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11部分

《1851之远东风云》》 · 纳尔逊勋爵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我希望将军不要这么做,这不仅是对大宋开战。也是对我国开战。”法国神甫叹了口气。

“你们帮助逆贼!按大清法律我剐了你们!”李续宾冷笑道:“就是把你们这群助逆的逆贼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割下来。”

“哇。上帝啊。”法国神父脸色发青,在胸口划着十字。但他画完之后,还是说道:“我们英勇的陆军不会后退的,因为他们在战争中受命于大宋守将,大宋守将不退,我们也不会退或者投降,请您三思。”

“三思你妈啊!”李续宾一抬手,叫道:“给我绑起来扔地牢里。”

看着那哇哇大叫的神甫被捆成粽子拖了出去,李续宾冷笑道:“洋人我一样剁了,今天我就踏平小全州。”

他幕僚上前小声道:“大人,这事是不是先请示曾国藩大人或者绕典大人,毕竟涉及到夷人的军队了。”

“夷人怎么了?南京太平军里不少那种猴子呢!”李续宾不屑的说道。

“大人,这不同啊,太平军那种夷人都是自称被雇佣和被裹挟的,而且就是这种家伙被逮到了一般也不会处死,而是要押送上海让夷人官员处置;此刻听这个夷人说,全州城里的夷人不是这种亡命之徒,而是正规的夷人军队,这明显性质不一样啊。”

“有什么不一样?才50个!”李续宾叫道。

“还是请示下稳妥,万一得罪夷人。像十多年前广州夷变,广州到江浙,死了多少兵将,撸了多少官员顶戴啊。”师爷熟悉官场历史,一句话让李续宾脸色变了。

他还没说话,外面有部下急急禀告道:“大人。曾国藩大人派人送急信而来!”

话音未落,又一个部下冲进来:“大人,绕典大人信使到!”

“出什么事了?”李续宾惊异地眨着眼睛,朝外面走去迎接信差。

展开两封信一读,李续宾登时傻了:两封信说的是一个事情,靖粤大营各路清兵都发现要边境要害城市都有法兰西军队协助伪宋防御,这批人人数都不多,每个城也就几十人,撑死100人。但这涉及到夷人,就是朝廷的事情了,各路大军千万不要鲁莽行事。等朝廷批复下来,是打是谈再说。另外,要打,最好选择没有洋人的城市攻打。

放下信,李续宾低头思索了半天,挥手道:“把地牢里那个洋人猴子放了。”接着又赶紧说道:“别放走,我请他吃顿饭再让他回去。”

湘军在50个法国佬面前停步了,贵州军在40个法国佬面前停步了,绕典也把大营扎在了镇安府下。他前面空虚地城市里除了长毛的老弱病残,不过只有一个连的法国士兵。

但涉及洋人就是大事,这群怪异的猴子海战太厉害,满清官场感同身受,而且他们不是造反农民,而是一个国家,官怕洋人,涉洋就是朝廷的事,等等候批复。

然而绕典也不着急。现在是阴历十月,按他探子和安南朝廷送来地情报,侵略河内地海宋黑旗军团和侵略顺化的锐矛团这些赵阔地主力最少要正月才能回来,有两个月时间他都会是安全的攻击一个空虚的敌人。

但阴历11月刚到,大宋从海京调派4艘火轮开往已经占领的河内,然后进入红河,黑旗军团就乘着火轮通过红河逆流而上杀回满清,5000高帽洋枪队出现在南和广西交界处,切断了绕典的后路。而杀气腾腾的锐矛团从正面扑来。一个照面就杀得绕典的云南八旗绿营大败。

其他贵州路、湘军面对大宋回来地主力,纷纷在挂着大宋和法国双国旗的“坚城”前缩了回去。

等绕典带着残兵败将跑回昆明的时候。这短短十几天地逃命生涯就让他整整瘦了30斤!

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拿到5两黄金赏赐回到昆明的密探下了大牢。

“就是这个混蛋!就是这个混蛋!肯定通了长毛,给我假情报,说长毛妖人正月才回来,结果他妈的提前两个月就杀回来了!害我云南精兵骁将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给我把这汉奸凌迟了!”

那个密探从被抓进去就一直喊冤,然后就闭目不语,在坐在囚车里走向割肉台时,砸在脑袋上梆梆响的白菜梆子、臭鸡蛋,都不能让他把眼睛睁开。

刽子手把他绑在柱子上,一碗酒伸到他唇边,说道:“兄弟,喝了断头酒,有什么遗言就说吧。”

这时候,那密探突然两眼猛地睁开,大吼道:“老子终于想明白了!我给你说的是1月,是他妈的伪宋洋历!不是咱们阴历正月!你这个傻!关我屁事啊!”

结果赵阔不仅倾国力出兵安南,而且使用协议中的500法国士兵分散在各个要害城市,就抵住了满清30000大军,边境之城一个也没丢,这种利用外交手法的精妙,和拿捏满清朝廷心理的狠准,让他在各国使节口里,多了一个“远东狐狸”地绰号。

1856年元旦,安南代表在顺化皇宫签署了《同法国、大宋和西班牙的友好条约》

法国人作为领袖,获取了最多的利益。

1.法国获得了嘉定、定祥、边和三省和昆仑岛。

2.安南承诺,未经法国同意,不能将领土割让给其他强国;

3.为法国贸易开放湄公河及其支流和3个港口;

4.允许基督教传教士在安南境内自由传教;

5.安南需向法、宋、西三国赔款军费3000万法郎等;

海宋作为出力最多的打手,在赔款中拿到了大头,和法国一样拿去1200万法郎,剩下的600万给予西班牙。

同时,在法国的支持下,海宋以河内位置重要,满清可能以此进攻大宋广西为名,获取了安南河内城驻扎官员,并干涉安南和满清外交的特权。

并且大宋海军将帮助安南剿灭海盗,但这一条同意大宋海军可以驶入从河内到顺化的各个港口检查可疑船只,安南完全丧失了东京海(北安南和海南岛之间海面)的制海权。

除了赔款和剿灭海盗之外,大宋还因为这次打手行为,获得英法地强力外交支持,以及形成了让南洋各小国恐惧的武力威慑,赵阔从荷兰人手里抢走了兰芳土地的统治权,兰芳公司的特使带着头领的儿子(人质)来到海京,正式签订兰芳归入大宋领土的协议,大宋朝兰芳派驻官员和驻军,凭借兰芳的地理位置,大宋控制的海洋区域越来越大。

同时向海外飞地输送劳力的海人局很快成立,由在莠民中声望极高地原小刀起义地领袖黄德美伯爵出任首任局长,大宋朝南洋有计划的移民开始。

此外,因为赵阔地杰出表现,法国对大宋工业提供了一系列优惠援助项目,一些原来的高利贷也被获得梦寐以求的安南南部的拿破仑三世减免或者降息。

大宋作为一个地方专业造反政权,一夜之间名声大振,其快速的机动能力、强大的战斗力以及地缘上的短距离对南中国海各国产生战栗的影响力,暹罗使节、老挝使节、柬埔寨使节云集海京,当然还有几个日本幕府探子也偷偷摸摸的来了。

安南人民的血汗通过他们统治者的手潮水一般涌进赵阔的钱袋,再变成陆军海军的军饷、工人的工资,轰鸣的蒸汽机、不灭的炼钢炉火光、肆意射击的洋枪洋炮。陆军也许对占领了城市又交还给安南人不满,但海军凭借这次征服安南得到的胜利,自信心空前膨胀,开始异军突起。

充任大宋全权谈判代表的海军大将(刚晋升)独眼龙罗前捷男爵,就这样无耻的对安南使节讲到:“在别人家门口架起几门大炮就征服一个国家的时代,来临了!”

119枪击、脸面、利益与美色

1856年6月的海京更加的混乱,闪电般的制服一个满清外的国家,获得兰芳的并入和大笔的安南赔款,带来的是大宋报业的语无伦次这本来是烙印他们血液里兴奋:统一封建王朝的让四夷臣服的殊荣却出现在一个专业造反者身上,这是正财还是偏财,但自己武力竟然如此强大的意外,让他们语无伦次的引用各种乱七八糟的典故在疑惑中解释这种莫名其妙的兴奋;

胜利也带来了更加混乱的繁荣,资本和赔款的输入,让整个海京成了一个大工地,以简朴的皇宫为中心,四面八方都在大兴土木,地价在狂涨,多得让百姓们不知这是洋人兴建的公司工厂还是军人、富豪、贵族们的别墅又或者是个教堂,但穷人们不在乎,当地居民高价卖出祖宗留下的地契,傻乎乎的张着嘴乐着,流民蹲在街角乞讨或者去工厂门口等着被雇佣,海人局门口排成了长队,走投无路的农民等着去兰芳找口饭吃,人人都在为肚皮忙着。

在炎热的天气里,街上三个中西装混杂的朋友躲开旁边三层楼工地上的尘土,弹着衣服上的灰尘,笑着走到路的右边。

“有个笑话,”三个人中最左边的是个穿着袍子包着红头巾的年轻人,他已经留了胡须,现在那胡须正笑得一颤一颤的:“陛下颁发道路通行法令,下令行人车辆一律靠左走,咸丰知道了,大怒道:长毛无耻,那路右边谁走?!”

三个人一起笑了起来,旁边两人都是衬衣西裤打扮中国年轻人,中间那人叼着个烟斗,笑道:“龚兄真是好口才,一路上讲了多少笑话了。”

“那是,自欢可是《明洪报》的第一笔杆子,销量是大宋最多的报纸。这家伙看起来幽默可爱,但骨子里是把枪,除了在澡堂子里,他不管多热都带着那红头巾,狂热份子啊!写起东西来,真叫杀气腾腾。恨不得食满清皮寝满清骨,陛下看的时候,都说看这份报纸的时候,浑身发冷,最适合天气闷热的时候解暑。”最右面面白无须的年轻人笑道。

龚自欢笑道:“德凌、达萌,不要折杀我了,德凌是朝廷丞相办公室一等秘书,达萌更是蒙皇帝召见的大人物,我不过是个耍笔杆子的无职谏臣罢了。比不得你们啊。”

“看看又来了,谦虚,别玩满清那一套。海京报界的翘楚先生。”宋德凌哈哈笑了起来。

龚自欢停下脚步,在街边水果摊上买了几个水果,递给旁边地两个朋友,一边咬着一边问道:“达萌兄,可要在朝廷为官?你是广东人,又是海外名校高才、美国浸礼教教徒,陛下见了你肯定如宝一样。”

这话里略略带着点讥讽,但叼着烟斗的容达萌没有听出来,他笑道:“暂时还无此意。我一直在上海商界打滚,这次是德凌叫我来,我才过来看看的。过两天,我打算去南京看看太平天国是什么样的。”

“他们不行。”龚自欢不屑的一撇嘴:“几个王爷天天修园子,老婆比咸丰都多,还动不动对大宋以天朝上国自居,他们算个屁,连步兵操典都不懂,就知道拿着洋枪乱放。他们配吗?”

“陛下确实太简朴了。宦助国联系百官上奏很多次了。要拿这次赔款修个宫殿。理由很充足。法国英国皇帝都有宫殿。不能老住清妖叶名琛府里啊。陛下说清妖未灭。何以家为。”朝廷官员宋德凌嘻嘻笑着说着八卦。

“他是懒!我早听说了!这陛下有地地方非常懒!制造局窝案据说他也是懒得管才交给私人了!”龚自欢咆哮起来:“一个皇帝。住那种地方。住了三年了。像话吗!有失国体!”

“你和宦丞相私下里一个调调。哈哈。”宋德凌大笑起来。

容达萌静静地听着。笑道:“看来海京政治气氛很轻松啊。这些话你们大街上都随便说。过几天。我去过天京和你们陛下地地方比比好了。”

“是轻松。除了干活累死以外。朝廷里地八卦闲话话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宋德凌一边走。一边忍着笑。说道:“我从宝顺洋行跳槽进朝廷是走对了。达萌你也来吧。我们宝顺老同事了。陛下说任你开价。官职任你挑。”

“什么?”龚自欢惊叫道:“陛下真这么说地?”

“那是,达萌大才。”宋德凌嘿嘿一笑。

“看来我也应该留洋了!”龚自欢鼻子里哼了一声:“陛下可没亲自接见过我,也没找我朋友巴巴的把我找过去过。看来洋墨水就是比臭土墨香啊。”

“哈哈。别生气。”宋德凌和容达萌一起笑了起来,宋德凌更是绕过容达萌,搂住了气咻咻的龚自欢肩膀:“行了,老兄,别再骂陛下了,自从和平条约签订,你已经连骂了多少期了,再骂,陛下把你报纸扔废纸篓了,陛下胸襟宽广,不要惹他了。”

“惹他?我们老板给我谈话了!让我收敛点!肯定就是你们朝廷吹风了!今天我出来,一个目的就是问问你有没有这事?!”龚自欢一挺红头巾,勃然大怒道。

“有有有,你张献诚都骂出来了,不给你吹风行吗?”宋德凌陪笑道。

“洋奴!满清那么多百姓等着我们去救!为什么要和满清和平?!洋奴!”龚自欢跺着脚在街上大吼,路人纷纷侧目。“怕你了,不给你吵。我们是信神的朝廷,这你不信,那我们也没辙!”宋德凌摁着蹦着的龚自欢肩膀哀求道:“我给你爆个料,反正长江以南,五年内肯定是我们地,10年内消灭满清,我可不承认我说的啊。”

“什么,真的?”龚自欢一惊。

“我什么都没说,反正陛下地厉害你亲眼见证。他都被神喻过!”宋德凌半真半假的笑道:“不管你不要发啊,否则我去逮捕你啊。”

龚自欢愣了一会,突然严肃的叫道:“果然是陛下圣断神机莫测,真是千古明君啊。我中华有救了!”

看着这激进的民族主义者像小孩子一样变着脸色,容达萌抽了一口烟头,摇了摇头,叹道:“还是应该成立议会啊,有些事大家都知道不更好吗?”

“议会?省省吧,满大街几百号人。谁像你一样懂哪个?”宋德凌笑了起来:“陛下不告诉你了,现在根本不是时候吗?”

“什么议会?不就是谏官吗?满清窃国之前,我们大明多得是,洋人那时候还玩泥巴呢!”龚自欢狠狠的看了一眼这容达萌,不屑地叫道。

“呵呵。别理他。地头蛇和过江龙什么时候也不会看对眼。”宋德凌一边钳住一个,拉着两人朝前走去。

半小时后,三人站在一个站着不少人的小楼下,龚自欢指着那穷济楼的牌匾,对两人道:“就是这。《海京纪闻》老板李明昌天天在这,你们去找他聊聊吧。”

看龚自欢要走的架势,宋德凌大吃一惊。拉住龚自欢道:“自欢,这次是达萌仰慕你们海京报人,想一起吃顿饭,你不能走啊,什么意思啊你?”

“我和李明昌不对眼!”龚自欢冷笑一声:“就他?一个清妖秀才,一个湘军伤兵,天天吹些乱七八糟地屁事,靠**卖报、靠盯着贵族裤裆出名,靠骂皇帝小事博利。以为穷人说话为幌子,我羞于和这种小人有什么交往!”

“你不也骂吗?你不也自居为百姓说话吗?”容达萌笑了起来:“来来,一起去找李先生吧。”

“去!我是为国为民!我们打过架的。”龚自欢冷哼一声:“要不是靠着他叔叔是大布商有爵位地面子,他这报馆早被我们天地会砸了。”

“在海京,就是用笔杆子骂架也是你死我活的。”宋德凌哈哈大笑起来,不过他却不放脱龚自欢,说道:“今天打也得喝酒,都是我朋友。”

龚自欢当然不会就范,死也不进穷济楼。容达萌也上去拉他,三人正在穷济楼前拉拉扯扯笑骂的时候,那边街上猛然传来一阵爆烈的马蹄声三人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的海军军官穿着一身笔挺的海蓝将军服,带着船型的军帽,疯狂地朝这边冲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打马狂奔的士兵,单看他们头上地草藤帽,就知道是海军或者小刀士兵。

这将军在穷济楼前勒住马。独眼闪出寒光。他用马鞭指着楼上的牌匾扭头问后边面色惊慌的士兵道:“就是这里?”

得到肯定地答复后,这将军翻身下马。摁着腰上的枪套直直朝穷济楼走去,走过目瞪口呆的三个朋友后,门口仆役想问问情况,刚弯腰还没说话就被一靴子踹飞,砸在收费的小桌子上,和一箩铜钱滚了满地。

“那不是朝廷罗前捷男爵吗?”“那不是海军罗前捷大将吗?”熟悉朝廷地龚自欢和宋德凌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叫道。

两人对看一眼,不约而同的朝穷济楼冲去,想看看出什么事了。

穷济先生李明昌正起劲地在台上讲着今天的故事,过道上猛然传来一声大吼:“你就是穷济?”

李明昌在内地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大家一起往过道上看去,只见一个一身戎装的年轻军人正咬牙切齿的朝李明昌那里走去。

“我就是。您是有何贵干?”李明昌奇怪的问道。

罗前捷咬牙切齿的看着李明昌,一边走,一边打开枪套,手里登时握了一把左轮手枪,他猛地把枪指向李明昌,大吼道:“就是你骂我淫棍?”

话音未落,手指猛地扣动扳机,枪口一团火光喷射,子弹直射李明昌。

宋德凌三人刚冲入穷济楼中,就听得前边一声枪响,顿时听众们大喊着:“军官杀人了。”哭爹喊娘的朝着门口逃了过来。

宋德凌是朝廷官员,此刻也没跑,他扭头朝容达萌和龚自欢吼道:“找治安官!”自己推开人群朝着前冲去。

跑了没几步,只见前面已经几乎空无一人了,走道上罗前捷被自己几个亲兵团团抱住。哭天抢地的让这大人别做傻事,罗前捷愤怒的扭动着身体,出人堆的左轮枪在空中不情愿地摆动着,而台上,李明昌正连滚带爬的逃进后台。

“男爵大人,您不要做傻事啊!有什么事打官司啊!”宋德凌跑到那蠕动着的人堆前。煞白着脸躲着乱晃的枪口,嘴里叫着。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被推飞了出去,摔在凳子上,等他爬起来一看,他原来的位置已经被喘着粗气地龚自欢抢了,他正满脸兴奋的吼着:“男爵大人,请讲讲您为什么要枪击李明昌?!他是不是清妖探子?!”

一个小时后,捂住腰一瘸一拐回到朝廷的宋德凌一到丞相办公室。就看到走廊上满满的官员,都摆着诡异地脸色扶着墙排成排一动不动,好像被定住一样。耳朵支楞着,走廊上充满了皇帝办公室里东西碎裂地声音和皇帝声嘶力竭地咆哮: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闹市开枪杀人!你这个不要脸地!”

“你他妈的要娶赛金花!老子婚礼都给你准备好了!请帖都发给八国公使了!你他妈的又要娶安南那什么大臣千金了!”

“爱情?我看你只有**!你这个色狼!”

“你把我的脸往哪里搁!”

“他妈的,为了你和我老婆,我把赛金花接进了宫,结果她在我卧室里上吊!你知道不知道?你老婆跑我卧室里上吊干嘛!”

“什么?赛金花上吊了?她没死啊,不是好好的吗?”宋德凌小心的捅捅旁边的一个同事,满脸疑惑。

对方还没说话,满走廊地官员一起对着这一等秘书扭头,不约而同的竖起食指在嘴边发出嘘的声音。

就在这时。这群听房地人后传来一声暴怒的喝声:“你们吃饱了撑得吗?都在走廊上干嘛?活都干完了?”

正专心致志听房的宋德凌吓了个哆嗦,扭头一看丞相宦助国来了,正叉着腰在走廊口上大吼,不仅是他,旁边还有外交大臣萧祖业、秦麻子和见过面的安南大使潘精简。宦助国进去的时候,赵阔在办公室里摔开了东西,一边砸一边瞪着躬身不敢抬头的罗前捷破口大骂。而罗前捷弓着腰站着汗如雨下,一言不敢发。

“陛下,安南大使潘先生来了。”宦助国看着对他怒目而视的赵阔。陪笑道。

赵阔愣了愣,一脚踹在罗前捷屁股上,吼道:“滚,出去等着去,一会再修理你!不要脸的东西!”

狠狠的瞪了瞪罗前捷灰溜溜地背影,赵阔换了一口气,瞬间堆上了满脸的笑容,迎着和罗前捷错身而入的潘精简,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死命的摇着:“潘大使。见到您真是高兴啊,哈哈。”

“我看您对罗公使非常生气?”潘精简问道。秦麻子赶紧上前翻译。

“哪有?他是我干儿子,我训训他,好像父亲对儿子那样。”赵阔想了想笑道。

“那我就放心了,其实我来就想谈罗公使和阮亲王公主殿下的婚事的。”潘精简笑道。

“好好,那是我儿子的荣幸,哦,也是我大宋的荣幸。”赵阔哈哈大笑道。

事实上,现在罗前捷已经成为控制安南朝廷地大筹码了。

当罗前捷挥师闪电般攻到安南顺化王都下,安南朝廷被迫谈判的时候,赵阔惊喜交加,庆幸这场对安南的战争没有把他拖入泥潭。

毕竟安南这个国家虽然不像英法实力这么强劲,但就是个大国泥潭,法国人、日本人、美国人都在这泥潭里摔过大跟头,这种泥潭不是大宋这种国力能玩得起的,而且玩得起也没有利益,所以从一开始,赵阔确定的战略就是对安南朝廷抱有非常和善的态度。

谁腐败谁就是大宋好朋友,一定要赢取安南朝廷的好感,安南朝廷制安南百姓,只要控制和影响安南朝廷,想要点安南百姓的油水那简直太容易了,而且还不用自己手脏。

所以罗前捷和秦麻子等特使。都不厌其烦的传达一个信息:我们大宋皇帝只是保护传教士和本国臣民而已,我们不想和安南朝廷做敌人,我们可以保证让你们阮氏王朝万世为安南皇族。

一开始安南朝廷还不信任大宋,但赵阔二话没说,把占领地河内还给了去接收地特使潘精简,不要安南的任何领土。安南朝廷这才明白这次战争不是儒家文明下地你死我活的,而是完全基于利益的强制交易。

随后安南朝廷想玩各个击破,非要和法国大宋分别谈判,这反而坠入大宋的意图之中,没有法国人在场,罗前捷反而可以肆无忌惮转达大宋对安南的同情俺们大宋和你阮氏王朝一样啊,都是抱着法国人的大腿,同命相连甚至想签约保证安南阮氏王朝在受到造反起义威胁地时候,大宋给安南提供军火和军队。替他们镇压起义者。

这些活动让安南对大宋好感日盛,基于地缘和共同的部分文明,以及对自己统治权的支持。安南阮氏王朝确认大宋是个好朋友,当然那些爱国百姓未必这么想。

但这个时候发生一个让赵阔朝廷眼珠子滚了一地的问题。

为了嘉奖大宋皇家海军在此战中变现出的卓越贡献,除了人人封官加爵之外,赵阔兴高采烈的准了大将罗前捷的爱情,跑前跑后的替他张罗和赛金花的婚事。

因为皇后曾经是赛金花地侍女,两人情同姐妹,赵阔甚至在婚礼前把赛金花接到了皇宫。

等赛金花为了那小夫君,皈依了基督教,婉儿订购了豪华礼服。赵阔发出八国公使的请柬,这个时候传来噩耗罗前捷扭扭捏捏的说自己又爱上地阮江的女儿!

阮江本来是香江大败的当事人,时刻受到嗣德皇帝惩处他的危险,只是现在阮氏王朝一团乱,没人追究他的大责任,这个亲王有了时间和机会自保,竟然被他想出了用女儿和侵略者联姻换取自己全家安全的毒计!

大宋并不像当年安南臣服的满清那样安如磐石,但对阮江一家来讲,现在不冒险。等皇帝忙完,说不定就是个家破人亡,现在冒险,一旦成功,起码大宋没灭亡前全家飞黄腾达,而且就大宋这么狠的国家,怎么可能没几年就亡?

结果阮江的千金被派出和罗前捷眉来眼去,结果后者很快就移情别恋,又爱上这个中国话都说不利落地美女了。

“他爱情个屁!我总算知道了。他就是个色狼!”赵阔接到罗前捷要取消婚礼。并要赢取安南新娘的信笺,一拳砸到桌子上。

但赵阔也没辙。他也不是很清楚阮江在阮氏王朝里的地位,但毕竟是个亲王,如果能联姻,那就是和安南一夜之间就成友邻了,很快他把赛金花踹了,宣布婚礼取消。

赛金花接到噩耗,竟然瞅着婉儿不注意上吊了,还是在赵阔卧室里,幸亏发现的早被救活了,要不然赵阔真要重新修建个宫殿了。

现在罗前捷回国了,还带着安南阮氏王朝的联姻使节,谁想到这家伙看《海京纪闻》说他始乱终弃,是个超级大淫棍后,勃然大怒,竟然直接去枪击李明昌了。

幸好李明昌也是个刀山上上下下却金身不死的超级人物,在近距离内挨了这海军华人头号男爵的一枪,子弹竟然打飞了,他趴在地上毫发未伤的逃了出去。

现在在办公室里,面对着安南特使潘精简,赵阔侃侃而谈:“我们这次联姻将成为我大宋和安南兄弟之邦的铁证,不是你们和满清那种附庸国,而是平等地兄弟。我坚决的站在贵国嗣德皇帝一边,我国坚定的支持阮氏王朝,并将会在外交事务中或者镇压贵国逆贼事业中,为贵国尽最大的帮助!”

“多谢陛下了!吾皇也是一样的心愿!”潘精简大喜,毕竟大宋强于安南,安南百姓是倒血霉了,那些赔款全会出自他们未来的新税收,但阮氏王朝却在被打后认识了一个新江湖朋友,对于他们而言,却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送走安南特使后,宦助国留了下来,请示道:“陛下,这个罗男爵事情怎么办?”

“他刚刚说就是吓唬吓唬李明昌,反正那个李明昌居然毫发没伤,你把那个色狼从这个事情里摘出来。”送走了安南特使,赵阔收了笑脸,冷冷的说道。

宦助国想了想说道:“这样吧,让罗男爵去告李明昌诽谤名誉,然后这就是成了怒极攻心的恐吓了,和他枪击对折一下,赔李明昌一点钱压惊。”

“作为朝廷惩罚,罗前捷削爵一级。”赵阔说道。

“什么?那不就是平民了吗?太重了吧,陛下,李明昌就一平民。”宦助国笑道。

“没关系,罗前捷战功多的是,有地是机会再上来,而且让他岳父朝廷赏他一个爵位,以后用安南爵位称呼他,一样。反正最近小心点,流民和农民在城市里越来越多,而有钱有功地军人也越来越多,我不想因为一个傻色狼枪击另一个傻大嘴,导致百姓认为我们和满清一样,我们有过必罚,贵族也一样,你去吹吹。”

从皇帝办公室出来后,宦助国直接叫过宋德凌说道:“德凌,你和报界关系不错,去,让他们压下这次事件。”

几日后,在海京法国人开的宾馆豪华套房地阳台上,容达萌看着几份报纸,上面并没有这次枪击案的报道,只有类似《明洪报》之流鼓吹这次是安南和亲、海宋威武的报道。

“那大将枪击公民,赔点钱就完了?”容达萌放下咖啡杯,问道。

“那你想怎么样?他已经被削爵了。”宋德凌笑着说道:“我们大宋比满清清明万倍!”

“我不这么认为,根本就是徇私枉法,中国人也知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啊。”容达萌摇了头。

“中国人都知道,但上下五千年却根本没有过一次。”宋德凌喝着咖啡,轻松的说道。

“毕竟你们所有权力还是在陛下手里啊,商人和百姓没有一丝权力,这和满清没有分别。”容达萌严肃的说道。

但是这严肃被他朋友很不耐烦的挥手示意打断了,宋德凌笑道:“别给我推销你那些美国学来的东西,你知道我15岁混江湖,没去过洋人国家,反正陛下不同意,那就是不好。”

正说着,宋德凌放下咖啡杯,看着脚下阳台空隙里叫道:“看!下面院子里那辆进来的黄金马车,那是钟家良到了!这家伙太有钱了。”

“钟家良?他是来找我的。”容达萌起身看了看阳台下,转身进了屋子,扯下领结对着镜子开始打了起来。

“找你?你什么时候和这鸦片贩子有交情了?”宋德凌惊道。

“老乡,前几天怡和洋行酒会上认识的,很有趣的鸦片商人。”

宋德凌站了起来:“那你们聊,我告辞!”

“不用走,就是小事,一块聊好了。”容达萌笑道。

穿着全海京最奢华最昂贵晚礼服的钟家良,走下马车,拄着镀银的文明棍,抬头看了看这法国式的宾馆,这全大宋最有钱的商人却是一脸不开心的样子。

120海宋鸦片贩子的野望

一刻钟后,这个海京传奇大亨提着高礼帽,敲响了容达萌的房门,一开门,立刻满脸堆笑的用西洋礼去握手,口里叫着:“容先生,您好啊…..啊,这不是宋秘书吗?您也在?和容先生是朋友?”

“我回国后,原在上海美国宝顺洋行,就是德凌送信去上海请我来看看的。”容达萌请钟家良上坐沙发,施施然介绍宋德凌。

“钟先生是皇帝的好友。麻友。”宋德凌笑着说道:“两位慢聊,我还有事….”

“别见外,宋秘书,无妨无妨,老相识了,我来就是请教容先生西学的事情,您是朝廷大员又是容先生好友,一起帮我这土包子解惑不更好吗?”钟家良察言观色,料定这丞相办公室的家伙无事,就是陪着这主,这事他听说了,所以立刻出言挽留。

说着,钟家良看向容达萌笑道:“听说不仅是宋秘书,还有陛下亲笔信,把您从上海请回来的?”

“是的,本来宝顺洋行在海京的分部非常庞大,总部也考虑搬迁海京,老板让有心请我过来看看,呵呵,恰好适逢大宋陛下和这个好友一起约请,就过来了。荣幸之至。”容达萌说道。

“容先生客气了,听陛下说过您是大才,他求贤若渴啊。”钟家良清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艳羡之色:“怎么样?陛下给您什么官职啊?”

“达萌他还不确定,要再想想。”宋德凌替容达萌回答了。

“想什么!现在洋墨水最吃香了,我们陛下打麻将的时候痛心疾首,找不到中西兼顾的人才啊。”钟家良笑道:“现在您这美国状元回国了,我们仰慕的很。美国状元不是我说的,是陛下给我解释的,您知道陛下也是学识渊博之极的,他说话从来不错的。”

容闳,字达萌,号纯甫。1828年11月17日出生于广东香山县南屏村(今珠海市南屏镇)。少入澳门马礼逊学堂。道光二十七年(1847)赴美留学。后考入耶鲁大学。1854年(咸丰四年)以优异成绩毕业,成为毕业于美国大学的第一个中国留学生,后旋入美国籍。咸丰五年(1855)回国。为上海宝顺洋行经营丝茶生意。

“唉,钟大老板,您来找达萌要谈什么事啊?”宋德凌有点好奇的问道,这大宋第一鸦片商找容闳总是有点莫名其妙。还巴巴地亲自上门拜访。

“哦。是这样地。”说到这事。钟家良严肃了起来。他问容闳道:“我想问问您说过地英法美各国都有议会地。到底是怎么运行地。有什么用。我想请教下这个。其实我以前和一些洋人朋友也讨论过。但他们毕竟是外国人。中西表达辞不达意。一些词只能用夷文讲。兄弟听得云山雾罩。我地翻译们也不懂。现在有您这美国状元回来。那真是太好了。一定要为我解惑!”

“哇!钟先生你学识渊博啊。”宋德凌吓了一跳。打死他也没想过这个家伙对这个感兴趣。他自己虽然也是洋行买办出身。也在朝廷干了一段时间。但对英法美那一套制度根本就不懂。谁能料想一个比他更土包子地鸦片商人对这个有兴趣了解。

但钟家良自然不是那种求知若渴地大师。他对这怪异地西洋东西感兴趣。是有难言之隐地。

这难言之隐就是饿。

饿?

鸦片本就是暴利。从它出现在远东就是如此。凭借垄断内销。这暴利中地暴利行业。三年内就把这个穷困落魄到甚至不惜投靠长毛地商人。推到了大宋第一富豪地地位。有钱到他家里地西洋马桶都是纯金地。本来这样地生活。换了任何一个平民。哪怕折寿20年、30年也乐意和他交换。但他地饥饿感却与日俱增。

他不满足!

他越来越难受!

因为他当不上官!

以前他在犹豫是投靠长毛还是跳江的时候,他只是想把自己亏掉地家业拿回来;

他投靠长毛,他拿回来了,当他凭借赵阔的恩赐,垄断海京鸦片业的时候,他不过是想成为一个大富翁;

现在他成为最有钱的富翁,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终极理想原来是想当官的。

钱?

钱有什么用?

车载斗量的,比土都不如。一呼百应的大富翁没什么意思。一呼万应的大官才过瘾,要做人上人!

但是他已经离不开鸦片了。在禁烟森严地大宋长毛朝廷里自然不会给他一席之地;

他想贿赂百官,获得点特权,就像郑氏兄弟和陆军勾结,而李玉亭皇恩和海军勾结一样,过过官商勾结的瘾,但他发现他早就勾结上皇帝了,百官谁敢理他的贿赂?

而皇帝,全大宋都是他的,就算是个傻,也肯定是最清廉的一个家伙,这是他自己的家产啊,你勾结一个清官有屁意思?

只有钱,没有权,钟家良感觉好像大烟瘾犯了的那种感觉,浑身松散得骨头疼;而且没有安全感。

这么大的家产,没有权能安稳吗?

一个治安官怕是也能凭着一纸封存令搞了自己。

而且没有权,就没法继续把财富越滚越大,因为你人微言轻!皇帝一纸诏书就能彻底摧毁你的梦想!

前些日子,钟家良就深刻体会到了人微言轻地痛苦他在报纸上看到海宋和平协议签署,不由的拍案而起!

和平?

怎么能和满清那狗日的和平呢?

现在大宋打得这么好,为毛要半路拐弯杀入安南那小国?

要反清复明啊!

道理很明显,就好像日月军拿下南昌后,钟家良洋药行会的人立刻杀到前线,在一片还冒着火的废墟中就开始建设大宋烟馆一个城市就是一大湖银子啊!

大宋占领的地盘越大,鸦片垄断生意规模就会越大,这道理傻子也知道啊。

但你要和满清分疆而治,那满清地盘上受苦受难的百姓就享受不到大宋鸦片行会“体贴入微”的服务了啊!

才三个省,三个省能赚多少钱?洋药行会一大批七大姑八大姨的纯金马桶都指望着地盘扩大呢,要修纯金西洋游泳池啊!

这是何等伤心之事。

爱宋如命和满清地盘有血海深仇地钟家良跳脚忧伤。然后大宋最有钱地联盟洋药行会立刻举行紧急会议,商讨能不能不和平啊?

这是民意啊!

民意恨满清啊!

大宋地盘还很小,不能和满清和平啊!

满清地地盘和人民都是大宋地啊!

大宋才是正牌华夏统治者啊!

但在鸦片烟雾缭绕中,这批平时得意的大富翁面面相觑,发现自己根本就影响不了那高举十字旗的朝廷的一根毛!

天天捐献军费,但朝廷里除了皇帝都不认识。以前觉的自己和皇帝有关系,官员不敢对自己怎么样是个好事,现在才发现朝中根本没有鸦片地势力,而皇帝是个奸猾无比的流氓,嘻嘻哈哈,除了打打麻将,屁事不听他们的;

天天捐献军火,但狂信徒军队根本就对他们嗤之以鼻,很多军官拒绝和他们握手。因为他们手上有鸦片味道,军人无论是十字军还是日月军身上有鸦片味道是很危险的,这玩意要是在军队里弄出误会来。说不定要按抽鸦片大罪直接被枪毙;

“我们最爱大宋最恨满清了,但我们能怎么办?”楠木会议桌上,钟家良远房舅舅的七叔放下鸦片枪,用带了7个钻石戒指的右手敲着桌面,叹了口气:“我们有的是钱,但我们没有权啊。”

这哀叹顿时激起了各个大佬的一片感同身受的叹息,会长钟家良也摇了头,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朝中没人不行啊!

“洋教不行。那有没有认识天地会地?朝中有天地会的势力。天地会反清复明啊!”有个胖子左顾右盼,大家面面相觑,然后又是一阵叹息。

鸦片内销垄断行会是赵阔亲自组织的,就是专门剔除了天地会内销鸦片地势力,这一招钟家良他们很高兴,因为以前天地会有黑的一面,经常靠暴力打地盘,现在朝廷保护,把潜在竞争对手踢了。这多好!

很长一段时间,鸦片行会的大佬和天地会大佬还眼睛不对眼睛,鼻子不对鼻子的。

但问题是,在鸦片行会不爽的时候,连个同盟军都没有了。

“只有找皇帝了。”有个老头叹息道。

“皇帝?这和平条约和帮法国人教训安南的诏书就是他下的!”一群人大吼:“你鸦片抽晕了啊!”

“妈的,闹了半天,我们就是除了钱之外什么都没有的一群穷比!”钟家良爆裂地小舅子狠狠的把烟枪砸出了会议室的窗户外。

鸦片大佬们一片沉默。

朝中没人不行啊,钟家良开始琢磨要拉人了,但小官小吏好对付。朝廷里能影响皇帝决策的大官很难找。他们也不缺钱,而且朝廷小。官员少,刚进步,自新气象很浓,还有信仰,赵阔眼睛又盯得紧,自从制造局窝案后,大宋吏治可以说廉洁。

而且鸦片行会也没什么大事,没事你天天送钱干嘛,送小了没用;送大了,你要造反啊?人家也不收啊。

最近钟家良听说一件事,因为打仗多,军队升迁的人多,而且都是年轻人,皇帝要给自己军队悍将找老婆,发起了暗中选美。钟家良自己女儿刚出生,还太小,他立刻巴巴的把自己远方亲戚中挑了三个年轻貌美正值婚嫁年龄的,四处朝朝廷高官和军队悍将推销。

但全被拒绝!

结果,一批做工厂和贸易的商人女儿或者儿子被列成名单和朝廷军队联姻,竟然把鸦片行会中的千金和娇儿排除在外!

这简直让鸦片骄子们又气又怕什么意思啊!把我们当牛羊啊,等着吃肉?还是当贱民,有钱却没地位,备受歧视,好像戏子一样?

但这群大宋最有钱地阔佬毫无办法。因为大宋是脱胎于太平天国的,太平天国起义的时候禁烟禁酒等严苛的清教旨主义还留在基干之中,官员将士不抽鸦片也是区别于满清的一个重要特征,赵阔虽然让他们发财了,但这种事在朝廷军队严禁,在民间却是不提倡不鼓励。整地鸦片商有钱没面子,而且也没法往权力中心凑人家开个会两个小时,他们半小时鸦片瘾就犯了,无论在朝廷还是军队,估计都会被拖出去打死;就算交朋友或者儿女亲家,信教的人也不待见天天哈欠的他们。

然而在满清文明中,权钱不分家,哪有光有钱没权的贵人?那不是扯淡吗?

钟家良郁闷了好几天,恰好在酒会中听到朋友怡和商行地老板说。大不列颠可能要对满清开战,议会那群家伙最好别捣乱。

议会是什么?能给大英皇帝捣乱?

钟家良正满心想分享朝廷里地权力,此刻一听。眼睛一亮,立刻开始就“议会”这个英文词询问起来。

回来之后,神情大振,连续找了熟悉中国地洋人牧师、商人、领事等朋友,详细地询问了英法美各国的政体。

就如同黑暗中发现了一缕光,议会可以是平民组成,却他妈的有权啊!

商业政策、外交政策,乃至开战与否都有权影响朝廷!

而且就英国人所讲,他们下议院议员是百姓选举出来的。而英国当时有选举权的百姓,不过只是成年男子的六分之一的人!

这限制就是财产,有钱的体面人才能选举。在1832年前,英国还有身份限制,现在只有财产限制。

换句话讲,就是民间有钱人选有钱人!

怎么选?听夷人地话,不过就是大造声势,好像海鲜酒楼新开张后,到处拉客找人来你的酒楼吃嘛。

有钱就多找伙计。几十条街站着拉人发单子,谁怕谁?

放眼大宋,谁能比洋药行会有钱?

若是举行类似英国议员选举,钟家良确信自己就算不能搞个议长当当,也能用钱砸出一片议员来!

为什么要选议员?

有权啊!

有钱就能选上,选上就能有权,有权更能有钱!

这逻辑满清谁不知道?

不就是和满清捐官一个样吗?

如果控制议会,就算无比爱国的洋药行会不能阻止皇帝和满清和平,但起码可以提议打满清南方几个省嘛“民心”所向!

满清该死、爱国才能赚钱。向来是大宋垄断内销地鸦片行会的不二宗旨。

“议会好啊。议会好啊!”钟家良自此之后,成了个洋人迷。天天逮住个洋人就探讨政治制度。

当然他迷这个,只是幻想,要有想头,还得是大宋的总家长赵阔说话。

但是身为一个臣民,一个受儒家文明熏陶的臣民,一个成功的大商人,谁也不会傻到和皇帝去说:陛下,您的权力给议会吧,我们鸦片商人想继续打仗。

这诛你九族啊!

钟家良天天和一群谋士谈,综合各种信息,不难发现:皇帝就是洋人的狗腿子,皇帝就是洋奴,那么洋奴不仅要学习洋枪和洋教,学学人家西方政治制度,分点权力给有钱人也是很顺理成章的啊。

打麻将的时候,钟家良装模作样地说自己成了西洋迷了,故意问赵阔干脆全学洋人那套得了,汉字也改英文吧。

赵阔当然不知道这小子这么丧心病狂是因为钱,还以为自己搞得风气让这家伙有了国家意识知道自己积贫积弱呢,于是很高兴的念叨了一通大体就是现在妈的条件还不成熟,成熟了随便怎么搞,反正大家都有钱就行了。

钟家良以为,这意思就是皇帝不反对西化,他本来就也对西方很了解(其实赵阔并不怎么了解西方政治制度,他以前在英国也不是选民啊,起码不如现在的牛人钟家良了解)。

所以,钟家良疯了一样的寻找突破口。妄图通过制度西化,以钱来分权朝廷。

眼前的容闳哥们就是钟家良想打开的缺口如果这种西洋回来的家伙,喜欢议会什么的,那自己一定要玩命帮助他进入朝廷,玩命帮他往上爬,最后当个皇帝言听计从地权臣。然后开议会吧,我们鸦片行会立刻就占领议会。

容闳和钟家良中英杂白地谈了几分钟,就心里大惊,心道此人卖鸦片的,居然对西洋政体如此了解如此之多,看来故乡也不是封闭的故乡了。

而且钟家良很专业,专门谈英国议会。

美国他不感兴趣,没皇帝或者说几年一换皇帝,这太离谱。也太不像话,不过也能理解,美国在钟家良心里的印象就和大宋差不多。只不过没有赵阔,所以英法争夺,结果原住民渔翁得利,而且美国国力不行啊,全是一帮痞子在海京晃来晃去,比英国绅士和法国贵族差远了。

法国也不如英国,因为议会权力不如英国大点,而且英国全球第一强国,强秦无敌啊。学就学最强议会的,那样才符合鸦片商的利益啊。

两人互相谈,把个宋德凌惊了个目瞪口呆,咖啡杯悬在半空都忘了放下来,身为一个中国人,十分容易身有官威,虽然当官没几天,他也有了官气,朝廷官员都看不起钟家良一帮子烟枪不离手地家伙。这当然是皇帝不停暗示和示范的效果,上行下效嘛,没想到这家伙很厉害啊,和个美国大学士容闳可以谈地很欢。

“什么?您和陛下说过议会?陛下如何说地?”钟家良满脸紧张的问道。

容闳倒有些失望:“陛下很有远见地人,只是说,现在没有基础,请我能否设计农村的自治体系,说要搞议会什么的,先得搞定农民。要做长久打算。”

“学习西洋政体。乃是强国富民之道,是我商人的立家之本。和农民有什么关系!”钟家良一脸失望,狠狠地用银文明棍砸了一下地面。

这话说得霸气十足,把个容闳也震了一下,他回来家乡,本想用在西洋大开眼界的事物来效力百姓,但上海是个万国商人自治,而大宋国君其水准不亚于他。

本来他的利器是学习西洋引入机器、学习西洋军事,这些大宋都在做,而且赵阔还很吊地说道:“科技军事这些都是末节,上帝和精神才是基干。”

容闳也是基督教的,也信上帝,但面前这个怪异发型的同胞那种充满自信的论断,给了容闳当头一棒这科技、军事怎么能是末节呢?西洋强不就强在这些地方吗?

接着他的各地设立学校技校、派送留学生出国等国策,也受到赵阔他听来怪腔怪调的回应:“学校,没有钱,但钱不是关键,关键是没有老师,老师也不是关键,关键是没有工作岗位;留学生我是要派,但这是远水而且是小水,我希望先生可以以翻译和报业为发端,开启民智乃是要务。”

总之赵阔给他的印象不是深不可测,而是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而且就来之前,这个洪秀全齐名的皇帝,笑话和轶事他就听了满肚子了,反正这家伙是个粗人,是个极端聪明的粗人,和容闳想要寻找地那种明君有差距,有很大差距。

现在这个鸦片商也和他的君主一样,句句出人意料,见识也很诡异西洋政体和他一个卖鸦片的有毛关系,现在又不是不让他卖。

容闳很有钱,但不会像钟家良那么有钱,所以很难领悟“钱烧的”逻辑是什么逻辑。

正在钟家良气得哼哼的,容闳和宋德凌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很快房门打开,钟家良的一个保镖站在门口说:“老板。容先生,有位龚自欢要见您。”

“闪开,你们干什么的?”包着红头巾的龚自欢气呼呼地推开他,想走进来,但被身后的彪型大汉立刻搂在了怀里动弹不得。

“自欢兄?快让他进来。”容闳和宋德凌赶紧叫道,坐在沙发上的钟家良一挥手。龚自欢才被放了进来。

看了看沙发上那浑身都带着钱味的钟家良,龚自欢勃然大怒,冷笑道:“我当是陛下亲临容兄这呢,原来是您啊,怪不得满屋子一股鸦片味。”

没想到这么火爆,容闳目瞪口呆不知道说什么。宋德凌赶紧站起来拉住胡子一翘一翘地龚自欢,打圆场道:“你这人!干嘛你啊!都是容兄的朋友。”

龚自欢是天地会背景《明洪报》的主笔,主笔嘛,当然第一没有钱,第二有知识,第三,因为前两点,火气较大,绝不是商人那种和气生财。

而且两广天地会等于是被赵阔收编了。他们也承认大宋的一些教条,就有鸦片害人这个洪秀全同志发明的条条,况且钟家良这伙人实在招人恨。

中国历史上什么时候不是枪打出头鸟了?

这批人元宝多得可以当水漂往海里打。又没有什么权力,好像也不用做什么事,自然让很多人恨得眼睛发炎;

况且他们垄断并贩卖地是鸦片,抽上瘾你能求着他们卖给你,这种生意不招人恨就怪了,钟家良完全如同一个妓女(让人看不起),牌坊还修地比天高(有钱),天地会最恨了。

钟家良白了龚自欢一眼,问道:“宋秘书。这是哪位啊?”

听闻是《明洪报》主笔,钟家良一愣,然后立刻起身,脸上堆了满脸褶子的笑容,对着龚自欢伸出手去对方是天地会地喉舌,而天地会钟家良要拉拢的对象之一,他们再也不想犯这三年里把朋友都得罪光还傻笑的蠢事了。

“不好意思,我不抽鸦片。”龚自欢冷笑一声,无视钟家良伸出来的手。自顾自坐在了另一边椅子上。

钟家良当没有什么尴尬的表情,当年他败家小开的时候,肯定会找打手去揍龚自欢一顿,但现在不同了,作为海京首富,他见得高官巨商比龚自欢见过的小贩都多,自然有了所谓地涵养,他笑了笑说道:“原来是《明洪报》主笔自欢先生啊,我最喜欢看您的文章。不瞒您说。您的这份报纸是我早上起来第一份就要看地!写的太好了!每次都击节赞叹!”

听着可刻骨的马屁,龚自欢一脸厌恶。扭头问容闳:“达萌,你怎么认识他了?”

说罢才看向钟家良问道:“没想到您还关心国事啊,我还以为您天天数钱呢。”

钟家良呵呵一笑,说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现在大宋初兴于满清豺狼虎豹之窝,我身为大宋子民怎能不为国担忧?!我就觉得您的那个《论清妖和平十大荒谬》写得真太好了。”

说着他朝着龚自欢伸出银手杖晃着叫道:“清妖怎么可能和我大宋和平?他们200年前窃明,和我汉人乃是血海深仇,乃是殖民吸血之妖,怎能容我们一个安乐之国卧于榻下,势必要战!”

龚自欢脸上嘲讽的表情凝固了,这他得意的文,得意的中心思想从一个他很讨厌的大名人说出来的感觉怎么那么怪呢?有什么比一个名人夸奖你更舒服地呢?但这个人恰好你厌恶的,一瞬间的尴尬和惊奇,让龚自欢连喘气都屏住了

钟家良把龚自欢得意的思想从头到尾数了一遍,旁听三人都静悄悄的,好久龚自欢才咳嗽了一声说道:“有点羞愧,没想到您也是忠君爱国的。”

钟家良一抬脖子,叫道:“当然。我遇到陛下的时候,被清妖折磨得家破人亡(其实是他自己做的和自己傻),正考虑去不去跳海自尽,是陛下把我带到这个地方;而且看我百姓安居乐业,商人温饱有加,于公于私,此生此世都要为大宋而活而死。但每次看到听到满清境内民不聊生、百姓买儿卖女,我就泣不成声,这种妖魔窃国之国为何要存在于世上?看我大宋,洋枪队陆地所向披靡,海军战舰力降安南,有如此战力,何必和禽兽谈和?我们应该剑指长沙湘军老巢。然后屠灭洪秀全跳梁渎神小丑,然后王师直扑魔都,解救万民!还我百姓一个万世太平河山!!”

这番话每个字恨不得把地上砸个坑出来,屋里其余三人全被砸晕了,若是赵阔说这番话,也许大家都想跪下。若是宦助国说,也许大家立刻鼓掌,若是窦文建说,也许大家都是热血沸腾,但偏偏是个一眼看去就是鸦片鬼的家伙嚎叫着说出来,所以大家都晕了。

静静足足一分钟,龚自欢猛地站起来,坐到了钟家良身边,一抱拳说道:“钟先生。我错了,抽鸦片也有爱国地啊!”

半小时后,宋德凌和容闳两人面面相觑。因为对面两人完全把主人和客人扔一边,两人自顾自大谈特谈要战争、让和平滚蛋,到了后来,亲热的互相拉着手,痛骂满清恨不得现在就出去提着菜刀劈了咸丰。

“你们大宋这士气太可怕了吧?”容闳小声的对宋德凌说道,看着对面两个狂热的好战分子,眼睛里满是恐怖。

“那是陛下教导有方。”宋德凌慢慢的说道,其实脑袋里也是震惊民间杀气腾腾啊,我靠。满清也许真要完蛋了。

到了中午了,钟家良两人嗓子都喊哑了,龚自欢眼圈还红着,那是书生谈战争时候的典型表现,为了胸口的气而哽咽流泪。钟家良一摆银杖,站了起来:“各位,今天我认识一个反清复明的好兄弟,太高兴了。我做东,请大家吃午饭。”

在楼下典型地法国西餐厅里。钟家良拍着胸脯要提供给《明洪报》一万两银子地资助,帮他们换设备雇人,让报纸地声音吼遍整个大宋三省;

“钟大哥,我以前总以为只有一心向明月,没想到遇到您这种知己,来,我敬您三杯!”龚自欢一拍桌子,扭头对着服务生吼道:“把这些酸不垃圾的红酒撤了,给老子上白酒!”

和龚自欢喝了三杯白酒后。钟家良说道:“如果你们老板愿意。干脆我买了你这报社!”你龚自欢来当主编!文章不见血咱们不登!反清复明!血洗满清!拯救黎民!开海宋万朝盛世!”

“知己啊!大哥啊!”龚自欢手里地酒杯咔哒掉在了地毯上。

这情景直让对面一个海归和一个官员目瞪口呆。

酒过三巡,钟家良强忍着烟瘾发作的难受。打了个哈欠,问容闳道:“容老弟,别住外头了,住我家吧,有很多事情还想请教。”

“您太客气了,真不方便啊。”容闳赶紧推辞,还在桌子下踢了踢宋德凌地脚。

“他就喜欢这海京之窗宾馆,法国人新开的,装饰都很地道,他留洋的嘛。”宋德凌赶紧笑道。

“哦,那也好。”钟家良想了想说道:“我想开设个西学馆,组织翻译西方文献,向百姓宣传西学,联系大宋各路豪杰,您觉的怎么样?”

“好啊,这是好事啊。”容闳还没说话,宋德凌赶紧说道。

“那就说定了,对西学有见解的达人还要劳容老弟宋秘书给我推荐。”钟家良一拍桌子。

吃完饭,钟家良还记得宋德凌说容闳这种留洋的喜欢这法国“海京之窗”宾馆风格,他告辞后,也没离开这宾馆,自己开了个房间,先抽饱了大烟,然后带着手下下楼来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听门上有敲门的生意,法国总经理打开房门一开,门外一群中国人,看起来来头不小,愣了愣问道:“各位先生,有什么事?”

钟家良一摆手,嘴里道:“法兰西。”立刻身后走出一个年轻人,正是他的法语翻译,钟家良拄着银手杖看着地面,说道:“这宾馆我买了,开价。”

“什么?”总经理听得懂中文,但再听一遍那鸦片鬼身后的翻译法文也一样,震惊这三层宾馆完全按法国风格建设地,刚装修完开张还不到三个月,竟然有人要买整个宾馆。

“这这这这….”总经理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交易也太突然了吧。

钟家良捏了个响指,随从立刻搬来一个大木箱,在总经理面前打开,满满一箱子金砖。

“开价。”钟家良冷哼一声。

“容我请示董事会!”总经理掏出手帕擦着头上的冷汗,结结巴巴的说道。

一个月后。急不可耐地鸦片行会就用那恐怖的财力拉起了全大宋第一个“西学促进会”,地址就是原海京之窗。

在典礼上,鸦片行会会长亲自站在门口迎接宾客,背后站着的是他奇怪收集癖好的产物,一排的粤语翻译:按英文、法文、普鲁士文、葡萄牙文、西班牙文、官话、广西话、江西话和湖南话排列。

第一批会员有:(以下排名不分先后)耶鲁大学士容闳、海人局局长潘光美伯爵、海人局督办曾任兰芳特使地李秉坤、周氏集团老总周开源、兄弟公司总裁郑少庭、大宋造船局特级艺官张云崖、皇恩公司老板李玉亭、《明洪报》总编龚自欢、《海京纪闻》总编李明昌等27人;

大宋皇帝陛下发来贺信,由宦助国亲自代表百官前来祝贺;

英国公使、法国公使、美国公使、普鲁士公使发来贺信。并亲自来祝贺;

英国怡和商行发来贺信;

法国银行家协会发来贺信;

美国宝顺洋行发来贺信;

大宋洋药行会发来贺信;

海京佛山天地会发来贺信;

广西灭清天地会同盟发来贺信;

江西南昌天地会发来贺信;

几乎是对大宋新贵除了朝廷和军官外的精英的一网打尽,此西学会成立之盛景,后人说若是当时一颗炸弹炸了会场,整个远东立刻被炸回到洪秀全时代。

很快,大毒贩子钟家良的新外号也在大宋叫响:“西癖”。

但站在这“倡导西学、兴建”大宋地西学会宗旨后的,却是大宋鸦片商通过精英和报业鼓吹西学,从而引进西方政体,分权朝廷,让自己更加发财地野

就算做不到建立议会。也最起码可以控制报业,让自己名声好点。

当然西学会起步是极其艰难的,在开会典礼的酒会上。龚自欢就和李明昌打起来了,真的是打,用拳头和酒瓶子,原因就是“PARTY该怎么翻译”。

狼子野心的钟家良在自己那桌子的酒宴上,就迫不及待的议会长议会短地说了起来,但是有很多词,中文是没有的,钟家良也不得不中英文单词夹着说:“我们各位志同道合也可以成立PARTY嘛,为国分忧。说出我们地话来。”

这时候,李明昌问道:“钟先生,你说的PARTY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人,比如我们想减税……”钟家良卡住了话头,免得暴露自己地利欲,他笑道:“比如我和小龚,我们都反清复明,我们就可以成立PARTY我们要打仗。要救黎民!我们是一伙的,就是

“我知道,美国有两个PARTY原来满清奏章有的翻译为党。”宦助国笑道。

“PARTY一听就不是好东西,朋党!群党!”李明昌哼了一声,说道:“君子群而不党,小人党而不群!党这个词一听就是为了私利,不知公义在哪里?”

“你不要拿孔老二来唧唧歪歪的好不好?”龚自欢冷哼道,他十分不爽这个仇家被叫来。但也没法。李明昌后台刚刚响,不仅报纸做得不错。而且他是大布商周开源亲侄子:“您这种大儒,却天天讲艳词?不知道会不会把你孔家祖宗气死?再说您不喜欢党,那你们公义一族叫何物?”

“公义群嘛!”李明昌叫道:“叫什么也比叫党好啊!”

“最烦你们这种伪君子!你怎么不去加入湘军?那是儒家群”龚自欢冷笑着揭短。

“你就不是伪君子了?现在明洪报地第二号股东是谁了?是谁前些日子还要揭批鸦片地毒害的?怎么这么快就变**家地狗腿子了?鸦片党啊!”李明昌大叫。

“阿昌!你说什么呢你?!”周开源在上座气得大叫。

但还没叫完,坐在李明昌身边的龚自欢就给了李明昌脸上一拳,骂道:“你这清妖地内奸!”

“你这个鸦片党!”李明昌也是打过仗扛过枪的,身手也敏捷,被打得身子一仰,还没扳过来,反手握住桌子上的洋酒瓶子一下开在了龚自欢脑袋上。

结果大宋目前两家最大报纸的主编在众目睽睽下扭打成一团。

“这怎么回事?怎么报纸上都要搞议会了?连续一个月了!”赵阔瞪着那摞私人报纸瞠目结舌,这雷得他脑袋转不过弯来这时代比他这个穿越者还先进?

“是钟西癖的西学会搞得吧。”宦助国在旁边解释道:“这鸦片贩子迷西学上瘾了,洋人放的屁都是香的。什么议会,我看是扯淡。”“耸人听闻啊,历史怎么会由一个毒品贩子推动呢?!”握着报纸,赵阔倒抽一口凉气。

121海宋小外交官得意与痛苦交替的人生

炎热的下午,总督府的蝉鸣响成一片,海宋外交部就位于这总督府最靠外边一片房子里,从窗户里看出去就看得见总督府对面法国教堂的尖角,它是皇帝亲手最先组建的部门,因为其人员华丽的公款洋装、出入各种酒会的机会和丰厚的出差补贴,也许是其他兄弟单位眼里的肥差,但其中的干部却是甘苦自知。

在宽大的办公室里,三等领事秦连生却坐在门后的位置,这里是门一开,人们就看不见的角落,他屁股下的简陋藤椅一动就咯吱咯吱作响,椅子靠背被同事的小孩捅出一个大窟窿,前面是摇摇欲坠的掉了漆的旧办公桌,拉开抽屉的时候必须特别小心,否则可能把上面的木拉手一下拽下来。

秦连生放低手里的书册,目光从纸牌子上抬过去,眼前顿时出现了一个兴高采烈的大汉,他穿着汗衫,头上却还扣着大礼帽,正坐在办公室沙发上,摆弄着茶几上琳琅满目的西洋制品,不时把银壳钟表放到耳边听听,要不给纯金的跳舞小人咔咔的拧上发条,于是办公室里顿时充满了一阵不和谐的音乐和他的哈哈大笑,他旁边坐着一个长袍大褂的家伙,头上缠着红头巾,长了一副驴脸,本来看着同伴玩弄西洋物件满眼都是好奇和渴望,可故意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眼睛却盯着不放,到了后来,也忍不住了,自己拿起一副水晶墨镜戴上,然后傻子一样四处摆着头乱看。

“傻!”秦连生肚里暗骂,却装作没看见一样,悄悄把手里的书竖了起来,遮住了自己的视线,但书上的字让他更痛苦:“若东王之子(3岁)(7岁)进入屋内,也要立刻下跪表示敬意……”

“他妈的!动不动就跪!”秦连生厌恶的扔下那本《太平天国外交手册(绝密)》,抬手拿起旁边的英文短语手册,试着结结巴巴的学习怪异的中国英语,然后没看几页他又扔了。接着拿过一本砖头厚的圣经开始看,但里面不少字他也不认识,看了一会,他叹了一口气,手抱脑袋,靠在破了个大洞地藤椅上。在满办公室西洋音乐盒的单调音乐里和同事们怪异的眼光里,他眼睛扫过桌上前摆的两个小牌子。这桌子前靠外摆着两个小纸牌子,一个写着“安南”,一个写着“太平天国”,后者墨迹还是新的。

秦连生叹了口气,小声嘟噜着:“老子怎么这么倒霉呢?!”

事实上大半年前,秦连生简直欢呼雀跃,因为他有机会坐到让他现在满肚子火的位置上来。

在赵阔杀来广州地时候,他就是个混混。

绰号秦麻子。当孝子、算命、打架、卖假药、驱鬼、装道士(因为和尚要剃头,太麻烦)什么都干过,广东、广西、安南、福建哪里都去过。最后在广州当着天地会某个小分舵最低等级的会众,属于那种混吃混喝,什么都干,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上头有事就拿着椅子腿去打群架的家伙,没事就四处叫着大哥拍马屁混饭吃的小混混。

当然唯一的优点就是鸦片没上瘾,这是因为太穷了,没法天天光顾鸦片馆。

后来也是运气好,有个人看他说话伶俐眼色不错。推荐给了一个神经兮兮的家伙,那家伙说给他工作,让他去一个叫大宋制造局的地方应聘学徒,打探消息。

“你有双份工资。制造局给你一份。我这里给你一份。干得漂亮。消息可靠。给你转正成为朝廷地正式探子。”上头这么命令地。

这话差点没让当时地秦麻子兴奋地背过气去:“靠。原来我就是朝廷地人啊!”

秦麻子知道自己最差也是水浒里李逵那种白牢子(正式衙役地临时工)身份。这比以前混江湖不牛比一万倍吗?

立刻他用满腔地热情投入到制造局密探地工作中去。当然在造枪车间耍滑偷懒也是满腔热情地。

最后他作为打入工人内部地一个宣教司小组中地一员。为宣教司破获制造局窝案和掌握工人们学习西方技术地水平立下了汗马功劳。正式成为了宣教司在编探子。

想到自己地得意之作。秦连生却了无高兴神色。他把头狠狠地从藤椅靠背上仰到底。心里叹道:“妈地。造枪有什么难地?要是我和小郑老李那种傻一样努力干。以我地聪明。老子说不定也成富翁了!妈地。谁能想到陛下那么狠。竟然直接就给厂!唉。妈地。到头来。那群工友里有名地两笨蛋倒得意了。真不公平。”

因为他偷懒耍滑太有名了,接管工厂的郑家兄弟自然不会要他,有交情也不要,在自己财产面前,交情算个屁。

当然,这对于朝廷干探秦麻子也是好事。事实上,后来的郑家兄弟和李玉亭对工人的压榨比陈其荣时期狠一百倍,那工人都是累地爬着回宿舍的。

从制造局出来之后,秦连生被升级了,他的新任务是装成供货商的代理买办朝大宋造船局的采购部行贿。

想到他工作的后果,秦麻子叹了第三口气:“我一辈子也不想进官办产业,太他妈的危险了,银子咬手啊。”

这时候,又来一个机遇,大宋要对安南开战,需要探子,但根本就没有人才,那个时候是朝廷自己人加上懂安南话就是人才。

秦麻子曾经在自己履历表的才能一项中填过会安南语,他曾经跟着自己老板去安南买卖过鸦片,立刻被火线调离造船局任务,宣教司“小杀人王”赵影亲自“面试”了他,几天根本没什么用的培训后,他就被送上了去安南地商船。

那时候唯一支撑他去这陌生国度做掉脑袋勾当任务地动力,就是他自己单枪匹马,可以有机会黑掉大笔经费。

他黑掉了2000两银子,但也打探到了亚罗号事件,再次立功,还拐回来一个安南鱼店千金做老婆。

“有老婆?有老婆?妈的,有老婆有什么好?!房子、过日子、生孩子一堆屁事!比以前痛苦多了!”秦麻子再也不是他色迷迷地给安南美女下聘礼的时候。那时候割了他的肉换这个美女他都愿意。

然后大军云集安南,为了什么个上帝。

“这世道居然有神看着?!”秦麻子带着老婆逃回海京港口,还没下船,萧祖业和赵影一块来了,火线提拔现在已经是所谓的安南通的秦麻子为安南特使。

“我不会去打仗吧?”秦麻子满头冷汗,后来听萧祖业说干成这一票就把他要到大宋外交部去。秦麻子立刻从商船跳到了军舰上。

“能当官啊!这是质变!”秦麻子当时就是这么想地,一个以前的江湖油子为了当官当人上人,让他干什么他也愿意,哪怕是拿着大刀去和安南人拼命。出了点风险,但还算顺利完成任务,法国人里安南语中文都说得暴溜的人多的是,安南朝廷里法语和中文说得暴溜的人也多的是,用不着安南话结结巴巴地他,在大宋使团里。他就是跟在罗前捷大将后面,做怒目而视或者微笑点头状的摆设。

当然,回国后。秦麻子简直做梦都笑醒他真的进大宋朝廷了,成了外交官了。

皇宫外面的双星裁缝替他丈量身体,来做最合体的洋装,那时候他冷汗哗哗下,生怕自己身上的体味亵渎了这个达官贵人出入的地方;在皇宫附近租了一个小院子安顿自己和老婆,每次走出小巷子的时候,都能听见胡同口的那些老太太们用敬畏地语气小声说:“这是朝廷大官。”

人生是多么美妙啊。

但人生也是沙漠里的污水潭!

口渴的时候喝到比蜜都甜,但一旦解渴后马上比药都苦,秦连生就是如此。

刚入外交部地时候。他走路都差不多撞到屋顶,但熟悉之后,却郁闷得难受。

这外交部太难混了。

他们自己就说,大宋真正的外交大臣不是萧祖业,而是皇帝赵阔。

外交部是朝廷里每天跑路最多的,朝廷对面的使馆街和后面的皇宫天天两头跑,可想而知,他们的地位有多高;

这个部门是皇帝亲手抓的,当年在一边疮痍中拉起这个部门。几乎把他能找到的精英全弄进外交部了。

里面的官员有三成是以前香港汉会这种牧师出身地;有四成,是洋人买办出身的;有两成是科举考上来的儒家败类;还有一成就是萧祖业这种生生混出来的;

这些人有的学识渊博不说,但起码一条全部都会夷文,而且非常会玩会混,和秦麻子那种混低层江湖有质的不同。

秦麻子懂圣经吗?不懂;

秦麻子会洋文吗?刨去安南文,不懂;

秦麻子懂鉴别红酒吗?不懂;

就算都说中文,秦麻子可以和洋人谈笑风生吗?不能;

可以说,秦麻子感觉自己是鸡立鹤群。

说自己是乡巴佬都是抬举自己,自己和同事比。简直是风牛马不相及啊;

秦麻子唯一的优点也许就是做过探子。外交部所有人都受过小杀人王赵影的探子培训,但这也没用啊。秦麻子不能在英文或者法文里打探消息啊。

做探子,做底层探子,秦麻子可以立刻变成学徒、变成小商人,但他变不成老板和大商人,他就是扔在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人,这是探子地一个必要素质;

但此刻的同僚却换成了站在一万人里你也一眼看得出此人牛比的那种人,听着桌子上摆着英国法国等列强牌子的同事们谈洋酒、谈赛马,用英文说黄色笑话,秦麻子只能陪笑,心里却是满肚子的无力。

加上秦麻子负责的安南在中国所有人眼里,都有可有可无的一个地方,根本和中华没关系,安南人自己来也都是带着翻译,甚至他们大臣中文都说得暴好,要知道他们皇帝自己就是个中华汉字的书法家,而且特使一来。都是萧祖业和皇帝亲自陪着,哪里用得着秦麻子这种二流翻译出面的份,他也就是个宴席上倒酒地角色。

顺理成章地,秦麻子办公桌被摆在了最旮旯的角落,中间阳光明亮、风水绝佳地位置留给负责列强强国的同事。

“在这个办公室里,打杂的都比我更能扬眉吐气!”秦麻子痛苦的叹息。他看了看沙发上两个包红头巾的家伙,闭上了眼睛,心里道:“妈的,让我进入太平天国组,真他妈地,比安南更倒霉!”

太平天国组也是一个倍受歧视的地方,负责这块外交的干部是少数土包子,这差事不仅要冒着生命危险穿越潮汐般变化不定的太平天国辖区,还麻烦特别多。必须不信基督教天主教,否则你去了天京,见了天王东王不跪。你是出使还是寻死啊?

不仅不能信,还得见风使舵满嘴谎话。

“天王是耶稣弟弟吗?”

“是!”

“天王是神吗?”

“是!”

“说说上帝长什么样。”

“胖胖的,黑胡须过肚脐眼……….”

这一套都得背熟,而且忌语特别多,比如必须要说清妖,千万不能说满清或者清朝,这是通敌;写的天王东王等名字里有的字,你得多加一竖,显示忌讳。否则就是大不敬,当然动不动就跪就磕头那都是小事。

为此,大宋外交部特意编了一本几天一更新的《太平天国外交手册》,里面没别的,就是各种忌讳。

这书不用萧祖业踢屁股,太平天国组地兄弟们没人不敢背得滚瓜烂熟的,否则这是拿自己脑袋开玩笑啊

“跪你妈毛啊,我们都不跪,凭什么动不动就跪?一个三岁小孩也要跪?操!”秦麻子心里骂骂咧咧的。作为一个中国人,他当然习惯跪下,但问题就是中国人从来患贫不患均,而且崇拜强者歧视弱者,凭现在大宋地所作所为,外交部的腰杆是越来越硬。

大宋可以不跪,凭什么跪你们,你们也不比大宋牛啊

但对太平天国的外交不可偏废,毕竟他们吸引了满清大部分火力。这是赵阔亲自下的命令。一拨一拨的使节还是派往天京,对方也一样来海京。

不懂洋文、不信教、口才也不行。就是以前的江湖油子,秦麻子作为在外交部倍受歧视的几个人,自然被加入了太平天国组,成了角落里的倒霉蛋一族。

这不,钟汉和他的监视朋友,又出使海京了,秦麻子陪着两位在海京逛了一天买东西,他可不比这两位都是经常用两条腿赶得清军几个省乱跑地勇将,他差点跑断了腿,到现在两条腿都霍霍的跳着疼。

想到这,秦麻子偷眼看向扣着大礼帽的那汉子,心里却满是不屑:这钟汉大人,以前地位和现在大宋第一大帅窦文建并肩,好像比窦文建地位还高点,结果人家现在住洋房坐马车,军刀一挥,河内立下,满清见了他吓的和狗一样;而钟汉现在却和一个白吃白喝的傻没区别,来了海京就是按那些天京贵族的礼单买东西,银钱当然都是大宋外交部出,简直是不要脸!

你买就买吧,旁边那驴脸还动不动就说:这,我们天京有卖的!那,我们天京有卖的!

你们有卖,你他妈的还非得跑这么远来买?就看现在买,是我们掏钱对不?

陪同购物地秦麻子气得满肚子火。

吃饭的时候,钟汉的老伙计窦文建也来了,那个钟汉喝了几杯就他妈的又说他们天王下诏书了,秦麻子眼睁睁的看着这人搂住大宋万民景仰的大帅窦文建的脖子说:“天王下诏了,东王、西王可以有11个老婆,其他各王可以有6个,我这种级别的可以有3个妻妾,比如老王可以一妻一妾,下级小官和普通人都一个!兄弟我讨了一个小妾,湖北逃难来的,很漂亮,你老弟现在有几个老婆?”

窦文建举着酒杯笑了笑:“我当然只能有一个,皇帝也只有一个。经上说地!”

“那不行,天王都同意了,我给你们去给陛下说说,你们大宋也要纳妾啊,这是天经地义地。”钟汉得意的笑了起来。

“不要!不过你既然他妈地娶妾了,我得给你表达表达。过命的兄弟!”窦文建说着就去西洋军服里的内口袋掏什么东西。”

“兄弟你见外了。”钟汉当然制止窦文建掏什么彩礼。两人在酒席上推做一团。

坐在下首的秦麻子满心鄙视:“你他妈地说多少遍了?一路上都给我说过三四遍了,满海京都知道你们老婆多!要脸吗?你们是他妈的信洋教的吗?一群种猪啊!”

虽然不信教,虽然也幻想自己有钱了搞得三妻四妾,但天京来的人却这么炫耀他们可以纳妾,让秦麻子怒火中烧,恨不得一杯酒泼到钟汉脸上。

而且吃完酒席后,钟汉两人居然还要秦麻子带他们去海京红灯区寻欢作乐!

“上帝会同意吗?”秦麻子搓着牙花子,笑着问道。

“你们不是不信天王是神吗?”钟汉旁边的驴脸一愣。

“对,只有你们天京是正信。哈哈。”秦麻子笑着说道,接着一弯腰一伸手道:“请跟我上车,我带你们去。”

想起昨晚的事情。看着两个天京特使在外交部沙发上摆弄自己地战利品,让这个小官义愤填膺,但外交部的职责就是不能得罪“朋友”,这不是个人喜好,而是工作,这种压抑,让秦麻子屁股下的旧藤椅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剧烈咯吱声,好像立刻就要散架了。

“妈的,要不是海京地价这么贵。要不是我得养老婆,要不是当官工资很高,老子干嘛在这里受气?”秦麻子恨恨的想:“开个小店也比当外交官强啊,尤其是安南和太平天国外交官!不是人干的!”

正咬牙切齿的想着,门被打开了,推开的门立刻挡住了秦麻子半个办公桌,让他根本看不见进来地是谁,只看到一条穿着礼服的手臂提着一包东西出现在自己面前。

接着门另一边响起萧祖业的破锣嗓子:“小秦呢?小秦呢?”

“萧祖业你妈地!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子办公桌就在门后面!”秦连生肚里大骂,却一个鱼跳。从变形的烂藤椅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跑了过去,用优美的声音叫道:“萧大人,我来了!我来了!”

“小秦,这是郑少爷,他要见钟特使他们,你给接待一下。我还忙。”萧祖业指着手里提着东西的那年轻人叫道。

秦麻子点头哈腰的一看那少年,两人都是一愣老熟人啊!

那所谓的郑少爷不是当年动不动就哭的郑阿宝是谁?

当年两人在肮脏的工棚里还互相给对方捉过头上的虱子,谁能想到重逢竟然是在朝廷外交部办公室里。

而现在地郑阿宝也不在是当年那个脏兮兮乞丐一样的学徒。人家现在穿着好像会发光的燕尾服。手里提着礼帽,抱着礼物的手上带着精美的白手套。胸口上一条连着怀表的银链子垂了下来,完全一个风度翩翩的贵族少爷。

“你不是秦….秦….秦什么来着?”郑阿宝看着秦麻子也是目瞪口呆,指着这人结结巴巴的说道。

“郑少爷,不好意思,当年我就是朝廷的人。”秦麻子看对方那副瞠目结舌地样子,心里从对对方豪富的妒忌中涌上来一股得意之情,他嘿嘿笑道:“为了公事,莫怪。”

“怪不得陈其荣被抓的那么利落。”郑阿宝惊恐的咽了一口唾沫,但却眼珠一转立刻抓上了秦麻子的胳膊,笑道:“秦大哥,当年全凭您照顾啊,您能高升,我真是太高兴了。”

“靠!你这小王八蛋,现在马屁这么利落了!”秦麻子恨恨的想着,脸上却笑,扭头道:“来来来,我给您介绍太平天国的特使钟汉先生。”

“请看,这是我们兄弟公司送给天王和东王的礼物。”郑阿宝笑容满脸的打开一个纸箱,里面一把银制外壳地米尼长枪躺在红丝绒里看着目瞪口呆地钟汉。

“这是我们送给两个特使的礼物。”郑阿宝打开小盒子,里面是两把镀银地左轮手枪。

一个小时内,在外交部会客厅,秦麻子亲眼看着这个小乞丐现在是如何舌绽莲花的巴结太平天国地人。当然他秦麻子现在也不是那个躺在床上捉虱子的制造局懒汉了,脚上的皮鞋一样锃亮。

看着这小子妄图销售军火给太平天国,或者有这个意思,秦麻子叹了口酸气:身为朝廷官员,秦麻子的消息非常灵通,郑家兄弟现在已经物是人非了。他们做得很不错。他们的军火质量不如李玉亭,除了朝廷的订单,其他地军火达到洋人标准的八成就算合格,但这些枪因为质量不好也成本很低,大量朝着日月军土枪队和平民倾销,而李玉亭的枪械是质量高价格高,专门朝正规军和海军销售,现在听说竟然用什么反射炉造炮,两家竟然赚得差不多。都是大宋新贵了;

前不久,看报纸,陈开那个王八蛋废伯爵竟然登报宣称自己领郑家兄弟入会。这样搞,那郑家兄弟的江湖辈分差不多是广东天地会里第二高的一批了,他们靠这种东西走日月军团天地会的关系,就像李玉亭靠自己是湖南人走童子军首批军官关系一样。

要是按天地会江湖辈分,自己要喊这个曾经的小乞丐师爷了秦麻子恨恨的想着:你妈的,混这么好,真他妈地不像话。

看完了海京著名小郑的表演,秦麻子送两拨人走,那几个大盒子已经抱在他怀里了。他肚里不高兴,自然走得慢,跟着郑阿宝和钟汉三个人身后慢吞吞的在走廊里走。

但在办公室门口,郑阿宝转身一把拽住了秦麻子,小声道:“秦大哥,以前在制造局多谢您照顾我们兄弟了,真是不知道您地身份,多有得罪,一定包涵。”

哈。拍我马屁秦麻子心里恶毒的想着,却有点得意,毕竟咱也是个官,脸上笑着说:“郑少爷,说什么呢?我亲眼看着你们兄弟努力学习西洋技术,天道酬勤嘛。”

“我现在知道了,为什么皇帝知道我哥,肯定是您美言了,兄弟真是感激涕零啊。”郑阿宝满脸真诚的笑道。

肯定美言。不美言行吗。谁知道制造局埋伏着几组人?胡说八道不直接就被弄死啊!熟悉宣教司行动的秦麻子知道这是制度的威力,嘴上却因为得意而揽功:“那是你哥水平真的好。我就是实话实说。”

“哎,秦大哥,这是我名片。”郑阿宝小心翼翼的把个镶着银边的纸片塞到秦麻子口袋里,握住秦麻子的胳膊小声说道:“大哥,今晚有空吗?飘香楼雅间,我们兄弟请您吃饭谢恩。”

“别别别,这多不好,我也没做什么。”秦麻子敷衍道。

“不不不,一定要来!一定要来!”郑阿宝紧张地说着,从他的眼神里,探子出身的秦麻子看出的竟然是惶恐和惊喜,这并不是感恩,而是对他官员身份的敬畏。

送走这少爷,回到办公室,里面已经多了两个人,宣教司头子胡潜来了,正在和钟汉他们笑容满脸的聊天,看着秦麻子回来,钟汉不知说了什么伸手指着他。

胡潜立刻走到秦麻子面前,习惯成自然的没说话,先打量了一下这家伙。

看着这传奇的曾经总老板的目光,秦麻子下意识地脑门流汗,一个立正,嘴里叫道:“SIR!外交部三等领事秦连生!”

看对方这么紧张,胡潜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说道:“等你们老板老萧回来告诉他,太平天国的客人我领走了,吃饭,陛下定的。”

“YES,SIR!请出示诏书,并签名。”秦麻子说道。

但送客人出门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秦麻子意外的事情,钟汉把那块银怀表塞到秦麻子手里,嘴里笑道:“多谢小秦了,这几天辛苦你了。”

“这不….这不能要的。”那块怀表价值不菲,掏钱的秦麻子自然知道,赶紧满脸紧张的推辞,这时候那个包着红头巾戴着墨镜的驴脸竟然也过来劝道:“兄弟,拿着!你太辛苦了!拿着!别给我们兄弟假惺惺地!”

晚上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进了总督府附近的一个小巷子,他抱着一大堆礼物左右地撞着墙前进,身上怀表咔哒走动的声音在黑夜里清晰可见。

想着太平天国特使的热情和海京工业新贵的巴结,在家里,秦麻子把脚放进热水盆里,看着旁边堆满桌子的礼物,他把银怀表放在耳边听听,然后递给给他送毛巾的安南老婆赏玩,他长长的出了口气,自言自语笑道:“秦麻子啊,你丫的混得不错啊。”

但第二天,身上的宿醉和这难得的得意还没离开他的身体,一桶冰水就浇在了他头上,顿时让他再次痛苦不堪起来,萧祖业站在他办公桌前,好像魔鬼一样对他说道:“小秦,你做好准备,马上要出使天京。”

“九点十五分!他妈的,我干嘛要做这么倒霉的工作?当个小贩子也比在外交部强!”秦麻子掏出银怀表一边今天第100次看时间,一边心里哀叫道。

122知识精英的雄心:补天之才不能做膏药

在官员们绰号“仓库”的游乐室里,秦麻子汗流浃背的躬身听着,前面皇帝摇着蒲扇向着要出使太平天国的新一拨使节面授机宜,他没有给他们纸张,而是口头说明,因为这番话赵阔不希望给天京留下证据:“……现在天京破了江南江北大营,风头正劲,这一切都是东王的功劳,你见了东王给他说:我衷心希望他从九千岁成为万岁,他的小殿下也应该继承这称号…..”

“我靠,这消息太火爆了,没想到天京还是这么热闹啊。”秦麻子流着冷汗默记着赵阔嘴里每一个字,这些连起来的意思就是海宋希望杨秀清成为实际统治者,而不是肉体神那哥们。

“……并请东王注意安全,身边不能没有兵,韦昌辉的职位实际是天京九门提督,这个职位很重要,你让他注意一下,应该交给东王自己人……”赵阔说着,他现在满心想着就是加强太平天国,虽然都是老农民,但杨秀清无论能力还是见识都比那个不可理喻的疯子强点,他喜欢天下大乱,最好太平天国闹腾得更大点,这样大宋才能浑水摸鱼,从对列强那些杂种较为弱势的位置上偷点摸点,反正他们闹腾再大,也不过是个农民邪教政权,赵阔根本不惧。

这个新使节跟着自己老板萧祖业从仓库里鞠躬后退出来,迎面走来一个家伙,抬眼一看却是丞相办公室的宋德凌。

这人也是朝廷里八卦热衷的对象,这是个新人,年纪也三十出头了,但却是新科举中的状元一个靠着自己在洋行办事的经验和履历,被录入丞相办公室的新秘书,官职不大,但却权力可畏的一个职位。

他不是外交部那些买办出身的外交官,那是当年赵阔和钟家良一起求爷爷告奶奶,直接蹲在洋行里从懂洋文的职员里挖来的,那是煽动别人造反。不是科举取士;也不是一般地儒家败类,后者都笑眯眯的会用成语典故、会拍马屁,但夷文一般都不行,处世经验也不足。

现在宋德凌作为一个买办是新科举考入朝廷的,这代表的潮流却是商业和权力的联姻,朝廷给商业和中枢之间开了一个新门。宋德凌这类人多了一条新路:要不发财,要不做官。

“宋秘书,找陛下啊,赶紧去,他现在没事。”萧祖业站在后面对宋德凌鞠躬点头的秦麻子前面,大声说道。

“多谢萧大人提醒了。”宋德凌一笑而过。

“你说这人考试前都是什么洋行经理了,还有一处豪宅,还来做官?又不是小青年了。”萧祖业小声地对自己手下嚼着舌头。

“不是听说他鸦片生意亏了一大笔吗?”秦麻子陪笑道。在仓库里,赵阔虚挥着木制网球拍子。有点惊异的问道:“容闳还是要走?他要干嘛去啊?”

宋德凌笑道:“他说要云游满清。我听他意思。好像想去天京看看。”

“天京有什么好看地?”赵阔嗤之以鼻:“他以为满清有多少人知道耶鲁是什么啊?”

“容先生心高气傲。美国状元嘛。可以理解。”宋德凌说到这。眯了眼。笑道:“我以前做商人。知道他地想法。大约就是第一个买家就算是最好地。他也不想卖。因为东西好啊。国宝吧?还得等等看看有没有更好地价格。”

“国什么宝?”赵阔冷哼一声:“根本就不了解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地。”

宋德凌眼皮眨了眨。说道:“国宝我是听钟家良先生评价地。这一两个月里。他们经常在西学促进会秉烛夜谈。投机得很。”

“钟家良懂个屁。”赵阔听到这家伙就忍不住笑:“还议会?我靠。那东西在这里没有十年拔毒。十年培基。十年蹒跚。别想有用!”

“陛下认为30年议会才有可能。”宋德凌小心的把这个情报记到心里,口上却道:“我还以为过不了两天。我这位宝顺地同事要成为丞相呢。”

“那不可能的。”赵阔叹了口气:“他就是想办教育,办教育就办吧,还就是想派几十个留学生出国,这种小事我使个眼色,一个商人就替我办了,用得着天天念叨吗?最近不是陈其荣他们这种人都跟着洋人出国了吗?容闳啊,就是年轻,才28岁吧?读书就读了20年!全是在洋人教会学校和美国,他满腔**。却不理解他的故乡。要是人人都像他这么聪明和好运,我头疼个屁啊。”

宋德凌再次躬身。掩饰自己眼珠里地得意,嘴上问道:“容先生明天启程去澳门,然后转去香港,再去上海,陛下有什么吩咐吗?”

这意思是您还争取一下吗。

“没有吩咐,你替我送送,毕竟我们请人家来的。”赵阔无所谓的说道:“不过告诉他,如果要回来,我这里随时欢迎。”

看着部下转身出了游乐室,赵阔坐到藤椅上,拿起一根雪茄点上,喃喃道:“千里马不常有,千里马的尸体却也值钱。”

回到办公室,宋德凌在门口遇到了上司宦助国,对方瞄了他一眼,问道:“陛下怎么谈容先生啊?”

“啊,大人,”宋德凌立刻把仓库里的话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充分表现了自己怎么给这美国状元下绊子的,看着这上司眼神里隐隐有了笑意,宋德凌心里松了口气。

“妈的,丞相办公室这地方太难混了,一不小心就完蛋啊。”宋德凌心里后悔不迭的叫道,前些日子,他和皇帝打网球地时候,偶尔提起他和以前同事聊天,那同事说他们宝顺里有一个耶鲁毕业中国人进来了,这大约是华人里的最高学历了。

这本来就是个聊聊天的话题,没想到皇帝立刻指出:查这个人!

来的是个容达萌的中国人,还是广东人,陛下当即命令宋德凌写信请这个人过来看看,虽然宋德凌已经不在洋行做了。以前也并不认识这哥们,但做买办的,拉近关系推销自己是必要的本事,宋德凌和容达萌来回了几封信后就称兄道弟了。

本来以为自己立了一功,但皇帝不经意的说要是这人肯来朝廷做官,丞相也可以给他做。这话顿时让旁边地宦助国脸色不大好看。

出来后,宦助国就拉着宋德凌对这件小事问长问短了,只把宋德凌后悔得跳脚:这丞相其实就是湖南一教书先生,连满清科举都考不上,坐到这个位置就是靠忠心和小心,心里难免对自己屁股下地相座有很强的危机感,尤其是现在大宋高层兴起一股学洋风,宦助国连ABC都不认识,怕得就是万一哪天一个中西贯通的牛人进来。挤了自己去。

这容闳听闻得威风八面,陛下也抱着很高的期望,但丞相难免就有点不高兴了。宋德凌自然只想抽自己嘴巴,那么多嘴干嘛:“不就是一个美国学士吗?妈的!有狗屁了不起地!”

身为一个曾经洋行买办,现在的朝廷官员,他自己其实也是土鳖,别说他,和他谈容闳的洋行朋友口气里都是妒忌我们混十多年才爬上来,而你一个小年轻回国就当高级经理,洋人爱你好像块宝贝一样,咱们都是黄皮黑发的。你凭什么啊。

别说宦助国了,就算容闳真来朝廷,一下就荣登高位,宋德凌心里也难免难受,现在更是得罪了自己地顶头上司,那可是丞相啊,宋德凌那后悔啊,恨不得一头撞死。

宋德凌自从受命陪着容闳到处看地时候,每每都是前脚给赵阔汇报完。后脚就去给宦助国报告,美其名曰我新人不熟悉接待环节,请上司指导工作终于没让宦助国认为他是个丞相办公室的地雷,还算懂事。

幸好,陛下和容闳也没对眼,一个是老奸巨猾,杀人无数地长毛头子;一个是年轻气盛,满肚学问的留洋新锐,对同一个问题看法自然完全不同。

加上宋德凌自以为得计地对容闳下的小绊子。比如暗示他看不起陛下啦。比如看自己太高啦,终于让陛下在容闳要走的时候都没出面。和来地时候亲自接见开宴接风简直是天壤之别了,这当然是自己对宦助国的大功劳,宋德凌微笑着用惋惜的语气表着让容闳滚蛋的功。

“可惜了个人才啊。”宦助国听完,微微一笑,然后看着宋德凌笑道:“这段时间,你介绍了容先生,还全程陪着容先生辛苦了,我给你批条子,去拿奖金。”

“多谢大人!那是大人教导有方。”宋德凌立刻鞠躬到底。

抱着头巾的印度阿三驾着马车驶过湘赣七扭八歪的街道,在一条狭窄的小巷子深处停下,门口就是一座教堂的门口,容闳跳下车,那里两位美国牧师已经在门口等候他了。

“容闳!”

“汤姆、斯密斯,能再次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马车离开后,露出的是三位朋友紧紧拥抱做一团。

他们两人一个是容闳在美国地朋友,一个是容闳在澳门郭士立夫人开办的教会学习时候的老师,相比和海京那群鸦片贩子、洋行土买办、朝廷官员言必称朋友的家伙来言,这两位才算真的认识的好朋友。

“接到你已经到了海京的来信,我们就日夜等候着和你重逢。”汤姆笑道。

“是啊,没想到上海和广州的直达航线开辟,我回国的时候还以为船还要先到香港才到广州呢。”容闳握着斯密斯地手好像不想放开。

就在这时,容闳身子往前一扑,差点摔倒在斯密斯的怀里,刚刚一颗石子砸到了他后脑勺上。

三人一起转身看去,只见在一群残忍的大笑中,一群脏的好像泥坑里爬出来的中国小孩大笑中骂着跑过教堂前:“洋鬼子!假洋鬼子!”

“哦,你们这顽童!愿上帝原谅你!”汤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群小孩叫道,接着摁住容闳的头,小心的看去。心疼的问道:“你没受伤吧?”

“还好,还好。小石子而已。”容闳忍着后脑勺的巨疼,强笑道:“没想到这里比广州更排外,我在澳门也受过同胞地石子雨。”

“这是因为我们肤色不同吧,而且这里没有你们地赵皇帝那种的中国统治者,统治者是他们眼里地洋人。居民总是仇恨我们这些所谓的洋人。”斯密斯苦笑道。

正说着,小巷子猛地拐过一个中国壮汉,疯牛一般朝三人冲来,那人眼睛发红,赤着上身,半身都是血迹,手里握着一把牛角尖刀,上面也全是血,见路上有人。大吼着:“闪开!闪开!”

见到这种人物,容闳三人全白了脸色,身体全靠在教堂的木门上。让开了路,眼看着这家伙跑到巷子中间,拉起一块下水道盖子,跳进了香港由女皇出资修建的大下水道里。

他刚跳进去,巷子里又冲进一群巡捕,领头地是个中国人,他举着左轮枪在空空荡荡的巷子里站住脚,扭头用流利的英文问道:“牧师先生,那罪犯跑哪里去了?”

“他跳进下水道了!”容闳指着那家伙藏身的地方叫道。

一分钟后。盖子被几个印度人打开,领头的中国香港巡捕朝着里面黑影里就的开了几枪。

“香港还这么乱?”在教堂里,容闳问道。

“比以前更乱。”两个洋人异口同声的叹气道。

“这座城市是有名的罪恶之城,很久以前就是妓院和烟馆比正经家人的房子都多。”汤姆说道:“但自从中国地上帝骑士赵皇帝占领广东后,变得更加恐怖。”

斯密斯摇头道:“以前只是被清国放逐的罪犯来这里,现在是各种罪犯、海盗和烟鬼全来到这里,他们是宋和欧美各国的弃儿,为除了这块地方之外地任何地方所不容;而且以前香港还可以称作罪恶中的繁荣,因为这里是对满清的生意中枢。而现在有了海京这个远东最大的自由港,商业在朝着海京转移,这里只可称为罪恶并在萧条的城市。凶杀天天都在发生,谋杀犯、妓女和烟鬼成为这个城市的主宰。”

“怪不得大宋官员送我上船的时候,把这个交给我,说在澳门和香港,我需要这个。”容闳有点痛苦的从怀里拉出一支装满弹药的左轮手枪来。

两个牧师沉默良久,汤姆笑了起来:“容闳,你决心要跟我们去南京了?对大宋有何印象?”

“是地。我一定要去看看南京。这才能确定我对大宋的印象。”容闳坚定的说道。接着他有点失望的一叹:“我感觉很混乱。”

从海京出来,这位美国名校高才最强烈的感觉就是失望。

他是个骄傲的人。以他的学历,在1856年的时空,放眼全球,几个人能和他比肩?

这个时代,不论中西,文盲是一切的主流,在西方上个中学一般地教会学校就是高材生了,靠圣经自学识字也算是知识分子。

容闳回到这更遥远的远东,对于弱小的商业和教会事业来讲,可以算作驾临的贵族。

美国在远东的商业领袖宝顺洋行,职位是任着他挑的,绝不会像100年后还面试,当然就算100年后,容闳也起码是个面霸、摩根、高盛、微软面试单也会一把把的,只要他投简历。

而一个热爱故乡、又有才华的中国年轻人,不会满足于一个小小的金领职位,能力越大,雄心也就越大,也许容闳回国前就想做个拯救中华贫苦地救世主,用自己地西方知识去帮助黑暗中的同胞。

但显然地,这个理想在等级观念森严的中华文明里,不是位高权重无法做到,这最少也需要一个皇帝心爱的权臣地位。

大宋不会给他实现理想的机会,事实上他感到自己和那个造反家赵阔有认识上的差距。

这个会说英国英语的皇帝,明确的表达过想让他去做什么:“容先生,派遣留学生,我可以给你在海人局组建一个分处,你当处长,挑选幼童;引入西洋机器。我一直在做,但我可以给你挂在外交部下,你负责协同谈判,另外我在翻译处想请您挂名,主导翻译一些西洋文献;这三份职位,您完全可以同时兼任。我给您高级官员的待遇,还可以立刻专门为您设置一个学历补贴,给您满意的薪资;不过现在我最担忧地是,在农村,非信民和信民冲突屡屡产生,一些涉及教会的财产地产纠纷,让我和当地官员感到很棘手,您能不能给我一套解决方案,从宗教方面或者从法律方面入手。总得来说,我不希望冲突扩大;另外,我想把教会学校的管理和组建交给您。这些学校我希望可以开启下民智,尤其是对农村……当然,听说您很受大宋工商业欢迎,一些筹款的事情,我希望您也能发挥影响力,挑起来,毕竟现在还在打仗,朝廷太穷…..”

皇帝这长篇大论,说得非常多。但在28岁的毕业生容闳耳朵里听来,却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无疑是把他作为一块狗皮膏药,做琐碎之极地事情。

而谈到国策,谈到朝廷明确开展洋务运动,这皇帝却避而不谈,他讲的是:“我当然鼓励,但我希望是私人去做,国策说。没用的,你讲的我用国库开展洋务运动,不错,你说的这事肯定见效快,国家拉几个厂子还不容易,但我在乎的是效率和影响力,我不想国家掺和商业,帮助除外,因为我根本无法控制我的官员去耍我玩!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百姓地归百姓。国强,我当然要努力。但我觉的民富才是一切之关键,大家都有钱,自然和你一条心,嘿嘿。”

一句话,这陛下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却不怎么听他的,容闳本来想做老师,而赵阔明确希望他当一个小职员听命行事就OK。

事实上,赵阔说得也很实际,容闳见解和热情也让人敬佩,但一个眼高于顶地大学生和一个只在乎柴米油盐的农妇,总是没有共同语言的,虽然他们吵半天也许说的都是一个意思,问题是这触动了年轻人的骄傲,而且这赵阔连所谓的帝王之气都没有,他是满嘴脏活的痞子腔调。

一句“他妈的”从底层人痞子嘴里说出来也许像语气词一样顺溜,但听到一个文雅之士耳朵里,和你对他当胸一枪没区别,而且这痞子就是这地盘上最有权力的家伙。

不过幸运地是,现在远东有的是国家,大宋、天国,乃至满清。

尽管后者不如前两者是号称信上帝的,但后者一样是故乡,容闳也希望能找到为之效力的机会,若他们肯给的话。

当然,没有华人不厌恶满清的,否则容闳也不会在美国一毕业就扔了辫子护照,而加入美国国籍,为满清效力那是没的选择的选择,现在他很想去看看太平天国是什么样。

大宋给容闳的印象不能算好,毕竟他在和美国比,这个地方是乱七八糟地,甚至可以说群魔乱舞的,就拿赵阔得意洋洋对他吹嘘的号称一网打尽大宋工商思想界精英的西学促进会来讲:

他的发起者是个鸦片贩子,这个每半小时就必须抽鸦片的瘦弱大烟鬼,不仅满嘴豪言壮语,恨不得杀尽和他有相同癖好的满清皇族和贪官污吏,而且还以全面西化为荣,屡屡半开玩笑的说把汉字也扔了换英文吧,而他自己根本都不认识英文!

这简直太诡异了。

其他所谓的精英,两个军火商在背后必然互揭对方老底,一个满嘴江湖辈分,一个满嘴湖南老乡,报业精英,不是打仗地疯子,就是儒家地提倡者等等等等。

每次开会,西学会里师叔和老乡齐飞、鸦片烟和雪茄交织、孔子和维多利亚乱叫,乱得像锅粥。

这些粗人、乡巴佬、财迷、小人、疯子,令一直读书,西方名校精英出身的容闳很难适应,任何强大文明地一个特征无疑都是秩序。

中国人还要多加一条:礼仪。

这些大宋精英都没有,他们就是从土里爬出来,因为利益而投靠赵阔的各类土瓜,不是那些近年来兴起的葡萄酒,尽管中国人根本喝不习惯,但被请者都得意洋洋。

正因为这样。容闳才热切的想去太平天国看看,毕竟太平天国名声不亚于大宋,大宋是太平天国脱胎的,他们自己也承认,而且他们一直面对满清的主力围攻,传奇般的从一个乡村中朝着天堂迈步。建立了一个天京,这个传说中的上帝天国是不是比大宋更强,乃是自己地归宿?

而这时,香港两个朋友在信上说::他们对南京也很有兴趣,他们的好友和曾经同事,大名鼎鼎的天王洪秀全的老师罗孝全也在南京,听说已经是丞相了,而且一个曾经的学生洪仁就是天王的弟弟,以为西方人地冒险和好奇精神。以及传播上帝之光的信仰,他们想去看望他们,并看看这个因为战火的硝烟而被隔绝在西方视野外的天国。

容闳当然要求和他们同去商业成功并不是这个年轻人的渴望。他渴望的是政治性的让中国富强!但无论是让哪一拨人富强都是政治,所谓的政治不就是人们拉山头,然后为了各自的利益互殴而已嘛。

1956年8月,离开海宋地容闳先生携两位牧师朋友,抵达上海,容闳立刻朝宝顺洋行递交了辞职信,看到了由一个造反者建造的群魔乱舞的远东最大自由港后,他地目标现在是中国富强了。

因为两个朋友都是对上海不熟的洋人,在居住的上海县城外的一座洋房里。容闳承担起了寻找前往南京的道路的重任,他联系一些冒险家,希望尽快启程去听说要占领上海的南京去。

这天中午,容闳正在二楼书房里写信,他的仆人惊恐的冲了上来:“老爷,外面来了官兵!要见您。”

“官兵?”容闳有点惊奇,这是洋人地地盘,怎么有官兵来了?难道是知道自己要化妆商人去太平天国?知道也没事,反正自己是美国人。官府能怎么样自己?

他匆匆下楼,大门玄关里站着一个蓝袍瓜皮帽的小胡子,正摆着带着墨镜的脸四处打量,他身后站着4个带刀的清兵。

“这位先生,有什么事?”容闳在楼梯上就叫了开来。

“您就是容闳容大爷?”那瓜皮帽对着容闳抱了抱拳,不过非常随意,随意得就好像他根本不想行礼一样。

“我是,您哪位?有什么事?”

“没别的事。在下是上海道台吴健彰老爷的长随,”瓜皮帽拖着腔调说着。说到他家老爷的时候。还翘着大拇指,用上面的玉扳指比划着:“我们家老爷听闻您是美利坚爷大翰林院出来的。想请你去见见他。”

“上海道台?”容闳现在站在瓜皮帽面前了,鼻子里一股鸦片烟地味道就扑了进来,他惊异的问道:“他怎么知道我的?找我做什么?”

瓜皮帽有点不满的一愣,然后却把带着墨镜的脸别开了,看着墙壁,拍了拍大腿,也不说话。

“哦!哦!请坐!请坐!”容闳这才发现自己怠慢人家了,赶紧把这一脸不屑神态的所谓长随请到客厅上座,这人脸色才好点了。

“我们老爷,那可认识宝顺洋行的董事死宾虚先生!人家说了,他们这里有个爷大翰林院的中国人!我们老爷就想见见你!明天下午3点,来上海城里的衙门,你知道地方吧?”瓜皮帽说道,说着拿出一张请柬道:“这是老爷给你地,收好。”

虽然瓜皮帽地口气十分嚣张,根本不是见客请人之道,而是颐指气使的命令,但见惯了官员嘴脸地容闳也没在意,主要是惊奇上海道台莫名其妙的见自己干嘛,于是问道:“请问吴大人什么事啊?”

“这我不知道,我就管传话!反正是好事!”瓜皮帽站起身来,作势欲走,突然他停住脚,看着没什么表示的容闳笑道:“天太热了,我和弟兄们都口渴,能不能给我们水喝?”

“啊?好好好!阿杰!阿杰!”容闳赶紧站起来,去叫仆人打水来给官差喝,但阿杰问了问干什么,小声说道:“老爷,他们是要赏金吧?”

123热情的湘军西学会和咆哮男

因为是上海满清父母官莫名其妙的邀请,以及担心路上出什么事故,毕竟因为太平天国大胜,上海人心惶惶都在谣传他们很快就要打过来,路上塞满了难民,容闳修建了胡子,穿戴整齐,下午2点就到了位于小小的四面城墙正中的上海道台所在之处,进门倒没有什么难的,凭借那么请柬,门子立刻放他进去了。

但见请柬的主人吴健彰却出奇了,容闳干巴巴的在偏房从下午2点坐到4点,也没有人来理他,一开始还有人续茶,到得后来,连茶也没人理他了,问谁都是“你是干什么的?你再等等。”

就在容闳已经在椅子上快睡着了的时候,两个人走进了这偏房。

“这位可是容闳容达萌?”当头的是一个一身满清官袍却带着西洋墨镜的年轻人,他语气轻佻的笑道,他身后是个穿着富商打扮的中国胖子,对着容闳笑着做了个揖。

“我就是,您是哪位?”容闳立刻从椅子上坐直,在满清官衙里终于遇到搭理他的人是多么的不容易。

“下官是湘军驻上海派出处的管事,也是西学中用会,官拜三品游击,陈元。”那青年人傲然说道。

“哦,参见大人。”容闳并不是很清楚游击干毛的,只知道对方有官职在身,只好赶紧行礼:“不知吴大人何时有空?”

“吴大人就是因为我才约见您的吧。”陈元和身后那个胖子笑了起来,剩下容闳如坠五里雾中。

容闳和陈元谈了一会,都是对方问,自己答,大体就是把自己履历报了一遍,陈元喜滋滋的说道:“您真是美国翰林啊,我们左宗棠大人就喜欢您这种有才的大清子民,特意设立我这个派出处联络四海豪杰!时候不早了,该吃饭了,来来来。下官请容先生换个地方说话。地方你老杨订好了吧?”

“可是,可是吴大人还等着见我呢。”容闳说道。

陈元和那胖子相视大笑起来。

半个小时后。容闳被带到衙门旁边地一个酒楼内。大大地雅间。装修奢华。里面早有三四个人在桌子前等着。一见他们立刻起立见礼。陈元依次给容闳引荐:不是官员就是官商身份兼任地。

“这位您早见过了。杨坊大人。吴大人仰仗地西洋通和钱袋子!”陈元在雅间里才给容闳介绍陪同他们一起来地那个胖子。

“哎。陈大人。你又拿我取笑了。为国分忧嘛。”那叫杨坊地胖子哈哈大笑起来。接着握住容闳地手道:“别听陈大人乱讲。我就是个小商人。可没他这么神气!”

一会有通通通进来7、8个大腹便便地中国官员。有地是水师地。有地缉拿盗贼地。还有师爷。陈元一概亲热地欢迎。然后介绍给容闳。介绍入席。能容纳十几个人地大圆桌一会就坐地满登登地。

“这群人到底是干嘛地啊?”容闳两眼眨个不停。和一个又一个莫名其妙地官员行礼。丝毫不知这是什么意思。

“开席了!让他们上菜。”坐在主人座上地陈元举起了筷子。活动活动了筋骨。做了一个杀敌前地预备工作。

立刻小二们把美味佳肴流水一般端了上来的。看着熊掌、鹿茸、鱼翅、燕窝,在场地各个官员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来来来,开席前,大家先敬我这位美国大兄弟三杯,人家是洋人,懂洋事,我领酒。”说着,陈元摘了好像舍不得摘掉的墨镜,站起来。对着旁边地容闳举起了酒杯,一干到底。

立刻,所有不认识的这些人都站起来朝着容闳举起酒杯,容闳的仓皇的站起来,在压迫下干掉自己小杯里的米酒。

很快席间杯盏交错,大家都又快又猛的吃喝着。

“温酒!”有人一声喊,这个奢侈酒楼里的伙计立刻冲上来,把个小洋油(煤油)炉子放在桌上,将盛着酒的铁壶放在小火上加热。

“哈哈。爽快啊!”陈元笑着坐下。指着那冒着火的小炉子对容闳问道:“容兄弟,你们美国人喝酒好啊。有这种洋油炉子加热,真娘地舒服!”

美国何时喝酒加热啊?

容闳一愣,还没说话,桌子上一片恭维之声已经想起:

“陈游击是西洋通啊!”

“陈大哥,学贯中西!”

“陈哥,没想到您不仅是沙场上的勇将,更有这西学中用的雅致。”

陈元慨然享受这些马屁,笑得花枝乱颤中,他拍着陈元的肩膀道:“容大兄弟,你是才子,咱们左大人和曾国藩大人喜欢你这种人,啥时候跟哥哥回湖南啊?”

容闳问了不少才明白,原来这个陈元是左宗棠派驻在上海的官员,专门就是为湘军引进洋枪队和工业人才,当然这个工业目前只限于制造洋枪和火药子弹,他听闻上海有容闳这个华人学历最高的人后,就委托上海道台来找容闳。

求贤若渴!

然而在洋务上,陈元和容闳也没什么共同语言,他什么也不懂,只是个开朗官员,好像只知道辨别各地酒菜的好坏,不过在酒席上吃喝总是共同的吧,陈元显然精于此道,酒量也大,饭量也大,和一酒席容闳不知所谓的官员聊得热火朝天,喝得面红耳热。

但这酒席喝得容闳有点痛苦,因为满清官员地酒席明显不同于西洋和大宋酒宴。

第一个,桌子下趴着两条狗!

不知是谁带来的,就趴在下面啃骨头,容闳很小心的不敢伸腿,怕踢到他们;

第二个,残酒继续倒进桌子里的酒壶里!

在频频的敬酒中,每人也许喝不完酒盅里的酒,这个奢华饭店里良好服务的小二们立刻眼疾手快的把残酒倒进中间的温热地酒壶里,用洋油加热,下次再继续分酒,这对于受西洋影响很深地容闳受不了。简直是喝别人的口水啊;

第三个,毛巾太殷勤了!

酒楼确实好,伙计几乎每隔五分钟就端着热水盆,分发热毛巾给在上海夏天里大汗淋漓地客人擦汗,但这毛巾是不分人的,用过。伙计就扔到水盆里一拧,下次继续用,不消一会,十几条毛巾就混在一块了,容闳当然不想用别人使用过的毛巾擦自己脸,就强忍着大汗不擦。

第四个,不停左右给人用他们油腻的筷子为容闳夹菜,这让容闳哭笑不得,他并不想吃这种“亲密”交流地东西。但别人的热情很快就在他碟子里聚起了一个沾着各位口水的一个菜山。

吃了半小时后,就有人开始抽水烟了,整个雅间里乌烟瘴气。对此,容闳庆幸的从怀里掏出一支雪茄也抽了起来,对着左右两边中国人吹烟,以防他们继续给自己用沾着恶心的口水的筷子给自己夹菜。

这时,有个瘦瘦的小个子官员对容闳笑道:“容先生,听闻你信洋教,也成了美国人,不知道你扫墓怎么扫啊?你对着自己祖宗磕头吗?你祖宗也留着辫子吗?”

这话题激起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一类是幸灾乐祸的窃笑。一类则是怕得罪人地不满,但两种人都等着容闳解释,毕竟这是一个和他们肤色完全相同的美国人。

“这话怎么这么有侵略性呢?像在香港给洋人下毒的中国面包师说地。”容闳看向那人,但这人不是香港所谓的爱清平民,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满清低层官员陈兰彬,容闳高超的记忆力让他记住了这个鹤立鸡群的所谓大清翰林,一个仕途坎坷、面相苦涩的中年人。

“我要向这群官员传教吗?”容闳微微迟疑,但那边主人陈元已经开口了,开口就是有点不满的语气。

“老陈!你在干什么?人家考上了美国翰林自然是美国人!你大清人。人家让你考吗?”陈元一拍桌子吼道。

陈兰彬一看就比陈元大最少十岁,但陈元一开口,陈兰彬一愣,然后立刻服软了,笑了起来:“陈管事,我就是好奇,看容先生这样子,我还以为他父母都是洋人呢。我可没见过中国人研究洋人那一套。”“都是黄皮黑发,怎么能是洋人呢?洋人婊子我上过!汗毛都是黄的!”陈元有点喝多了。用手指抬了抬容闳下巴。淫笑道:“看容先生多标致啊。”

容闳有点尴尬的避开同性地性骚扰,酒桌上已经吼成一片了:“陈大哥。说说洋人什么样啊?够味不够味啊?”

在陈元炫耀自己性经历的时候,坐在陈元左边的胖子杨坊小声道:“容先生,那陈兰彬是科举出身,有点目空一切,可是现在就那么一个芝麻小官,您明白吗?不要理他,他这个小子在陈游击手下就是个打杂的角色。你是中国出生的,应该明白。”

这话摆明是好意了,容闳这才仔细打量了这个屡屡给自己夹菜的胖子,只见他一副招风耳,大脑门,却是小眼睛,一颦一笑都是精明商人做派,容闳放下雪茄,不再朝他吹烟,他问道:“杨坊先生做什么的啊?”

“我宁波人,以前就在上海做买卖,买办也做过,现在放贷做钱庄!我喜欢洋人,我会说英语的!我也喜欢美国人,我女婿就是美国人!”杨坊十分健谈,人家一问,立刻识相的把自己简历交代了,很好相处地样子。

听对方女婿也是美国人,容闳竟然好感大盛,这种人总不至于像同胞一样朝自己投石子吧,立刻攀谈起来,很快容闳就知道杨坊其实很有钱,而且相当于是上海道台“外交大臣”的作用,和他关系很好,这次来,就是看看容闳能不能符合左宗棠大人的期望,作为一个中西贯通的角色进入他的幕府,左宗棠和曾国藩在被海宋在江西打得满地找牙后,深刻体会到儒家忠义也吼不过巨炮洋枪,都不得不寻找西洋人才了。

不过两人交头接耳没多久,那边陈兰彬鼻子冷哼一下,满脸堆笑。吐出口里的半片鲍鱼给脚下王大人的狗,抬头问道:“容先生,听闻您是从香港来的,您去过伪宋的广州吗?现在都说伪宋就是完全投降洋人了,洋人帮助他们打仗,您怎么看?”

这问题倒没有赤裸裸地表现出他仇视容闳地心。相反激起了一片附和之声:上海的各路官员都怕伪宋这只造反军,因为他们不是简单地造反咸丰,而是凭着洋教和洋人出现越来越紧密的勾结关系,伪宋到底是农民逆贼还是宗教汉奸,这个问题其实反应了斗争实质,作为满清精英阶层的官员对这个都十分敏感,前者不过是凌迟的问题,后者就涉及到模拟和洋人来次大战了,像十年前一样。

“这不是问我通敌谋反罪吧?”容闳暗暗地想。但他是美国人,上海这个地方因为长官怕洋人,倚仗洋人对抗太平军。所以对洋人还是很惧怕的,这种认识让他胆气壮了很多,他说道:“我去过广州,那里洋人很多,但洋人不会掺和我大清内战,大英大美都说过了,至于法国人,他们也是皇帝体系,拿破仑三世说了算。但是他们和大宋的和平条约也只是在大宋受到攻击时候,要互相帮忙,也就是说这是虚的,具体的要看战争发展。”

这话显示出一个满清官员不理解的美国学士的水平了,牵扯到外交了,立刻满桌子的官员互相交头接耳,满脸的畏惧之色,靖粤大营在伪宋虚弱地时候出击,但换来的仅仅是各路人马被少数洋人阻住。主力绕典被前后夹击的海宋洋枪队差点屠灭掉,现在附庸国安南和咸丰已经音信不通了,在大宋赤裸裸地武力威吓下,阮氏王朝把咸丰的圣旨扔在一边了。

这时候,主座的陈元猛地一敲桌子,吼道:“什么伪宋?那些短毛贼有什么好怕的?!老子当年和左大人深入长毛沦陷区广州,一路用少林童子功手刃百十个短毛贼,连长毛皇帝赵阔见了我都满地乱滚,他们就是个屁!”

“什么?您也去过广州?见过那赵阔?”容闳倒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个满清官员竟然也深入过广州。这惊异让满桌子的官员十分满意,七嘴八舌的朝容闳说着陈元大人当年多么英勇。勇探龙潭虎穴,要不然怎么年纪轻轻就坐到这种高位上。

陈元得意洋洋的亲自给容闳说道:“当年,我和左大人深入虎穴,在总督府附近的花园遇到长毛头子赵子微视察,这家伙也是横惯了,竟然乔装后鱼服出现在洋人花园里,我们三人和他们狭路相逢,当时,我满脑子只有咸丰大帝那温暖的笑容,看到这匪徒我怒不可遏,当即掏枪便打,一手一支左轮,左右开弓,你也知道广州军火奸商到处都是,他们不禁军火,和长毛精锐血战竟日,打死地长毛尸横遍地,奈何长毛头子赵阔命大,两个侍卫连续跳起来挡住他,我左一枪打在第一个侍卫胸口,我右一枪削掉第二个侍卫天灵盖,第三枪,长毛头子趴在地上了。这时候长毛大部队到达,我和左大人边战边走,第二天我们就逃到香港坐船来上海了。妈的,要是那家伙不是有两个丧心病狂的死士,我就手刃长毛头子了!哼!”

听着这番精彩之极的讲述,容闳手指头差点让雪茄烧了,“这是真是假啊!为啥我不知道啊!”

“真的!陈大人就靠这次侦察立了大功啊!”桌子上其他官员纷纷捶胸顿足的叫道,接着纷纷起立:“来,我给我哥敬一杯。”

“大哥,咱们是老乡,为啥我就不如你厉害呢?”

“弟弟,老兄倚老卖老,你小子手上功夫好、床上功夫也好!妈的,老兄的酒你得喝!”

酒喝不少了,满清官员也不再像开始时候凭身份互相客气了,而是开始称兄道弟了。

满脸笑容的陈元喝得却是在场地位最低地一个小官的酒,那是个和陈元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举着酒杯走到陈元面前,噗通一下跪下,高举酒杯过头,叫道:“陈大人!今天下官看到您,就好像看到我爹爹,他武功精湛,侠义心肠。忠君爱国!然而我和父亲相隔遥远,所谓上司比爹都亲,今天下官就把您当成我的亲爹爹了,儿子的酒您一定要喝!”

“好好好!你爹爹我不敢当,但冲你这一跪!我喝了!”兴高采烈的陈元接过小王的酒杯,仰头干了。

“小王。必然很快高升,虽然他就是个农民出身,进来这湘军上海西学会没有后台,但这小子懂事。”杨坊在容闳耳边解释道。

但那边中年人陈兰彬看着年纪轻轻的陈元得意忘形地喝酒,他恨恨地一口把杯中地酒干了,心里却痛骂:“狗日的马屁精!鬼信你敢射击长毛皇帝!不是左宗棠那只落水狗又爬上来了,容得你在西学会嚣张吗?什么世道?!老子堂堂翰林竟然让你一个丘八呼来喝去!”

不过虽然他咬牙切齿,但脸上却笑道:“陈大人啊,是不是缺点什么啊?”陈元一愣。猛地一拍脑袋,说道:“看我这脑子!上姑娘!”

很快酒楼雅间里进来一群妖娆地歌女,开始吼着嗓子唱了起来。唱了一会,又坐在客人中间劝起酒来。

“小兰,小芳、小楼,这位是正主哦!”陈元指着容闳,笑嘻嘻的称呼着美女地小名,看来对她们异常熟悉。

立刻容闳被一群美女包围了,他尴尬的推辞着美女的骚扰,把塞进自己嘴里的四根点燃的雪茄依次拔了出来。

“容老弟,果然是读书人。脸红了啊!”陈兰彬大笑道,顿时满酒桌的官员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陈元拍着胸脯对容闳说道:“弟弟,你赶紧给左大人和曾大人写信,我给你转达,哥哥我保证你,只要你给湘军组建了洋枪队和工厂,到了长沙吃香的喝辣的,我们长沙妹子比上海小妞漂亮多了!你想要几个要几个!任你挑!”

“容弟。宝顺洋行董事斯宾逊先生是我老友,他给我推荐你,我给你推荐湘军,他的眼光不会错地,你赶紧写,让陈大人给你转达。以后当了官,飞黄腾达,别忘了我和你陈大哥就行了。”杨坊笑道。

容闳才知道现在说到正事啊,但他正被好几个歌女缠着。满脸通红。哪有脑筋想他妈的什么湘军不湘军的啊!更何况两个不请自来地大哥了。

“洋人那套厉害!但咱们祖宗那套不能丢!哎,总算找到我弟弟这种中西贯通的人才了。西学为用,中学为体!曾国藩大人说的真是经典!我都在上海呆了多久才遇到?肚子都长褶子了!”陈元大笑着撩开衣服给大家看他鼓起来的大肚子:“我算不辱使命啊!”说着一拍容闳的肩膀,大叫道:“哥哥我命令你今晚就写!立刻写!来,大家为了我这个美国人弟弟干一杯!为了西学为用,中学为体干一杯!为了大清的万世江山干一杯!”

但大家酒杯还没碰到一起,门发出一声破碎的巨响,酒席上所有人都朝门口看去,酒桌下的狗也站起来朝着门口狂吠起来,只见雅间的木门扭曲着朝一边无力地歪去,木板碎片飞溅得到处都是。

在这破碎之中,走进来是两个洋人,不折不扣的洋人。

走在后面的那个洋人叼着半截雪茄,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看着屋里的官员,他褐色头发,个头很高,皮肤雪白,嘴角带着嘲笑般时刻朝上抿着

而走在前面的一个身材很矮,和平常中国人差不多高,但那吃肉养出来的肌肉鼓胀在手臂和腿上,一团团的肌肉上血管霍霍的跳着,好像随时都会爆炸掉,身材好似一个会走路地被绳子勒着的方形炸药包,而那披散在脖颈上的金发好像狮子的鬃毛一般,在风里飘散,大嘴巴狰狞的闭着,一双蓝眼珠散发着凶光,一进屋就带着一团爆裂杀气。

一时间,这酒宴上静寂无声,连歌女怪异的嚎叫都不由自主的停掉了,大家都看着这两个洋人,那两人也在打量着他们。

“杨坊!”那金发洋人猛地握紧拳头,张大嘴巴瞪大眼睛,膝盖微曲,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嚎叫,容闳第一感觉就是捂住耳朵,这嚎叫简直要冲倒自己。撕裂屋顶。

在这撕心裂肺的嚎叫中,满屋子地中国人浑身一震,但后面地高个洋人却冷冷一笑,殊不以为意。

这时候,容闳身边的胖子杨坊惊恐地摁着胸口,绕过满桌子的人。几乎是跑着到了这金发狮子地面前,满脸冷汗的说道:“姑爷,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为什么我的军饷还没到?!!!!!!”那金发狮子怒视着和他一般高的杨坊,鼻子都挤成一团了发出大吼,容闳怯怯的产生了幻觉杨坊的辫子都被这吼声吹得飘了起来。

“马上到!马上到!这不还得核计李三发那会计地账目嘛。”杨坊哆哆嗦嗦的说道。

“WHT?”金发狮子一瞪眼,接着吼道:“我的士兵在流血!你居然他妈的还要核计账目?”“再等三天!三……”杨坊胆战心惊的叫道。

但迎接他的是狮子的咆哮:“三天?!!!!!!!去死吧!我的士兵流血就需要军饷!为什么要三天!你们这些该死的满清痞子和鞑靼官员(洋人称呼满清官员)!!!!!你知道不知道我们在遭受叛军地猛攻?我们在保护江浙!我们在保卫上海!我觉的我愤怒得都要窒息了!我都要窒息了懂不懂?!!!!!!”

“华尔先生,我不知道您要窒息了,但您如果不松手,您老丈人要窒息了!”陈元胆战心惊的跑到两人中间。伸手去拉那双长满毛地大粗胳膊。

这双坚实的手臂正掐着杨坊的脖子,玩命的摇着,后者已经两眼翻白。就差口吐白沫了。

“滚开!”华尔一把把这个游击推了个驴打滚,在桌子下狗的狂吠中,他单手掐住杨坊的脖子,满脸狰狞的吼道:“军饷什么时候能到?!!!!!”

就在这时,旁边的小王扶起他干爹,朝着华尔吼道:“赶紧放开杨大人!这里都是官….”

话音未落,那双蓝色眼睛闪着凶光立刻盯住了他,接着就是一拳打在农民子弟小王的脸上,顿时这孩子飞了出去。

“你他妈地疯了!我是衙门的!下面就是官衙。我立刻就把你…….”一个官员惊恐的跳起来打抱不平,实在没想到上海居然有这么丧心病狂的洋人。

“WHT?!我简直要窒息了!”华尔嚎叫一声,扔脱了老丈人,两手扯开自己胸前洋装,露出黑乎乎的胸毛,接着转身朝这个官员扑来,再一拳,把这个衙门中人打进了嚎叫着四处乱逃的歌女群里。

接着华尔又揪住第三个官员,他的拳头就在这满清官员的眼前晃着。大吼:“你他妈的是什么人?衙门地人?还是吴健彰的人?”

“我?”那官员魂不附体,今天不过是来吃湘军的免费晚餐的,谁想遇到这个杀神,他满脸流汗,浑身发抖,颤抖着说道:“我是过路的…….”

“滚!”华尔把那“过路的”扔到座位上,扫了一眼满座魂不附体的官员们,又扑回老丈人摔倒的地方,单手掐着脖子把他提了起来。后者因为刚才华尔窒息而正剧烈咳嗽呢。现在又被提了起来,面前是他女婿恐怖的大眼睛。和咆哮着地嘴

“我洋枪队地兵饷什么时候到?!!!!!!!!”华尔咬牙切齿道。

杨坊两手死命的挣扎推着脖子上地那只长满毛的大手,他艰难的咳嗽了一声,用发紫的嘴唇叫道:“马…..上…….”

“那就赶紧给我去拿钱!”华尔一手握住老丈人的脖子,就这样拖着他朝门外走去,旁边坐在休息位置上的白其文冷笑着吐出一口烟圈,跟着老板和他丈人朝门外走去,只剩下满屋狼藉的湘军西学会酒席。

“其实,我一个人能打他三个!”陈元咬牙切齿道:“也不过就看这个大清混蛋,是左宗棠大人相中的人。”

“大清混蛋?”容闳战战兢兢的指着破碎的门问道,那里出去的明显是两个洋人啊。

“美国领事都逮住他了,因为组织洋枪队,要吊死他!他可不如你,人家加入大清国籍了,美国法律审判不了,结果被美国领事放了!还算忠君爱民。”陈兰彬这时候都不忘讥讽容闳。

“妈的!”陈元一拳擂在桌子上吼道:“拖欠几天军饷怎么了?老子湘军军饷根本就不发的!他洋人就这么吊啊!我操洋人!”

陈元说完之后,是满屋子寂静,没人再有食欲了,本来是被陈元叫来蹭西学会的酒席,这他妈的什么事啊。

“今天招待不周,就这样的,兄弟对不住大家了。”陈元悻悻的对容闳说道,接着叫来伙计道:“记在湘军账上。”

晚上,容闳带着一大堆湖南特产回到了住所,他两个洋人朋友正巴巴的等着他呢。

“上海道台找你什么事?”

“不是上海道台,是湘军,想学习西学。”容闳哭笑不得的说道。

“那聊到现在?”

“不是,就一个湘军的人找我,然后12个人陪着我们吃饭……..”容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大清风俗。

124直达天京:中国酱菜公司之特快

回来后,容闳并没有给左宗棠或者曾国藩写希望效忠的信函,尽管湘军的招待可以说殷勤,完全出于仰慕的一种殷勤,尽管主客双方根本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容闳还是有些得意洋洋的虚荣的,毕竟是人就会如此,但湘军和上海官员留给他的印象实难以称好。

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这些人真能吃,别管是大烟鬼,还是身体瘦弱的痨病鬼,十几个人面对流水一般上来的50道菜,好像豆虫吃桑叶一样,吧吧的全吃光了,其间还喝了4坛子米酒和三瓶红酒,如果不是华尔那人搅局,估计还能继续吃两个小时。

除此之外,就带狗出席和共享口水的满清风俗,容闳是大清人,他熟悉自己家乡的传统,但作为一个受西洋影响深的上层人,谁也无法把西洋饮食传统和满清饮食传统无差别容纳。

而且正事都是酒桌上谈的,在满桌子黄笑话和帮会称呼里,谁分得清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吹牛,哪句是场面话,容闳没这个本事分得出,他到现在都不是很清楚陈元那人到底是什么意思,陈元醉醺醺搂着他肩膀说的话可以较真吗?

所以尽管陈元肯定觉的自己那一笔银子请容闳很地道,很够意思,很有同胞情义,已经显示自己的诚意了够场面!够朋友!够重视!

但容闳莫名其妙,一晚上就没说什么洋务方面的正事啊,自然不会按一个醉鬼官员的话给满清内地的封疆大吏写信,他的全副心思还在去太平天国上。

因为自己受过这个时代全球最高等的教育之一,容闳作为中西人里的精英,很容易和一些上层人有关系,这给他带来了很多别人无法得到的情报。

在上午拜见了密迪乐翻译官后,容闳已经知道自己该去找谁才能到达南京了。

密迪乐是少数对太平天国抱有好感和殷切期望的英国人,尽管面对内地传来的各种负面新闻以及海宋报业对南京地无耻谰言,密迪乐还是觉的太平天国是好的。为此他深入过太平天国领地好几次,所带的行头就是一只雅克单管来复枪、两支单管肩背猎鸟枪、两把双管短枪、最后是一对手枪皮套和两条伦敦武器公司出产的亚当斯式左轮枪带。

“只要你找对人,机敏和带上足够武器,穿越交战区,到达长江上游不是难事。”密迪乐这样得意洋洋的朝容闳炫耀,后者不由脸色发白。

去南京对于上海而言。并不难,尽管太平军和清军在南京周围激战正酣,但再危险地地方也会有人敢去、能去,这些人不是清兵的神勇探子,也不是虔诚的传教士,而是利欲熏心的商人们,为了钱,刀山火海他们也敢走几个来回。

下午。容闳就和两人洋人传教士朋友出门去浦东找人了。容闳把宋德凌送给他地左轮枪小心地插进了枪套。三人上了马车。容闳特意吩咐车夫只走东西走向地大街道。不要进入东西走向地小巷子。

跨越交战区去南京当然需要武器。但在上海走路也一样需要武器防身。

在这个全球大航海地时代。蜂拥进上海地不只只有商人和军舰。在上海港口鳞次林比地外国船上也带进来大量地洋人逃犯、二流子和流浪者。在洋人用军舰打来之前。上海只是小县城。哪里有实力管理这么多人。更况且上海城外就是洋人半官方半自治地各国地盘。

因而上海治安是异常混乱地。在远东仅次于香港、澳门。受害者往往都是中国下层人和西方女性以及宠物。**、杀人、偷西方人地狗、贩卖中国小孩在上海贫民区随处可见。中国小贩是报警次数最多地。这些洋人二流子为了一块烧饼就能抢劫。他们没钱啊。

除去洋人二流子。城里挤满了有钱没钱地中国人难民。都是被太平军叛乱赶过来地。到处是乞丐、烟馆和妓院。

因此洋人几乎全部身上带枪。这不仅是上海时髦。也是被治安逼地。

日不落帝国向来是不喜欢无秩序的。英国领事试图管理自己地盘上的犯罪和暴力,在虹桥区每年发行“娱乐场所”执照以控制烟馆赌场和妓院,及其带过来地暴力犯罪,但这个举措根本就没有用,因为巡捕们全部蛇鼠一窝。

例如倒霉的英国巡捕马森被逮捕入狱,因为他被查实本人就是虹桥区一个黑社会团伙聚集的旅馆合伙人。

罪犯犯罪还好办,各国巡捕,不管中国人还是洋人,在上海自己不是罪犯。就是包庇罪犯。唯一的善良巡捕种类却就是无能巡捕,有很多巡捕本人就被捕过十几次。他们可是巡捕哦。

而手下可靠的巡捕根本管不过地盘来,英国巡捕房总监就对英国工部局抱怨道,手下还算可靠的巡捕仅仅能够有效巡逻南北走向的街道,当地的暴徒和罪犯十分清楚这一点,因此专门在东西街道上抢劫,这也造成了上海中国人和洋人全走南北走向的街道,东西走向街道稀稀拉拉地除了不明就里的外地人没人敢走。

而容闳要去的地方更加的恐怖上海浦东!

一个上海有钱人无论是中国人还是洋人都谈虎色变的地方。

这里是大清法律和西方法律全都管不到的地方!

一个疯狂的犯罪丛林。

过了黄浦江后,走在浦东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沿途数不清的黑旅馆小二、大烟馆伙计和妓女对着三人推销或者拉客,街边蹲着中西人种都有地满脸横肉地人不怀好意的打量着他们。

“幸好现在是白天。”容闳看着那些野兽般地目光,咽了口唾沫,手屡次碰触自己怀里坚硬的手枪。

很快,容闳三人到达了目的地,小镇上的一个公司,大门上挂着一块大牌子:中国酱菜公司。

但这个酱菜公司可没有伙计朝过路的大婶小姑子推销酱菜,它的二层小楼位于围墙之内,围墙足有三人高,从大门里一看进去。立刻里面三条凶狠斗牛犬疯狂地咆哮起来,挣得脖子上拇指粗的铁链哗哗的响,门口蹲着三个只穿着小背心露出纹身的洋人,都是满脸横肉,而且一个身边立着一条长枪,另一个腰里挂着硬邦邦的猪皮枪套。被摸得磨去花纹的左轮枪把矗了出来。

“你们他妈地干什么的?”容闳三个人战战兢兢的一靠近这枪和狗的酱菜公司,看门的三个洋人立刻凶巴巴的用英文吼叫起来。

两个善良的传教士被吓得缩在容闳背后,容闳也在发抖,他强忍恐惧,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说道:“我找史都基斯先生,这是他的名片,他说他就职位于上海浦东的中国酱菜公司地,你们认识他吗?”

“史都基斯?”前面那个肩膀上纹着一个巨大海舵的洋人。先凶狠的瞪了三个人一眼,然后抓过那名片,看了看。然后又看了看。

“沃尔夫,你又不识字,你看什么呢?”后面带着草帽地洋人,提起枪,用带着意大利腔调英文吼道。

“史都基斯?我们公司有这个人吗?”那个叫沃尔夫扭头叫道。

“那是疯狗比奇的名字吧。”中间的洋人把一直在自己舌头上比划的宽大鳄鱼刀放回刀鞘,站起来拿过名片,看了看说道。

“疯狗比奇?你们找疯狗比奇有他妈的什么事?!”领头的那个文盲对着容闳叫道,满嘴的脏话让容闳这位精英好像有回到海京听赵阔说话的感觉。

但对面这个满嘴黄牙好像随时都会吃人的凶汉,然容闳没时间幻想。他结结巴巴地朝面前三个一看就是匪徒的三个洋人解释自己为何认识史都基斯:“我原来在上海宝顺洋行做茶叶生意,曾经和你们史都基斯先生做过生意,他能从叛军那里搞回来茶叶,今天我想来看望他。”

“喂,他们走私茶叶的,要不要他妈的告诉后面?”文盲转身对同伴叫道。

“我不是走私的啊。”容闳肚里叫,但嘴上却一个单词也不敢多说。

一刻钟后,笑容满面的中国酱菜公司销售经理史都基斯迎了出来,亲自把容闳三人带进他们的办公楼。

“亲爱的容。是什么风把您这宝顺高级经理吹到我这里来了?”疯狗比奇很热情,脸上的刀疤朝上扭曲形成了一个闪电地形状。

穿过院子里,呲牙咧嘴的可以杀人的斗牛犬以及一样呲牙咧嘴奇形怪状的雇工,容闳心里再也不认为这个人是个正儿八经的销售经理,谁家卖酱菜的销售经理绰号会是“疯狗比奇”啊!

中国酱菜公司办公楼内部倒装修奢华,只不过弥漫一股雪茄和火药的味道,除了到处是看门的那种凶神恶煞般的洋人,里面还穿梭着年轻貌美地中国和西洋女人,都拿着文件或者端着茶水。神色轻佻地说着英文。

在销售经理的办公室里。史都基斯在客人眼前匆忙地把沙发上的一捆步枪塞进柜子里,然后指着空出来的沙发笑道:“办公室很凌乱。各位请坐。”

“好了,容先生有什么事来找我呢?”史都基斯坐在自己办公桌后面笑着问道。

“我和您曾经做过生意,最近密迪乐先生也推荐过您,说您可以把我和这两位虔诚的传教士送到天京。”容闳说道,这个酱菜公司里,他没有寒暄的心情。

“哦,两位是教士啊,上帝保佑。”这个苏格兰人在胸前划了十字,然后面露难色,说道:“我直接说,最近酱菜生意很好,船只调配不过来,所以如果在货船上加客人,很难办到。再说,各位去天京干嘛?看起来你们也不是要去淘金的那群白痴啊!”

容闳把自己和两个朋友,想去看看天京,并传播福音的事情说了,最后他说道:“听说你们公司有太平军的通行证,我希望您能看在我们友谊的份上帮助我们,毕竟我们在茶叶和生丝上合作愉快。”

“确实,我们有时候会运输一些茶叶生丝回来。”疯狗比奇挠了挠头,说道:“但是最近生意太好了。我们实在很为难的。”

“我们可以付钱。”容闳伸手进怀里,拨开硬邦邦的手枪,在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叠美元来。

“容我请示老板,他美国人,也许各位的宗教热情能打动他。我们不在乎钱,但你们肯付钱。我更好说话。”疯狗比奇拧着手上的大宝石戒指笑了起来。

两天后,容闳和两个朋友登上酱菜公司的长江货船,这条船上除了他们,有一个英国人,一个美国人,一个苏格兰人,一个意大利人,和四个水手,因为船装地满登登的。容闳他们只能蜷缩在货舱里过夜,头上堆的是“雨伞”,脚下蹬住的是“小桶盐酱”。左边是“酱缸”,右边是“螺丝”和“中国鼻烟粉”,但容闳他们不仅睡不好,连烟斗和雪茄也不能抽了。

这酱菜船严禁任何火星,否则整条船有可能就飞了。

“雨伞”就是指英国恩菲尔德步枪;

“酱缸”是火炮;

“小桶盐酱”是炮弹;

“中国鼻烟粉”是火药;

“螺丝”则是雷管;

中国酱菜?

那是通过检查的幌子,西洋军火走私船才是它的真身!

上海朝太平军地军火走私是一桩大生意,没人能遏制它。

清朝官员有遏制的权力和义务,但清朝人怕洋人,其实不仅洋人。连安南人、暹罗人、朝鲜人都怕,因为在满清文明下,如果官员搞死一个老百姓,那是无所谓的事,你能怎么样?但天朝上国的面子靠的就是友邦和附属国,所谓的天朝礼仪之邦啊,涉及到外邦,那就是朝廷的事。

这就是礼仪,天子的礼仪。

更何况洋人比什么安南人狠多了。不仅面相如鬼,更是海上无敌,要不然道光和咸丰怎么会漠视香港、上海成为飞地?尤其上海江浙等地的满清官员沮气,他们熟悉洋人地厉害和特性,对洋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许内地的官员敢把洋人当怪物砍头示众,比如湖南牛比兮兮的县令就把一个潜入地法国传教士砍了,但上海和江浙绝对不敢,他们见过洋人的军力,上海本来就是法国军队从小刀起义者手里夺回来的。还倚仗他们在逼近的太平军军锋面前守护城市。

太平军当然不管军火走私。他们热情的欢迎军火走私,因为洋教的关系。在洪秀全占领南京后,蜂拥而入的洋人不计其数,虽然洪秀全他们和满清一样愚昧,但洋人总是信上帝的,这是先天的好感(当然后来,人家也恶心他们了),有交流才有观点,洋人地事物以及他们武器精良的观点还是深入人心,在造反生涯中,他们需要西洋军火。

唯一正儿八经管军火走私的竟然只有英国佬,他们观点有法必依我们都中立了,当然不能让军火朝叛军手里流。

他们有时候突击检查,但明显的他们的人力控制不住军火生意。

上海那时候还不是所谓的正儿八经的租界,只不过是洋人太狠了,呼呼的打过来,然后一群商人和军舰强行在上海呆住了,咸丰和他爹捂住眼:我打不过你?那好,我不和你谈,我也不打你,我还是天朝上国,我装看不见得了。

结果上海洋人和满清就成了一种满清文明下的特殊结合体:眼不见心不烦。你打我脸,我沉默,沉默是金。

就好像鸦片生意一样,满清打输了鸦片战争,却不管不问鸦片,他们觉地那是自取其辱,结果鸦片还是走私,实际上满清也从来不禁鸦片,只肥了缉私的官员,人家皇族还巴巴的抽呢,那个圆明园的“天地一家春”那拉氏就是烟鬼,当然不抽大烟,抽福寿膏。

这样一来,上海只是在一方捂住眼睛堵住耳朵下的各方利益共同体,只有英国人管管军火走私,但肯定以这种毫无法律依据以及武力实力的自治状态下,无力禁绝军火走私。

毫无疑问。这也是道德和利益的角逐。

就算日不落帝国,利益也完胜道德。

他们和海宋的利益勾结下,别说军火,连军工厂都可以给就不用说了,单说上海军火走私横行,也少不了大英帝国的功劳。

第一大英帝国本身就是远东军火地第一供货商。每年至少有3000门大炮从香港和新加坡进入远东军火市场,海宋会吃掉一些,但最近他们采购自己造地火炮,剩下大量进入上海市场;

军火可以说充满了上海整个城市,军械商店肆无忌惮的出售大到火炮小到左轮手枪地各种军火,比海京更加自由主义,只是他们没有海京那种治安官体系控制而已,而且上海中国贫民根本没有带枪的权力和财力;

第二点,因为这个时代军事科技进步太快。作为全球第一强国,英国每年都有大量的军火被淘汰掉。

上海的英国权力机构工部局装模作样地抱怨军火贸易过于火爆,但它自己就促成军火扩散。当一批新式远距离来复枪配给给守卫上海的志愿兵部队后,它立刻就把旧式滑膛枪和雷管卖出去筹集资金;英国军队也厚颜无耻的推波助澜,比如史蒂夫将军就卖掉了印度第22旁遮普步兵团和第二孟加拉步兵团的军火和装备,以减少这两个步兵团受命回防印度时候所需的调防经费;

这样,只要有钱,在远东沿岸,你就可以组建自己的洋枪军团,华尔的洋枪队在武器方面可没有丝毫困难,只不过是在经费而已。

大买主当然只能是满清的激烈交战的各个势力。

对于上海军火走私商而言。满清买家不考虑,因为他们并不是自由贸易地,绿营八旗武器都是定制的,你半路跑去买洋枪,怎么报销啊?而且他们也不需要买洋枪,最需要望远镜,看见敌人就跑;像湘军这种,都是陈元这种办事处的官员采购,这时候就需要回扣和贿赂。否则你有原子弹人家也不理你,这自然不是小军火商能做到地。

顺着长江进入上游,有两个买家,一个是海宋的日月军,他们对西洋武器很饥渴,就像他们艳羡自己同袍的洋人战法一样,不过明显的,作为非精锐,他们的军费没有计入赵阔的预算之内。只能自己购买训练。但走私到江西路途遥远,成本和从海京内陆运输到江西一个价钱。军火商并不是很喜欢上海到南昌这条不安全的水路;

另外一个就是太平天国了,他们比日月军好得多,路途近,也有钱,几乎可以吃下一切走私过去的军火。

以走私给叛军而闻名美国公司:“中国酱菜公司”仅仅去年到现在就卖给太平军2783杆滑膛枪,66支连珠卡宾枪,4支来复枪,895门大炮,484小桶火药,10947磅炮药,18000颗子弹和3113500枚雷管。

而且最近他们在浦东私自开了一家兵工厂,自己造枪造炮卖给叛军!他们火炮的质量比满清火炮强太多了!

“容先生,我们应该到了太平天国地界了。”在朝阳地刺眼金光中,疯狗比奇冲下货舱,大声叫着三个蜷缩成一团的客人。

“什么?这是什么地方?您怎么知道就到了呢?”容闳和传教士冲上船头,四处张望,但除了沿岸满目疮痍之外,并看不出这里和昨天经过的战区有何区别。

“看那个!”疯狗比奇递给这朋友一个望远镜,指着岸边一个稻草人叫道。

容闳拿起望远镜一看,吓了个哆嗦:那根本不是稻草人,而是一具被挂在树上的尸体,而且身体和脑袋分家,脑袋高高的插在一根刻意削成楔子的树杈上。

“这怎么就是太平天国了?”容闳惊恐的把望远镜递回给疯狗比奇。

这个洋人笑道:“太平军和清军天天打仗,地盘来回易主,我们也无法分辨这些地盘现在属于谁,但昨天插在沿岸的首级和尸体都是太平军装束的,今天开始沿岸所见尸体都是留着辫子地,有的还穿着清兵号卦,那肯定就是从大清到了太平天国咯。”

正笑着,另一边的爱尔兰人吹了个短促的口哨,史都基斯立刻变了脸色,冲到船的另一边,手摁上腰里的枪。

看史都基斯神色慌张,容闳也跟着他到另一边去看,只见一艘小船正从这酱菜货船旁边擦肩驶过,只不过上面站着朝这边打量的都是洋人,并不是中国人,其中一人还拿着望远镜在看他们。

“鳄鱼约翰!”疯狗比奇放下自己手里的望远镜咬牙切齿道。

听出这声音里带着的恐惧,容闳惊异地问道:“他是谁?”

“这条航道上地畜生!”疯狗比奇面目狰狞的说道。

“畜生?”容闳不解地问道。

“是畜生!妈的,这条航道上我不怕清军,他们给钱就给过;我也不怕太平军,我怀里有丞相的通行证;唯一担心的就是法国人和英国人的检查船,但那也没什么,没听说过谁因为走私而被吊死的;但是这条卑鄙的鳄鱼不同,”说到这里疯狗比奇咽了口恐怖的唾沫,他继续说道:“这王八蛋就是长江上的海盗,上海到内陆的船他不动,就专门打劫从天京返回上海的走私船,这种时候,船上往往都是满船银子!我操他妈的!这个畜生杀过我们一个酱菜推销员!”

走私就是犯罪,但这群人专门洗劫走私犯,怕走私犯只能打落门牙和血吞了,放眼全球,找不到地方上诉去容闳只能拍了拍这走私犯朋友的后背,希望他回去上海的时候平安,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

两天后,容闳经过有惊无险的水道,在太平军的好友史都基斯的带领下,于南京城下登陆了。

这个宏伟的城墙下什么都没有,没有其他大城下林立的城镇,没有树木草地,这些房屋都被太平军为了防御推平了,用工事、陷阱和竹签群取代了树林,看起来简直是一块荒原上矗立着一个孤零零的大城,这情景不禁让人涌起策马奔驰的欲望。

来到天京城下,容闳中国通的作用就很小了,不在是他在上海保护两个教士朋友,而是洋人们保护他了。

太平军对洋人很有好感,但对容闳这个中国人警惕性就高了百倍,详细的询问他,怕他是清军探子,这时候太平军的老朋友疯狗比奇和香港两个传教士反而力证容闳的可信。

因为这么多洋人作保,加上他们要见秋官又丞相罗孝全和总军师洪仁,这些都是大人物,自然容闳一群人也是大人物,包着红头巾的太平军询问很快通过了,专人带着他们通过城门入城。

通过了架着两门炮和无数火枪的城门工事,容闳惊异的看着这道城门,为了防御,这道城门内已经用条石垒成了直达城门上面的两道石墙,等于把这个恢宏城门里面堵成实心的了,中间的过道仅仅容一个人通过。

“太平天国,我来了。”容闳摸了摸拉查的胡子,整了整领结,拉平了在军火走私船上搞得浑身火药味的西装,跟着领路的太平军特使走进了天京。

125灰色的欲望之城

进入天京后,一行人上了轿子,因为不清楚容闳三个香港访客的身份,本不应配给他们轿子,但史都基斯却每次来都有轿子坐的,来接军火船的军官和史都基斯是老朋友了,听史都基斯一劝,也给容闳三个人叫来的四个人抬的轿子,几个人就这样朝天京中心颤巍巍的行去。

不过和史都基斯的轿子不同,容闳三人的轿子从起始到终点就没拉下过帘子,他们饥渴的在轿子里看着这座宏伟的城市面貌。

这种城市不可说欣欣向荣,起码在城里的建筑来看,一股灰蒙蒙的感觉笼罩在城市中,盘之不去。

天京和海京感觉截然不同,海京是疯狂的混乱,衰败的平房群里会窜出一座英国样式的小楼来,旧满清样式的宅子上却安着崭新的西洋式大门,正在玩命修建的贯通城市的公路左右联通的却是蜈蚣般扭曲起伏的石板巷道,整个城市简直好像一条在脱皮的蛇,旧皮和新肤扭曲的焊接在一起,一起疯长,但天京的色彩是和谐的灰蒙蒙的,好像一场大雨浇灭了三年前太平军燃起的战火,然后把这种状态一直完好的保存到现在,好像一块冰冷下来的木头灰烬。

天京大部分平民房子都是旧的,保留着太平军杀过来的景象,而且绝对没有修葺的痕迹,就算轿子行走在天京最繁华最主要的街道上,随处可见屋顶被炮弹砸塌、半片墙壁上烧的乌黑的战争遗迹,三年来就一直保存在那里,甚至轿子经过的地方居然还有很多田地,在天京城市里的农田!这一片死灰中的绿色丝毫不能给人在狂野中看到的欣喜,却反而是健康皮肤上一层绿癣那般的不寒而栗。

除了灰蒙蒙,还有让人不安的死寂,因为轿子行进的路线曾经是这座城市最繁华地环节,这里曾经商铺鳞次,几乎每个靠街的房屋都有面向街道开出来的店门。但此刻这些店门大部分都是紧闭的,灰尘附着在这些不知多久没动过的木门上,街两边成了灰色的一片,给人感觉就好像置身在一个干涸地池塘里,本来那些应该激喷出清澈水流的泉眼却蒙着一层灰呆滞的凝视着你,让你不可抑制的不安。

只有在靠近了金碧辉煌的宫殿围墙才有店铺开着。通过大声问轿夫得知,这些都是这个王、那个侯的宅邸,这些长得不知头尾的围墙上的金色琉璃瓦和周围的灰色一衬托,难免让人有豪门内外两重天地感觉。

不过这种灰色城市中的街上行人倒不少,大部分都是包着耀眼的红头巾,好像一股红流在涌动,不包头巾地人往往都是些披散着头发穿着简陋,扛着重物或者推着小车,一眼就知道是劳役;

除此之外。街上还四处可见女人,这是和这个远东任何城市都不同的地方。

两种女人,一种是穿着江南传统的丝绸衣服。落落寡欢的江南美女,她们面容呆滞,两眼无神的行走,作为战利品和这座城市对太平军上帝的献祭,无可奈何的和这座神子之城的命运融合在了一起;另一种则是扛着木条、米袋在街上经过的劳动着地女人,在劳动方面,她们和男子完全平等。

与其说太平天国提高了妇女的地位,不如说太平天国提高了妇女的义务,在这里。女人也要做家务活以外的苦力活。

容闳一行人最后抵达了一座府第。这是杨秀清妻舅地住所。在经过仔细之极地搜身后。几个人才得意入内。主人倒很热情。他拿出了各种美酒款待远方来地贵客。还骄傲地叫出几个洋人陪酒。宣称自己喜欢洋人。他们都是住在自己家。并且为太平天国立下过功劳地好朋友;而且让英国牧师兴奋地是这个权贵家里还养着一个英语翻译一位曾经地广东木匠。他蹩脚地翻译对中文很溜地洋人传教士并不能起什么作用。但是这是个信号。说明天京对欧美各国是有沟通渠道和沟通渴望地。

在丰盛之极地酒席上。容闳一行就迫不及待地提出要见天王、东王和洪仁、罗孝全这些人。前两个是决定天京走向地大人物。后两个不仅是两个洋人地朋友也是宗教上地朋友。

杨秀清地妻舅面露难色。虽然他现在穿着精美华贵地花纹地袍子。住着豪宅。但总归还是以前广西那个农民。没有过深地城府。心里觉地难办。脸上就表现出来。他说道:“你们要进献地东西我可以转交;要见东王。我会给你们递交请求地。看你们运气了。他很忙地;但天王。嗯。除了很少地几个人受到召见。没人能见到他;罗丞相。虽然是丞相。但天京丞相很多啊。天王诏不准罗丞相见洋人;至于天王地弟弟洪军师。我可以马上转交见面请求。他来我这这里吃过几次饭。听说挺闲地。”

这王妻舅一番话让容闳几个人面面相觑。天王不见人;罗孝全竟然被禁止和洋人说话;东王很忙。想想也知道;看来只有洪仁最有机会见见了。

“那就有劳您了。”容闳朝主人举杯表示谢意。

但他们不是没人待见地。第二天。接到报告。洪仁就迫不及待地要见他们了。

听闻这个好消息,两个传教士欢欣鼓舞,因为他们在香港的时候就认识洪仁,那时候他是个可爱的小胖子,胳膊下夹着圣经,对谁都笑容可掬,大家都很喜欢他。

在天王府附近的另一处府第里,他们见到了洪仁这位太平军的军师,地点很好找,在灰蒙蒙的城市里闪亮着的金碧辉煌的府第就是大人物的家,天王府、东王府、翼王府,你完全可以根据府第大小推测这个家的主人是谁,但洪仁的家虽然也很漂亮,但却称不上一个壮观的府第,只相当于他表哥府第的十分之一,尽管他是他表哥十分喜爱的小弟弟。

跟着4个小男孩,容闳三人走进这府第,在一个大厅里,坐在沙发上地一个年轻的小胖子立刻站起来。笑着,大声说着:“HE11O”朝他们三人迎来。

这声HE11O让三人都是神情一震,但三人站在门口谁也没动,尽管这英文“你好”让三人都心生好感,但这个主人现在穿着绣着精美花纹的花缎长袍,头戴着一个镶着宝石的箍环。他沙发身后站着一群的男孩为他打着屏扇,前面是排成排的穿着绿黄色袍子头发飘垂用丝帕束着地下属,这是满清大官排场啊。

“斯密斯!汤姆艾约瑟!”洪仁走过来,惊喜的用西洋礼握手,接着他看着容闳,笑道:“你好,耶鲁的先生。”

让容闳出乎意外的是,和洪仁的谈话比和海宋赵阔、满清李元交谈都更加让人愉快。

过了一会,洪仁又叫来一个年轻人陪同三人聊天。这个叫李秀成的人据说是个英勇的将军,但却一点也看不出来,他脸色白皙。面相沉静,更兼戴着一副儒雅的眼镜,大约是这个城市里乃至全远东目前唯一带着眼镜的大将,他坐在沙发上,两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静静地听洪仁和容闳等人谈笑风生。

酒席上笑声不断,洪仁一杯又一杯给自己倒着红酒,笑着解释道尽管天京严厉禁绝包含酒精的各种饮料。但自己无酒不欢,这是天王特许喝的;然后他和两个香港传教士谈他在香港地趣事和历史,又询问容闳在耶鲁留学时候所见的趣闻。

席间兴高采烈的洪仁说了一个秘密,他是少数几个可以见到天王的人之一,这些人除了几个最大的王爷外,就是天王信任的亲戚,洪仁自然是其中之

艾约瑟拿出了他为此行准备的法宝,请洪仁一定转交天王,后者拍着胸脯答应。这让两个传教士大喜。

这法宝其实就是关于一些圣经问题的解释文件,但和各国领事、全球教士送给洪秀全的这些同类地东西有个小小的不同,这摞文件全部是用大字体印刷的。

他们听闻洪秀全眼睛不好,所有文件正常字体的他根本看不清楚,所以也根本不看,对此,传教士们特意准备了天王专用的大号字体,他们有个野心,就是使用他们教会的中文圣经取代郭士立的中文翻译本。全中国此刻以郭士立的翻译本为标准。连当年洪秀全造反手里的圣经都是郭士立地版本,他们如果成功。这就是他们教会的巨大成功。

当然他们也朝赵阔推销过,但赵阔以随便印为理由,拒绝了他们,此刻只有天王有可能把这种圣经推广到他们号称的六省3000万中国子民中去。

洪仁和容闳虽然初次见面,但两人却有点相见恨晚的感觉,洪仁喝着葡萄酒,不停的说着自己的见解和计划:“……应该学习西方科技和军事知识,组建洋枪军团;国境内组建邮政系统,书信都由亮轮或者蒸汽船送达;城市里的房屋嘛,也要修修,旧的房屋就算了,但是新房屋要学习西方那种,靠着街道,修得整整齐齐;一定要成立银行,印发银纸,朝廷嘛,收取3的手续费就可以了,这样可以保护商人呀,像我们商人做生意都带着成车地银子,而英国人带着英镑纸就可以了,多好!还要给予精巧产品50年专利权,实行外国人那种人身和财产保险制度………..”

“对啊,洋人军“亮”可是犀利,我们现在缺不了了,两军对阵,好像光凭“亮”器就能压倒清妖。”李秀成笑着附和,接着问道:“容先生,您见过海宋那一套螃蟹阵法吗?为何把冷热兵器分开布阵反而好像清妖更加无法抵挡?说实话,现在我军地精锐部队火器比例高于海宋螃蟹阵亮枪比例,但感到却不如他们单打独斗亮枪厉害。”

不明白亮枪是什么,但大体猜到就是火枪的别称,容闳虽然不习军事,但没吃过猪肉,猪走路还是明白地,他解释道:“大约就是他们也用西洋阵战之法吧。”

“那就多买洋人枪械,反正银库里多得是清妖银子!”洪仁笑道。

容闳越听越高兴,两人聊得起劲,大体就是把西洋那一套行之有效的措施赶紧引入国内来。

“来。容先生,小弟敬您一杯,您的学识真让我敬佩。”洪仁举起了酒杯。

容闳确信洪仁是他见过最投机的一个中国人,这让他感到很奇怪,为何这样一个知己既不存在于自由港海京,也不在被洋人打得头破血流的满清。而是出现在天京这个灰色城市之中呢?

他只是不知道洪仁的历史,洪仁继承了他家族的优秀基因,和他表哥洪秀全一样优秀:科举连续五次落榜。

这两注定考不上官的哥俩,曾经一起去广州和香港学习圣经知识,洪秀全造反前后,洪仁护送洪秀全转移地亲属先逃到香港,在香港研习圣经的汉会里找到了差事,朋友都是洋人,西化未必说严重。但是个知道西方厉害的中国人。

“洪军师,听说天王自称是耶稣的弟弟,您说怎么回事?”容闳问道。

洪仁听到这问题。愣了下,笑了,这个问题他在各种西方人口里听到无数次了,他说道:“天王可以说天下最信上帝的人了,那么也就是第一门徒,说耶稣的弟弟也无不妥,耶稣也一样虔诚信靠上帝啊。”

他回避了天王是不是神地问题,却用信仰程度代替,现在这个曾经的信徒出于中国人的习惯来为自己表哥的行为和自己的生活辩护起来了。

又聊了几个类似为什么太平军用米酒肉朝上帝献祭(这是正规教义禁止的)的异端行为。洪仁谈笑风生的化解了,容闳三个人都不再问了,尽管熟悉教义的他们没人对一个半路出家地汉会干事的诡辩满意,但现在这个干事可以随时把他们赶出天京,而且还是和天王沟通的桥梁,他们也不想冒这个风险。

“听说你们天京击破了清朝江南江北大营,先恭喜了。”容闳说道:“能不能安排我们见见东王?”

“东王?”洪仁脸上抽搐了一下,满脸地笑容好像变成了铅灰色,他冷笑道:“你们有心见他。他未必看重你们!他只喜欢砍砍杀杀的粗人!根本不懂西学和圣经!你们去了也是明珠投暗!”

这番话就算是外国人也听得出这军师对东王不满来,几个人一起放了手里的酒杯,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秀成不安的扶了扶的眼镜,好像提醒洪仁般咳嗽了起来。

而洪仁好像也压抑久了,急需找人发泄,他敲着桌子说道:“看看赵子微!他原来不过是个小将军,现在握有广东,和洋人建立外交关系,引进西学!而我们就不需要吗?洋人最先来找的是我们。抵抗满清最力的是我们。东王只是想赶紧杀灭清妖,却不知道洋人可以助力。现在天国懂西学的人不多,天王曾经想封我为王,可是他东王却说我没有功劳,底下人不服?看看他的亲戚们,以前养猪种树地现在头上顶的是什么?王冠!”

第二天,没有一个大人物约见容闳他们,请求天王东王召见的要求是石沉大海,而见罗孝全的要求则被驳回,不许罗孝全见洋人是天王的诏书定下的,是天条。

看三个家伙坐立不安的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杨秀清的妻舅笑道:“反正今日无事,各位不妨去天京散散心看看风景,咱们这天京可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

说着朝院子里叫道:“大牛!过来!”

不过时,就来了个虎背熊腰地洋人和一个身型瘦小的中国人,两人二话不说,对着妻舅就跪在地上,杨秀清妻舅笑道:“大牛,你陪着三个客人去城里逛逛吧,他们都懂英文,好像中文也很懂,翻译老李就不用去了。”

说完,对容闳等人介绍道:“这大牛是我手下的悍将,打仗勇猛,熟悉天京,就他们陪同你们转转吧。”

旁边的那个中国人立刻叽叽喳喳的比划着给那洋人讲了,那洋人站起来看着容闳三人,用英文笑道:“HE11O,我是约翰乔。来自爱尔兰。”

走出太平军官员府第,斯密斯惊异的问约翰道:“先生。你好像不会说也听不懂中文,你怎么能在太平军里立足的?”

“简单!他们拜神我就跟着拜,见人就磕头!没有错!”约翰哈哈大笑起来。

几个人聊了一会,容闳等人就知道了这家伙就是个洋文盲,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但在太平军里混的很好。经常跟着太平军出去作战或者收集粮草,太平军除了付钱,还给他们这些雇佣军买酒和鸦片。

“知道战场上,我最得意的一招吗?”约翰拍了拍腰里那把巨大地西洋双手巨剑,得意洋洋地说道:“装死!辫子兵来了,我们就趴在战场上装死,一旦他们要来翻检战利品,我就跳起来连续砍死他们,哈。东王还接见过我。”

容闳表示了敬意,但心里却不舒服,他们来地这批人可以说都是精英。不谈知识,光说语言就看出来了,他会两种外语三种中国方言,而旁边两位会地语言比他都多,粤语、客家话专家就不要说了,艾约瑟还是个流体力学专家,但天京里明显没有他们这种精英,无论中国人还是洋人,虽然可以说都是勇敢的战士。但在知识方面都是些底层人,只有那个洪仁是个例外,这和海京朝廷里那种中西混杂的水平简直是天壤之别。

几个人一边走一边聊天到了天王府门口,容闳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这恢宏的天王府门口放的不是石狮子而是两门威武地铜铸的12磅炮弹装平射炮,走近一看,两门炮完好无损,下面还按有古塔胶缓震垫,炮塞被用绳子系在炮口上。下面美国橡木炮架上还刻着“1855年马萨诸塞州制造”的字样。

“这怎么回事?这是最新式的火炮啊。怎么放在门口?”容闳目瞪口呆的问约翰。

“啊哈,这是他们从清兵大营里抢来的,好像清兵买来没多久,就被我们抢来了,放在这里用来夸耀吧。”约翰笑道。

“看,这是他们的诺亚方舟,他们的王坐这个来这个城市的。”约翰指着天王府宫门外一条大船说道。

容闳他们看过去,只见这条船是被永远固定在岸边地,这是条镀金的大龙舟。龙脖子上挂着巨大的红色绸子。有两个太平军在岸上站岗防止有人接近,天王当年坐在它上面驶进天京。现在作为神迹让人膜拜。

“这是渎神吧?还是愚昧?”容闳摇了头把这个对天王不敬地想法赶出脑子,作为一个美国人,其实对这些皇帝什么用过的垫子都是香的观点嗤之以鼻,也非常不屑。斯密斯和汤姆看了看也没有兴趣,这毕竟只是条用人力划桨的大船而已,除了装饰华丽外,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

“我带你们去附近买点商品吧。”约翰看三人对这条船没什么兴趣,说道,但马上又笑了起来:“但肯定你们不会感兴趣的。”

“商品?我看到大部分店铺都关门了,你们不是禁止商品交易吗?”艾约瑟作为一个科学家和神学家,从现象归纳本质的能力特强,虽然只是用眼睛看了看而已。

“那是中国人用的东西不能随便交易,凡是王爷们和大人们喜欢的东西这里都有卖。几乎每条街上都有。”约翰热情的领着他们走过天王府地拐角,果然这条街上出现了很多商铺和小摊,只是问津的人少,看的人也少,都是些带着兵器的军人模样的太平军光顾。

容闳他们走过去一看,愣了愣,和两个朋友小声说道:“看来太平军很喜欢西洋物品啊。”

这些店铺卖的全部是西洋商品发条八音盒、英国白手套、法国雨伞、钟表,除此之外就是武器,但没有长枪,是刀剑和左轮手枪。

交易货币是银子,或者就是雷管。

看见洋人过来,黄皮肤的店主很热情,操着怪异腔调的英文招呼着客人:“来来来,先生们,我这里有新式左轮手枪和雨伞,在这里你需要它们。”

容闳他们走上去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并不是想买,而是问着店主一些问题,想通过他更加了解这个怪异地城市。

店主是马尼拉人,瘦小却脾气火爆直爽,看着容闳把一块怀表拿在手里,就有问必答,连他以前当雇佣军的时候,专门为太平军处决女性罪犯的事情都说了。

就在这时,旁边店里传来一阵大声的争吵。

容闳扭头看去,却是一愣,那店铺摊子前站着两个西装笔挺的家伙,但却是不折不扣的中国人,因为他们粤语说得暴好。

在这座要么是穿洋装的西洋人走私商,要么是包红头巾的中西战士和百姓的城里,两个穿着昂贵合体洋装地中国人太罕见了,简直是鹤立鸡群,不仅是容闳他们这些游客,连街上地店主和行人也不仅对他们行注目礼。

两人正互相吵,店主也掺和进来了。

其中一个是少年人,他卷着他衬衣的蕾丝袖子,手里啪啪地甩着一把商品左轮的弹鼓进进出出,一边叫道:“老板,你的这把枪多少钱,这是哪国什么公司生产的?其他火枪有吗?”

他旁边一个人没有他年轻,但也大不了多少岁,只是在南京夏天大太阳下,礼帽下满脸的汗显得有点猥琐,他听到年轻人说话,愣了愣,叫道:“阿宝,我告诉你多少次了!这地方不能说火要说亮

火枪是亮枪”

“秦哥,你不是也说火了吗?”那少年一边说,一边熟练的把手上的火枪“肢解”了,不以为意的说道:“不是还没见洪秀全吗?”

“洪秀全?你见他说火,你就死了!他小名是火全

火是天京禁语!”那秦哥好像已经说过旁边这年轻小伙无数遍了,明显恼羞成怒了:“在天京,救火就是救亮!我可是公事在身!您上心点好不好?”

随后这人看到满街的人对敢大吼洪秀全名字的自己投来惊恐的目光,他哆嗦了一下,缩了脖子,抽出礼服口袋里的手绢擦着满头的汗。

“我也是公事啊,紧张什么啊?看你都上亮了。”那小伙子无所谓的笑了。

但摊子后面的马尼拉店主怒了,他指着那把被拆开的枪也吼了起来:“你到底在干什么?你买不买!哪里来的乡巴佬!肯定不是本地和上海人!来买东西的不是有钱人就是王爷将军,没有还价的!哪里有你们这种乡巴佬唧唧歪歪又不买的?!赶紧给我装好,要不我点你天灯信不信?”

“郑小弟?你怎么到这里来了?”看清那少年面貌,容闳却惊叫的大步走过去,对面的少年已经把那把新式手枪装好了,但手指缝了多了一个螺丝,他不知道往哪里装,就看店主不注意正想往身后扔,猛然被人叫了名字,吓了一跳,螺丝掉在了马尼拉店主面前。

“啊哈,这不是容闳先生吗?您怎么也在这里呢?”郑阿宝在西学促进会待过,自然认识这首席顾问美国的状元,钟鸦片的座上客。

“我是来这里游历的,这位是?”容闳笑着问郑阿宝旁边的那位,两者的西洋装让他们在这炎热的夏季汗流浃背,郑阿宝还敞开了怀,但他身边那一位却穿得整整齐齐,从领结上可以看到,里面熨烫附贴的衬衣连风扣都端端正正的系着,让容闳大生好感。

“在下是大宋出使太平天国的使节秦连生,我听说过您,容闳先生。幸会幸会。”那人立刻躬身行礼,然后伸手出来。

126挣脱锁链的巨鹰——东王之雄心

“王八蛋小兔崽子!王八蛋萧祖业!”秦麻子怀里揣上了一把少了颗螺丝的左轮枪,看着前面那个大大咧咧的少年背影恶狠狠的在肚里骂着。

刚刚郑阿宝搞坏了那条左轮枪,人家卖主不乐意了,不买枪不让走,这里可不是海京,这里是天京,莫名其妙的就可能被抓去砍了头,秦麻子身为使节,使命在身,只好买了那条枪。

这个暴富而无德的家伙一路上给秦麻子惹了无数麻烦,但秦麻子无计可施,因为人家有后台郑阿宝这次一起来天京,是外交大臣萧祖业亲自交代的。

郑阿宝他来肯定没什么公事,就是向太平军推销他的军火,他秦麻子知道自己还起了一个向导的作用,这作用太操蛋了,给一个朝廷外的奸商带路,有加班工资不?

他们使节路线是从广东行经江西,然后通过安徽到达天京,在大宋境内好说,赵阔几乎人盯人的让他的手下建立安全可靠的根据地,杀光了原来的缙绅,用新的民团和教民充当自己的眼线和统治手腕,安全的很,但太平军领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出使天京经常和一个词联系在一起:“玩命”。

在所谓的太平天国控制区,一样要易容改装成商人,发挥探子的本事,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小命不保。

太平天国并没有建立强大的控制体系,他们简直像一群蝗虫,饿的时候想起这些地方了,不饿的时候就任由这些地方自生自灭,自己去这些地方收租子的时候,还得建立土壕工事防范突然的袭击;

老百姓也乱七八糟的,有的举着双手欢迎太平军;有的不管太平军确实不侵害穷人,反正太平军来了,他们就留着一个空无一人的村子跑了;有地则竟然自己组织起来,专门打太平军小股部队。看有机可乘,就抢劫太平军的辎重粮草车队。

总之一样米养百样人,窜在太平军地盘上的秦麻子深刻体会到了这个道理,不过不管什么米,总之不能说自己是大宋使节,否则你就是在连个太平军官员也没有的荒地上赌对方是什么米了。

不仅穿越奇形怪状的自治状态的太平军地盘危险。进去天京也危险,天京完全把海京当猴子耍:一开始把个穿皮鞋地使节吊了一宿,那是东王不满意赵阔自立为王,以及抱洋人大腿侮辱了天京的身份(天京认为洋人应该抱他们的大腿),自那以后,海京外交部手册写明了:“出使天京,保持艰苦朴素的作风,一定要穿草鞋,浑身一点洋东西也不能带”;

但后来。海宋凶巴巴地把周围清兵湘军打得满地找牙。他们又袭击了无害地安南国。赵阔是洋人狗腿子地观念深入人心。但这条狗极其凶猛地概念也深入人心。东王又命令海宋使节必须穿西洋装。以此间接接受洋人地膜拜:海宋和洋人是一伙地。海宋对天京朝廷顶礼膜拜。就等于洋人对天京顶礼膜拜。以此来弥补自己外交能力不足地虚荣;

而且赵阔对天京很重视。重视到对东王新要求言听计从地地步。而对太平天国外交组成员地轻视。导致了:叫你们穿什么就穿什么。那么多话干什么?

结果秦麻子一行伪装成茶叶商人。把洋装压在货车地一堆草底下。一路晃晃悠悠地进了天京。到了天京。才从草里拽出洋装穿出来。承受天京里军民把他们当怪物地围观眼神。

总地来说。出使天京是个费力不讨好很危险地差事。但即便这样。朝廷还是给了使团一个包袱奸商推销员。

西洋奸商高人一等地概念。不知道民间如何想。反正先知先觉地朝廷精英都骂骂咧咧地但他们没法。这些人都是超硬地后台。比如西学会地成员大部分都认识皇帝。

不过没想到来地不是小买办。而是二少爷郑阿宝。就是这个少爷要跟随使团穿越危险地安徽和江苏。外交部地人背后都摇头:“这群人这为了银子。连他妈地命都可以不要!”

这不,终于把个小爷郑阿宝带到了天京。秦麻子肚子也骂开花了:“这个小逼。是不是在这个古怪的地方害死我啊!”

正骂着,前面走着的郑阿宝突然回过头来问秦麻子道:“秦大哥。您认识杨秀清妻舅家吗?要不要去引见一下?”

没想到对方突然回头,仓皇之下,咬牙切齿的秦麻子把以前做探子地看家本领都翻出来了,脸上不得已挂了一个满清下贱人见官差的巴结笑容,这是他最熟练的一种假表情:“阿宝,你去他那里干嘛?他就是个负责接待各种杂七杂八的人的官员。”

“刚刚容闳先生不是说有个上海走私军火商疯狗比奇吗?”郑阿宝凑近了秦麻子耳边小声说道:“不是英国人法国人都说上海朝这里走私军火是违法的吗?况且他们是私自建厂造炮!大哥,我想去上海领事馆举报这个疯狗比奇,你有没有渠道?”

“没有!”秦麻子立刻摆手,心里却道:“你妈的也太毒了吧!人家还没影响你家生意呢,哦,不,是你还没影响上人家生意呢,你就想去搅黄了人家!你妈的!”

不过骂完之后,秦麻子看郑阿宝忧心忡忡,倒也有了一丝快意:自从皇帝把制造局给了私人,这就好像当年商鞅城门立柱赏金一样,大宋到处都是自己引进洋人机器建厂,从原来布商行会老板建的几百人地巨型工厂,到几个人地家庭作坊,从火炮、洋布到洋火、洋油灯,能仿造的都仿造;军火作为需求量很大地洋人商品,仿造的人更多,而且中国人心灵手巧,心思机巧,比如有的家庭作坊造的枪射的未必远,产量也就是一个月十几支,但人家在枪身上画龙画凤,又或者枪机做成蟠桃。火锅雕成孙悟空,一搂扳机就是个猴子偷桃!都不知道是杀人武器还是工艺品,这种怪枪到处都是,也卖得很好。军火商的生意也不好做,为了钱不要命的郑家兄弟保持着当年为了制造局用开水泼李玉亭地凶残,不惜万险进来了天京推销军火。他要是安稳,他能这么冒险嘛?

秦麻子一边得意洋洋的想着,一边拉着想去找容闳探听疯狗比奇虚实的郑阿宝往东王府走,嘴里却笑道:“我的小爷爷,赚钱不在一时,你能说动东王,比一百个疯狗都牛!”

“妈的,我应该带几个懂洋枪队的洋人来,太平军就是还冷热兵器混用。让他们对制式武器需求不高!学会洋枪队线式射击我不信他们不需要大供应商?!”郑阿宝摘下大礼帽,气咻咻地说道。

“你不知道天京也属于潜在敌人吗?你妈的宋奸!回去就朝皇帝打你小报告!”秦麻子咬牙切齿的想着。

两个人拉拉扯扯的到了东王府门口,蹲在门口石狮子旁边的钟汉看见他们回来。立刻站起来,一边打着屁股上的土,一边叫道:“两位干嘛去了!东王等着见你们呢!”

和容闳不同,秦麻子属于一来天京立刻就能受到东王接见的重要人物,海宋使节啊,天国的脸面啊。

“这不,我陪郑先生去研究上朝的武器销售去了…….”秦麻子看到钟汉,立刻戴正了礼帽,笑容满面地说。在海京他陪钟汉跑断腿,但在这里,倒了过来,负责专门接待他们的钟汉是他们和东王的交通渠道。

“赶紧地,跟我去见东王,文健那事情办妥了。”钟汉这个汉子也没废话,一把拉着秦麻子就朝府里走,边走边扭头对郑阿宝笑道:“郑先生,您也去客舍歇着吧。”

“什么?这么快?!”秦麻子先是满脸难以置信。随后惊叫起来。

“东王亲自替你们去办,能不快吗?!”钟汉凑到秦麻子耳边小声带着得意说道:“还打了天王呢。”

“啥!”秦麻子满脸煞白中进了东王府。

秦麻子这次来是带着一批礼物外带赵阔对天王和东王的效忠信,当然这都没什么,是惯例,关键任务是对东王传递赵阔希望他成为皇帝的愿望,以及一些虽然看起来不大,但却很重要的使命。

其中就包括带四个女人离开天京,其中就有现在海宋第一大帅窦文建的亲妹妹。

因为当年赵阔领着他的军队背叛了天京,但这只军队的骨干都是太平天国中的人。太平天国的军人。尤其是老广西老广东,很少自己一个人在军中地。那时候入军都是一入一家人,所有财产给圣库,然后一把火烧了自己祖宅,跟着洪秀全闹革命去了。

窦文建也是如此,他当年全家都是在太平军中,老爹老妈和一个妹妹,在海宋力夺江西和太平天国重新建立联系后,位高权重的他自然通过使节们了解了自己家庭的情况:老爹老妈全死了,只剩一个妹妹,妹妹许配给了一个低级官员,夫君在外面南征北战,她被选入洪秀全的天王府,充作女官。

洪秀全热爱皇帝派头,但没有阉割太监的技术,曾经阉割了上百个男孩,但这些人几乎不是伤口感染就是残废,没有成功一个太监,只好用女人作为女官,弥补没有太监的缺憾。

天王府洪秀全的后院那里严禁男人入内,一群女人服侍天王一个人。

现在赵阔这支分离出的军队在广东落地开花,他们远在天京的亲人们也有了念想,想着法给远在大宋地亲人送信,窦文建妹妹给哥哥的信里描述了自己的悲惨境遇:她不是天王的妻妾们,是最低级的女官,因为后宫严禁男人入内,大兴土木之类的重活轻活全都是她们在干,在雨里为天王掏土搬石头修建池塘,现在怀孕4个月了还因为一件小事,受了鞭笞,她希望大哥能把她接出天王府,最好和夫君一起团圆。

看了钟汉带来的信,窦文建就哭了,直接找皇帝去了,赵阔当然要收买人心,当即下令外交部采取措施。把这个女士带回大宋。

除了窦文建的妹妹,还有其他三个女士,当然都是大宋军中位高权重的将领地亲人,但这批人不好弄,要是老妈子丑女,直接托人在天京找到弄走就行了。这四个人全部在天王府当差,这个地方地差事号称不死不休的,没有超级关系弄出来,根本门也没有。

这超级关系就是东王。

天京老大是谁?

绝不是洪秀全,而是东王。

而秦麻子一说,东王闭起眼想了一分钟,说:“朕知道了,可以。”

东王说可以那就是可以。

洪秀全不过是神地儿子,而杨秀清却能随时随地的上帝上身。这时候就是洪秀全他爹啊!

儿子敢和你爹对着干啊?!

秦麻子听到东王说行,也放心了,出使几天看没事。就拉着郑阿宝出去玩去了,没想到今天事情成了,赶紧兴冲冲的跟着钟汉进了东王府。不过一进东王府前院却是一愣,东王府是天京第二大地府第,虽然不如天王府号称九重天(从前门开始有九层宫殿群),但也宽大无比到可以纵马驰骋,而现在这个巨大的前院里却跪满了人,每个人都穿着黄衣包着红色头巾,一眼看去。好像这个院子被长着红花黄叶的植被覆盖了,简直如同一片红黄相间的海洋。

东王的声音遥遥的从前面台阶传来:“……赖汉英你畏敌不前吗?我命令你出城灭清妖,奈何你推三阻四,此刻仍留在城里!”

立刻在坐在台阶上黄盖下地东王脚下好像有一只蟑螂在爬,那是赖汉英跪在地上膝行上了台阶,风里传来他大哭着的声音:“….东王啊….实在是我部前些日子大战损耗太大,目前补给未能周全,不是我畏战啊…..呜呜…..”

好像被自己头的哭泣感染了,这片巨大的红花黄叶里涌动起一片抽泣的声音。这批南征北战的广东老兵很多都跟着哭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站在回廊里的秦麻子目瞪口呆问钟汉,那赖汉英也是太平天国老哥们,更是天王的妹夫,此刻却这样在东王脚下痛哭流涕,不至于啊。

“老赖不肯出城,怕死呗。”钟汉看着远处那个勋贵不屑的哼了一声,接着说道:“不用着急,训话马上就完,这批人太不像话了。”

秦麻子看着东王也没在说话。而是一挥手。立刻有侍卫上来摁住赖汉英,脱了裤子露出屁股。在他地三千手下面前啪啪的一顿板子狂揍,接着东王黄盖一动,转进了前厅,这三千人才泪流满面的站了起来,活动跪麻木了地膝盖。

和被部下抱出东王府的赖汉英擦肩而过,海宋使节秦连生入见东王。

然而与说揍洪秀全妹夫就揍的天国严苛第一人不同,东王见秦连生的时候很随意,脸上还带着笑容,他说道:“朕为了你们的事通宵未眠,没想到上达天听,上帝垂怜你们,一见哥哥,还没说话,上帝就降临在我身上,说了你们的请求,然后二次降临,现在四个女官已经被接出天王府,在我的客房里,你可以去探视。”

“感谢伟大的上帝!感谢伟大的东王陛下!东王万岁万岁万万岁!”秦麻子二话没说,先喀吧一声跪在东王面前,一边狂磕头,一边大叫。

看着各国使节里,最懂事礼数最周全地海宋使节的身体好像磕头虫一样上下起伏,杨秀清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事实上,今天见天王,上帝确实降临了,但出了点纰漏。

昨天听海宋使节给了一个名单,请东王帮忙放人,东王看了看,估量了一下这么做的利益,很快打定主意,替海宋给洪秀全要人!

所以今天他东王的大轿杀气腾腾的杀奔天王府了,洪秀全可以在脂粉堆里研究打油诗,可以自由的删掉圣经里犹大把他儿媳妇上了的好戏,但东王来了,他必须要赶紧去见,就像儿子去见老爹一样,但他实在不想去见,这矛盾让他更是手忙脚乱。

果然,东王坐在和他并肩的台子上,先笑了笑。恭维天王地话还没说完,两眼一翻白,脖子喀吧一下歪倒椅背上了。

“日你妈!我知道你就要玩这一套!”洪秀全斜眼看着旁边老兄弟中风状,气炸了肺。

果然在一片女官敲锣和跪倒的行为中,有人大喊:“上帝下凡咯!上帝下凡咯!”

洪秀全叹了口气,站了起来。下到台下,把老兄弟留到高台上,自己跪在了众人前,他刚跪好,上帝就降临在杨秀清身上。

这次上帝还是咆哮。

你洪秀全太他妈的不像话!

你洪秀全对女官太残暴了!动不动非打即骂!

你知道不知道这影响很不好啊?

这他妈的是你一个仁慈儿子应该做地事情吗!

现在我是你爹,老子告诉你,立刻让所有儿子和丈夫在军队里的女官和他们团聚!

咳咳,现在我再说四个女官的名字,立刻把她们送到劝慰师(杨秀清的神圣称号:生灵的意思)府里去!

降临完毕。杨秀清摔回到椅子里,呻吟了一声,悠悠睁开了双目。依旧大吃一惊:“啊,天王,您怎么又跪到下面去了?难道上帝来过?赶快上来!赶快上来!”

“我操你妈!”洪秀全肚里大骂,无力地站了起来,失魂落魄地走回到台子上自己龙椅上坐下。

“啊,大哥,也许是最近我们剿灭江南江北大营的清妖,上帝喜欢,所以最近降临地次数特别多。”杨秀清故作惊慌的说。但眼里满是冷笑。

“是啊,他老人家最近很闲。”洪秀全叹了口气。

但这时,发生了纰漏。

上帝的圣谕,杨秀清负责记录的女官大部分记录下来了,但最后四个上帝要的四个女官名字没记下来。

这也很容易理解:女人名字在那个时代都是某某氏,很多都一样,加上昨晚杨秀清忘了给这个女官看看海宋的名单了,导致了这女官没听清释放哪个女官。

听着下属汗流满面的报告,杨秀清瞠目结舌:你没听清?妈地。白跟我混这么多年了!

然后他偷瞧了一下洪秀全,心道:“家里海宋使节还等着,那就委屈你老哥了。”

这次,连个转圜话都没有,立刻又两眼翻白。

“上帝又降临了!上帝又降临了!”锣声再次哐哐的响起。

“你他妈的玩我啊?!”洪秀全大跳起来,他冲到台下,再次跪倒,生怕晚一步,就会一拳打在这爹地脸上这太无耻了。有话一次说完。把人当猴子耍吗?

这把上帝慢慢的把四个女官的名字说了一遍,东王府女官记得那叫一个舒服啊。但白眼里,杨秀清斜眼一看地上跪着的洪秀全正气得浑身发抖,手都捏成了拳头。

“看来这把上帝不能随便回去,否则,你不认为是我耍你啊?我也没想耍你,谁知道那家伙没记清楚啊!”

杨秀清冷笑一声,嘴里叫道:“来人啊,把我这个不肖的儿子打20大板!”

结果洪秀全因为苛待女官,被上帝打了二十大板。

“东王您太圣明了!我们陛下就说了,如果您是万岁,很快咸丰就要被您从魔都揪出来砍头了!”

听着海宋使节的马屁,杨秀清很满意。

事实上,这段时间,这位晋升万岁的东王走路都发飘,他达到了他人生的又一个顶峰。

定都天京后,面临清妖江南、江北大营两个满清集团军的围堵,以及上游湘军地猛攻,太平天国的事业进入了围剿与反围剿的平台期。

这个时候,这个连字都认识不多的伟大东王,凭借卓越的战略意识,通过攻击满清必救的大城,调离江南大营敌军,然后突然回头反噬,一举击溃对方,这简直可以称之为艺术。

当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并不是受到太平军各个悍将的拥护和执行,而是抱怨和愤怒。有人甚至说再打军队就要哗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