怎么回事啊?查鸦片呢?”郑阿宝提了提裤衩,看着使节馆的一个太平军官员嚎叫着被从二楼扔了下来。他抽了口凉气,朝旁边的秦麻子问道。

而秦麻子根本没听见,他弓着腰看着面前的景象,目瞪口呆:他们的使节馆就在东王府街对面,而此刻这条宽阔干净的大街上已经到处是包着红头巾的太平军士兵了,三步一岗,两步一哨,在天王府门口那两排灯笼下地红光看下去,那里人流涌动,不停有士兵挺着长矛、举着大刀,用冲锋的速度冲进去。

巨大的围墙内兵器对砍声、女人哭声、喊杀声、叫救命声此起彼伏,简直好像这座天京最高权力中心突然像沸水一样咕噜着冒起泡来。

“干什么的!”不知哪里冲出来几个士兵,用粤语大声吼着,他们披散着头发,看不清面容,但那兵刃的寒光和凶狠的口吻,在黑夜里简直如一群厉鬼。

“大宋使节!”秦麻子大声叫着。

很快他和郑阿宝以及一群从使节馆赶出来的各种人,在东王府墙根下哆哆嗦嗦的蹲做一排,他们面前只能看见草鞋和长矛杆以及刀鞘晃来晃去。

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的东王府大门里冲出一拨人,立刻一阵锄头猛力砸地地声音传了过来,秦麻子他们都小心地歪着头,用余光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黑夜中的街心一群士兵在挖着地,很快街中心被立起一个大木柱子,然后一阵嚎啕大哭传了过来。

一个穿着多层袍子地黑影看着怀里的东西站在柱子下嚎啕大哭,简直如同母亲看着重病的婴儿那般。只不过这是个男人地声音。

在大哭声中,墙根不相干的人听到那人在大骂:“我日你妈的的杨秀清!”说着狠狠举起怀里那个圆形的东西,重重的掼在地上。

然后继续哭着拽着那东西上地毛,好像拿着流星锤的铁链子一样,死命的朝街心柱子上狂砸。

“扑!扑!扑!扑!扑!”这怪异的声音在黑夜里传了很远。

“那是颗人头!”郑阿宝年轻眼睛好,他扭头小声朝秦麻子说道。然后两人一起打了个哆嗦。

最后那个男子好像终于在那颗人头发泄完了,大哭也变成了哽咽,那人头高高悬挂在街心上的木柱子上。

在墙根下蹲了一宿,天亮了之后,满街的士兵未少,但却把他们这些使官、钟表匠、外交官、缎商人,没人看管他们了。

秦麻子活动着麻木的膝盖,一瘸一拐的朝那根示众的柱子走去。

在柱子下,他瞪着那血肉模糊地首级。失魂落魄的叫道:“东王?!!!!!”

然后他慢慢的扭过头,看着离他最近地那棵树,那里好像一夜之间长满了黑乎乎散发着血腥气味的“果实”。树杈上挂满了砍下来的人头。

而长出这种“果实”的不仅仅是这一棵树,这条长街街变成了长满血腥首级的树林,整个东王府里几千人一夜之间全长在了树杈里,街道竟然都被这些头颅流下的血染成了红色。

“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秦麻子一下坐倒在柱子下,半天合不上嘴去。

“怎么了?怎么了?”从满是血和尸体的使节馆里,穿上自己满是脚印和血迹的洋装,秦麻子在街上绕着满是血腥味地东王府围墙一边跑,一边狂呼,满脸煞白的郑阿宝在他后面狂追。

但这行为并不诡异。满街都是秦麻子这种人,他们还包着红头巾,一样瞪着惶恐而无助的眼神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四处乱叫死的都是自己人,谁也不知道怎么了。

在一处冒着烟的院墙外边,秦麻子终于看到认识的人容闳他们。

不过他们看起来也不怎么好,容闳在踱步,身后一个洋人在扶着另外一个,后者正在墙根下呕吐,前面跳着第三个洋人。他赤着上身,瞪着这混乱的城四处乱看。

容闳和秦麻子几乎同时看见了对方,两个人朝着对方跑了过去,问的竟然同样的话:“这怎么回事啊?”

“杨秀清大人地妻舅全家都被杀了,房子也被点了,我们在街上坐了一夜,不知道该怎么办。”容闳朝着身后冒着烟的房子秦麻子解释道。

“是啊,他们好像在杀自己人!”秦麻子想起使节馆里的尸体,哪个不是包头巾的。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啪啪的疾驰了过来。秦麻子一见,顿时大喜。也不管危险,推开街上乱跑的两个太平军,站在了街心,伸开两臂,正正挡在狂马的路上。

“钟大哥,怎么回事?”秦麻子朝着骑士大吼着问道。

但是那马上的骑士并没有勒停马匹,也没有直接撞上来,而是急不可耐赶路般从秦麻子身边绕了过去,马上泪流满面的钟汉哽咽地大叫:“我要去见东王一面!为什么!上帝啊,这是为什么!”

听着那袅袅地尾音绕过街角,秦麻子知道钟汉肯定去看那柱子上的首级去,他站在街心摊开手,喃喃模仿着那尾音:“上帝啊,这是为什么?”

在东王那根柱子前,秦麻子遥遥看到了跪在柱子底下,搂着满是血地柱子嚎啕大哭的钟汉,这条铁汉此刻哭得好像软在了这血腥冰冷的柱子上。

但秦麻子并没有过去,他和容闳一群外来人远远的看着,因为柱子周围跪满了一条街的人,人人都在痛哭流涕。询问上帝这是为什么。

守卫东王府大门的哨兵好像也受到了感染,有的别过了脸去,有的也**着鼻翼低下头。

东王全家乃至下属都被杀!这是为什么?谁干地?

秦麻子和容闳交换了惊异和不能理解的眼神太突然了。

哀悼东王的人群里此刻起了骚乱,钟汉满眼的泪,他撕裂了自己的袍子,用手挖着柱子下带着东王血的泥土扬到自己那鲜艳地红头巾上。然后他站起来,在跪了一地的人群蜿蜒经过,在东王府门口,一把揪住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他大吼着:“我认得你,你是北王的人,你们北王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为什么杀东王?!”

那人本来摁着刀把,但看到钟汉伤心欲绝的样子终是没把刀拔出来,他把脸扭到一边。避开那双泪眼,小声道:“这是命令,我也不知道。”

“你们想造反!”

“你们北王是谋逆!”

“天啊。你们怎么敢对劝慰师(圣灵)做这样的事?你们都要下地狱!”

人群骚动起来,和北王士兵开始互相推搡起来,守卫抽出来了刀,但对面拥戴东王的士兵也纷纷抽刀,一时间,这条街上杀声四起,好像顷刻间鲜血就要染红这个灰色的城市了。

“士兵是北王地?他不是在城外打仗吗?内讧了!我靠!他们还杀不杀清妖了?”秦麻子目瞪口呆,总算猜到昨夜自己看到的是什么事情了。

但这时奇变再生。

三个穿着黄缎子的侍卫官,骑着高头大马冲了过来。他们敲着锣,大叫着:“传天王诏谕,昨夜北王韦昌辉、顶天秦日纲因为私怨,擅自引兵回城,谋害东王!罪大恶极!现在已被捉拿!正在天王府准备接受天谴,500杖子先打过!再论其大罪!随意观刑!”

“什么?北王他们已经被捉了?500杖?能活吗?”秦麻子听着那天王诏书目瞪口呆,他不认为凡人能从500杖下活命,事实上,50杖子都能打死人!现在岂不是北王他们杀了东王。然后天王再杀了北王,这算怎么回事啊?自毁长城啊!太平天国是不是这就完蛋了?

悼念东王地人群里发出一片的欢呼,钟汉推开面前的北王军官,他目大叫:“500杖好啊!我是从金田就跟着东王的!500杖子只用过一次,那是紫荆山处死叛徒的!韦昌辉、秦日纲你们这两个叛徒!”

说完,振臂大吼:“随意观刑!那我们去看这两个叛徒的下场!”

人群发出赞同的狂啸,好像一股红色的潮水一样,从东王府门口朝着天王府涌了过去。

“走!跟上!跟上!”秦麻子想着自己身为探子和使节,这事一定要看到底。不过他一叫。发现身边没人了,容闳、郑阿宝。连三个洋人都全窜出去了这是看热闹啊,都很积极。

一靠近天王府,秦麻子就倒抽一口凉气,心道:“看来天王也怒了。”

天王府的宫女在门外拉着一条足有两米长地巨型黄绸子布告,上面的大字用朱砂写成,判决韦昌辉和秦日纲要先被打五百刑杖。

围拢到天王府前的太平军越来越多。面对越来越多的人群,女官们厉声不停的反复朗读这份告示。

“我要去观刑!看韦昌辉那两个畜生怎么死在杖下的!”钟汉大吼一声,昂首挺胸就往这平日里一次也没进来过的天王府里走。

“把武器留下!行刑马上开始!”门口守卫一定也没有为难钟汉的意思,他只是朝着人群反复叫着。

钟汉把腰里的刀解下扔到门口地上,大步进了天王府。

“他妈地,我一定要看!”此刻秦麻子也早忘了自己探子的身份了,他只知道自己才看过广州里8次砍头、2次凌迟,十分不过瘾,这等好事,多少次也看不够,他这个中国人热血都沸腾了,死命的在人流里挤到门口,但立刻被两个哨兵揪了出来。

“你干什么的?你是天兵吗?”看着洋装胸口前印着两个草鞋印子的秦麻子。两个哨兵大怒。

“我要看行刑啊!我可是大宋使节!”秦麻子大叫。

“一边呆着去,这只能我们天兵看!”哨兵把秦麻子扔到了门口一侧,那里早堆着容闳、斯密斯、汤姆和郑阿宝,每个人脸色都悻悻的,后悔为啥不搞套太平军军装穿。

走运的倒是约翰乔,天王的妹夫赖汉英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视察入场人数。恰好看到了这个爱尔兰人,作为一个会使用大剑地洋人雇佣军,在太平军里很有名,太平军一样崇洋媚外,喜欢逗洋人,尤其喜欢逗约翰乔这种智商明显不如自己地洋人,赖汉英一看约翰乔蹲在门口,对他招了招手:“傻大牛,你在这里干嘛呢?我需要人手。拿上你的剑给我过来。约翰乔不知道赖汉英在说什么,但看到他地手势和表情,立刻大喜。跑过去,先跪在地上磕了个头,然后喜滋滋的站在了赖汉英背后。

“约翰!回来记得给我说情况啊!”科学家艾约瑟十分艳羡地用英文叫道。

钟汉合着人流进到天王府前院的时候,杖击已经开始了。

这巨大的前院,远远的前方是一座大厅,两侧是长形的偏房大厅,之间立着一堆人,韦昌辉和秦日纲趴在垫子上,他们两边排了两排杖子手。长长的红色棍子上系着天王府的特征黄缎子,上头卡在杖子手的下巴下,宽大的下面朝前斜着伸出去,形成整齐地一排,此刻两个杖子手正起劲的打着两个逆贼,他们发出哭爹喊娘的声音。

“别喧哗!别乱!都进偏房!”在逆贼和偏房之间排着三排地士兵,正门进来观刑的人,立刻就被人这样大声命令道。

钟汉咬牙切齿的看着远处院子中间的两个混蛋,他擦着眼泪。顺着门廊,通过两个带刀守卫,进了巨大的偏房大厅,这里已经人满为患,大家挤在门口和窗口看着北王和顶天侯受刑,每个人都握得拳头紧紧的。

“老王!”钟汉挤到窗口,却发现身边正低头擦泪的是跟着出使海京的老朋友,虽然知道他是东王派来监视自己和打探海京的,但此刻早没有什么不满。大家都是东王地忠心之士。为天平天国的柱梁突然坍陷而痛苦不已。

“钟汉将军!”老王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来。牢牢握着钟汉的手,两只手在院子中传来的惨叫中紧紧的握在一起。

“他妈的,不能怎么等着啊。”郑阿宝看着天王府门前的人越来越少,连念告示的女官都走了,怕看不到行刑场面,急得抓耳挠腮。

“那你能怎么办?”秦麻子坐在台阶上冷哼一声,指着自己身边一群人道:“看看,不是洋人就是都穿着洋装,混不进去啊!”

“哎,不如我们去买套太平军服装,混进去。”郑阿宝一拍手道。

“好啊!你去买!”秦麻子也神情一振,这里也有店铺,这么简单地道理自己怎么没想到呢。

郑阿宝立刻窜了出去,但半小时后,他悻悻的回来了。

“怎么样啊?你怎么空着手回来了?”秦麻子大失所望。

“妈的,这地方能买到左轮枪,居然买不到袍子和红头巾!”郑阿宝满头大汗叫骂着。

后面容闳插话了:“这肯定吧,那东西买卖是砍头的,我今天已经吐了三次了,一辈子看的尸体和人头也没有那条街上的多。”

“是啊,还有很多年轻的女人,她们为什么要被杀?我的上帝啊!”吐得直不起腰来的汤姆有气无力地用中文说道。

“傻!这里谁不灭门啊。”秦麻子和郑阿宝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在自己肚里对洋人的愚蠢暗骂。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吱呀声,秦麻子和郑阿宝两人箭一般朝那里窜了过去果然,大门竟然关了!

“他妈地!我们也要进去看!”郑阿宝失望的大叫。

“滚!再喧哗信不信我一枪扎你两个眼!”门口守卫恼火地叫道,刚才这堆洋鬼子和假洋鬼子在后面唧唧歪歪的已经弄得他们烦死了。

里面中文名是大牛的约翰跟着赖汉英站在院里,看前面远处杖子一下一下的打在两个王侯身上,旁边的太平天国官员好像唱票一样高声叫着数目。两边偏房长形大厅里人头好像鸭脖子从前面如林的守卫中间伸出来看着,他只是感到好玩。

这时,身后大门遥遥传来吱呀声,有个太平军官员跑到赖汉英身边,单腿跪下道:“禀告大人,外面没人了!”“动手!”赖汉英狞笑着一挥手。

“杀逆!!!!!!!!!!!!!!!!!!!”那官员从地上站起来。扭头对着空阔地前院吼了起来。

立刻,约翰这个爱尔兰人目瞪口呆,事情好像完全颠倒了。

“杀逆!”从前面正殿里门口涌出一股红潮,不知多少士兵握着兵器涌进了天王府巨大的前院;

“哐哐哐哐!”各种门,不管大门小门,铁门木门,全部在关闭着。

原来面朝院中间,好像监视韦昌辉等人行刑的士兵们,同时朝后转。手里的兵器立刻对准了偏厅里目瞪口呆的红巾将士们;

在院中间一直在杀猪般惨叫的两个王侯,推开一直打在垫子另一边边缘的杖子,抖落手上虚捆的绳子。跳了起来,立刻杖子手给他们拿来王服,小心服侍他们穿上,谨慎的就好像是服侍君王地太监。

在这种奇变中,出去士兵哗哗的行进声,前院可以说没有别的声音:约翰乔闭了嘴,看着刚刚还在受刑地王爷们好像魔术师一样毫发无伤的站了起来;钟汉张开嘴,吐出惊骇的气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院里回荡着韦昌辉声嘶力竭满怀仇怨的大吼:

“你们这群狗日的杨狗叛逆!杀!杀!杀!杀!”

接着这个身上杨秀清血还没干的北王。拼命的一跺脚,他大叫着:

“杨秀清!”

“你这个畜生!”

“一直以来你就压迫我!”

“我知道,你妒忌我,我有私塾先生,你是目不识丁!我家财万贯,你一无所有!”

“所以你他妈的就一直玩我,让我锣声一响,就跑去你家门口!无论白天黑夜,无论晴天雨天。甚至我给你抬轿子!我不是你的狗,我是人,我是堂堂正正地北王!现在看看,谁尸首分离?谁全家完蛋?狼子野心!天诛地灭!上帝也救不了你!还想当万岁?我呸!”

在韦昌辉的大骂声中,西边偏厅的钟汉眼睁睁的看着突袭出来的北王士兵杀入对面的东偏厅,立刻里面哭喊声一片,窗户碎了,一具无头尸体耷拉在窗台下。

“我们被骗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啊!”听到的人都不能说话,只是说出这个“啊”字。好像一股冰冷的寒流回荡在这西偏厅内。

“我要出去!”门口的一个人伸出手去拉在外边锁上地厅门。回应他的是一杆长枪从门上窗棂里猛地捅了进来,这个人抱着鲜血淋漓的手臂摔在了身后的兄弟怀里。

“上帝啊!这是为什么?”看着对面偏厅里血和肉好像能看得见的般喷泉般的涌出来。听着院子中间韦昌辉涕泪交加的痛骂,钟汉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腰里,然后看看身后满满的人,没有一个人有武器。

一个偏厅,五百人,几乎都是跟随东王南征北战地老哥们,面对清妖,他们一人能撕碎十个,但现在面对同袍地屠杀,他们却连把小刀都没有。

现在对面偏厅被屠杀一光,西偏厅的将士们,从窗户里眼睁睁看着这群浑身浴血地曾经同袍此刻魔鬼。朝着自己这边冲来。

“东王!您冤啊!”钟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他大叫:“不能让他们进来!我们死不瞑目!”

“不能让让他们进来!我们死不瞑目!”厅里发出轰轰响的回鸣,几乎是人挤着人的大厅里,夏季炎热和心里的怒火,不知多少人撕开上衣,露出满身的伤疤他们不能接受!

“哐!”离钟汉最近地一个厅门被踢开了。钟汉咆哮一声冲了过去,他操起一把椅子,看着门外和自己同样的红巾战士,却红着眼操着椅子砸了下去。

轻松杀光东厅东王叛逆,没想到西厅的叛逆如此勇悍,当头小兵的狞笑还挂着脸上,眼睛还没适应踢开门后喷涌而出的热气,一把椅子就兜头砸了过来。

他们对视了一眼。

就像他们都做过的,和清妖拼刀子时候那瞬间眼神一碰般一样如同狮子和鬣狗地对视。瞬间双方都知道谁是狮子谁是鬣狗,谁会活下去,更不怕死活下去。

面对钟汉这个南征北战的勇将。才15岁的这位北王小兵怕了,就一瞬间。

一瞬间就够了。

他的刀慢了,而钟汉的椅子砸在了他脑袋上,然后破碎成片片,飞舞在两人之间。

小兵朝前倒去。

“反了!反了!”后面的士兵惊恐了瞬间,然后愤怒的挤在门口朝握着两根椅子腿的钟汉用刀捅了过去。

“杀清妖啊!”钟汉手握着椅子腿,被他砸倒的小兵肩膀撞在他肚子上,无视左边当头劈过来地刀,用椅子腿短处的木茬子朝右边那个曾经同袍眼睛上狠狠的戳了过去。

“哇!”

“操你妈!”

钟汉和门外右边那士兵同时吼了起来。后者被他用木腿戳破了一个眼球,而他头上也被左边地长刀劈开了一个大口子。

血淋漓了半脸,但却没有致命,因为门太窄,惊慌之下,加上和身前身后拥挤,左边士兵的刀用不上力,只在钟汉坚硬的脑壳上划开了一条血口子。

“抢刀!”大吼声中,又一把椅子掠过满脸是血的钟汉。砸倒左边士兵脸上,一个胡子拉查的大汉同样操着一把椅子扑了过来,钟汉歪头一看认得他,不是当年永安大破清兵追兵的勇将李上华是谁(奇*书*网^.^整*理*提*供),只可怜今日竟然虎落平阳被犬欺!

第三个人从钟汉和老李之间冲了过来,配合默契之极,直接去抢被钟汉砸倒的第一个小兵手里的刀,此人也是钟汉和老李互相敬慕的对象:长沙围城战三坠三起地又一悍将王野田,此刻他空手一把捏住那把刀。

“小心抢刀!”门外挤成一团的士兵指挥官侯天赐也是北王麾下身经百战的悍将。无论战术战略都是高手。平日也和门里三个苦战悍将喝过酒,平辈论交。此刻一见三人打法就知道他们想什么。

侯天赐一边警告,手里却直接扔了刀,手从挤在门口两个受伤的下属之间伸了进去,一把拉住了正朝里面跌倒的第一个遇袭士兵的腰带,猛然回拉。

瞬间形成了门外门里,两个悍将同时猛拉一个小兵的景象。

“杀!”门外另一军官齐集商猛地拉住后脖领,拉开挤在门口眼睛被戳瞎的士兵,手里的剑想也不想就朝挤在门里地三人捅了过去。

面对狠刺,手握半截椅子的李上华无奈闪开,齐集商眼睛一转,老练的他就看到正握住那小兵手里刀的王野田。

不能让他们得到武器!

“放手!”齐集商手腕一转,他的剑就猛刺半蹲着的王野田,如果对方没有武器,一会砍杀进去方便的多。

“野田放手!”李上华大吼起来。

旁边血流满脸的钟汉大吼着用手里的木刺再次猛刺齐集商地脸,为了救援同伴,这默契是无数次血战打出来地。

然后门里的人不用说也有战斗默契,门外地人丝毫不亚于他们。

猛力抢夺小兵身体的侯天赐,一看钟汉身体倾斜又去刺身边的齐集商的脸,二话不说,身体前撞,左手却越过木刺,一拳打在钟汉脸上。

钟汉立刻朝门里踉跄退去,王野田等于留在了齐集商地剑前。而他手里却死命的拉着那只拿着武器的手。

上帝需要武器!

东王需要武器!

自己信仰需要武器!

屋里的兄弟需要武器!

面对利剑,王野田不打算放手。

不退反进,一手死死握着那只拿刀的手,身体猛起,空着的手猛地搂向齐集商地脖子,在他们之间。是一个被砸得晕乎乎的小兵和一把利剑。

这身体猛地一振,王野田一把拧下小兵手里那把刀,另一把猛地搂住齐集商的脖子。

但齐集商的手里的剑从胸口一直插到他肚子里。

“野田!”

“老王!”

门口不知道多少人看着那截明晃晃带血的剑尖从王野田后腰透出来的感觉。

但王野田好像看见恋人的少年,把嘴凑到恋人耳朵边说悄悄话,他的头和齐集商地头隔着小兵并在一起。

然后齐集商嚎叫着朝门外摔去,耳朵已经少了半天。

屋里王野田也摔在地上,他坐在那里,吐出嘴里的半块耳朵,把刀递给左边钟汉。一把抽出插在他肚里的那把剑递给右边李上华,笑道:“兵器!”

然后他低头笑道:“肠子。”伸出手去兜地上流了一地地肠子,一头扎在地上。就此气绝。

“上帝啊!”钟汉大吼着一刀砍向门外密密麻麻的敌人。

西厅的人不如东厅那么服从,也许是他们看到了东厅兄弟们的下场,也许是他们中有人振臂一呼,这群东王的死忠、天国的战士激发出了无敌的勇气,整个西厅门窗成为血肉的战场。

十几个门三十几个窗户上再没有任何木片,门被砸烂,窗棂被撞烂,外面的人用刀用矛朝里死捅,里面地人用椅子和用手指甲挖出来的砖头猛砸。

里外的人昨天还是兄弟。今天却在这些小小地方死战不休。

用对付敌人的作战技巧、战斗经验和无畏勇气彼此残杀。

门框和窗框很快在嘶吼声中变成红色,还挂着肉末,不知道是门里的人,还是门外的人的。

“你是饭桶吗!这么多人攻不进西厅去?!”赖汉英对着耳朵少了半片的齐集商狂吼着,后者身上满是鲜血,当然不全是他的,此刻门里外都堆了多少人地尸体,里面地板和外边石板走上去都打滑,全是里外的人血。但西厅还是攻不进去。

“用红药包啊!”赖汉英大吼!

厅里喊杀声震得屋顶好像都要破了,老王却正跪在地上,好像看不到身后不远处兄弟们的惨叫,血从窗户下一直流到他的脚下,而他竟然是在大厅中间的屏风墙位置跪着。

“什么是兄弟?”老王喃喃的问自己,手上却不停。

喀吧一下,无名指的指甲也折了,好像船上的帆一样竖在那里,和其他四个指甲一摸一样;

“什么是万岁?天王东王谁是万岁?”老王喃喃的说着。手指在坚硬地墙缝里留下一道血地痕迹。那是血和土混杂后的样子。

天王府是洪秀全入天京立刻营造地项目,所有的东西都是满清最好的。和满清皇宫比,也未必逊色,而老王正跪着用手指挖这坚固的屏风墙,因为这比直接挖墙壁更现实。

“我一直在告密,给上帝告密,嗯,没错,上帝只降临在东王身上,他就是上帝,我告密过多少人?我杀过多少人?我不在乎,我不是小人,我是给上帝告密,但上帝不会死啊,他怎么会死呢?”老王喃喃的自言自语。

他的肉嵌进砖缝里,用指甲去挑战石头一般的浆土,用指甲断裂后的血去润滑他们,然后慢慢的挖入,抠出一块又一块的砖,这是他们唯一可以有的武器。

然后老王站了起来,用变成乌黑的指甲握着一块小小的砖石,他踩着满地地血沫子走过去,把它掴碎在一个红巾兵头上。因为他正压在钟汉身上。

钟汉喘着气,推开身上的士兵坐在血地板上,用三根手指捏着半截断刀递向老王,其余两根手指耷拉着在空中,他半只手被劈碎了。

“上帝啊,这是为什么啊!”钟汉哭了。

“我不知道。上帝死了!”老王喃喃的说道。然后转身继续挖他的屏风墙,钟汉抽泣了两声,把断刀换到左手,正艰难的侧身坐起来,突然他看着老王背影,大吼起来:“老王,小心!”

一个嗤嗤作响的红药包越过窗口举着木棍、砖头作战地人群头顶落到了老王脚下。

屋里满满的都是人,人群仓皇的朝后挤着,在老王和炸药包之间空了一个巨大的圆圈。最靠近圈子的人全部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谁都是打过仗的,谁都知道这炸药包一响。这密集的屋里要死多少人!

窗台外人头也消失了,凭借多年的经验,老王知道他们都躲在窗台下面,等着这黑烟燃尽的那一刻。

“上帝死了啊!”老王突然大吼一声,弯腰用乌黑指甲地手捡起那炸药包,抱在胸前,猛地冲向窗户,然后一跃而起!

“轰!”一声巨响,老王还没来得及跃出屋里的下半身好像失去翅膀的大鸟。无力地落在窗台上,无力的抽搐着,窗外是哀嚎遍地,以及漫天的黑色灰烬,和溅满窗框的肉渣,里面裹了火药颗粒,黏黏的粘在那里,好像旷野里的小花在颤巍巍的晃动。

“老王!”

“瑞涛!”

屋里不知多少人认识这个从金田就跟随在东王面前的侍卫,他打过很多人杖子。他斥责过很多人,他甚至因为军纪杀过他们的兄弟,人人都怕他,都知道他是东王地耳目,在他面前一句话不敢多讲,但现在这个耳目抱着炸药包冲向窗户外的敌人的时候,所有看见的人眼泪在飞溅!

他是谁?老王?

不!

我们在这一刻以前从不认识他!

他是谁?

他就是我们坚信的东西!

我们的信仰!

厅里静悄悄的,这瞬间的静悄悄却像永恒。

又一个炸药包冒着黑烟从门里扔了进来。

李上华猛地冲上前,用尽浑身力气一跃。好像在彩虹上滑行一般。在空中一把接着了那火药包,然后身体继续朝门外飞去。

在飞行中。这个嘴被砍开了勇将对着大家笑了,他在笑,用血和断牙在笑,他说的是:“兄弟先上天堂了!”

短促地瞬间后,这个人拉着炸药包跳进门外一群一样装束的人之中,在笑容和对方的恐惧眼神中,“轰”的一声。

“你们杀了上帝啊!”不知谁撕心裂肺的吼叫出来,厅里的人红着眼补上了空隙,用木棍、用砖块、用拳头、用牙齿疯狂的战斗着,为了他们绝望的信仰。

厅里冒出了黑烟,尸体却在厅外堆积着,韦昌辉跳脚大吼着:“为了上帝,把火炮搬来!”

“我热!”守着一个窄小的门半步不退地钟汉用左手提着刀,浑身都是大大小小地口子,他赤着上身,但那里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好像他穿着一件厚重的外套,钟汉在失神和狂热中,用劈开地右手划拉着胸前,把自己的血划开,露出他本来的肌肤,没有人趁这个时候来攻击他,相反他们闪开了门口,钟汉抬起头来,正对他的不在是穿着同样衣服的兄弟,却是一门黑黝黝的炮口。

“上帝啊,我到底能不能到你那….”钟汉揉了揉眼睛,苦笑起来。

炮口轰鸣,霰弹发射,一群呼啸着的铅丸穿透了这铁汉的血肉之躯射进西厅,也穿透了这声音,穿透了这疑问,失去了上半身的钟汉,他的下半截好像还有意识一般,慢慢的跪在了门前,断掉的左手摔在下身旁边,手松开了,那把满是血的断刀滚在了地上。

“继续发射!”另一群上帝门徒吼叫着,两门大炮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内,不停朝这另一个上帝门徒之厅发射着炮弹。

“卷起右边袖子!我们不是叛逆!冲进去!”韦昌辉大声下达命令,他的死士全部卷起右边袖子,一样的穿着,一样的信仰,一样的雄心,然而此刻只有这个表面的标志,才能把门外的他们和门里的他们区别开来。

他们和他们到底有何不同?

露出右臂的死士们终于冲进了满是硝烟的西厅,然后手刃任何还活着的他们,就好像在切割他们自己。

上帝死了,但天王赢了。

他依靠东王心腹陈承的背叛,瞒着杨秀清,急急召回的韦昌辉部队三千人杀光了东王府所有人,并且聪明的识别出了在天京城里谁是东王的同党,毕竟东王一直是天国的支柱,他的部下分布在天国各个地方各个职位上,忠于他和忠于天国根本分辨不出来,这聪明的方法就是赤裸裸的欺骗。

以让韦昌辉假受刑为幌子,杀光所有敢来看的人。

这是欺骗,这肯定不是圣人。

但谁在乎。

这块土地的历史总是胜利者和幸存者来书写;

这一刻,洪秀全不是上帝降临,而是满清文明附体,他赢得漂亮。

在使节馆里,战战兢兢的容闳一伙和海宋使节一伙蹲在厨房里,点着蜡烛,也不敢睡觉,茫然的猜测着事情的走向,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认为如果东王完蛋,北王再完蛋,那太平天国由谁去作战?

这时,门被推开了,约翰走了进来:“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现在是凌晨1点了,你去哪里了?”容闳疑问道:“北王的事情怎么样了?”

“能不能带我离开这里,我一刻也不想呆下去了。”约翰自己找了一坛子清水,咕噜得喝了起来。

“到底怎么了?”郑阿宝用结结巴巴的英文问道。

“6个小时啊!那群赤手空拳的人抵抗了整整6个小时!”约翰突然大叫了起来,他蹲在地上,抱住了头:“太恶心了!太恶心了!我受不了了!”

然后他剧烈呕吐了起来,把刚喝进的水和他的午饭在一群目瞪口呆的朋友面前全呕吐进了水槽。明日休息,多谢大家。

128面对西学派最好也下跪

天王府杀逆后,第二天这座灰色的城,烟柱四起,昨夜不知多少房子被燃做灰烬,满街的人好像沉船上的老鼠一样到处乱跑,后面跟着拿着刀枪的同样装束的同伴,追上他们,然后摁倒他们,就地在街头砍头,尸体踢到街边,人头挂在树上和木桩子上。

一夜之间,这城市好像一锅夹在火上冒泡的大锅,哭喊求饶和狞笑的声音是咕咕声,尸体好像翻滚的面条,顺着尸体和街道流淌的鲜血像加多了辣酱。

在这锅苦辣的面条里,秦麻子亲自驾着一辆中国样式的两轮排车,煞白着脸的他举着手里那面海宋国旗在腥味的风里前进,后面车板上坐躺着一个使团下属以及容闳观光团的史密斯和约翰乔。

人人都很丧气。

在喊杀声震天的晚上当然不敢出门,天一亮,秦麻子就要带着一个下属去城门出城,他自己还没法走,需要打探情况,但他需要赶紧派出手下回到大宋南昌给海京报信天京出大乱子了。

约翰乔不想再在天京干了,要跟着这报信的人去大宋碰碰运气,他相当于个保镖啊,秦麻子立刻同意了,容闳观光团里的史密斯也想跟着来城门看看情况。

现在走过天京城可真不是好主意,简直是屠宰场,几个人出去的时候是拉了一辆带着木厢的两轮马车,但没走出几步远,就被拦住了五次,车厢被翻了五次,车厢上还被长矛捅了个眼。

北王天王在搜查东王余党,要不是这几个人有人狂喊:“我是使节”,还都是洋人洋装,肯定被砍了。

秦麻子当机立断,几个人合力把木车厢砸了,乘客坐在光秃秃的车板上。秦麻子还举着国旗,这下子总算没人再理他们了。

但情况果然很糟糕,大家都预见到了,城门全被北王、天王和顶天侯控制了没有通行证,谁也别想出城!

通行证?

秦麻子包袱里有一摞。

但此刻他身上一张也没有。带那东西。要被发现说不定就尸首分家了通行证全是东王开地。

一群穿着洋装地人灰溜溜地从城门回来。但没人琢磨通行证。每个人在旁边地惨叫和怒吼声浪理吓得和孙子一样。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凄厉地叫声:“秦叔叔!秦叔叔!救我啊!”

这叫声好像一把火枪射穿了他地脑门。秦麻子浑身一个激灵。手里满是脚印地国旗都差点掉在地上。他扭头一看。却是钟汉刚娶地小妾。两腿拖在地上。被两个红巾缠头地士兵从一个门里拽了出来。

在酒席上。钟汉炫耀般地让这湖北小娘子出来给秦麻子敬过酒。不仅是她。秦麻子还看到了钟汉地正房。一个大脚健壮地广西女子。号称自己当年也拿着竹枪猛攻上过桂阳城头地钟夫人。不是小妾。她也是个天国南征北战地老哥们。她抱着钟汉刚满周岁地小女儿。激烈地反抗着士兵。一边大骂。一边用手指甲去挠对方地脸。但刀柄狠狠地夯在她地嘴上。顿时这个勇健地夫人满嘴是血地趴在了街边。

但钟夫人没有屈服,用抱着女儿,抬起头,用变成一个血洞的嘴朝着士兵含糊不清的叫骂;

而他们周围地士兵一样怒不可遏的叫骂;

钟夫人和他们骂的竟然是同样一句话。

“你们这群狗日地逆贼!”

“杀了该死的逆贼!”一杆长矛带着无比的仇恨从后面一下把钟夫人钉在了地上,带着满杆子的黏血抽了出来,然后再次捅了下去。

“哇!!主母啊!!”钟汉小妾魂不附体的狂叫起来,接着她对着缓缓经过的那辆马车伸出手去,泪流满面的吼叫道:“救我啊!”

秦麻子把头转了过去,避开了那双泪眼。在余光里,他看到钟汉的女儿正被一个士兵高高举起,然后掼向地面。

“我怎么能救得了你呢?”秦麻子作为一个曾经的满清人,对这种事情他绝对不愤怒,他只是有点怕,这是无奈又天经地义地,装看不见就行了。

背后传来钟汉小妾断气前的惨叫,接着她被砍下来的脑袋好像被士兵猛的踢了一脚,咕噜噜的滚着超过了这辆车。停到车前面街边上。瞪着无神的眼珠看着这群洋装的人,史密斯和约翰乔一起摁住车扶手狂吐起来。

“我要回去。快点!能不能让马跑起来?!!”史密斯含混不清的大叫。

“跑起来有危险的。”秦麻子也不答话,胆战心惊地慢慢赶着马车朝着使节馆前进。

“必须要通行证!你们认识天王北王那边的人吗?”敲开使节馆厨房的门,秦麻子推开守卫的郑二少手里哆哆嗦嗦的长枪,一进门就大声问容闳他们。

东王总理一切,对大宋外交也是他抓着,大宋使节确实不熟悉他此外的势力,毕竟天王不见你啊,他宅在天王府,只发诏书打油诗,一年都不会见一次他们这种凡人。

“我们见过洪仁!”容闳听着外面稀疏的枪声,立刻叫道。

“那就立刻去找他啊!”面无人色的史密斯跳了起来。

“你们见过天王的表弟?军师?”秦麻子知道天国地各个重要人物,立刻大喜,接着有点害怕地问道:“他肯定能帮忙开个通行证,但他好说话吗?”

“放心!他绝对好说话,在香港的时候,他就是个温和好学地小孩子。”汤姆艾约瑟松了口气。

“是啊,洪仁先生是西学派。”容闳点了点头。

“好,那赶紧去。”秦麻子转身就要走,然后他看到了郑阿宝,说的:“你在这里等着。”

“那怎么行?”郑阿宝倒不是想去看洪仁,而是害怕分开:“我和你三个手下留在这里,万一遇到北王的人不分青红皂白的冲进来杀了我们怎么办?”

“一块去!”容闳说道。

一群外人到了洪仁府邸的时候。发现这里和其他地方又是完全不同的一番天地:原来府里的亲兵都被派出站岗了,人人喜气洋洋,府门口慢慢的一地血红色,然而不是其他地方地人血,却是满满的一地厚厚鞭炮屑。

在门房里的条凳上,官员立刻去回报了。然后回来时候笑容满面的请容闳入内,不过却没说请秦麻子他们俩进去,容闳保证让他们先等等,见到洪仁当然要为这些朋友求情了。

等了十分钟,那官员又回来,给忐忑不安的秦麻子他们俩说:“可以入见军师了。”

“…..哈哈,丑类伏诛,上帝保佑天国啊!各位不要担忧…..”秦麻子和郑阿宝到达客厅的时候,正听到洪仁兴奋之极地声音。

他正和几个灰头土脸的洋人站着说话。手里端着一杯葡萄酒。

看到洪仁的绸缎袍子和他和几位洋人站着不以为理的说话态度,秦麻子犹豫了刹那,还是立刻跪倒在那里。磕了一个头,口里叫道:“大宋使节秦连生参见军师大人!”

虽然作为一个海京官员,很容易在朝廷和洋人酒会里忘记跪是什么样的,洪仁也一身洋派作风,以至于秦麻子愣了三秒钟,才确认这里是天京,不是海京,为了安全,必须下跪。

他磕了头。扭头一看,郑阿宝的膝盖还直在自己身边,不由又惊又恼,拿肘弯猛的一撞,郑阿宝愣了一下,才赶紧跪下他年轻,也熟悉洪仁这屋里的摆设:沙发、红酒、油画、西洋烛台,和客人举着玻璃酒杯侃侃而谈,旁边还有仆役用包着白布的红酒瓶倒酒伺候。这不就是海京那些新贵们地做派吗?这种地方需要跪吗?

看到两个海宋朋友前后扑通跪下,容闳几个人倒傻眼了:他们海宋做派还是学西洋式的,反正秦麻子这个使节对他们几个从没跪过,也没让他的手下跪过,此刻就啪啪地跪下了,有点骇异。

“哎,秦大使,您不用?洪,他们不需要跪你吧?”史密斯正喝着洪仁仆役送来的红酒压惊。看到这一幕。一口酒又吐回玻璃杯了:穿着洋装的两人在天京西学派精英面前扑通跪下,有点诡异吧。

“哼。”洪仁收起笑脸。冷冷往前走了几步,站到跪地的秦麻子和郑阿宝面前。

对方没让自己站起来!

秦麻子看着洪仁脚上那双皮鞋一愣,又顺势再磕一次头,叫道:“小使见过军师大人!”

“嗯,大宋使节架子大啊,平日里是不是都去巴结杨秀清了?不想给我这散人军师跪啊?天王也没听说过你们去看过,不屑一顾啊。”洪仁冷笑道。

“这你妈什么事啊!”一听对方语气不善,秦麻子头上冷汗立刻下来了:天王我们见得着吗?再说来使节都是谈大事的,谈两国合作和军队合作,你们天王和北王都是东王的跟屁虫,我们去找你们谈什么呢?

秦麻子心里叫苦不迭,嘴上不得不解释起来:“军师明鉴!我国使节每次来都谨按礼数,必然求见天王,但天王日理万机,没有空见我们!至于其他的王侯将相,我们来了也必然四处走访,聆听教诲,不敢懈怠!”

“呵呵,是啊,四处走访我们和四处买好贿赂杨狗。”洪仁冷笑一声,留下冷汗满头的秦麻子仓皇,走到郑阿宝面前,问道:“你是干什么的?你也是使节?”

“我?”郑阿宝平日在海京也是横着走,但此刻一跪,狗屁底气也没了,又恢复了当年在佛冈乡下地满清少年了,他怯怯的说道:“禀告大人,小人是大宋兄弟公司的副总经理,我们生产军火,不,军亮!来天京希望帮助天兵杀灭清妖……”

“兄弟公司副总啊?”洪仁笑了起来,他走过目瞪口呆的容闳他们。在桌子上一堆西洋玩意里抽出一杆银光闪闪的长枪,拿到郑阿宝面前道:“这就是你们送给东王的吧?”

秦麻子和郑阿宝定睛一看:确实就是当做礼品送给东王的那条纯银长枪,现在从东王府到了这大人手里?

郑阿宝点了点头,秦麻子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洪仁,不知道这小胖子大人是什么意思,自己是喜是忧。

不过洪仁笑了起来。他说道:“出使广州是美差,我听说很多东王地人喜欢去,在那里吃得好玩得好,还有一堆好东西送。”

说着他提着那枪,又返身拿了一个金色双筒望远镜递到两人面前,笑道:“这是钟汉特使从广州带回给我地,镀金刻花的,非常清楚好玩。”

“嘘………”秦麻子心里长出了一口气,暗道:原来这年轻的大人喜欢这些小东西。那就好办了,这又不值钱。

郑阿宝和秦麻子一个想法,此刻他赚钱的凶残精神再度回来。满脸堆笑巴结这天王亲戚道:“大人,您喜欢要,我专程给你送这些东西。我们熟悉任何西洋货,兄弟牌燧发枪价廉物美,绝对可以和洋货颦美!现在东王死了,你和北王他们要辅佐天王消灭清妖,不可缺制式军火啊!”

“还满嘴东王长东王短的?”洪仁笑了,然后他厉声狂吼了起来:“你们大宋是不是就认杨秀清那狗贼,看不起我洪家兄弟啊?!”

秦麻子和郑阿宝跪在地上同时石化刚才不是你一口一个东王地说啊?谁敢看不起你啊?你不是天王的表弟吗?你这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洪仁猛然把那个镀金望远镜砸碎在两个海宋使节面前,吼道:“他妈的,你们宋狗子就会勾结杨秀清!给杨狗什么都送过,看见杨狗好像你们爹一样,眼里根本没有我们?!”

说时迟那时快,洪仁抡起手里那杆白银火枪一下抽在郑阿宝头上,立刻这副总被打倒在地板上。

“你妈的宋贼!你们本来就是叛军!和杨狗沆瀣一气!”一边骂,洪仁脚踢枪砸,在地板上地郑阿宝揍地哭爹喊娘。

“啪嚓!啪嚓!啪嚓!”洪仁身后容闳一伙人手里的玻璃杯摔了一地。人人瞠目结舌地看着这和蔼的胖子大人物脸色狰狞地狂殴海宋使节。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郑阿宝一边惨叫,一边嚎着求饶。

“我不是大人,朕是干王!”洪仁瞅准郑阿宝两手之间的空隙,一脚踹在他嘴上。

“要不是杨狗作梗,我们都是王爷了!哪里容他、你们和清妖猖狂!”洪仁大骂着。

“洪!”史密斯朝洪仁跑去,想阻止这个曾经的汉会干部虔诚地基督教徒对郑阿宝施暴,但立刻厅里的侍卫抽刀对准了他们。

“上帝啊。”史密斯怯怯的退了回去,和容闳汤姆两人挤成一团,在厅里洪仁狂暴的叫喊中。人人都是魂不附体。

“干王殿下!干王殿下!”秦麻子汗流满面。心知再这么下去郑阿宝必死,他作为大使怎能让贵客被天王的表弟打死。这回去怎么交代,他膝盖压着满地的望远镜玻璃碎片挪着,伸开两手大叫道:“我们一直是承认天王是真神啊!我们尊敬你们!我们是葺尔小国,不懂礼仪!殿下您饶了我们把!”

“饶你个头!”洪仁好像红眼老虎,被秦麻子吸引了过去,气喘吁吁的他扔了带血的火枪,一脚踹在秦麻子胸口,秦麻子立刻被踹仰倒在地上。

洪仁跳过去,又一阵拳打脚踢。

秦麻子身子躬得像个虾米侧躺在地上,双臂护住头,身上疼却忍住不叫,每次挨打之后隔一秒才大叫:“我们错了,请原谅!”

混混出身的他,挨打比郑阿宝有经验地多,知道像这样被打的时候,千万不能一疼就叫,否则对方越打越上瘾,一定要把求饶声音和对方揍你的节奏区分开来。

其实。正宗街头挨打是连求饶也不求,好像个布袋一样,对方越打越没意思就不理你了,当然遇到体力好的傻子,也许就静静的被打死了,总之挨打需要技巧。但最需要运气。

但他们还不能得罪洪仁啊,还得要通行证啊,这已经不是公事了,洪仁恼了的话,一句话,他们都得死,秦麻子必须挨着打拉近关系。

“洪!你住手吧!”后面的史密斯和汤姆容闳都在大叫,而秦麻子运气不错,洪仁体力也不行。打完郑阿宝,打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等一会落在身上的踹不见了,秦麻子睁开眼一看。洪仁正拄着膝盖喘气呢,他立刻翻身跪倒,一头磕到底,叫道:“殿下,饶了我们把!我们是小邦,一定改正错误!鼎力辅佐天王和您夺取天下、建立天国。”

“赵阔是不是个王八蛋?”洪仁拄着膝盖问道。….”秦麻子愣了。

“我问你赵阔是不是王八蛋?!”洪仁目怒吼。

“陛下啊……当然是!赵阔是王八蛋!”秦麻子说道,不过肚里叫:“去你妈地忠君爱国,老子要活命第一!”

“你们宋啊,就一小人之国。叫他换使节立刻朝见我们。朕很快就会引入西洋体制,到那时候,电报、铁路、蒸汽轮,清妖指日要灭,如果勤王得力,朕保他一个南方诸侯。”洪仁终于笑了,留下了满地碎片和奄奄一息地郑阿宝,当然也给开了通行证。

当天下午,秦麻子就拉着郑阿宝。带着一群女眷火速逃离满是尸体的天京,他们自己人的尸体。

容闳他们第二天也“逃离”了天京,除了艾约瑟,虽然他见识了黑暗的一幕,但他觉得自己能影响天王,如果危险的事情没人去做,黑暗地地方没人敢去散播光明,那还要他们这些“铁血”传教士干什么。

但容闳是婉拒了洪仁的在天国当官的热烈挽留,也不想帮洪仁建什么邮局、铁路和各国建立外交关系了。谁叫你们正忙着互相杀。他逃到上海后,他在报上说:“太平天国既没有学习西方的知识。也没有学习西方地能力。”

而秦麻子历经千难万险,逃回了海宋当年地前哨堡垒南昌,在朝当地最高指挥官朱清正汇报了这震惊中外的一幕,自以为没事了,但朱清正震惊之余,拿出一封盖着蜡封地密令,说道:“这是你走后,陛下送来的,说如果这次有麻烦,就给你,让你执行上面命令。”

秦麻子打开一看,第一个感觉是震惊,第二个感觉是愤怒,第三个感觉是无奈。

赵阔好像预见到了天京事变,命令上说,如果东王和天王之间发生重大纠纷,立刻去找翼王石达开,转达本皇对他地支持之意。绝密。

现在刚逃离天京,又得去找石达开?石达开肯定不在天京,他肯定在某个战场上!不仅危险不说,要是再遇到个像洪仁那样的变态胖子,还不得死啊。

秦麻子看完之后,当着朱清正的面,放在油灯上烧了那命令,他面无表情,肚里却骂开了:“皇帝,你真是个王八蛋啊!”

在海京朝廷接到来自天京地最紧急报告后,海京朝廷乱作一团,一只友军要崩溃了吗?昨日他们好像站在巅峰,今天就摔进了泥潭,这真叫一个乱七八糟。

而赵阔此刻并没有在海京,他正在香港港口,脸色煞白,左手也不由自主的发抖,不仅是他,他朝廷重要官员、陆军、海军大将们都一样有点恐惧,海军诸将更是张着嘴,满眼都是恐怖之色。

今天英国女皇的全权谈判特使詹姆斯&8226;额尔金伯爵来到香港了。

他是额尔金家族的第八代伯爵,金卡代家族第12代伯爵,本人在从政以前是牛津大学研究古典文学艺术的教授,此刻已经历任过牙买加总督和加拿大总督。

他负有广泛的使命,政府训令先于清国谈判,一旦不能如意,可以立刻开战。

海宋朝廷非常下贱的要求去香港港口和香港总督、公使一起欢迎额尔金伯爵,额尔金家族并不会让赵阔这种人放心,相反他是很恐惧额尔金的。

额尔金在他来的历史上抢过圆明园,而且这是家传,他老爹第7代伯爵就抢过希腊。

他爹把从希腊巴台农神庙“搬”来地壁椽卖给过大英博物馆,可见希腊这种西方文明的始祖都被英国人抢过,当然他爹因为这件事在英国也毁誉不一。

而且此人非常的傲慢,绝对是正儿八经的装逼贵族,和以前的文翰、卜鲁斯这些脾气好点的家伙完全不同。

这世界上那种人和赵阔熟悉的小流氓类似呢?当然就是额尔金这种装逼贵族。

面对这样鼻孔看着你的家伙,赵阔要来香港,是因为赵阔想让大家见识一下额尔金脚下那条船。

英国“香农号”蒸汽战舰。

这条船完全不同于第一次鸦片战争时候英国人航行过来的战船,那时候有蒸汽船,但蒸汽船主要负责侦察、通信这些小职责,大战船还是风帆主力。

不过现在香农号已经在宣示着风帆时代地终结,它不同反响,强大的蒸汽动力可以让它一次装煤后就能顶风全速航行5天,是世界上速度最快的船之

而且船上装有64门能发射6磅炮弹的巨炮,和20门发射24磅炮弹的大炮,完全能直接撕碎一些炮台。

这时远东有史以来出现最强大的战舰。

在香农号驶入香港殖民地港口的时候,和港中的姊妹舰:“女皇号”互相发射礼炮表示敬意。

立刻整个港口就被这两艘凶龙身边冒出的硝烟笼罩了,炮声让港口甚至有地震地感觉。

大宋文武官员们全部面无人色。

海军尤甚。

他们也是作战地好手,但面对这种超级蒸汽战舰,没人认为自己的风帆船能对抗得了它!

“陛下,他们英国人有一天不会消灭我们,当这里地皇帝吧?”丁玉展脸色发白的小声问。

“应该庆幸,现在他们还只看重商业,但如果这里还是一团糟的话,连日本人都会杀来。”赵阔叹了口气。

“日本人?那小国能比安南强?”丁玉展傻眼了。

“我说错了,是法国人。”赵阔纠正口误。

当天他就要求额尔金带着香农号访问海京港,对方答应了,赵阔想让海宋骂他是洋奴的傻货看看,怎么和这种东西打。

晚上,他收到了情报:东王被杀!

“你他妈的,”赵阔气的要死,他指着那张纸好像指着杨秀清吼道:“我给你提醒过多少次了?你看不起我对吧?把老子说的话当放屁!”

然后,赵阔叹了口气人家凭什么听他的?人家就是靠这一套成功的,现在又因为这一套完蛋掉,你和谁刚买了一辆新车的人说:你明天因为这车出车祸死掉,人家不抽你脸啊?

“这次为啥没有蝴蝶效应?他妈的!杨秀清竟然必死!我真不想跟天王打交道!问题是那根本是个宅男啊!和杨秀清还能商量你打江北我打江南,和他?就是个没有理性的疯子!以后和天京的谁外交啊?”

他看了又看那情报,却咦了一声,惊叫道:“怎么是三天前的?我的电报线呢?”

129英雄差钱:儒家才子落草电报黑帮

“哦,买个烧鸡吃多好啊。”年轻的海宋举子方秉生一边看着街对面的烧鸡铺子,一边背着一个席子卷靠着墙慢慢的走,脚步凌乱,咕咕叫的肚子竟然让他感觉越发敏锐起来,不仅嗅到对面那要命的香气,而且连脚底板穿了2个月的草鞋好像都开始扎脚了。

今天是他悲惨的一天,昨天中午剩下的一点钱买了个烧饼,然后早上被那黑心旅馆老板把席子卷扔出店外,不许他和一群劳工挤在一起睡了,因为他三天没有交那晚上都没法翻身的窄小通铺的房钱,虽然他可以算一个候补官员。

去年家在惠州府的他,来海京远途科考中惨败,买了一堆书今年继续来考,为了考上,连圣经都买了一本,他可是被邪恶的“黄洋”讥讽为“黄满”的儒家精英,不过儒家都知道,读书就是为了做官,向来穷文富武,如果有钱可以隐居,那还努力什么?

所以看看洋教,方便做官也无所谓,只要洋教穿肠过,圣人做心头,当了大官后一心为民就行了。

方秉生在三个月一举行的科举考试中笔试优秀,拿到了一份证明自己学问的成绩证明,但做官考试面试,惨被刷掉。

很简单,除了读书外,他没有做过任何事情。

这可害惨了家境越来越坏的农家子弟方秉生,虽然富人越来越多,但和农夫没有任何关系,而且因为便宜的机器织纱为了利益无视禁令在大宋境内横行,连他妈原来可以贴补家用的纺织也没人要了,大小作坊都直接买机器织纱,布便宜了,结果他们不向农妇们收购棉纱棉布了,自己家织造的粗布也因为价格比不过这些廉价纱织造出来的廉价布,只能自己用,一点银钱换不来了。

商人、工人和军人是最容易赚钱的。在城里混一段时间,回家就买地,而因为钱多了,除了粮食,什么东西都涨价,结果苦了只会种地只有粮食的农夫了。动不动就破产卖地变佃农。

方秉生老爹是种地兼做私塾先生,没有钱供方秉生不停的考,这次把家里的钱都席卷一空来考官,就是抱定了不成功就成仁的决心。

然而事实很残酷,海宋最需要商业和西学人才,方秉生这种连外语都不会地儒家学子只能说识字,但考生谁不识字啊?现在不是皇帝第一次开科发现满卷都是简体字的时候了,大宋已经开始扎根了,儒家败类到处都是。

主考官建议方秉生拿着他的优等成绩去商人和企业家那里碰碰运气。一两年之后世事练达了再过来方秉生在“民生熟悉程度”一栏得分为0,这一栏就是混社会的资历而已。

儒家科考最大地好处就是公平。不管你长什么样。不管你结巴不结巴。只要答得好。立刻当官。所以有个笑话:有小姐听戏听多了。非想嫁个状元。结果真嫁了一个。在洞房里发现不是白面英俊小生。而是黑胖胸毛猥琐男。当夜就上吊了。

方秉生觉地很不公平!

读书不就是为了当官吗?

当官不就是升官发财死老婆吗?

现在居然读长毛教材、信洋教都不行了?

老子不就不会ABC吗?老子不就不想从事下贱地工商职业吗?

大宋歧视最高等的农民啊?

这世道黑白颠倒有问题!

当然。方秉生没想造赵阔的反,他也下了决心,不成功不回家,真去寻找高贵的职业了。

但号称有花园洋房住的洋行,他不懂外语;号称有马车坐的工厂商行,他不会算数记账;号称银子可以打水漂的洋药行会,他没有亲戚在里头;其他的行当,他一概看不起。

参军也是出路,但是他也看不起武人。其实他不知道他如果去应招,肯定被录取了,因为他眼睛看书看得不是很好,有很多陆军军官迷信近视眼,他们当哨兵不行,但排队打仗“勇敢”!

结果在海京蹉跎了两个月,路费花光光了。

“如果为了做一心为民的大官,非得要做职员地话,我也要加入洋行。”这个黄满饿的难受。却还雄心万丈。因为他前几天看到了洋人来的声势。

那天海京港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他也跑去看了,印象深刻地要死。

港口里外的大宋风帆战舰挂了满旗,所有的信号旗国旗全挂上了,彩旗飘飘,海军军官穿着笔挺的蓝色军服,士兵们戴着草帽,在船两侧排成整整齐齐的一排,看起来威风无比。

然后港口外进来一艘巨大的冒着黑烟、怪叫的英国军舰,只不过它上面挂着的是海宋十字旗。

“不是一个英国伯爵来访问吗?那条船是谁的?难道是海军新买地战舰?”围观的百姓现在都认识国旗,然后纷纷兴奋的互相询问。

方秉生也兴高采烈的议论着:“这船太大了吧,海军旗舰大宋海在它面前像矮子!是不是用来灭上海的?”

话音未落,来访海京港的英国“香农号”再次发威,船侧舰炮齐鸣,连放21响礼炮,以海军礼节,向访问的海宋表示敬意。

一下子巨响就滚动在海京港,白烟笼罩水面,海宋海军的风帆战舰好像被震得乱摇。

岸上先是大姑娘、小姨子捂着耳朵的尖叫,男人脸色发白,人群开始后退,等最后一响礼炮放完,人们才看到和听到港口里地英国人向自己国家的巨舰挥舞帽子大声致意,人群这才意识到对方放炮没有任何恶意,相反是放鞭炮一样的庆祝,慢慢的有人跟着洋人欢呼,然后整个海京港都朝那艘巨舰欢呼,但没人知道为什么要欢呼。

这从众导致的情景甚至让来接人的赵阔产生了误解:“靠!百姓欢呼个毛啊!这家伙不好对付!”

“宦丞相说过,现在就是全球战国,要合纵连横,若是我大宋有洋人秦国助力,消灭夜郎小清国只是弹指一挥吧。天下指定是我们的了。”方秉生在岸边得意洋洋的朝周围不认识的人炫耀自己举人地学识。

不过那是几天前。得意洋洋地知道合纵连横不能给他饭吃,现在这个举人饿的前胸贴后背,巨大地海京茫然不知道去哪里,不知道睡哪,他背着席卷,嘴里喃喃念着:“上帝啊。如果你显灵,你给我一个洋行职位;观音啊,我家也拜了你十几年了,如果你显灵,给我一个商行职位;孔圣人啊,如果你显灵,给我个大官做吧!求求你们了。”

竟然不知不觉的又走回总督府的“自荐处”,这里是儒生们的梦想和神圣之地。

现在不是考试期间,而且一些公告基本上通过报纸和书店四处散播。来这里看告示地人逐渐少了,此刻没多少人堵在这里了,连以前堵在巷子口叫喊各种培训广告的人都没了。

然而方秉生走到巷口却发现走过路过的人都惊恐的朝路边看两眼。然后小步离开,他一步一步挨过去,往里面一看,吓了一跳,里面路边石头芽子上坐着一个大汉,好像因为天气太热,非常无礼的赤了上身,露出一身花花绿绿的纹身,脸上一道刀疤从额头一直通到嘴角。身边撂着一把大砍刀。

这身纹身、这武器一看就是个流氓!

赤裸裸的流氓。

因为流氓现在流行带刀,他们也有枪但一般不带,因为打架斗殴的时候,用刀可以看谁狠,但如果两堆人都拿着枪,那到底是打地盘还是自杀求死啊,混江湖的更怕死,江湖中人大部分人也不是亡命之徒,再牛地传奇也牛不过子弹啊。所以肯定打不起群架来,自然无法暴力解决问题,当然如果就是冒着被朝廷认为是匪帮加以剿灭的危险,也可以用枪,那是某个堂会不想在城镇里混了。

不过虽然对方是赤裸裸的流氓,但手里举着个牌子上却写着:“西学公司招聘英才、待遇丰厚、洋行收入!”

“我靠,现在流氓都来这里招聘了?”方秉生看着对方也在打量自己,不由腿肚子抽筋,转身想慢慢退走。但肚里饿地直不起腰来。突然想到刚才念叨的,“是不是哪个神真显灵了?”

“您这是什么地方招聘啊?”方秉生看了看对方的大砍刀和脸上刀疤。咽了口唾沫,怯怯的问道。

“要饭的别捣乱!我们说要找举人!找人才!”那刀疤脸怒视一眼方秉生。

“我是啊,我考过科举了,优等啊。”方秉生小声说道。

“真的?”

“真的啊!”方秉生从怀里掏出那份证书想递过去,但残存的理性让他悬崖勒马,口里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惠川堂…咳咳,不,电报局!正儿八经地海宋电报局!惠州分部!”说到这,那流氓兴高采烈起来,挥着手说道:“电报!西学!钟家良老板最喜欢的!绝对的朝廷部局,和官员就差那么一点。”

“什么是电报?”方秉生问道。

那流氓愣了愣,勃然大怒:“你不是举人吗?电报你都不懂?就是洋人用来传声的!懂不懂?到底懂不懂?嗯?!!!!!!!”

“…..懂…..”方秉生敢说个屁啊。

“你懂啊!那太好了,以后可以解释给那些蠢驴听了!”流氓猛地跳起来,大喜过望的样子。

“什么?原来你也不懂啊!”方秉生气结,抱了抱拳扭头就要走。

“干嘛去啊?”那流氓笑着一把抓住方秉生的手,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大砍刀,拉着他就往外走。

“你像干嘛?”方秉生登时魂飞魄散。

“带你去见堂主啊。你不是应聘吗?”流氓笑道。

“不不不,我是看热闹的……”哪个时代,读书人和这种流氓混到一起过,而且明显是个小流氓。

“我们西学公司,薪水高的很啊!”流氓一句话,让方秉生犹豫了,一犹豫,脚下就被踉踉跄跄地拉了起来。

“看看去也好。说不定现在洋人喜欢雇佣流氓了,确实是个洋行,要不是个洋流氓?”方秉生心里又生出新幻想。

但新幻想很快被打破了,什么洋行啊!

他被拉去了再明显不过的一个帮会聚集的黑饭馆,五六个带着枪挟着刀的满脸横肉者在里面或坐或躺,旁边还有三个围在在一起赌骰子。

“张哥。我带来一懂电报的举人!听口音老乡啊!”那纹身疤脸男一到就大叫起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懂了?”方秉生心里哀叫,但看着满屋子的凶汉,只是赔笑,并不敢说什么。

听说方秉生是懂电报地举人,那张哥先吃了一惊,有点失望,但看到方秉生褴褛的衣服和草鞋,好像抱着点期望一般说道:“海京能人多啊,我们是惠州电报局的。和造船局以及以前地制造局一样,都是大生意。我们为朝廷做电报,就是竖木杆。上面挂上线,天天穿山过河挺辛苦,可能有点委屈你,但我们老大说了,不能老是打打杀杀,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要GENT1EMAN音译),这是何六伯爵地训示,我们的新堂规。所以我们需要你这种能说会道懂道理地人才,要不要来?现在刚刚起步,很有前途,我估计你以后怎么也是个买办级别的。”

方秉生听到“局”字,精神一振,这是官家新称号,而且进“局”的人现在都发了,好像不少人还混上了贵族。

“唉,世道颠倒啊。商贵儒贱,连流氓都雇佣儒生了。”方秉生肚里骂,但又燃起了一丝希望,他又问了问,知道了大体情况。

这批流氓好像真是做什么电报的,但惠州府没人懂电报,他们老大想趁个机会来海京找点懂行的读书人,但是人家要不看见他们的样子就跑了;要不就是听说要去惠州和江西交界的地方就跑了;要不就是说他们是树木杆子的苦力,说什么读书人体弱不能做工。然后又跑;

“…我们怎么能是树木杆子的苦力呢?去拿刀砍人得地赏钱也比树木杆子多啊!我们至于吗?吃力不讨好。又不是傻子。….要不就是一看就流氓,一脸痞子相。根本不是读书人,想瞒我?那不是扯淡吗?”张哥最后做总结陈词。

“给多少银子?”说出这句话来,方秉生脸皮骚得通红,满清成功儒生都是人家给硬塞钱的,哪能开口问,拿月薪啊,这简直斯文扫地。

不过不斯文扫地他也没法,他觉的好像这个工作不错,而且他自己就是惠州府地人,在惠州府呆着也比回家种地强啊。

“告诉你!”张哥没有直接回答,他指着一群流氓说道:“以前我们惠川堂在粤赣边境垄断船只上下货物搬运生意的!那多少银子?但我们老大攀上何六伯爵的高枝后,都不屑干了,直接就扔给龙川堂那群傻逼了,你想想我们这电报局以后会多有钱?”

“这是我的科举成绩。”方秉生把怀里他最看重的东西拿出来交给张哥这个流氓了。

但人家一挥手不要:“我不识字!”

“小哥,你帮着抄抄告示吧。”纹身刀疤脸赶紧从桌子下拿出一张纸张来,说道:“这是要各村贴的,看看你水平。”

方秉生展开一看,又惊又喜,原来上面写的东西确实说电报是朝廷要务,委托电报局打理,各村村民不得随意毁坏,否则以损毁公物论处!

拿起笔来,方秉生笔走龙蛇,遒劲有力的就唰唰抄了起来,旁边流氓们都纷纷站起来围观,越看越高兴,都兴高采烈的说:“我们惠川堂居然有举人了!我们算官办天地会分堂了吧!”

但抄了一半,方秉生捂着肚子坐在了椅子上,众人登时大惊,立刻围上去问寒问暖,方秉生伸出一个手指,说道:“能不能先吃碗饭?”

“拿饭来!”几个人一起朝后面厨房大吼起来。

方秉生有饭吃浑身通泰地时候,赵阔正痛苦不堪。

他坐在会议室里,开海宋最高级别的会议,文武高官齐聚一堂,商讨天京事变后。英法换约战争一起后的海宋战略。

宦助国正做情况说明:“….现在天京大乱,陛下英明的推测北王可能也被除掉,然后翼王出走,如果发生此情况,翼王可能有10万追随者,战兵3万到4万之间。现在长江流域,我、太平、湘军三足鼎立,满清财力枯竭,咸丰定然意图招降翼王,驱狼投虎,攻击我们;所以我大宋也一定要争取翼王,不要因为天京事变影响大局,但问题在于如何处置翼王;

陛下的意见是,翼王如来。立刻解散其军队,给予高爵,软禁海京;如果翼王不来。那么日月军就要攻击安徽,消灭翼王士气,但不是以消灭为主,而是力争尽快打服;

但如何消化十万天平天国异教徒,是个严峻的问题,希望朝廷各部以及海人局共同协商,共同给出解决方案来;

其他的,还是按预定方针来,湘军残暴不仁。以杀害百姓为乐,乃是我死敌,一旦英法开战,我军将以锐矛军团等3万精锐主力,以及日月军相机辅助,从韶州和萍乡、九江三个方向夹击湘军老巢;

消灭湘军后,就立刻着手消灭天京,力图在换约战争混乱结束之前,控制长江以南富饶地区;

关于煽动民众对太平天国不满。这事由我办公室筹划,也欢迎各位多出建议,群策群力;

外交协同方面,我国尽量减少英法协同作战的损耗,也就是外战满清为辅,内战夺利为主,虽然英法要求我军提供大量军援、物援、并派主力参战,但我海军投放能力有限,目前向北后勤只能支持到舟山。毕竟我们无法在上海港口得到补给。另外海军还要封锁厦门、福州港口,防止满清抄袭后方。我们实在爱莫能助;

但额尔金伯爵十分难缠,态度极为强硬,他想我们全力参战北方,现在而言,这对我们没有利益,这事需要外交部同仁努力;

另外还要请陛下多多协助外交部斡旋……..

陛下?陛下?宦助国说到赵阔任务了,但发现自己身边这陛下没有应声,他和满桌子文武一起从面前绝密文件前抬起头来,发现赵阔正托着腮帮子出神。

“杨秀清都死了,妈地,我蝴蝶效应根本是个屁啊。我有那文盲炭徒牛比吗?”其实从会议一开始,赵阔就开始走神了。

杨秀清之死对赵阔打击非常大,竟然感到兔死狐悲和刻骨恐惧。

“我反复提醒,根本无用,这好像是必然地。洪秀全不能死,是个无用的宅男,韦昌辉就是跟班,但谁能想到就这种人灭了杨秀清,然而他杨秀清不就是靠这起家的吗?他一力改造的太平天国这汽车,让他时速超了200公里,但也让他一刻就车毁人亡,全家都死了哦。”

想到全家都死光光,赵阔打了个哆嗦:他也有个一岁的儿子了,而且婉儿又怀上了。

“妈地,在这个文明下,不能失败,失败就是全家死!我当年混黑道,高风险职业,虽然大家也会害死竞争对手,但杀了对方也不会非得灭门啊!”赵阔头上流冷汗,他清楚的知道此刻他所在的文明,一个特征就是必须灭门。

“你以后会杀我全家吗?”赵阔眼睛扫过正专心看文件的窦文健,这个部下沉默寡言,但曾经跟着他背叛过太平天国,也扔了自己地人质亲属;

“你以后会杀我全家吗?”赵阔眼睛扫过正侃侃而谈地宦助国,这个部下善解人意,手腕练达,但这同时就说明他阴险,这个曾经的落魄私塾先生此刻有很强地权力欲;

“你以后会杀我全家吗?”赵阔眼睛扫过面无表情的胡潜,这个部下善于伪装,毒蛇一般防不胜防地打击敌人,但这条蛇朝他歪头也会一样狠啊;

“你以后会杀我全家吗?”赵阔眼睛扫过头转来转去的罗前捷,这个部下在海上勇不可挡,但私生活糜烂。爱好享受,谁知道会不会背叛他;

“你以后会杀我全家吗?”赵阔眼睛扫过舔着嘴唇看报告的庄立忠,这个部下爱慕虚荣,妒忌心非常强,并且有时候很残忍,对他地士兵和敌人都一样;

“你以后会杀我全家吗?”赵阔眼睛扫过仔细听讲的赵影。这个部下他唯一放心一点,是他用来盯着胡潜并分权地一个心腹,但谁盯着赵影呢?心腹背叛不死得更彻底吗?

缺席的朱清正,这个小子老给自己说实话,爱听不爱听都说,有点犟,还死拉日月军团,硬抗着不置换正规洋枪队士兵,他懂不懂帮会势力对皇权有威胁啊;

扫遍群臣。赵阔觉的脑袋都炸了,没有一个省心的。

这批人自己能管得了吗?能玩得了吗?有没有想像洪秀全、韦昌辉那种人的?

一时之间,赵阔觉的很沮丧。好像一个痛恨工作地家伙在办公室死揉头皮一样,而且他这工作是造反者,是中华皇帝地候补,没法辞职;辞职的话,跑不了就是个全家都死翘翘的下场。

那自己要什么?

现在他很有钱了,那不就是安全吗?

但满清文明下,没有安全,当上皇帝也一样;

“我当得上吗?就算我当上了,我干嘛呢?能给我安全吗?”赵阔叹了口气。他知道皇帝没有安全的,从刘邦清除功臣、到李世民干掉他兄弟们全家、再到朱元璋,连人品最好的赵匡胤都赤裸裸的玩杯酒释兵权,这个封闭的井里一旦打倒敌人,那就需要砍掉自己的手了,免得这手抓破你地脸。

但现在也不封闭,到处是列强,如果成了皇帝,按满清文明下。制地服各路军阀吗?现在可不是汉唐宋元明清了,民国时候哪个军阀后面没有一个列强支持啊?他真支持,赵阔这一个农耕文明的皇帝制服得了吗?

就算制服得了,当皇帝能有空调啊?能有魔兽啊?能有电视看啊?

“我怎么不是棒子呢?他妈地吃着泡菜,以为自己上帝!”赵阔哀叹一声,可惜,他是从吃排骨很便宜的地方过来的,知道如果上帝都只能吃泡菜那真是很无聊,但这个时代只有泡菜啊!

除了泡菜。就是砒霜!

选吧。二选一。

“不仅累死累活,危险度比未来黑社会都高。除了愚昧外,就是精良的智慧,人斗人,人玩人,谁输了就被灭门……”赵阔叹了口气,只能说那些当上皇帝的,想当皇帝的,都是以斗人为乐的职业冒险家。

“赢,也是满清文明赢;输,也是满清文明赢。”赵阔很遗憾,为啥他来地时代,人们都用电脑,都不留辫子,都握手而不是下跪,那时熟悉儒学地叫国学大师,现在熟悉儒学地叫官员,当然后者没听说过知行合一地。

“好累啊。能不能把国库搬去西方?老子带着全家潜逃出去!算了,到处是种族歧视,而且伦敦也没有电灯自行车啊!”赵阔叹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发现满桌子的人瞪着他发呆。

开完会,办公室里已经有一个出气包等着因为杨秀清被杀而恐惧的赵阔了。

从这个跪在地上的大汉身边走过,赵阔恶狠狠的恐吓了一边站着的何六,然后盯着地上大汉脖子里的半截龙纹身,咆哮起来:“你他妈的干什么吃地?惠州府电报线第四次断掉了!”

虽然不是龙威,但在王八之气面前,地上大汉浑身哆嗦,连连磕头请罪。

本来电报线,赵阔真没当回事。

这东西投资不大的,而且洋人赶趟给你培训。

赵阔当年强烈反对修建上海到海京电报线,他是为了争夺商业垄断效应;满清也一样不允许洋人在上海修建电报。

但因为有香港这个英国飞地在,满清官员又根本对上海没有完全控制权,赵阔一点辙没有,海上电线技术一成熟,就有洋人奸商从香港朝上海拉电缆,逼得赵阔反过来要求从香港连到海京来。

并拒绝了洋人投资修建内陆电报线的请求,自己修从海京到南昌的电报线。

一是因为这东西。洋人什么都知道不好,那赵阔不成了列强总督了吗;二来,这东西投资根本不大,建设难度也很低,三来,赵阔觉的自己就三个省地盘。这年头都是打呆仗,打拼腕力的硬仗,战略水平还没到情报早到三天晚到三天,就影响战局胜负的程度

赵阔记得盛宣怀1870年左右修建几千华里长的电报线,就用8个月,不到20万两银子这他妈的对一个国家而言有什么难地?

而且赵阔全学盛宣怀地狠招,打算一分钱不出,自己先投资10万两修起来,然后转手发行20万两的股票。反正商人都知道这东西好,认购不成问题,这还净赚一倍。

这事交给西学会地何六去做了。他是做内陆运输的,对电报很有兴趣,但赵阔就不了解了为啥粤赣交界处的电线老断!

这一块负责人就是惠州电报分局的翁建光。

他本是惠川堂地堂主,以前就是靠用刀子垄断某地的上下船搬运货物,后来搭上何六这个天地会东莞系老大了,想着西学会的人都赚,这也是肯定暴赚,就承建了电报局的一段工程,但去年有个村子不让建电报。赵阔正犹豫是不是动用他的铁拳,但犹豫他的牌坊,这个家伙适逢其会,立刻说自己可以摆平。

条件是赵阔给他认购一部分股票的优先权力和修建其他地段电报线的工程,赵阔喜欢这种不要脸的无耻精神,而且不是官方出面,当然立刻大喜同意。

然后他摆平了,随后开始监管维护惠州到江西一段地电线杆子,本来挺好。但最近老断线,赵阔怒了。

何六旁边暗自庆幸,幸好电线再次断的时候,翁建光这个家伙来海京买东西吹牛,还来汇报,说他的“惠川堂”打算改名为“惠州电报堂”,不然今天这顿火就是对自己发地。

被皇帝骂得灰头土脸,又被何六在路上骂得满地找牙,翁建光悻悻的抱着自己“电报堂”新做大匾。一回自己小弟落脚的饭馆。就立刻一脚踹飞一张桌子。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他妈的玩!肯定又是那个地方断了!立刻回惠州,召集电报堂兄弟。带上家伙去砍了他妈的!这次不能善罢甘休了!”翁建光咆哮着。

咆哮完,眼睛才适应了从阳光下到屋里的阴暗,一看,多了个家伙,正坐在桌子前战战兢兢的看着自己。

“他?”翁建光指着方秉生不解的问。

“光哥,这是我山鸡给您招聘来的举人!方秉生!懂电报!字写得好!还是咱们惠州人。”纹身疤脸男表功般说道。

“好好好。”翁建光打量着方秉生,一边点着头,坐到了他对面,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墨迹未干地一叠告示。

他立刻拿起来,一边仔细的看,一边不停的说:“好字!朝廷考的举人吧!有学问!”

“光哥,你拿倒了吧?”山鸡认识几个字,在旁边叫道。

“滚!”光哥勃然大怒,然后笑着朝方秉生伸出手来,同他握了握手,严肃的说道:“现在商行洋行林立,学识渊博才能发财。我一直想找个你这种才子,充实我电报堂!一个商行,一个帮会,都要多招收才子才能发扬光大,从而屹立于江湖风雨而不倒。”

“回惠州!”说罢,拉着方秉生就走,边走边问道:“我看你赤手空拳,你擅长用什么武器?难道是练拳脚的?”

130孝利无双:热血孝子怒劈西洋邪物

粤省的十三都镇,是个介于镇子和村子之间的小镇,它粤赣边界不远,和上游的十一都镇都靠着龙河,大宋攻占江西后,这里作为粤赣交通的一条线,也开始繁华起来,河道里的船越来越多就不说了,但说镇里那唯一的一条土路都被官府和商人的车轮和脚踩得更坑坑洼洼了,镇里也从海京来了个法国洋和尚和两个洋尼姑,不仅会医术,还开了个育婴堂,收留被抛弃的女婴和残疾男婴,这成为小镇津津乐道的话题,也让他们觉得镇上几百年不变的生活也和满清时候不一样了,热闹,当然也乱七八糟起来。

在刚下过雨的满地泥泞里和一群土狗的注视下,方秉生小心的扶着一个黄色头发的老头,拉开了树杈编织成的篱笆门,站在了泥浆里,然后他看着刚刚出来的那个土屋子,出了口气,方才坐在那满屋子马粪香点燃的屋里,不仅呛得难受,而且他眼睛总不自觉的抬头上看屋顶上的漏洞,生怕昨夜的大雨让这座烂房子就此塌了,把他砸在下面。

他扶着的这个老头头发焦黄,还留着一个小辫子,皮肤干瘪,皱纹好像刀一样把岁月的艰辛刻在他脸上,但此刻他正拉着破旧的袍子,每个皱纹都舒展开来,露出皱纹深处的陈泥干裂形成的黑皴,笑得很开心。

不仅是对身边的方秉生,还扭头对着自己身后跟出来的儿子在笑,他朝屋里挥手道:“儿啊,回去吧,记住锅里有凉饭,缸里有水,千万不要喝地上的脏水。”

这好像对儿童的叮嘱,说的却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壮年男子,只不过他嘴歪眼斜,手里搓着方秉生带来的两盒点心,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流。他是个傻子。

“黄大师,请这边走,马车在等着您呢。”方秉生小心的跨过一个污水坑,朝拿着包袱的老头伸出手去。

旁边卖青菜的一个老儿,抽着旱烟,看着两人笑了起来。凑话般地叫道:“黄皮老,今天有生意了?”接着又对方秉生叫道:“先生,他可厉害了。”

但方秉生无意答话,他对黄皮老说的全是假话,这假话的后果会怎么样,方秉生这个熟读忠孝仁义的儒生已经无暇顾忌了。

黄皮老掀开帘子,从车尾爬上了巷子口的一架两轮马车,一抬头,发现车厢好像塞满了人。而且人人面目狰狞,凶光满眼。

他愣了一下,笑道:“各位是刘小哥(方秉生告诉他的假名)地亲戚?”

回答他的是对面那个壮汉一把揪住他前襟拉进车里。然后一群狠狠砸断了他一颗门牙,左右两个耳光后,那壮汉狂吼道:“你这个该死的老比,到底说了什么?!”从海京跟着电报堂的流氓出去,方秉生很快就知道了为什么这个帮会没有读书人了,因为工作十分辛苦,而且根本就不在城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荒郊野外。

他们要管理从惠州到赣州这段地电报杆子。一到惠州。呆了不到一上午。立刻全军出发杀向遥远地粤赣边境。船上有17个流氓。他们脚下堆满了砍刀、铁棍。还有火枪。货仓里是30个雇工。以及木头杆子和一捆捆地不知所谓地电线。

到达光哥所说地那个地方后。他们几十人马拉人抬。又步行几十里。把东西弄到一个完完全全地荒郊野外。看着被砍倒在地地电线杆。光哥捶胸顿足:“我他妈地是得罪谁了?!!”

事实上。别地地方竖电线杆。没有这个地方这么邪门过。

竖立电线杆。竖立地人和电线杆周围地百姓都不知道是什么。而且并不会侵害老百姓地利益。这又不是修路。还需要有地人搬家迁坟;

主要防范地就是那些无耻地村民把电线杆看做无主地东西。自己砍了弄回家当柴火烧。电报线当结实地绳子用中国百姓苦惯了。从来都不会浪费任何东西。

对此。电报堂地人使用过各种措施。比如在电线杆下半截涂抹大粪。这是防止百姓攀爬;用劣等木材当材料。防止百姓偷了去做梁木;在电线杆堆上荆棘。不让人和牲畜接近;在电线杆上涂上“杀”“死”“血”等字。恐吓百姓。

但这效果不好。

后来各个承建商都发现了效果好的法子,那就是是找当地的村长或者农会,说明这是官产,然后连哄带吓,一般还会给点小钱作为这个村子帮着看着官产的报答,一般他们说话管用,村民听自己的头说了,也就不去动这些东西了。

不过翁建光此刻迷惘了,他捶胸顿足之后,又拔出左轮手枪左顾右盼,此刻如果弄倒电线杆的那家伙出现,他立刻就拔枪射击,不是吓唬,是一定要宰了他。

但是这地方荒凉的很,周围五里内,连个村子都没有,也没有农田,这段电报线没有顺着大路走,而是为了省钱,选择了最近距离。

它从两座大山之间的小豁口穿过,跨过北面一条小河,顺着豁口前后两个村子的人踩出地一条小路前行,所经之地都是荒地,连个人烟都没有。

然而就是这么一段最人畜无害的电报线被破坏四次了,谁会这么无聊和这段线路过不去?

看着雇工在竖起电报杆子,光哥举着手枪朝一群纹身手下狂吼:“这次工程完工了后,我们不走!就在这里守着,看他妈的是谁要害我!”

“光哥,看那个王八蛋砍倒电线杆,但是杆子和电线也不拿,他为啥啊?”山鸡握着一杆德塞雷斯后装枪,不解的看着这片荒野,现在不是打架斗殴了,这次他们会肆无忌惮的使用枪械搞死那个畜生,如果他们能找到的话。

“反正不是口北村,就是口外村干的。”张哥搓着牙南北张望,当然他看不到任何村子。这口北村在豁口北面五里,口外村在豁口南面五里:“是不是有人想讹诈我们银钱?应该去村子里问问吧。”

“问个屁啊。他们根本不让进村!”山鸡悻悻的说道。

一直在旁听的方秉生背着一把燧发火枪,插嘴问道:“为啥不让进村啊。”

“不知道,他们说电报不吉利。”山鸡咬牙切齿地说:“我们连他妈地他们村边都没摸到过,而且不吉利也不至于天天砍豁口这段啊。”

“是啊,别的地方离他们村子更近。但是没出过事,就豁口总是出事!你们四处搜搜!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翁建光吼道,说着无奈地坐在地上,本想生堆火用铁壶烧点水喝,无奈天又开始下雨了,气的的这个老大在雨里把那个混蛋的祖宗八代都骂了个遍。

冒着雨,方秉生一群打手分散在这豁口四周偌大的荒地上,从路这边的倒塌地电线杆,一直查看到路另一边的地方。但除了惊起的狍子和几条蛇以外,哪有什么痕迹。

浑身湿透从下午搜到天色见黑,大家都没什么收获。翁建光咬牙切齿道:“这次就守在这里!明天继续找!”

这夜才让方秉生体会到赚钱有多难。

几十人就冒雨露宿荒野,他因为是大哥的秘书,待遇还好点,和翁建光、副手老张三人一起挤在马车上,小弟和雇工们就睡在帐篷里,地上都是湿漉漉的水,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捱过去这一夜;因为生不了火,大家就干啃干粮,接点雨水喝了。

在马车里。听着旁边两个大哥鼾声如雷,方秉生辗转反侧,他心里喃喃的念叨:“斯文扫地啊,斯文扫地啊,我究竟在干什么啊?为了一口饭就斯文扫地啊!”

第二天起来,人人都是一脸疲惫相。

而雨更大了,翁建光没有绕过手下的意思,雇工们继续冒雨竖立电线杆,连接电报线。而打手们既然豁口荒地一无所获,那就搜山好了。

两座大山,十几个人,一个月都走不完,他们在雨里吭哧吭哧朝上爬着,用枪柄当拐杖,用砍刀挑开草丛,找着,人人都像泥猴一样。而且绝望的是根本不知道要找什么。

一条五环蛇从山鸡砍刀尖下的草丛窜了出来。方秉生这个农家子弟眼疾手快一枪托把它砸死在泥地里,山鸡发出一声有气无力地叫好。听的出他心情不好,大家谁的心情也不好,方秉生更是如此,他站在山坡上,叹了口气朝下面马车看去,脑海里却出现了他知道地朋友考上大官在朝廷里翘着二郎腿读奏章的模样。

他不想干了。

然而一看之下,这个读书人愣了一下,他用手背擦去满眼的雨水,仔细的再看。

“堂主!那地方上有个东西!”方秉生从湿滑的山坡上朝下跑去,到了后来,干脆屁股坐在草和泥上朝下滑了。

昨天搜的西边荒地上有个“十”字,是被人用白色大小不一的石头摆出来的,不过在地上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到了山上居高一看倒是十分明显。

一群淋得好像落汤鸡一样地电报堂堂众围着那“十”字,看他们堂主搬开位于中心的大石头,然后一群不知什么名字的虫子四处乱窜出来,翁建光抽出腰里的砍刀,用刀尖在那里挖了进来,没几下,刀尖就碰到了东西。

他举起刀来,上面挂了一串东西,方秉生摘下来,把上面的湿泥和草根摸下来,露出一根红线串在一起的三枚铜钱。

“点穴!”翁建光看着那串东西愣了愣水宝地用作下葬,据说好的风水宝地可以大发子孙,甚至可以让子孙当皇上当丞相。

但发现好地后,一般秘而不宣,偷偷买来那地,生怕消息走漏后,有人抢了去下葬自己亲属。

当然再秘而不宣,也不能不做标记,刚刚那个十字和下面的铜钱恰恰是点穴的通用手法。

“这不是无主荒地吗?”翁建光十分不解,然后扭头看了看后面。难以置信地说道:“不会是风水吧?”

他的意思有人嫌电线杆子耽误了他们墓地的风水。

“不会吧!”副手老张叫了起来:“我们电线杆在路东边靠东山,他这是靠近西山的,相差了都有几十丈了,根本八竿子打不着,影响他毛风水了?”

“不是风水的话,他干嘛砍了我们四次电线杆?而且也不拖走木柱子和电报线?不为财。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让电线过这里。”山鸡很支持老大的看法。

翁建光指着小弟,一拍脑门道:“现在知道了,为啥两个村子说我们不吉利!估计就是这墓主搞地!”

“但这墓主是谁啊?不是荒地吗?”方秉生问道。

“这家伙连地都买不起,我们都他妈的不知道这是哪个村的穷比地墓了?!”翁建光咬牙切齿地虚砍着刀:“找人打听,这周围风水先生谁看过穴?”

方秉生倒派上大用场了,他家就在附近,有个外村姑姑有口北村的亲戚,一打听把十三都地黄皮老打听出来了。

这个风水先生最近往口外村跑过不少次,替一个叫李树声的人勘察过风水宝地。而且据说这个小子很穷,靠打猎为生,快30了都娶不起媳妇。家里只有个瞎眼老娘。

一切细节都吻合,只是不知道黄皮老相中的风水宝地是不是就是豁口那个墓穴。

翁建光早已下定决心,要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问题,否则他们又不能在那里住着,强龙难敌地头蛇,不问清楚李树声,那里的电报杆子还危险。

所以长的斯文的方秉生好像绑票犯一样,提着两盒点心,诈称自己叫刘二生。住在附近,想请大师去看看风水,黄皮老当然兴高采烈,他和他的傻子儿子全凭风水吃饭啊。

一被绑架,翁建光就差点把挡了他财路的黄皮老打死,一阵耳光后,黄皮老全都说了。

那个地方确实是他给李树声选地。

“那你说过电线杆什么事了?”在一座废弃的山神庙里,翁建光咬牙切齿的问。

被摁在条凳上地黄皮老偷看了一眼,想了想。小声说:“我没说过什么啊?”

翁建光二话不说,拿过黄皮老的书,用他们的电线工具,西洋钳子一下拽下一片指甲来,在黄皮老惨叫声中,翁建光指着十三都镇的方向,厉声吼道:“不说?我现在就去烧了你家破屋子,把你傻子儿子一起烧死!你他妈信不信?我们惠川堂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过了?”

“我说!”黄皮老抱着血淋淋的手尖叫了起来。

原来李树声家庭十分不幸,家庭困苦不说。老爹都失踪了10年。连尸体都没有,在那时匪徒横行的年代里。不知道是被土匪杀了,还是被绑架卖猪仔去了南洋,又或者掉下悬崖死了,这些都是百姓寻常的失踪法;

老娘哭瞎了眼睛,家里兄弟两个,快到30都穷得只能做光棍,眼看家里就绝户了。

他们兄弟觉的唯一的希望就是好风水,给老爹衣服和老娘找个好墓穴,用父母地死和尸体,让他们兄弟改变命运;

但是他们太穷了,没钱找有名的风水师,只能找黄皮老这种自己都穷比的风水师;

黄皮老就点中豁口西山下面,他说:“这是双凤戏龙啊,多好的地啊!东西两座山那时两只凤凰,前面一条小河横着,那就是龙,这个穴我老黄走遍广东,看风水40年,都没见过这么好的地,这就是双凤戏龙!如果你老娘死了,葬在这里,很快你们兄弟俩就旺了!子孙满堂,金银塞屋,而且到了孙子辈,还能出状元!”

李树声兄弟俩自然心花怒放,把积蓄都给了黄皮老。

但没想到,这个穴刚点中不久,他哥哥在山上摔断了腿,因为积蓄都拿去给黄皮老了,没钱医治也死了。

李树声不乐意了,颠颠的去找黄皮老理论了:你这鸟毛双凤戏龙啊。刚选好,凤就死了一个!

黄皮老当然不会说自己说的不对,他亲自又跑了一趟,然后发现了结症所在,指着那排插进豁口的电线杆说道:“就是这西洋邪物破了这美穴的风水!它跨了河,就是吊死了龙。现在风水已经变成了降龙屠凤了,你最好换个穴了,要不就不让电线进来。”

本以为李树声会质疑自己,毕竟他已经起疑了,没想到指着电报线,李树声竟然不发一声,沉默了。

这电报线是什么?

西洋邪物!

这是民间共识!

它们诡异地孤零零的木柱子上连着线,这不是阵法是什么?

百姓们暗中流传:城镇里冒着黑烟的西洋工厂,吸取少男少女的精血。然后通过这些阵法传导出去,在前线给洋枪队施法,凭借这个。洋枪队才所向披靡那电报线里流动的就是人血想想也很清楚:农家子弟进了西洋工厂里,无论在哪里,没有不说累地;那里不是日出而起日落而息的田园生活,而是机器和人力结合的生产体系,生龙活虎的子弟,在城里干了一阵子,回来就恹恹地说累,中医当然说气血不足了。

而城里洋鬼子和假洋鬼子横行,人人趾高气扬。而且都有钱,这些钱哪里来地?

洋枪队杀地清妖看见就跑,这些怪异地军队和风行的洋教有什么关系?

那么近日里插在田野里的奇怪“晾衣杆子”到底是什么?

它们说能千里传声,但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用,就那么立着,就能千里传声?这没道理啊!

而且电线杆不是涂抹粪就是写着不吉利的咒语般的文字,这很怪啊!

但是一旦把上面各种怪相串起来,百姓很容易用神鬼来解释,也只能用神鬼来解释西洋邪法需要血。那电报线就是传递血的。

不理解就恐惧,恐惧就仇恨。

尤其是在满清文明这种每次砍头时候,都热烈围观,并且一群人去抢犯人人血做药引的地方。

李树声刚刚还怀疑黄皮老骗钱,但此刻黄皮老说电线坏了风水,他反而一点都不怀疑黄皮老了。

是啊,一个墓穴,虽然还没下葬,但冥冥中已经归他。现在处在西洋邪阵下。不影响他家影响谁?

但作为一个穷苦的猎户,根本没有银子再去换一个墓穴了。看风水从来不便宜,因为:一是,这是儒家地孝,让父母进个好墓穴!二是,这才是最重要的利,风水好,父母的尸体可以给自己利益!

此刻孝利不分家地。

李树声在黄皮老走了后,就抡起斧子把电线杆砍了,反正这是荒郊野外,没有人看到。

事后发生的事情,更坚定了他的看法和黄皮老的正确这些杆子肯定有妖法!

他砍了之后,很快就一批人来,再次竖了起来他们怎么知道的这么快?这可是荒郊野外啊!

他又砍了,然后很快又来竖立起来。

再砍……..

李树声已经是怀着满心的仇恨和恐惧来做了,最后一次,他偷了一条邻居的黑狗,在电线杆下杀了,把黑狗血泼了一电线杆才动手砍倒,他怕被这邪物诅咒

“把李树声交出来!他毁坏官物!”翁建光在口外村朝农会村长杀气腾腾的吼着,他摁着腰里的手枪,身后跟着二十多个袒胸露“乳”,满身纹身地流氓,人人都拿着刀枪,这次电报堂真怒了。

“哼哼,你说交就交啊?凭什么?”但新村长根本面无惧色,大宋村长和满清白胡子飘飘的村长不同,这里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往往都是混过的,在造反军杀过来的时候,敢拿起刀枪砍掉原来“德高望重”的缙绅,本质上也是造反者的一部分,很多还跟着打过仗,都是见过大场面的家伙。

“我说什么,你没听见吗?就是他连续砍倒电线杆。他有病啊!”翁建光看着嚣张的村长,却没有一拳打在他脸上,因为村长背后站着一百多村民,挤在村口朝着他们怒目而视,手里一样有武器,有不少就是褐贝丝。

“他就是有病。”村长瞄了一眼翁建光。说道:“你们不是朝廷的,不是治安官,不是军队地,你们口说无凭,没有证据。拿人?笑话!”

#奇#“证据?我们找到了那个风水先生,他说墓穴就在豁口!还说电线影响了李树声那个墓穴风水!”翁建光气得浑身哆嗦。

#书#“证据?你们谁看见是我们村地李树声砍的了?”村长冷笑一声,接着一摆手:“滚!”

#网#“让我和李树声聊聊。”翁建光没法,开始软了。

“不在。”村长笑了笑。

“你他妈的!信不信老子一枪打死你?”翁建光再也忍受不了这个王八蛋了,掏枪正对村长面门。“你妈的!”立刻。后面山鸡、方秉生举着枪冲了上去,而对方也嚎叫着挺着火枪、大刀压了过来。

村长瞪了翁建光和他的枪两眼,冷笑着说道:“我刚当上村长。以前在赣州日月军,受伤回来了,大伙选我做村长,朝廷给村长的命令就是:征缴租税、维持治安、排除匪患和团结村民,要不你找官来,我没有和电报杆子洋行合作拿我们村民地命令!”

说罢,他伸头看了看翁建光背后,说道:“别拿几条枪吓唬口外村,以前没洋枪的时候我们村就械斗无数次。现在有枪,我们有三十二条火枪,一次齐射就把你们这群西洋邪物流氓打成筛子;村里还有门十二磅野战炮,懒得理你们,没有拉出来,要不要试试?”

“大哥,失敬,我们是求财,没有吓唬你们地意思。”翁建光看讨不了好去。欺软怕硬地他再次说软话:“那地方确实是荒地,没有侵害你们和李树声啊,你把他叫出来,我秘书是举人,懂得多,给这大哥好好说说,四海之内皆朋友啊。”

“那小子害怕跑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村长说道,然后横了翁建光一眼:“你们用洋线输血不怕断子绝孙吗?”

“我草他大爷啊!”翁建光抱着头。然后亲自跑到后面从车里拿过一捆电线来。对村长叫道:“这线是实心的,连个眼都没有。怎么输血啊?”

村长看了看那电线断口,愣了下,又抬起头冷笑道:“没有眼你不是说也能传话吗?那怎么传?妖法不需要有眼。”

晚上在豁口,一群流氓在电线杆里围着火堆坐着,每个人都很郁闷。

“大哥,你说咱们这真是妖法?”山鸡拿着一小段电线很迷惘,那村长地质问真是掷地有声啊你实心的,不是妖法怎么能传话?

“管什么妖法不妖法!我们赚钱就行!”副手老张好像对这个问题很有研究,立刻回答道,接着问翁建光道:“老大,要不要给点钱算了,把这块地买了,20两差不多了,反正是荒地。”

翁建光咬着一根草梗,说道:“不行!这事错不在我们!而且如果这个头一看,那几百里长的电报线,到处不是有人找茬吗?砍了电线杆子然后找我们要钱。要钱事小,老断的话,我就完蛋了,这事直达天听啊!”

方秉生小声问道:“能不能绕开着豁口?”

“怎么绕啊!不走这里,要不绕西山,要不绕东山,那得多少时间?银子你出啊?”副手老张不屑地哼了一声。

大家一片叹息,这解决不了怎么办啊,总不能住在这里,防着那个李树声发傻吧?方秉生此刻抬头说:“堂主,要不要干脆来个釜底抽薪得了!”

“怎么抽?”翁建光不在意的随口说道。

“他不是就看着这是风水宝地吗?我们给他毁了得了!有没有法子?”方秉生说道。

众人一听,先是一愣,接着不约而同的大叫起来:“高啊!”

那时候中国人人人都懂点风水,此刻立刻出谋划策起来:有人要找来几车大粪泼在李树声那个墓穴上,有人要用黑狗血乱洒。

翁建光此刻拍着方秉生地肩膀,连连叫好:“不愧是读书人,见解高人一头!怎么毁,我有数!”

李树声在外面亲戚家呆了7天,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没有回村。直接跑去豁口,他惦记着自己的风水宝地,连续的保卫,已经让他认准了他那块地,简直像爱自己儿子爱那个地方,他觉的那个地方就是老天冥冥之中赐给他的。要不出这么多事情干什么。

但一到那地方,他就傻眼了。

他瞠目结舌的看着豁口,然后慢慢地跪在了路上,泪流满面。

西山下成了一片沼泽。

豁口里东高南低,电报堂用炸药直接炸毁山地堵住了小河,河水泛滥而出,全流进了豁口西边,把山脚下变成了一个大泥塘,那下面就是那个宝穴。

“老天爷啊!”李树声嘶吼起来。他从路上冲进西边的泥潭里,用手泼着泥水,想看到自己地标志。但标志没看到,却看到了一根怪异的树杈插在地里。

他涉水走了十丈,尖叫一声摔坐在泥水里,那根本不是树杈,而是一个人的下半截,他被人头朝下埋进了地下,只剩两条腿矗在空中。

李树声刨出来了那尸体,那人上半身全是泥,已经被泥水泡得浑身发臭了。看来是因为这地方罕有人经过,以至于就这样不知过了几天。

看着体型瘦小,脖子后还有根小辫子,李树声似曾相识,然后他看到了那尸体辫子上挂着的东西一根红丝和三枚铜钱。

风水先生黄皮老被头朝下插进了他自己点地宝穴。

浑身湿透的李树声失魂落魄的回到村里,却发现瞎眼老娘死在了床上儿子闯下泼天大祸,导致官家的人杀上了村子,自己也逃跑了,虽然被村子的人赶走了。但她连续担惊受怕,本来也到了岁数,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去世了。

李树声看着那具尸体,好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呆不动,现在早早找好的墓穴被人毁掉了,老娘恰好死了,尸体埋在哪里才能给他好运呢?

孝利双失!!

“娘啊!”口外村传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此后一个月,很多人看到有个头缠白布的孝子顺着电报线不停朝南走。不管白天黑夜不管刮风下雨。

终于某天。他停下了脚步,他看到了头上地电报线分了叉插入了一座建筑里。

他慢慢的走了过去。目光紧紧盯住了那个门,好像那座房子随时会站起来跑掉一样,手慢慢的从怀里抽了出来,紧紧握着一把菜刀。

第三天,海京各大报纸都登出了爆炸性头条:《惠州府龙川电报局被袭、电报员三死五伤、杀手被当场击毙》。

赵阔接到报告后,暴跳如雷:“这他妈地肯定是曾国藩做的!恐怖袭击!!”

不过曾国藩要是听到这个家伙地咆哮,肯定一撇嘴,不屑地说:“管我鸟事,我酱油都没打。”

一年后,方秉生从大型西洋防震马车上下来,他戴着圆形礼帽,整洁的西装领结,脚下地皮鞋铮亮,手提方形公文包,走进西学会大楼的时候,所有的侍者都朝他点头示意一个海宋电报堂的高级经理,翁建光地亲信。

电报堂也是一个新起的敛财机器,因为他们发行股票。电报盈利很稳定,一张入股的股票100两,但每年红利10两左右,很多人想挤进来,那只能通过购买别人手里的入股股票,所以股票不是按账面价值交易,最近每股电报堂市场价是150两,原来的股东们都发财了,在卖出和吃红利之间犹豫不决。

此刻各地电报堂的经理租用西学会的会议室,召开年会。

海宋第一家上市公司海宋电报堂总经理翁建光坐在首座,他转着手上的大钻戒正满脸幸福的回忆峥嵘岁月:“一年前,我搞定口外村风水事件时,陛下给我说:你们挺厉害啊,以后可以去做铁路啊;我那时候,不知道铁路是什么,多亏了钟家良大人学识渊博,指教了我,那才是生钱地老虎啊!现在我们可以要求陛下修建铁路嘛,我们有人力,有解决问题的能力,钱是问题,但陛下太保守了,不给提供资金,这是不对的,西学是好东西,怎么能停止呢…..”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门开了一条缝,方秉生伸出头来,对老大点了点头,翁建光马上对与会各位笑道:“失陪片刻。”

走到门外,方秉生正和一个胖子并肩站着,方秉生指着对方介绍道:“这就是高州方经理…..”

话还没说完,翁建光就揪住了胖子的前襟,满脸狰狞的吼道:“你们他妈的怎么敢让电报线越过我家祖坟!立刻改路线!我家祖坟三里之内不许有电报线!”

131你丫志向就是个南宋啊?!

1856年下半年,天京乱成一团粥,这群本来本来攀上峰顶的“神人”们觉的没事干了,开始互相杀,9月中旬石达开自武昌赶回天京,石达开没有表现出预料中“站队”的意思,反而指责韦昌辉杀了两、三万东王手下,死的大部分都是广西、广东老哥们,中上层的官员和将领,这完全是自毁长城;

这种表态吓坏了天王和北王,以为石达开要抢占“舆论制高点”,又或者这小子就是亲东王的。

不过不管哪一点,都对天王北王威胁极大。

韦昌辉又起杀心,要杀害石达开。石达开大半夜的腰里绑了根绳子从城墙上缒了下去跑了。韦昌辉将其留京家室全部杀死,连蟑螂老鼠怕是也没放过,并派秦日纲率兵追杀达开。

石达开说话有分量,就是因为他威望很高,他跑到安庆,立刻召集部众4万,起兵讨韦,并上书洪秀全,要韦昌辉首级,否则班师回京以清君侧。

韦昌辉怕了,是他沾了石达开全家的血,完全就是天王的刀,没有一点退路了。

现在兵力不如外面的石达开,天王你不能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啊,他围攻天王。

洪秀全和朝内大将士这个时候“终于”“认清”了韦昌辉的反天国真面目,把这头驴宰了。秦日纲领兵在外,洪秀全派兵押回处斩,然后又把两人部下的将领、军队砍吧砍吧。

长达两个多月的天京变乱(又称杨韦事变)才告平息。1月,洪秀全求着石达开回朝佐政。

这个时候洪秀全屁股也坐稳了,面对军民破裂的信仰,突然“想念起”被他宰了的东王来,天王重感情,他泪流满面的说:朕弟弟是圣灵啊,圣灵不能无后啊,把我的儿子过继给他继续当东王把!

这样,“圣灵”没有死。被洪秀全的儿子世袭了,当然,他另一个孩子会世袭天王。

并且。天王再也不信任或者说不想信任外姓人了。把他两个哥哥全封了王。拉入权力中心。但石达开根本看不起那两个贪财好色不会做事地笨蛋。看朝廷变成这个凑性了。自己全家老小死光了。这个汉子也隐居起来。没人能看到他。每天给他屋里送去奏章。第二天早晨就会看到那些奏章贴在屋外墙上。上面写着批示翼王也变成宅男了。

太平天国原有地五个核心:天、东、北、翼和顶天侯。此刻只剩下大获全胜地洪秀全和一个伤心欲绝地宅男。

天京石达开失望伤心地不想见人不想说话。海京里地赵阔则因为天京事变变成了“受迫害狂”。

自从“龙川电报局惨案”后。赵阔立刻把总督府周围地防卫加强了一倍。天天叫嚣:“这里到处是曾国藩地恐怖分子!”

但他手下。无论是治安系统还是宣教司系统。有经验地人多地是。人家也不是被迫害狂。很快就发现了疑点:出事地方在粤赣边境。龙川电报局就是个很小地分局。你湘军就算进来砍。不会跑那么老远砍一个小电报局。应该去砍赣州、南昌或者砍惠州电报局。也不会抄袭龙川啊;而且那家伙就拿一把生锈地菜刀。湘军杀手怎么着也得装备一把砍刀把?穿地和乞丐差不多。身上还带着孝这哪门子湘军地啊?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原因赵阔看着凶手身份是极度沮丧:我要是修铁路。你来报复我还像话。我竖几个电线杆子破你家哪门子风水了?

今天,赵阔正坐在他办公桌后面,但却根本无心去处理面前的公文,他手握住英国式样的椅子的扶手,用力提了提,眼睛却看着地板。心里琢磨:“我应该在这里修个地道吧,像电影里那样,如果有人拿着刀枪冲进来,我一按按钮,立刻合板打开,我整个人就掉进去,然后逃之夭夭……..”

杨秀清为啥死,就是因为逃生用地“空墙”机关离他卧室太远,结果还没跑到。就被人一刀劈了。

“但是总督府人来人往。怎么才能人不知鬼不觉的挖出来呢?得是个我完全信任的人负责,还不会和别人讲!太难了。挖条地道也得十几个工人吧,没法封口啊。”赵阔无奈地摇摇头。

想着,他又弯腰拉开办公桌左边的小柜门,看看里面的空间,暗自想:“这空间够大,一挺机枪完全放的进去,然后我把开关放在扶手下面,一有危险,我一摁,立刻枪口扫射,把前面所有的东西打成碎片。”

但很快他直起腰来,抄起桌子上的一叠报告摔了下去,自言自语的骂道:“妈的,现在机枪为什么还没发明?!”

这时,宦助国来了,一脸高兴,他对赵阔说道:“听说陛下想修宫殿了?太对了!我们都开国3年了,您还住在这里,太有失国体了!早就该修了!陛下可有大体的喜好,我去找最好地工匠设计,大工程,必须早做准备。”

“哦,修宫殿啊。”赵阔一愣,拉开抽屉,把一叠图纸递给宦助国,说道:“我觉的这个挺好,你觉的怎么样?”

宦助国躬身接过那叠图纸,翻了翻,就傻眼了:这哪门子皇宫啊,这不就是个棱堡要塞吗!你疯了?!

张着嘴,宦助国打量了几下眼前有点失魂落魄的皇帝,确认这家伙没喝多,咳嗽了两声,他笑道:“陛下,这个很威猛,但是一般是建在外边吧,现在城中心再造一个堡垒?是不是占地太大啊?而且体现我们国威有点不太适宜把,毕竟陛下是仁慈治国…….”

“知道了,我就是觉的六角形的棱堡威猛而已。”赵阔尴尬的从宦助国手里抽回图纸,又扔进抽屉,说道:“宫殿的事以后再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法国公使布尔布隆已经同意俄国公使普提雅廷进入英法两国外交协同,美国公使拒绝全权特使额尔金的出兵要求,但给予外交支持和协同,”宦助国说道:“另外,俄国公使普提雅廷要求见您。想签订和英法美三国同等贸易合约…….”

“俄国老毛子,凭他妈地什么?要我们对它和英法美一体对待?”赵阔咬牙切齿,听见俄国他就恼火,倒不是因为他爱满清,而是因为老毛子的猎物和赵阔的猎物是一样的,都是满清地领土。

绝对的竞争关系。

现在。满清必然被打脸,而且被一群人打,克里米亚战争已经结束。

英法大胜,兵力、武器从战争中解脱出来,也有余力对付满清了,这次要用暴力实现他们的商业目标;

伸手的俄国老毛子被欧洲列强一通猛揍,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它立刻扭头看向东方,要西墙损失东墙补;

但俄国人和英法地商业诉求不同,他们就是要领土。据俄国在1824和1825年与英国和美国签订地条约。俄国人必须断然放弃在北美进一步南下扩张。因此,圣彼得堡开始以更大的兴趣注意黑龙江以北地清朝领土,做过很多努力获取满清在此地的地图。并派军官和冒险家亲赴黑龙江实地勘探。

因为俄国和满清也有生意往来,茶叶等东西,圣彼得堡一样需要,以前这个贸易地点是恰克图,这是满清政府开放给满俄交易的唯一陆上通商口岸,但横跨西伯利亚的大陆运输所花的费用和时间,使俄国的恰克图贸易在与西欧及美国向广州的海运进行竞争时处于不利地位。

但俄国政府由于相信黑龙江不通海,所以很少去注意改进与中国地商业关系。南京条约改变了俄国政府的态度,因为欧美的竞争者这时可以比过去更迅速更廉价地运载他们地货物。而且做生意也方便得多了。相反,在恰克图搞贸易则既慢且费。

然而俄国作为一个落后的欧洲国家,他的工业制品和皮毛不能和欧洲列强竞争。

到1847至1851年期间,由于俄国制品几乎有一半要向中国出口,所以圣彼得堡必须认真对待对华贸易。他也只能从满清身上吸血。

到了1849年,俄罗斯终于发现黑龙江通海,库页岛不是半岛而是岛,“谁掌握了黑龙江河口,谁将占有西伯利亚。至少可以远至贝加尔湖。”

所以老毛子对满清的黑龙江以北垂涎三尺,并开始偷偷的满清皇帝所谓的龙兴之地派驻殖民、修建要塞,并顺手赶赶杀杀原住民。

满清是稀里糊涂的,他们连他们所谓的老家连详细地图都没有,更何况阻止俄国人蚕食了,唯一注意到老毛子在黑龙江和库页岛活动,并抱有警惕的竟然是日本人!

此刻,俄国公使和满清签订英法美一样地最惠国待遇合约的要求再次被拒,普提雅廷要从恰克图入境被拒。要从黑龙江入境被拒。最后被挡住大沽口外,他索性直接来香港和海京。对虎视眈眈的英法出谋划策,力图在英法将要对满清的抽脸战争中,空手套白狼。

“俄国人不是在克里米亚战争中被打败了吗?为什么英法公使同意他们加入贸易外交要求呢?”宦助国很不了解,按中国人的观念,被打败了,那就是仇敌,但欧洲人可以一会打一会合作,甚至有的地方打,有的地方合作。

“靠!我要去见布尔布隆,妈的,我问问俄国人为啥可以进来?”赵阔嘴上气势汹汹,肚里却是一股无力感,他发现什么鸟蝴蝶效应,根本是扯淡,涉及利益的事,你一辈子也扭转不了结果。

刚从巴黎返回海京地布尔布隆非常热情的接待了匪首皇帝,因为他在远东所做的一切:承认赵阔、建立外交联系、打开远东窗口、征服安南等等,已经让他成为欧洲此刻的外交大明星,回去后就是加官进爵,作为远东拿破仑,又被派回远东,打服满清,为自己的国家和皇帝拿到更多的利益。

“俄国人的利益和我们有共通点吗?”赵阔开门见山的问道。

“您对俄国人有偏见?”布尔布隆笑了,他替沙发上的赵阔斟着酒,说道:“我国和俄国有传统地良好关系。这次是要帮忙地。”

“你们什么时候和俄国人关系好了?你妈的!”赵阔肚里咬牙切齿,嘴上问道:“那如果俄国加入英法美欧洲列强对满清施压,除了外交压力,还有什么好处?”

“俄国人熟悉满清北方地理啊,普提雅廷先生这次来就拿来了详细地北京、天津地图,而且他们也熟悉满清朝廷。是我们外交的助力。”布尔布隆说道:“你不是不知道伦敦的训令是把战火控制在北方。熟悉北方太重要了。”

“他们熟悉北方?”赵阔大惊失色。

“是啊,他们是欧洲各国中唯一一个在北京有非正式使节馆的国家。”布尔布隆笑道。

听布尔布隆解释后,赵阔终于知道了,原来满清不是没有印象好地西方哥们,这个哥们就是老毛子!

老毛子熟悉北方地理,和满清关系特殊,这件事竟然是因为满清的一次外战胜利!

原来雅克萨这个满清为数不多可以吹嘘的外战胜利,产生了大约100多名战俘和降兵。

要是满清打得是国内,肯定是城市百姓屠杀一光。汉人剥皮凌迟,俘虏落在他们手里是生不如死,但这次是满清眼里的“外夷”啊。是道上哥们,是朋友,要好好对待才能体现满清国威。

结果内残外忍的满清把这批俄国人编入镶黄旗满洲第四参领第17佐领,当爹一样供起来。

专门让他们住在北京东直门胡家圈胡同,还把一座庙宇改建成他们的东正教教堂,即是俄罗斯北馆,并且开始允许俄国教士来华。

从康熙以后,满清和俄罗斯的外交活动就连绵不断,不过俄国的的公文由满清理藩院受理。此举在满清眼里,绝不妨碍天朝尊严。

不过到了现在1856年,满清这个朋友,要吃了他祖坟了,满清以为老毛子是好人,其实这个人奸诈无耻,要钱也要命,比英法这种要钱不要命地差远了。

这不,俄国人一见自己要求得逞不了。立刻杀到香港,勾结英法,为他们攻击满清出谋划策。当然另一方面,他们又做好人,许诺给满清政府一万条枪和教官,帮助他们镇压国内造反,条件就是交出黑龙江流域。

无论是抢满清地盘,还是支援满清镇压,赵阔哪个也不会高兴啊。

抢地盘。是抢满清。但万一他真统一全国了(每个造反者都这么想),岂不是和俄国佬接壤了?他们要是打他。他干得过一个虽然落后、但也比他强百倍的欧洲强国吗?

“俄国公使要求您给他和英法美一致的待遇,您同意了吗?”赵阔直言不讳道。

“大宋和俄国没有共同地商业利益,皮草怕是南方也不需要,工业制品有你们和英国美国,我不认为需要给一个遥远的国家如此丰厚的条约。”赵阔冷笑道。

“你这个欺软怕硬的远东狐狸。”布尔布隆心里暗笑,不过却很高兴,在外交上,没什么比对手间有矛盾更好的事情了,现在俄国公使非得求他不可了。

从布尔布隆办公室出来,赵阔就知道俄国必然要加入英法美同盟了,这群欧洲国家间,他们的文明就是儒家所不屑的利益,但就是这所谓的“小人们”打遍全球,很快“君子国”满清就要满地找牙了,如果他们不识相的话,当然,他们肯定不识相。但还走出大使馆,萧祖业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陛下,巴夏礼先生求见您。”

“不用求见,我去看他。”赵阔叹了口气,转身走进法国使馆旁边地英国商业会馆(英国使馆)。

巴夏礼只是英国的一个普通官员,出身贫寒,但是他在远东很多年,熟悉中国事务,做事兢兢业业,但自从额尔金伯爵来了后,这位官员开始在远东历史中不断书写自己名字。

因为他是额尔金的翻译。

而且额尔金太过骄狂,根本不愿见满清和海宋官员,所有事情往往是巴夏礼在中间转达。他不入历史就怪了!

赵阔想起额尔金的傲慢就咬牙切齿,但就是这样一个家伙,却自称他在中国痛恨的是那些“出于最自私的目的而把这一古老文明践踏在脚下”的人。后来他写到:“我已经在我的同胞那里看到了比我过去生活中所看到地更多的、使我厌恶的东西。”

又傲慢又“高尚”,这典型的一个文学愤青啊。

英国政府派额尔金这种愤青来,可想而知,战争不可避免。因为愤青不会妥协。

一进办公室门,巴夏礼和李泰国都一起站起来朝赵阔致意,看到两个家伙,赵阔心道:“今天额尔金要我过堂啊,把他两条狗都派出来了。”巴夏礼是谨慎和勤奋的性格,经常被满清官员误认为是额尔金的谋士,这是个红脸;但英国驻满清第一位领事地儿子李泰国,这个英国人比巴夏礼更中国通,甚至于熟悉中国人的性格。他经常会恐吓威胁满清和海宋的官员,这招很管用!是个很多官员,不论海宋和满清。都想殴他至死地大奸人。

宾主落座后,巴夏礼问道:“听闻,陛下对联合出兵北方地计划有自己的看法?”

赵阔大大咧咧地一摆手说道:“那肯定的,第一,我们根本就没海上投放能力,最远到舟山!第二,满清不会承认我们的,额尔金先生说英法替我和满清说和,这是不可能地。他们如果承认我国就怪了。”

巴夏礼和李泰国对看一眼,心里却明镜一般:这个造反皇帝根本不想插手贸易战争,他的意图是趁北京大乱的时候,夺取湖南,消灭湘军;

然而这是伦敦不想看到地:伦敦既不想推翻满清,也不想海宋坐大。指示就是把战火控制在北方,同时消弭南方战火。

后者就是指海宋,这个国家目前是南方最具实力的一个造反者。

如果听任海宋打垮南方唯一有战斗力的满清军队:湘军,长江以南的战火不可能停息。他们肯定会继续朝四川、江苏、闽浙前进,至于造反遍地的云贵,都不需要在乎的。

但长江以南崛起一个统一的基督教国家不符合英国利益,尤其是海宋的鸦片垄断内销政策就已经违反了自由贸易准则,引起怡和等大商人和下议院的不满。

“舰船运输和后勤补给完全不是问题,您地士兵可以由我们的舰艇装载,我们可以在上海自由获得任何补给,满清江浙的最高官员何桂清先生是求利不求名的人,”英国大奸人李泰国嘻嘻一笑:“他不会在乎的。至于满清不承认您。其实现在他们也不想和我们贸易。但是,我们大兵云集不就是要让他们同意不同意的事吗?呵呵。”

“何桂清。你个大汉奸!”赵阔咬牙切齿,他前几天让普陀峰传话给何桂清,让他和上海英国人说:只要看见海宋舰船和士兵就打!

总之他不想派兵去北方。

但何桂清愣了片刻,说:“他傻了?关我鸟事啊?我只防备太平天国。他和洋人好得穿一条裤子,我拿什么打?我敢动他吗?”

“打满清,你们兵力够了,现在英国士兵6千人,法国士兵千多人,你们打下北京当皇帝都够了,咸丰根本是没钱没兵了。”赵阔一摊手说道。

巴夏礼和李泰国笑了笑:那肯定是够了,但关键就是拉海宋进入流氓集团,不沾血不叫投名状。

远东为何叫远东?不就是离欧洲最远的大陆吗?

如果在远东有个打手,有事时候招呼一声,立刻提刀跟上来,替列强看门护院那是多好的事情,当然,这打手不能太强大,英国的设定战略就是:满清大而弱,海宋小而强,两者互相吃不下,这样远东地利益才好全面得到。

为此,必须敲打海宋的造反皇帝,控制住他。简而言之:训练一条斗犬。

李泰国冷笑道:“我们不仅要为了商业和满清开战,而且我们不想看到南方战火遍地,您最好单方面直接和平,因为我们很快就能和满清达成协议,我们贸易,你们和满清互相承认。那时候自然你们和湘军仇恨就消弭了,还需要用生命去拼吗?”

“根本不懂满清文明!”赵阔肚里大骂起来,他说道:“湘军和我们深仇大恨,刚刚对我电报局进行恐怖袭击,我不把曾国藩脑袋揪下来当球踢,我不姓赵!”

巴夏礼摆了摆手说:“对您的遭遇表示同情,但您没有证据证明那是湘军干的,而且事情很诡异。我英国现在在您的属地也有大量的商业和工业利益,我们会替您保护您的海宋地。您何必要不停的攻占地盘?如果您地行为影响了远东地秩序,我想我们英国有义务维持远东的秩序,这不是我地说地。是额尔金伯爵先生说的。”

“怎么维持?”赵阔。

“比如封锁港口什么的,禁运机械什么的,呵呵。”李泰国狞笑着看着赵阔。

赵阔顿时傻眼了,列强最擅长倒不是登陆作战,而是封锁港口,这招在欧洲百年战争史中使用到炉火纯青,会对倚靠商业的列强经济造成致命打击。

当年鸦片战争前,满清不吊英国,英国就曾咬牙切齿的封锁过满清港口。但封锁了一段时间,傻眼了,满清别说服软了,连个反应都没有。

其实满清皇帝巴不得你们封锁港口呢:我根本就不想做生意!

哈哈,我们求着你们封锁!

结果英国从那次才学会,对付满清这个内陆国,封锁港口一点用没有,必须登陆作战。

但海宋别说封锁港口了,除了鸦片外。禁运什么都受不了,海宋满清文明对外依存度不高,但赵阔苦心营造的新文明萌芽此刻对海外依存度近乎百分之百。

“咳咳,我考虑一下。”赵阔抹了抹冷汗。

巴夏礼说道:“请陛下注意自己安全。”

“你什么意思?”赵阔瞪着两个眼球吃惊的问道。

“我们都听说了在南京正进行莫名其妙的自相残杀,”李泰国说道:“我们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你们中国人要自己杀自己?我们和您有同样地信仰,但是以我们观察,您的朝廷和军队和太平天国以及满清相比,区别不是很大。我们不想失去远东最重要的自由港。让它毁灭在一堆愚蠢地火里。”

赵阔只长出了一口气,发抖了一下却什么话也说不出。

晚上。他凝视着月亮发呆,他的皇后过来问他:“陛下,您在想什么?”

赵阔把她揽到怀里,抹着她隆起的小腹,问道:“你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吗?”

“满意啊。”婉儿惊异的看了一眼皇帝,最近这个人失魂落魄的,有点奇怪,她说道:“这种生活,我以前没想过,我竟然成了您的皇后。祝您早日拿下长江以南统一天下。”

“有个哲学家比尔盖茨说过,当你财富超过一百万两的时候,银子只是符号,安全才是第一。三个省和三十个省有何分别。”赵阔叹了口气。

第二天,赵阔放弃了攻击湖南的计划,调派2000小刀和1万精锐,准备接受英法地调遣奔赴北方作战,周开源被命令立刻准备北方作战的冬季制服,被从天京召回的秦麻子,作为一个特使(不是公使)参与联军作战以及和满清谈判,后者回家捶胸顿地,哭天抢地,满嘴骂娘,恨不得上吊,怕被满清凌迟啊。

海宋对满清整个战略彻底转入战略防御。

贸易战争中的主角到齐:英、法、美、俄、宋五国联合,其中英、法、宋提供战力,美、俄不出兵,只是外交协同。

英、法、美目标是纂取贸易利益,俄国是贸易利益和领土,海宋目标是获取满清承认,并取得和平,同时拿到一切能抢到的东西,满清称之为第二次鸦片战争,英法美称之为贸易战争,俄国称之为东方出海口战争,海宋称之为开国战争。

宦助国很痛苦,他不知道该怎么理解海宋这种战争:“陛下,我们不灭满清,那我们去和满清打仗干嘛?还是攻击首都周围的天津,英法都说了不想占领北京当洋人皇帝,那我该怎么给百姓解释?”

赵阔一撇嘴:“当年金国不是欺负南宋吗?你就写老子今天要为祖宗报仇,去欺负金国了!让他们年年给钱!不爽就打!”

“靠!你丫志向就是个南宋啊?!”宦助国满眼鄙夷。

赵阔在办公室把给上海官员转交给咸丰的国书写好了,内容很下流猥琐:“我们不是造反者了,老子现在是蛮夷了!”

132洋枪对洋枪:过年一样热闹

1856年9月的早晨,天京这座灰色的城市还笼罩在血腥的空气之中,晨风也吹不散这股血腥,但远在江西的日月军士兵林幺可鼻子里嗅到的却全是芬芳的草和露水的味道,作为一个日月军的士兵,他正跪在军营里的简易的基督教教堂前面,做着祷告。

但是他并专心,鼻子里嗅到的一股马粪香的味道,让他偷眼望向旁边不远处,旁边也有一大群人,正对着前面香火缭绕的神龛不停磕头,那是洪太祖的灵位,这是日月军独一无二的胜景,同时敬畏上帝和洪武太祖。

其实昨天林幺可膜拜的还是洪武太祖,今天他跑到上帝这边跪下,这不是他一个人这么做,日月军很多人都是如此: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神灵多个保佑,这道理很明显。

祷告完毕后,吃早餐的时候的林幺可也不专心,他蹲在地上几口拔拉完碗里的米饭,然后坐在草地上玩弄着手里一把五成新的米尼步枪,从上面的摔痕和擦痕上,可以看得出它的前主人很不爱惜它,不过此刻却是林幺可心里的宝贝,这是他因军功被录入土枪队后,因为完成艰苦的左右识别的队形训练而得到的赏赐。

终于可以扔了那把鸟铳,换上一把洋枪了,洋枪谁都爱!

旁边的新朋友都是土枪队的老兵了,看这个小伙子这么待见武器,都笑了起来,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从鸟铳、抬枪到滑膛枪,再到现在李文茂大人用自己薪水和反复朝皇帝叫板抢出来的经费来配置的新式洋枪。

“小可,你是不是要娶这法国枪当老婆啊?”旁边一个纹身大汉端着饭碗笑着问道。

“是啊!”林幺可听不太懂他的广西口音,但也猜得出来,直接称是。

顿时这个排的士兵都是一阵大笑,人人表情轻松。

在他们营垒对面就是湘军营垒,而且日月军刚刚经历过一次失败。但这些事情好像根本没有影响他们的好心情,起码对日月军精锐的土枪队如此。

本来日月军在长江领域凭借坚船利炮所向披靡,要不是皇帝命令占领一个战略要地就同化一地,让兵力需要时不时投向民间的话,日月军坚信,现在大宋早打到北京了。

不过这些好运。最近受到了挑战。湘军那些杂毛居然也出现了洋枪队!

听说是左宗棠那个清妖从上海买回了5000条英国洋枪和很多洋炮。还请了洋人教官。现在他们终于训练完毕了。开始开入长江战场了。

林幺可能加入土枪队其实就源于江西九江府德安城地失守。

当时这只驻扎在城外守险地日月军受到突然出现地湘军洋枪队地猛攻虽然炮地活力根本比不了对方。但林幺可所在部作战英勇。在栅栏被湘军洋炮轰开后。林幺可从木屑和石块中站起来。抖落满身地尘土。扔了火枪。捡起一把大刀。朝缺口处跑去。他已经看到一个洋人正在横贯壕沟地木梯上朝着他地手下挥手。然后举着西洋肋骨般细地军刀就转身冲了进来。

其他日月军战士在工事里疯狂射击。而林幺可和其他4个兄弟朝着那不知道说白痴还是英雄地洋人冲了过去。

说英雄。是因为这个人确实厉害。一个军官却举着刀带头冲锋。满清军官里罕见这种勇猛;

说白痴,是因为这个人的部下,那些手握洋枪的湘军,面对他们恐惧的宋军。在营垒里的炮火还击下,没有一人跟着这勇敢的洋人头目冲锋!

这孤身勇士手里的刀被一个兄弟地矛隔开,林幺可一刀就把他砍在了地上,然后大伙一拥而上,把他切成了羊肉片。

但德安在对方的猛烈炮火下还是很快失陷了,朱清正大帅立刻派悍将李文茂带着大量援兵而来,和湘军在德安和南康府的建昌城之间扎营对峙。

南康府位于九江府和南昌府之间,被后者两个大府挤成了哑铃形状,占据鄱阳湖北岸。建昌就位于南康府西边哑铃地锤上,在鄱阳湖西边,介于南昌和九江德安城之间。

虽然德安失守,但小兵林幺可砍死湘军洋人教官,立了大功,他本来就在德安训练时候培训过洋枪阵线,分的清左右,会一喊“发威马齐”(FORWARDMARCH,就知道是齐步走。一喊“腾瑞特”(TURNRIGH)。就知道向右转,于是按他的要求被编入日月军的宝贝土枪队。

土枪队别的不说。薪水就比其他兵高一大截,这是大帅朱清正朝皇帝苦苦申请来的对赣州以北战区的江西税赋的使用权拿来的,他也学皇帝高薪养精兵地战略,因为实际是很划算,那时候日月军协助高帽洋枪军团的时候,亲眼看着他们是如何所向披靡,指哪里,哪里清妖和太平军就立刻溃败的。

他们的收益配的起他们的高薪。

而土枪队收益实际上也很好,清妖见了他们就怕了。

所以土枪队也是日月军精华所在,一些悍将精兵都被吸纳进来了,比如林幺可左边的纹身男老李,是广西天地会的,居然在满清地盘参加过起义三次;右边的三癞子是福建人,小刀会地,总是哀叹生晚了,没赶上皇帝厦门大救援,否则他也是打服安南牛逼兮兮的大宋皇家海军一员了;对面较斯文的年轻人绰号叫“之乎者也”,因为总是喜欢说之乎者也”,是广东本地人,一个读书人,却痛恨满清,屡屡科举完蛋,屡屡报名十字军被拒绝,只好跑江西来参加招募不是很严格的日月军,是这个排的开心果。

总而言之,日月军五湖四海的人都有,很多都是会党成员,或者是造反过的失败者。无法进入选拔严苛收入丰厚而导致竞争激烈的大宋皇家陆军和皇家海军,就来参加日月军,有的甚至不惜跋涉千里,他们觉地这就是未来地新王朝。

此刻他们面前是湘军邯郸学步的3000洋枪队和4000陆勇,总计7000人,而李文茂部带来了2000土枪队。又新编入了500人,达到2500使用洋人战法地土枪队,外带1200骑兵和2000冷兵器肉搏兵,总共5700人。

人数不如湘军多,但却士气高昂,因为自高帽军团横扫江西后,日月军自己训练的土枪队也一样横扫,冷热兵器混用的湘军不是他们的对手,以致于每次陆地作战不能少了骑兵土枪队打溃敌人。骑兵去追杀,湘军和绿营两条腿跑的太快。

所以,没人把面前的湘军放在眼里。尤其是这群混蛋疯了,居然在野外扎营,想和他们野战,这不是自杀吗?

虽然对方竟然也“学”他们,搞洋枪队,但现在地日月军不是当年被湘军儒家宗法下的死士打得灰头土面的乌合之众了,他们见惯了湘军逃跑时候的背影了。

没人认为这群傻逼清妖能怎么样,我们可是学十字军和洋人的!

“兄弟们,看起来今天心情不错啊。”这时候一个手握马鞭、穿着袍子的年轻人笑着走近这群抱着洋枪的圈子。

“小马啊。”大家立刻认出了他,骑兵里的马吴燕,纷纷笑着招呼他。

纹身广西佬老李笑着道:“今天我们出去忙半个时辰,剩下的就靠你们骑兵了。”

“是啊,李文茂大将一来,湘军立刻滚蛋!”林幺可呵呵笑着附和:“现在日月军没有贵族呢,我觉地李文茂大将这次应该升任男爵了。”

“屁啊,早该升了,就是海京心眼偏呗。不信上帝很难升也!”“之乎者也”愤怒的给自己的统帅打抱不平。

“嗨,兄弟们士气高昂啊,看来这把赏金又少不了,哥们喂马去了。”看着这群穿着奇怪地西洋纽扣紧身袖子土布衣的家伙又开始吵起来了,骑兵马吴燕有点妒忌,悻悻的站起来朝另一边走去。

“小马,别走啊,这次还要靠你们擦屁股啊!给我们再夺两门炮啊!”三癞子不怀好意的笑道。

“洋枪洋炮一响,清妖满地乱跑;骑兵四处瞎窜。我们赏金吃饱!”老李说着土枪队里的歌谣。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一个小时后,林幺可站在了营外土枪队阵列里。面前远处是湘军阵列,他们排出了和日月军一模一样的螃蟹阵,湘军洋枪队位居中央,两侧步兵护住侧翼,竟然是不折不扣的抄袭。

不过抄袭就抄袭了,大家都认为这种螃蟹阵具有难以置信的魔力。

这是他们亲眼目睹的。

第一次手提洋枪,挂在肩上地弹药袋沉甸甸的,站在阵列线里,并不是当水兵时候蹲在火轮挡板下,也不是当兵勇时候,手操着鸟铳趴在栅栏下,这样和敌人无遮无拦的看着,林幺可竟然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别怕,我们走过去,枪炮一放,清妖就尿裤子了。”旁边的老李安慰这个新手道:“老子打过4次了,每次都这样。”

身后洋炮响起,军乐队奏起那怪异的音乐,连长操着大砍刀大吼:“发威马齐”(FORWARDMARCH,立刻紧张的林幺可和其他弟兄排成一排,朝前齐步走去,对面的湘军竟然也是如此!

远东第一次洋枪阵对洋枪阵就这样开始了。

还没进入步枪射程,双方火炮开始对吼。

都是洋人的炮,打得几乎一样远,不用面对面赌命地炮兵自然兴高采烈的疯狂点火,很快两只洋枪队还没接近,他们前面的空地上就泥土飞溅硝烟漫天。

听着双方制造出的雷鸣乱击一般的狂响,看着前面所经之地那些炮弹乱飞,林幺可只觉着大腿打颤,手里早已上好弹药的米尼枪也抖了起来,脚下竟然好像踩在了棉花上,那地是软的了!

很快进入中间交战区域。双方的炮弹都可以带走人地命了,在轰鸣和呛鼻硝烟中,林幺可听得清清楚楚身边有人惨叫着摔倒在地,而他睁开眼,也能看到自己地炮弹越过他们头顶,射入对方阵列线。|Qī|shu|ωang|顿时那个人地腿立刻就不见了,他抱着血涌如泉的大口子,滚在阵列之中嚎叫着,虽然看不清朝自己走过来地湘军那群清妖的脸色,但林幺可却清清楚楚地知道,他们的脸肯定像自己这么白,白得好像鬼一样。

“射啊….射啊…射啊….”林幺可在棉花一样的地面上前行,心里喃喃的念着,恨不得早听到发射的命令。但湘军一发炮弹打在他身侧,在巨响中,林幺可只觉得自己这心里的祈求好像变大了。大到耳朵都可以听见。

“上帝还是洪武太祖,还是关羽显灵?”林幺可抬起头,才发现他整个排的弟兄嘴里都在喃喃着这两个字:“射啊!”

而走在排头林幺可身边的连长,嘴里喃喃的却是:“日你妈!日你妈!日你妈!…….”

这不是杀敌时候地仇恨,而更多的是对老天诅咒的那种感觉,光听他地口气,就知道他对越走越近、却不转身跑的湘军洋枪队也怕了。

手里杵着枪,也不放枪,两拨人。3000对2500,默默的顶着对方互射的火炮,好像附身一样盯着对方走过去,鬼才不怕啊!

“轰!”面前一声爆炸声,林幺可知道那是炮响,但他眼里看到湘军那长长的队列里射出一股白烟。

“对方放枪了!”林幺可只觉脑袋一片空白,立刻定住脚,把手里沉重如磐石一般的步枪举了举,正确的说。是怕它从满是汗的手里滑出去,然后好像等了一万年般直接扣了扳机,枪托重重锤在他胸前,而枪口顿时放出一阵白烟。

笼罩在枪口的白烟里,林幺可感到是虚脱般地快感。

但他不是放枪最快的,日月军和湘军不知是谁放了第一枪,然后两边阵列线白烟大起,双方慌不迭的停住脚,朝对方打出枪口里的子弹。陪衬的是双方各个指挥官如释重负般的大叫:费尔(FIRE)!以后的事情。林幺可记不得了,他最后记得的是旁边连长好像兴奋到极点的狂叫:“FIRE!”不过那时他这个排早已经被自己放枪后地硝烟淹没了。

然后他再次有记忆的时候。已经站在自己营垒里了,手拄着自己膝盖狂喘,小手指挂着自己步枪的枪带。

随后是各个指挥官的咆哮怒骂,然而他们自己底气也透着虚。

事实上,在接战半个小时后,日月军土枪队在湘军火炮攒射下,阵线大乱,全军溃乱;

不过,湘军也没能赢,他们一样在日月军火炮攒射下,抱头鼠窜,一样洋枪队溃乱;

大将李文茂脸色发青,在阵后的他目睹全过程,但既不是恐惧也是愤怒,而是目瞪口呆。

事实上这次根本就是两边傻傻的朝着对方行进,然后都是火炮猛轰,随后是两边都掉头跑了,火枪杀伤力等于零!

两边都是根本没有到有效射程就互相乱射了!

“一分钟!只要一分钟!我就敢调马队上去了!”李文茂在闭上他那瞠目结舌的嘴之后,立刻狂吼起来。

这他妈的是打得什么仗啊?

只要日月军在前面的火枪阵线多坚持一分钟地直立,就能看到满地溃逃地湘军了,像他以前看过无数次的那样!

但湘军洋枪队多坚持站了一分钟!

结果两边所谓地精锐,在震天炮火中,同时扭头溃逃,一秒钟都不差!

战争伤亡结果也证明了李文茂的判断,近6000人的火枪对战中,日月军仅仅伤亡30多人,几乎全是对方火炮造成的,火枪中弹的只有3个人!

“我草你妈啊!你们为啥溃败?”在军营里,李文茂举着他的左轮手枪对着下面面无人色的军官们愤怒的嘶吼。

全军股栗。

日月军都知道,这个武行名角,打胜了是好统领。赏金、嘉奖一个都不会缺的,钱不够,他自掏腰包,他这时是天使;

但如果打败了,他杀人眼睛都不眨,而且在杀你之前。必须用他肚里的所有脏话都骂你一遍,那时候你恨不得早死,他这时是魔鬼;

李文茂直接枪毙一个营长、6个连长,并屠杀了第一个跑地排,尸体就挂在营门,这是为明天作战准备的;

湘军的主将是李续宾,也是有名的勇将,他一样杀了20多个,也挂在营口曾国藩大人寄予厚望的洋枪队就是被这些畏战的畜生搞坏了!

但三天后。李文茂很无奈地捂住头,喃喃道:“洋枪难道根本屁用没有?照这么打下去,我直接用炮轰得了!”

湘军洋枪队和日月军土枪队陷入僵持。“通达人的智慧。在乎明白己道,愚昧人的愚妄,乃是诡诈。圣经箴言14:8”

海宋训练营教官陈宝强一边喃喃的念着圣经上的文字,一边用硬笔抄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小心的模仿笔画画下来,奇QīsuU.сom书再去请教他旁边的军内牧师。

牧师往往要看看他看地那本圣经上的原文,才能指点,因为他的字本来就难看。在颠簸地桌子上写更是潦草得一塌糊涂,他们正在赣江颠簸的火轮上。

陈宝强很认真很勤奋,因为在军内只有识字和信教才有更好的前程,军内聪明的人早总结出来了洋教、识字、农民好当官。

但他把这前程和上帝的指引联系在一起:因为上帝指引我,所以我才努力靠近他,我靠近他,我才能飞黄腾达。

宗教是个筐,什么都能装,这句话用在一个曾经的文盲农民身上再贴切不过。

然而盲信和正信有什么不同?

一样会带来惊人的动力。现在的陈宝强通过圣经识字,已经算粗通文墨了,凭借对皇帝的感恩,勤快工作,在军内步步高升,已经是个有名地十字军训练教官了。此刻他被调离岗位,带着一个营的十字军和两门野战炮朝着长江开拔,一切都是为了探勘湘军洋枪队的虚实,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洋枪队中国本土教官。

湘军突现洋枪队。长江大帅朱清正没有死打。而是朝海京求援。

本来陈宝强没有空,他一直在新兵营狂训傻逼新兵。朝廷和民间对于天京事变都很惊诧,好像对江西战场不是很在意,报纸上天天看到被打断一根肋骨的郑家二少爷控诉天王表弟的暴行以及对天京信仰的质疑,还有额尔金这个大秦帝国的全权使节为了战争而来。

但长江大帅朱清正以私人关系让窦文健派曾经训练过土枪队阵列的陈宝强来看看,好像看陈宝强是个熟人一样。

所以他带着一营锐矛团地士兵从广东过来了。

长江战区的招待很热情,朱清正带着他一堆自己雇来的洋人参谋亲自送他去李文茂的大营,这个大帅对自己土枪队面对同样的土枪队表现出来的无能,忧心忡忡。

李文茂更加热情,他就蹲在岸边,看船队带来的这群专家和陆军精锐一来,立刻冲上去,热情的握住陈宝强的手说道:“陈教官,可等到您了!这他妈地洋枪到底管用不管用?”

现在湘军和日月军倒都不急于分出胜负,两者苦心重金打造地洋枪队全部遇到同样问题无法像洋人那样面对面对战,用炮就轰退他们了。

两者的指挥官:日月军李文茂和湘军李续宾反而都没受到压力,双方总帅纷纷派来洋人和专家指导,毕竟,这是新成军,人人都幻想能像当年海宋螃蟹阵一样横行。

“拒马阵!”在阅兵棚子中,陈宝强地身边的李文茂站起大吼,立刻命令传达下去,在旗帜和音乐声中,前面千余人的土枪阵踩着鼓点从三线阵列射击式变成两个方形拒马阵。士兵刺刀朝外,火炮排在角上,变换娴熟,军威惊人。

“陈教官,我们日月军熟悉步兵操典里的一切阵法!为啥就没法和湘军洋枪队对战呢?已经三战三溃了!”李文茂把手里那本庄立忠翻译的小册反复摔在茶几上,满脸的痛苦,不过随后泛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幸好湘军也一样。”

“你们阵列变换确实很娴熟。从方阵变换射击阵线,从阵线变换空心拒马,是不是士兵不够勇猛啊?”陈宝强也很郁闷,从他看来,这批日月军自己组建的土枪队不仅器械精良,而且确实分地清左右,怎么打不过湘军呢?

“勇猛!”李文茂大叫起来:“第一次溃败之后,我杀了27个混蛋!士兵敢走进射程之内再放枪了,但是火枪杀伤总赶不上火炮!这是为什么?难道火炮多才是洋枪队关键?”

旁边的朱清正插嘴了:“我们都见过人家十字军怎么作战的。火炮杀伤总不赶不上你步枪齐射,这又不是攻城,你有问题!”

不待陈宝强说话。李文茂就吼了起来:“大帅!我没问题啊!我的土枪队打过多少次仗了?哪次不是大胜?!但这次是湘军也有洋枪队,我居然赶不动他们了,难道是洋枪对洋枪的时候,要有新战法?谁炮多谁赢?那还要洋枪队干嘛?”

“没听说过。”陈宝强摇了摇头,他纳闷的走下阅兵木台子,进去下面日月军土枪队中间,看着那些还维持着方阵地士兵的眼神这不是懦夫的眼神把?

走了一圈,陈宝强不得要领,这群人明显很懂阵列和变换。手里的枪都是朱清正玩命自己购置的米尼法国枪,自己在精锐的皇家陆军训练营也教这么多,是什么让他们不如湘军,更别说十字军的恐怖杀伤了?

又走了一圈,陈宝强指着方阵角上靠近火炮的一个小伙子说道:“你,出来。”

“我?”林幺可正撑着手里的步枪刺刀呢,遇到这大人物叫自己,惊异地反问道。

“就是你!”陈宝强把他拉出来,说着叫道:“这个士兵所在连。全部出列,列队!”

“以他为基准,纵队变横队!”陈宝强指着林幺可胸口一声令下,林幺可惶恐的举起手,以他为中心,三列纵队变成了一字长蛇。

“麻烦你们给我找些宣纸和墨来。”陈宝强对阅兵台子上吼道。

半个小时后,在陈宝强的指挥下,林幺可他们面前出现一道宣纸地墙,陈宝强按自己的身高。用毛笔在上面画了一道黑线。

“线下就是你们的敌人!瞄准!”陈宝强站到这个连的一侧。在众目睽睽下下达命令,士兵们在这个十字军专家的命令下。慌不迭的举枪。

“射击!”陈宝强大吼,立刻场里一条线般的硝烟升腾起来。朱清正、李文茂都站了起来,朝着那道纸做的墙看去。

“装弹!”陈宝强冷酷的声音再度响起,林幺可慌不迭地从包里掏出纸质子弹,用牙齿咬开,按复杂的程序的装填,在他拿起通条死捅枪口的时候,一道黑影笼罩了他。

他抬起头,看到的却是陈宝强狰狞的面孔,此刻这个教官好像回到了海京训练营里,满脸的横肉在哆嗦,正怒视着自己。

“大人?您?小人?”林幺可不知道为啥这个人要这么可怕的看着自己,满头的冷汗流了出来。

“操你妈!”陈宝强一声大吼,一巴掌狠狠地抽在林幺可脸上,这巴掌狠到竟然把这个士兵从一字横蛇中一下抽出来,这还不算完,陈宝强的皮鞋狠狠踹在了林幺可还没倒地的腰里,熟练得简直一气呵成,可想而知,这家伙这样揍过多少人了。

陈宝强站在倒地的林幺可面前咆哮着:“你装弹的时候枪口对着自己肋骨,你以为你他妈的在装填鸟铳吗?先填上火药,再填上一把铅丸就完了?这是前装洋枪!如果子弹走火,通条就插进你胸口!”

说罢,他手指连点:“你!你!你!你!….10个人装填方法都有误!”

然后这个凶狠的教官退到阵列侧面,大吼:“瞄准!

再一阵战栗的硝烟后。陈宝强走到宣纸前,遛了一圈,然后回到阵列前,一言不发的巡视了这60个战战兢兢地汉子,然后猛地抓住头发把纹身老李揪了出来,一膝盖顶在他小腹上。在对方弯腰大叫地时候,又一拳打在了他耳朵上。

“你这个王八蛋!你射击的时候为什么脸侧着朝着我?看着你地目标!你他妈的不懂瞄准是什么吗?”

接着一脚踹在老李身边“之乎者也”肚子上,在把这个白面书生踹出阵列后,陈宝强的咆哮回荡在日月军的营垒里:“你为什么对天放枪?这他妈地是杀人,不是放鞭炮!”

一通乱揍后,陈宝强气呼呼的走回阅兵台子,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从一个魔鬼教官状态转换到人家请来的专家状态:“我已经知道你们的问题是什么了。”

“什么?”朱清正和李文茂哭丧着脸问道,从刚才这家伙狂揍他们引以为豪的土枪队士兵开始,他们就知道事情出在自己身上。

“一个连60人两次射程内齐射。只在宣纸黑线下开了七个口子。”陈宝强很无奈的说道:“你们士兵完全是把洋枪当鸟铳放,装填时候,一旦出错就打死自己;射击时候。8**扭开脸,面朝着侧面,前后左右、天上地下,枪口指哪的都有。这不是洋枪射击,是放鞭炮。”

日月军各个将领瞠目结舌,一时间鸦雀无声。

“幸好湘军也是如此啊。”一个营长打扮的家伙伸过脸说道,但李文茂一拳把这张脸从自己面前打飞了。

“陈教官,您辛苦了,先去吃饭吧。”李文茂强笑道。

酒席吃得并不愉快。日月军的人全不高兴,以前他们洋枪洋炮一放,握着刀枪地湘军绿营就好像兔子一样跑了,没发现自己的打法有什么不对,但这个专家说自己瞎放枪敢情以前都是浪费弹药,吓跑敌人啊!

现在湘军也有洋枪队了,那怎么办?总不能两边好像吓兔子一样对着吓把,那打毛仗啊!

“陈教官,当年您教会我腾瑞特。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我敬老师一杯!”李文茂举着酒杯对着陈宝强站起来。

“李大将,您快封男爵了吧?不敢当!”陈宝强有些惶恐的站起来说道。

“老师,现在他妈地我该怎么办?士兵放枪就扭脸,要不朝天放枪!湘军不怕了!我该怎么办?”李文茂放下酒杯喃喃的问。

我知道你他妈的该怎么办啊?我就是调来探勘湘军的!不过你们这样,我也知道湘军怎么回事了!陈宝强笑了笑,却不回话。

“大帅,难道我们要重新训练土枪队?”李文茂突然扔了酒杯,问上座的朱清正。

朱清正正和旁边的普鲁士牧师耳语。听到这个兄弟颓丧的话语。没有说话,他看了看他周围:英国教官、法国教官、美国教官、普鲁士教官。这都是他用自己薪水雇佣的谋士,伟大的皇帝用武力让他明白洋人现在是最强地,这个不放弃天地会的大帅却可以说是全大宋最崇洋媚外的将领,不仅自己雇佣洋人,也艰难的学习西洋军事学著作。

看到大哥这种表情,李文茂的眼泪流了下来,他喃喃道:“我是个废物!为什么中华就要学西洋!我他妈的是个废物!”

朱清正没有理这个下属,他知道这个人总是用以前的帮会情义来束缚自己,他看向陈宝强很无奈的说道:“没有任何一本西洋军事著作说过步兵需要瞄准。这就是灯下黑吧,我也从没想到过居然是发射这个最后环节没有瞄准过。”

“大帅不必自责。”陈宝强立刻说道:“我们一开始训练也是如此,把洋枪当鸟铳用,毕竟鸟枪一打一片,瞄什么?但我们需要演习和射击训练,陛下倒是很快发现了这个问题,命中率太低,所以十字军可以整顿这个问题!您不知道,当年我们多傻!我训练过海军的小刀军团,他们命中率太可怕了。他们地小鸟枪手那就是百步穿杨了,枪上都有测距仪的。这就是瞄准的作用。虽然陆军不是海军那样,需要海上射击,但我们肩并肩面对清妖,总也不能把子弹朝天放吧?”

“是啊,十字军是皇家陆军。有的是钱进行演习。”朱清正说到这叹息了一下:“我们日月军的军费都是买船炮,买洋枪的钱都是挤出来的,没有闲钱演习,结果导致了现在这种可笑的事情。”

“白头大哥,那我们重新整训?”李文茂咬牙切齿地插嘴道:“我要把手下地脑袋和步枪用布条裹在一起,谁他妈地转头就弄死谁!”

“不用,我们需要尽快击溃湘军洋枪队。那群白痴不至于让陛下担忧。”朱清正看着陈宝强说到:“需要您的营帮助我们形成尖刀!”

林幺可很惊恐,因为在检阅时候被那个海京来地混蛋羞辱了,羞辱是小事。但很快他因为会骑马,被编入骑兵,成了他们嘲笑过的马吴燕地手下。

放下米尼步枪。他们600人演练的就是骑马冲入一堆木桩,然后再勒转马头折出来。

别的不说,就是收入少了一大截,不管你信仰上帝、洪武帝还是关羽,这收入减少就是致命的冲击。

“土枪队完蛋了吗?”林幺可一直到他们骑兵作为右翼出现在战场上都惴惴不安。

面对同样黑压压压向日月军洋枪队的湘军洋枪队,林幺可作为不用出战的防护兵力本应该感到庆幸,但出战前,这只骑兵统帅被大将李文茂接管了,所有骑兵将领都写了誓死一战的血书。

这次大战竟然是骑兵要出动了!

面对猛烈的炮火和攒射的火枪。林幺可虽然没见过那时候庄立忠单营拒马火枪方阵大破塔布奇骑兵地恐怖,但大战前恐怖是不可避免的。

两方很长时间都不分上下的螃蟹阵,这次仍旧出场,只不过日月军土枪队左边是由陈宝强率领地锐矛团佛冈飞虎营领军,这是不折不扣的最强洋枪队,但他们不过600人。

而骑兵却被加强到1700人,土枪队只剩2000人。

双方战鼓炮声响起,一起都如以前那样,两只笨拙的螃蟹冒着对方可怕的炮火超前爬去。

但不同的是。当湘军洋枪队发射出白色烟墙后,李文茂立刻命令600骑兵朝湘军洋枪队左翼和步兵的结合部冲锋!

这是自杀!

亲身体会过洋炮炮火和洋枪阵列射击的可怕,林幺可脸色发白,但事情不许他有质疑,在身前身后“驾驾”声中,林幺可几乎是被裹挟着超前冲锋而去,看着前面同样脸色恐怖到发白的马吴燕,林幺可只能挥舞着手里的马刀,用这个壮胆。

而洋枪队对战之中。陈宝强捏着一柄西洋军刀带领着他地百战之师高帽飞虎营踩过弹坑和尸体朝着尸体前进。

第一次面对同样的洋枪队。陈宝强不免紧张,他打过江西、干过舟山、虐过安南。但对方都是一群举着刀枪的傻逼,此刻第一次是洋枪队对洋枪队,不过日月军那土枪队的可笑激励了这支队伍,湘军一样可笑。

士兵在湘军的炮火下受伤倒地呻吟,但陈宝强视而不见,他总是行走在阵列线前面十米的地方,让所有士兵都看的见他,这种时候,靠在肩膀上的军刀不是武器,倒像是个风向标,显示你是多么英勇。

对面湘军火枪阵列线冒出团团白烟,陈宝强咽了口唾沫,却强迫自己想着自己在检阅日月军的时候,他们60人齐射两次却仅仅打中7个目标地可笑成绩,这是安慰,虽然早知道对方是一色制式武器英国的恩菲尔德步枪,不亚于飞虎营里的米尼枪,他还不想开枪,他是从英国褐贝丝滑膛枪玩起来的,现在火枪升级,射程升级,他的部下们应该庆幸,当年他在庄立忠麾下,号称不看见敌人鼻子不许开枪,那是何等恐怖。

在精锐的十字军飞虎营带领下,日月军表现得比以前沉稳,冒着湘军的洋枪洋炮不停前进。

“AIM!FIRE!”陈宝强站在自己兄弟超前十米的地方,冒着炮火和子弹,把靠在肩上的军刀指向对面地敌军,他眼前是自己兄弟被炮弹削去脑袋,被子弹打飞出阵列线地情景,但是他视若无睹,因为他无路可退,这个悍将大吼着。

飞虎营齐射,不是三段轮番射击,而是三段齐射,这种打法可以一次爆发出最强火力,但持续性欠佳,不过对于洋枪队初成的湘军,朱清正和陈宝强都认为这种打击是最佳方案。

今天地湘军战线也无比坚韧,但迎上600人同时发射的600颗子弹,顿时让湘军战线上摔倒一片。

而此时,日月军骑兵突然冲锋了!

林幺可操着马匹猛的穿越白烟弥漫的战场中线,超过操着步枪的纹身老李、“之乎者也”还在行进的土枪队同伴,杀向同样硝烟密布的湘军火枪阵线。

133正义忠诚算个屁:谁和我对着干,我就让谁难看!

战场已经被白烟笼罩,炮声震耳欲聋,湘军主将李续宾紧张的用望远镜看着前方乱七八糟的战场,他身边除了辫子将官,还有一群洋人教官。

老实说,他对这群人抱着不是很信任的态度:你走走步、转一转,就开上战场就能打败长毛了吗?

而且就是这种莫名其妙的练兵,左宗棠和曾国藩大人都寄予厚望,洋枪队士兵兵饷比一般士兵高得多,这些洋人教官薪水更是一般将佐的十几倍二十几倍,并且还要求如果取胜或者打下城来,就要给予额外的赏金,湘军洋枪队拿下江西九江府德安城,洋人竟然开价3万两!幸好曾国藩大人问明白了,这样蛮夷的意思是拿这笔银子朝洋枪队所有战士发放,就砍到了1万两,只给洋人们分分,中国士兵和军官不需要这群怪异不可信任的蛮夷操心,想用我的银子收买我军心吗?

没有人信任洋人。

左宗棠大人在上海的经历曾经让他晚上睡不着觉,不理解啊。

他去了上海,给英国人一报名头,立刻那时的英国人头目文翰爵士立刻从香港连夜启程前往上海见他,左宗棠还没说话,激动的文翰就许诺用最精锐的英国军官帮他训练洋枪队,半卖半送给他英军最新式的制式步枪和火炮。

“这个金发碧眼的蛮夷为啥要帮我呢?他们不是长毛的朋友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左宗棠当时就这个想法。

文翰这个奸人还没得手,得到消息的法国公使布尔布隆也从海京慌不迭的跑到上海来找左宗棠了这个所谓南中国朝廷最能打的军队的将领。

他的条件比文翰还奸!

我们法国白给你装备一只3000人的洋枪队!不要钱!军官奉送!

这奸情比海深啊,左宗棠的小心肝扑通扑通的跳了一个晚上:恐惧地。

中国小孩都知道。三国演义写得再清楚不过了:敌人地敌人就是朋友。敌人地朋友就是敌人。

英国还好说。法国根本是和伪宋穿一条裤子地狼狈为奸。他们这么热心帮助我们湘军是什么意思?

派进探子?用邪法控制军队?

恐惧归恐惧。但不可能不对海宋地军队做出反应。左宗棠下定决心要组织洋枪队。但因为法国人太过奸情了。他还是选择了文翰地条件。但教官却不要文翰派出。

担心对方有什么计策。比如反间计什么地。他求朝廷上著名地汉奸和下三滥上海道台吴健彰帮他找了一批西洋浪人。就像华尔那种洋人。带回了湖南。

当然这种洋人教官只能教西洋战法。不许他们承担实际地作战指挥职能。洋枪队各层指挥官还是中国辫子男。

不过洋人看起来没有什么阴谋,而且就算是教官也作战勇敢,在攻打德安的时候,就死了一个法国教官,他好像认为自己能号召他的学生们跟着他冲锋。

而且洋枪队威力确实厉害,和日月军很快进入了僵持,所以虽然两者“精锐”第一次洋枪对洋枪的会战。连续三次打得灰头土面,但李续宾真的没受到什么压力,反而屡受嘉奖。湘军将领们一边欢腾:OYEAH我们终于和日月军那群汉奸打成平手了,如果两边同时抱头鼠窜算平手的话。

在双方休整找问题一段时间后,今天终于要分个胜负了,李续宾派出大刀督战队,而对方日月军连总帅都亲自压阵,今天注定是个血腥但荣耀的日子。

这时,战场上传来一阵擂鼓般地轰鸣,英国教官斯蒂芬抬起望远镜。去找声音的来源,当看到白雾里那道黄色的土尘如箭一般射向湘军中军右翼地时候,他惊呼起来:“他们要自杀吗?”

日月军第一次在对方阵列线完整的情况下就出动骑兵正面猛攻。

洋枪步兵从来不怕骑兵。

在湘军洋枪队左翼的指挥官黄庞友,看着后方传来的信号,他立刻竖起旗子,大叫:“变拒马方阵!”

本来一直没有受到正面攻击的这一半湘军,立刻踩着鼓点变换成方形空心拒马阵。

看到左翼变换方阵快捷有序,李续宾难以抑制的笑了起来:身为一个中国将领,所有祖宗兵书中最重要的就是阵型。一个优秀的满清将领不能不擅长这个,在见到洋枪方阵前,李续宾甚至会复杂的八卦五行阵,这方阵转换有什么难地?

而且他也知道洋枪的拒马阵对骑兵具有惊人恐怖的杀伤力,塔奇布的骑兵就是被海宋的方阵打溃的,此刻历史就要逆转,海宋居然派出了骑兵对方阵的战法,看着满脸惊异的洋人教官们,李续宾捋了捋胡须。笑眯眯的道:“叛贼求死焉?!”

“统领。左翼秦红河部请求阻击敌骑!”一个士兵跑来单腿跪在李续宾面前,秦红河就是负责防护洋枪队左翼地步兵统帅。

但李续宾狞笑着说道:“不需要!他们上来反而可能被拒马阵误伤。既然这群叛贼要来找死。那就来好了!”

林幺可操纵着胯下那匹驽马,努力跟上同伴的节奏,大家都脸色白的好像涂了一层硅土,手里的马刀虚晃着,穿透震耳欲聋的枪炮和呛鼻浓烟,如同冲破海面上白沫的鱼群,前面就是堤岸,用刺刀和火炮组成的死亡堤岸,一前一后两个坚不可摧的方阵。

“射击!”好似都能听到那堤岸里的嚎叫,立刻方阵南边爆发出一阵白浪,猛烈拍打着这群鱼,林幺可眼睁睁地看着前面地一个兄弟胳膊被强力的铅丸打成两截,他带着半截骨头茬子嚎叫着摔下马来,但没有再听到他地惨叫,因为他立刻被后面汹涌而上的马蹄踩进泥里。

看着正对着自己的方阵南边那一层层的白烟,林幺可连喊杀的勇气都没有了,他死命的勒着马头向右,想跑进马队中间,那样前后左右都是人。也许死地可能性会小一点。

然而好像整只马队都是如此想的,面对正前方的刺刀和子弹的方阵,左边的步兵射击阵线,马队竟然不由自主的转了向,向马阵右侧面冲了过去。

“FIRE!”方阵东南角发出一声狰狞地吼叫,蹲在角里的那门野战炮顿时发出咆哮。霰弹好像雨一样把铅丸射进日月军的骑兵队里。

在林幺可前面,七匹马受到这死亡之雨的泼溅,破腹的马嘶鸣着摔在地上,无头骑士倒挂在受惊的马镫上,被拖着继续朝前;侥幸生还的骑士趴在死的马前,好像那是世间最安全的避风港,惊恐地举着刀举目四望。

林幺可的马踩过一匹马尸,差点摔在地上,剧烈的颠簸让并不精于马术地林幺可差点被甩出去。他仓皇大叫着抱住马头,而他的刀却被扔了出去。

但谁管那刀,他的马跟着其他人冲进方阵侧面。在左边震耳欲聋的枪击声中,马队好像被农夫放在河边石头上用木棒敲打的脏布,每一次冲击都让人和马好像泡沫一样从马队里震落下来,惨叫哀嚎混杂在枪炮声中竟然弱不可闻。

带头的军官终于把残存的马队带到了两个方阵的中间,顿时受到第一个方阵东北角、第二个方阵东南角两门火炮攒射,以及第一个方阵东边线、北边线,以及第二个方阵南边线、东边线的火枪乱射,死伤惨重,但这个军官仍然大喊着:“原路回去!”在后面好像失控一般地马匹潮水中。使命的原地勒转180马头。

他必须这么做,因为如果不从原路转向,那么马队要么冲入两个方阵之间,要么冲到第二个方阵后面,这两个下场肯定是全军覆灭。

但在如此惨烈的战场上,那有那么容易命令转向,日月军还剩下400人在两个方阵中间挤成一团,而湘军已经打得爽快的嚎叫出来。

林幺可脑子一片乱,他已经看不见左边敌人了。那里已经被火枪火炮发射后的硝烟淹没,只看得见前面有的同伴掉过了马头,有的还死命的前冲,大家在那里挤作一团,谁也动弹不了。

本来应该使劲勒转马头回去,但林幺可根本手动都没动,他已经傻了,听任胯下的马带着他挤入人团。

就在这时,胯下猛地一震。林幺可感觉自己好像掉下了悬崖。他惊叫一声,滚在了地上。他的马被打死了,而他趴在地上,发现周围满是死马和死人,呛鼻的硝烟也掩盖不住这里的血腥味道。

在日月军中军左翼作战的陈宝强也遇到了麻烦,对方好像也不想撤退,后面湘军将官的咆哮连炮火都没有压住,清楚的传了过来,前面敌人阵列线不停的喷发白烟,每一下都让自己阵列的兄弟成为一具尸体倒飞出去。

而因为十字军较日月军精锐,他们前进地较远,此刻他们所在地战场已经被硝烟弥漫覆盖,敌人好像在海市蜃楼里,炮弹和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扑进来,在雾里夺取人地姓名。

用耳朵听起来,竟然是前后左右都在猛烈射击,十字军这个营简直像在海中间的孤岛,既承受着后援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胆怯,又承受着前方看不清敌人的恐惧,士兵们脸被熏得乌黑,但上面转动的白眼球看得出满是恐惧,他们的阵列线好像风中的树叶一样,顺着扑进来的子弹和炮弹反复摇摆,再也摆不成那种一条线般的钢铁刀刃了。!”陈宝强艰难的保持着站在最前面的孤独,背靠敌人,看着自己的士兵,脑子里很难不想如果自己身后白雾里冲过来一个湘军,一刺刀捅进自己肋骨是什么样子。

可恶的是,湘军也学洋枪队,而且他们也没溃败,陈宝强不时转身指着前方浓雾发出发射的命令,不知道这是第几轮排射了,但陈宝强感觉好像已经打了一万年了。却仍然不能停息,他握住军刀的手指竟然开始酸麻了。

这时候,他西边不远处的雾里传出大叫:“滚回去!你们干什么!”接着就是左轮枪射击的清脆声音,陈宝强知道那是有人溃逃了,看着面前士兵脸上的恐惧,他也第一次感到无比恐惧。阵列线也许随时就会崩溃。

“娘啊!”林幺可从地上爬起来,扫了一眼在硝烟里透出的湘军士兵,他扭头就跑,往人和马挤作一团地地方跑。

这时候,他看到一个人在前面控着马打着圈,他认识!马吴燕!

踩过同袍的手,跳过马尸,林幺可用尽浑身力气边跑边喊,眼里只有马吴燕。

不是想让马吴燕救他。也不是想救马吴燕,在极端恐惧之中,林幺可满眼都是马吴燕那同样惊恐和不知所措的脸。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听到耳边的大喊,马吴燕好像终于从梦里醒了过来,他猛地抬起头,勒转不停转圈的马匹,扭头看到了林幺可,他也一样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小可!”

但在林幺可嚎叫着扑到这匹马旁边,一手按住马吴燕的大腿地瞬间,这张脸就不见了。

恩菲尔德步枪的子弹掀飞了马吴燕从下巴往上的头颅,无头骑士还拉着林幺可的手。就这样一头扎下了马,摔在地上的尸体堆里。

“啊!!!!!”林幺可愣了足足半分钟,然后他爬上马吴燕的马背,猛地狂夹马腹,不顾一切的朝前跑去只要逃命!只要逃命!只要逃命!

他跑对方向了!

冲出方阵的浓烟,他面前就是空地,远方就是自己大营。

“跑啊!”林幺可喜的感觉头皮都要炸了,他死命地夹着马腹,好像都要把胯下的马儿打死。马带着他箭一般的冲向可以生还地方向。

但没跑多远,面前硝烟深处好像地裂开了,那里有一条巨大的裂缝带着恐怖的声音朝自己冲过来。

林幺可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怎么回事,浓雾就被李文茂亲自率领的1000精锐骑兵裹起来的劲风撕碎了。

1000人好像暴风一样顺着刚刚林幺可那只骑兵行进的路径朝着湘军方阵冲去。

而另一侧,在自己阵列线随时崩溃的前夕,陈宝强好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看到了因为慌乱而推过来的两门野战炮。

“炮兵居前!给我炮射!”陈宝强用尽浑身气力大吼着。

“大人,用什么炮弹?”看不清敌人的距离,炮手惊恐地问道。

“随便什么!给我随便打!只要给我打!”陈宝强大吼。

两门炮推到了阵列线前和陈宝强一条线,朝着战场硝烟盲目的发射。

“继续打!不要停!”陈宝强叫着。

裸着上身的炮手窜到发射过的炮口前。惶恐而焦急的用刷子清理炮口的动作给了这个营长一丝安全感。毕竟这两个人也是背对敌人的。

“推前!每三炮推前20米!步兵跟随!”陈宝强举着军刀指着前方吼叫道,在前方两门炮不停的吼叫中。在眼前这震耳欲聋的炮声和白烟中,秋叶般抖动地阵列线终于稳住了。

林幺可眼睁睁的看着这股洪流对着自己冲了过来,他惊恐,他向转向避开,但哪里还避得开,大将李文茂又脱了上衣,拿着一把大刀和他错身而过,立刻日月军全力冲击的马队把逆向的林幺可撞进了洪流。

不知那匹马撞林幺可大腿一下,立刻把这个骑手从他惊恐的马上撞飞了,林幺可死死拉住缰绳,又抱住了马脖子,好像在洪水中抱住一棵枯树的猴子,他的手指甲嵌入了手背,他死也不能放手,如果放手掉在地上,立刻就会被这股洪流踩成碎片。

这个洪水里的求生者,在风里听到遥遥传来的李文茂大吼:“蒙马眼!”

日月军骑兵再次冲击湘军洋枪拒马阵。但这次却和林幺可那第一次死伤惨重地冲击结果截然不同。

湘军兴高采烈地朝着林幺可他们打光了前膛枪里的子弹,但装填速度在马队再次冲击地巨大心理压力下被放慢了!

不知多少人刚刚笑着射杀方阵前面地骑兵,但面前突然出现再一次的洪流,在震天动地的骑兵冲击下,不知多少人心里恐惧的就像手里握着的那杆洋枪一样,空荡荡的可怕。

选择同样路线地李文茂。受到的火枪火炮袭击几乎等于接撞击在湘军第一个马阵东南角。

第一个冲击到的骑兵因为蒙了马眼,马无法视物,他的马腿就撞在角上的湘军火炮上,那里正有一个一边扭头惊恐的看日月军骑兵一边刷炮膛的炮手,被疾奔而至的马撞了结结实实,在肋骨断裂地声音中,自己胸口被撞进了炮口,而撞他的马惨叫着腿断摔在地上,整个火炮被撞飞了出去。砸断了后面点炮手的大腿,马上地骑士则腾云驾雾的摔进了方阵中。

无法射击!

只有刺刀!

面对骑兵狂攻!

东线边和南线边湘军惨叫着放弃了自己的位置,从方阵上跑了出来。朝着后面方阵逃去,只有那里才是有生还可能的。

而东和南线边的溃散,把其他两边卖给了突袭而入的骑兵,这些湘军手里步枪绝对荷枪实弹,刚刚他们还不停扭头羡慕其他两边可以射击的兄弟,但此刻敌人从背后用马刀、大矛杀来,有子弹又能怎么样?

西边线和北边线也溃败。

湘军承受所有压力的第一个方阵溃散!

在第一个方阵后的第二个方阵指挥官看到日月军利用骑兵二次冲击,脸都吓白了,他吼叫着:“立刻装弹!快!立刻装弹!“

然而几分钟后。他才发现他最大地敌人不是前面乱砍乱杀的日月军骑兵,而是从第一个方阵溃散下来的友军!

他们惊恐的嚎叫着,妄图挤入第二个方阵,先跑来的就挤入阵边,把刺刀朝外,后跑来已经连落脚的地方就没有,但他们还是往前挤来,想跑到空心里去。方阵不是阵列线,它有自己的范围。不是你想扩就扩的;

整个方阵四条边人满为患,站着的士兵被挤得晃来荡去,别说举枪瞄准,就是抬手也抬不起来,不停有人被挤得摔在人群里;蹲在地上地士兵则更惨,他们叫骂着,但身后的压力让不少人趴在了地上,被挤出了方阵,有的就是只能从别人裤裆下朝前伸出枪来;而且方阵前到处是自己人在没头苍蝇一样乱跑。

本来方阵是可以放人入空心的。但这是有风险的。而且作为湘军,满清任何一支军队。没有人为了同袍的命拿自己的安全冒险!

这个营的指挥官不放人,他愤怒的叫骂:“滚!滚!滚到后面去!再来扰我阵脚就毙了你们!”

但生死关头,谁听他地?

湘军第二个方阵就好像一个袋子里不停往里塞米,好像一个胖得不能再胖地胖子,在地上惊恐的摇来摇去。

“左翼步兵增援!”后面地李续宾全程目睹骑兵双浪破方阵,不容易合拢了惊恐的嘴巴,大吼着叫道。

但为时晚了!

李文茂彻底驱散第一个方阵后,军旗一指,黑压压的骑兵再次朝第二个方阵冲过来。

而被溃散的同袍干扰,第二个方阵上弹和瞄准都成了大问题,被敌人一压,臃肿的第二方阵立刻溃散。

中军左翼的湘军精锐的洋枪队竟然被骑兵打溃。

“这不可能啊!”李续宾旁边的英国教官也傻眼,他吼叫道:“按现在这种武器,如果是我们大英帝国士兵,决不可能被骑兵击溃!”

但朱清正放出骑兵双浪对步兵拒马方阵,看的就是你湘军不是英军!

你丫和我们一样,是过年放鞭炮,果然,在诱饵骑兵死伤300多人后,发射过的方阵两条边短时间内全无力恢复火力打击能力,洋人火枪厉害。但他们没火枪拼刺刀一样厉害,不过湘军没这个素质,全远东的中国军队没人有这个素质,果然手握空膛的湘军被骑兵一冲,就立刻显了原形,而且尝到火枪甜头的湘军这次显得更快。甚至逃跑都没扔枪,此刻火力就好像成了他们唯一的生命,都忘记了自己不久前就算拿着刀枪也不至于这样被二流日月军骑兵肆意屠杀。

而湘军右翼也已经完蛋,他们顶住了陈宝强部地猛攻,差点击溃对方,不过当对方以硝烟为掩护,以炮拼刺刀般把两门野战炮推上来猛轰后,他们也顶不住了,这段阵列线完蛋。

前面不再制造硝烟。陈宝强终于看清对方在背朝自己逃跑了,大喜过望的他,擦了擦满头的冷汗。让士兵前进,本打算发挥步枪火力不停射击。

因为武器越来越好,各国指导原则都把刺刀放在末位,以发挥火力为先,尤其是普鲁士,他们曾经迷信过刺刀,但菲烈特大帝后来也发现自己的错误,刺刀杀的根本无法和子弹杀的相提并论,他们士兵更是被要求能不拼刺刀就不拼。火力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