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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1851之远东风云》》 · 纳尔逊勋爵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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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家是谁?”左宗棠咬牙瞪着面前的老李慢慢的说道,他已经猜到最后的买家会是谁了。

“新手。”老李不屑地一吭,没有回答。而是拉开了三幅画,一张是赵阔半身像,一张是十字军士兵全身西洋军装持枪射击图,一张则是挂着海洋十字旗的一条西洋样式战舰在劈波斩浪的前进。

他指着那三幅画,说道:“要想多谈,先买了。你们肯定需要这三幅画:赵子微、洋枪队和长毛旗舰大宋海,这就是我这老手刚给朝廷探子们定制的大型油画,半个月前才到货,雇佣西洋画师临摹地,绝对精确,别的店不会有。300两!不还价,买了,咱继续谈。算各位进入海宋探子圈的敲门砖。”

“我给你500两!好好教教我们!”左宗棠脸上横肉一跳一跳的,扭头道:“付钱!”

老李一愣。接过银票后看了几眼。接着大笑起来,他冲着左宗棠伸出拇指:“不愧是湘的。有魄力!懂事!以前这边是福建、江西、广西探子多,现在广西江西没了,湖南老哥终于把眼睛从天京挪到海京来了,以后估计你们湖南探子和云贵探子会越来越多,这是好事,大家要通力合作,共同发财。”

“发你麻痹!发国难财啊!还他妈的好事?长毛打到直隶,北京探子来了你就高兴了?你妈的!”左宗棠气得哆嗦。

老李那边扭回头来,已经换了一脸媚笑:“看你们给的经费挺多啊,老哥几个官衔肯定不低,有好情报要照顾兄弟啊。”

“别多说那么多废话了,先把你关于长毛的绝密情报拿来看看。”张龙潭递过去地银票,付钱了底气也足了,直接伸手就要。

“好啊,谁派你们来的?是武官还是文官,你们要探什么情报?”老李嘴里答应着,却不起身。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你就拿出来啊!”李元吼道。

“不,武官和文官要的不一样,各位新手老兄。”老李嘻嘻一笑,他解释道:“文官都是读书人,不懂军事,最喜欢听长毛遍地饿殍,哀号遍野,乡绅家破人亡,读书人斯文扫地,这时候需要的是这种民生情报,我有大量的血书,都是不同笔迹的,还印有手印,绝对看起来就是人间地狱啊;如果是武官,那肯定是怕打仗,吃吃空饷抽抽鸦片不好吗?干嘛去挨洋枪队枪子?所以我这里还有长毛如何可怕地军事情报,你们大人看了之后一定高兴,这么厉害的敌人能轻而易举的动手吗?就可以夹在奏折里直接去给咸丰要军费,不给就不打,给了也不打!大人们高兴了,我们办事就得利,升官发财都是手到擒来的。”

“搞了半天,你是造情报啊!”左宗棠吼道。

“怎么是造呢?哪个探子来的时候没有肩负重任啊?需要大体描述情况嘛。”老李笑道。

“你给我拿来看看,好的话,我拿几份。”左宗棠一挥手。

老李立刻满脸堆笑的从屋角架子上抽出一叠颜色质地各异地文件来。拿在手里,一件件指给左宗棠看:“诺,这是个仿造家里有功名的缙绅写地,家破人亡,他写地血书,他的手印;这是个仿造秀才写地,这是农民写的,你看看,字迹,这三种都要不同。而且字迹都要漂亮,因为农民不识字要托人写,这些下面是血书人的家庭地址、家谱、村庄、证人、村里有没有河这些地理情况,看起来和真的一样。你看熟了和真到过那里一个样。”

“我还可以给你按要求做旧,比如这张,做成像被火烤过的一样,上面再洒几滴鸡血。完全就是你冒着生命危险偷抢出来地啊,你再编点遇到长毛盘查、你抽刃杀出的事,我靠,你在海京玩上几个月就回家,那里泼天赏赐等着你呢!”

“你妈的!原来我手里那些情报都是你编造出来的啊!”左宗棠捏着手里那张上面有血、还破了几个洞、边角被火烤焦地情报,浑身都在发抖。”

“10两一份,不过我奉送你四份,以后常合作。”老李笑了起来,他还以为左宗棠是激动的呢。

“你有没有真的值钱的情报?”李元强忍着失望。问道:“湘军一直和十字军死战。”

“有啊,比如如何破十字军洋枪阵。”老李答道。

“什么?!”左宗棠三人一起惊叫起来:“真地假的?”

“世间不存在真假,要摸到大人的心思。他想要看什么你就给什么,这才叫好情报。”老李诡秘的一笑,翻身又在柜子里捣腾出一叠东西来,拿到茶几上。

左宗棠拿过来上面一份一翻。脸顿时绿了:…….上面写洋枪队乃西洋洋教邪法,若要破之,必须使用狗血女人秽物破邪,应用狗血等破邪物涂擦刀枪剑戟,以巨鼓压制西洋邪乐,然后全军冲之,妖人必败………

又拿一份,上面写着:“…….要破西洋邪阵,乃是要用大慈悲观世音密咒念诵七七四十九天。此时佛光普照。以1个修为高深的佛师充入军中,以佛乐喧天。对方邪神必然溃散,此时妖人魂魄一起随邪神溃散,浑身僵硬,不能动弹,以勇士突入大杀即可…….”

“够了。“左宗棠把那些东西扔到茶几上,指着它们叫道:”这就是你破洋枪队的法子?”

“是啊。”老李不明所以的一摊手:“你们大人信佛的就给佛教秘法,信道教的有道家真言,什么都不信地还有狗血秽物……..”

看三人脸色发绿,老李急急解释道:“这其实卖的很好,前段时间大战,都是广西和江西的探子来买,有个家伙得了1000两赏金!”

“你到底有没有真情报?我们是要买真有用的!你的那些布防图呢?”左宗棠一拳擂在桌子上,身材短小的他几乎鼻子碰到了老李鼻子上。

老李立刻又拿出一叠地图来,这地图制作精良,城墙轮廓、河流、山岳看起来确实和真地城市一致,上面罗列着黄色条形旗,代表长毛的兵力和驻防位置。

“这真的假的?”左宗棠拿起那张南昌布防图,大吃一惊。

“地图当然是真的,真是从咱们官府拿出来的城图画的。看不出来破绽的!”老李笑道。

“我是问长毛布防情况是不是真的?!”左宗棠叫道。

“怎么可能是真地?你去南昌一个兵营一个兵营地探啊?”老李瞪大了眼睛:“咱们不知道,大人们也肯定不知道,你拿着去请功,你要是胆大就一口咬定自己画的,要500两赏金,要是打起来不对,你就说长毛换防了呗!你要是胆小就说不确定情报,要50两也肯定给!”

“其他地呢?比如广州的?”张龙潭急急问道:“你不是在广州一年多了吗?”

“你们这么较真呢?立功发财不就行了?!”老李一脸的气愤:“你干活太卖力,真去探长毛兵营,晚上说不定宣教司真来找你!”

“你就是个骗子啊!”左宗棠指着老李鼻子大叫道。

“你有病啊!我骗谁了?情报,如果大人不喜欢,鬼给你赏银啊?”老李愣了一下。叫道:“我是给你们指点发财的路子,你们那么拼命干嘛?现成地情报买了,玩两天回家请功了!我告诉你们啊,怎么做探子,这是个肥差,不用打仗有钱赚,就是辛苦离家财;你们新手就算了,这趟来,看明白这边什么东西贵,下次再过来。就说需要伪装粮商茶商,直接买粮食茶叶走货过来,反正你们是官家,咱们关卡你随意进出。走私进来,卖掉,赚一笔!然后买点情报,再带点军火和烟土回去倒卖掉。再赚一笔!来回两趟你就发财了!说不定还升官!”

“而且啊,”老李神秘兮兮的说道:“你们可以凭借官员身份,直接把自己那边的情报拿过来卖掉,如果是真的,长毛还给钱!”

“你肯定也卖过绿营的情报吧?你这是通敌啊!汉奸啊!”左宗棠咬着牙叫道,刚刚那些假情报还可以说是利益熏心,可现在已经是诱惑他们出卖满清情报了,这就是叛逆了!前者不过是影响满清的视线,而后者则可能直接把满清官军陷入死地。

“汉奸?我就是汉人。我怎么对汉人奸了?你是咸丰那种满人啊?”老李嗤之以鼻:“我不管谁当皇帝,卖国咱是没那个地位和条件,我想卖啊,有心无力啊;忠君也他妈的是自作多情,谁他妈的忠?忠给谁看?自己过的好才是最实在的。你们怎么像南京来地探子?妈的,他们不能提洪秀全。一来就打听赵子微信不信洪秀全,一言不和就大打出手,真是傻逼!以前来的湖南探子还不错,怎么你们这么别扭?”

“掌柜消消气,”张龙潭扶住了左宗棠的肩膀,很怕他突然出手打这个绿营军官,因为明显地老李腰里也硬邦邦的,他看向老李问道:“你这么嚣张,不怕那个长毛宣教司吗?”

“怕个屁。他早就是长毛的双面探子了!”左宗棠恶狠狠的说道。不过老李倒是没生气。他再次翘起大拇指笑道:“您很聪明啊,这叫左右逢源。要不为什么广西都成长毛地了。我还活得这么滋润。所以,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要常驻海京,但是常驻的话,不要真的搞什么长毛情报,因为长毛对情报都敏感,是皇帝亲自抓宣教司,效率不是大清能比的,所以探子这个圈子里大部分都是双面的,他们会把你告了拿赏的,说不定连你上司都卖了你,这事不是没有过,以前几个江西傻货傻乎乎的卖力干,结果被自己的上司卖给长毛领赏了。这是看在200两银子的份上,给你们地忠告。”

“各省探子都像你这样什么都卖吗?”李元问道。

“差不多,但福建佬和江浙那边的探子搞得最好,其他省探子望尘莫及。”老李说道。

“怎么个好法?”李元追问。

老李狠狠的一撇嘴,说道:“他们有大探子,可以直接拿到赵子微圣旨,想让谁升官谁就升官,想让谁发财谁就发财!”

“拿到伪圣旨?他们打入了皇宫了?”左宗棠三人一起瞪大了眼睛。

“你们肯定理解错了。比如我福州水师某管带想升官,可以七扭八歪的拿到赵子微的亲笔书写玉玺加盖的真圣旨,里面肯定说:某某天在某某地,什么长毛被清妖悍将某某管带击败,损失惨重,这个某某管带太可恶了,一定要杀掉!凭借这个东西,福建江浙那边想在咸丰面前立功简直太容易,人家叛贼头子亲口说你打赢他们了啊!朝廷要什么给什么!那次舟山大战,为啥咸丰装不知道大败,宁波官场却被洗牌了?就是因为赵子微恼了,不给你证据证明你吹地舟山大胜,宁波那几个官傻逼了,直接被沿海各大官员一片弹劾,滚蛋了。”

“你这是在说福建江浙官府勾结长毛了!”在好久目瞪口呆的沉寂之后,左宗棠才慢慢开口,这消息太惊人了。

“我没有书面的。只有口头传闻,想听?拿100两来,继续给你们聊聊福建佬的风闻奏事。要不要?”老李笑了。

“给!你说!”左宗棠再次拿出一张银票。

老李弹了一下那银票笑了起来,正色说道:“为什么说福建厉害呢?前几个月,有个著名的海盗头子红毛脚被海军打得不行了,躲到香港,他想向福建投降招安,福州准了,还给了个水师管带头衔,但带着这封官书地特使到了香港城外一个村子里找到他家。推开门一看,全家都被枪杀了。你想想,为什么躲了那么久没有被逮住,一封投降书投入福州就立刻全家被杀?而且就在封官书在路上的时候就被干掉?多快!福建官府的事情。长毛知道的比这个家伙都快!红毛脚全家被杀地消息登在大宋邸报上,我可以给你,你们有本事就去查福建官府得到海盗请降地时间,我敢保证。绝对是福建得到信,海京就知道,然后杀手就直扑香港而去。”

左宗棠三人全部愣住了,就算这个消息是空穴来风,但是这种恐怖的压迫感一样惊人有官府竟然在和长毛勾结了。

“你们不用吃惊,别像南京那群傻逼长毛探子一样什么都不懂,咱们都是官场上地,很清楚。”老李笑道:“广东长毛不是南京长毛,这批家伙特别精。特别会做生意。而且好说话,一点不呆板,他们没兴趣夺到手的就不得罪,加上有朝廷不敢得罪的洋人从中帮着捏合,都是好朋友啊,比如福建。他们和福建关系其实好地很,打屁仗啊,就像邻居一样,这边安全无虞,那边升官发财,心照不宣,多好的事。”

“福建究竟是谁在做这些事情?你知道吗?我可以付钱。”左宗棠问道。

“我不知道,绝对是个很厉害的大探子,我们都是小探子。我说你要是认识曾国藩或者左宗棠的亲戚儿子什么地。好好说说,大家一起发财多好。”老李一脸的遗憾。“你那些邸报汇编和圣旨什么的。我都要了,你开个价吧,我带走。”左宗棠叹了口气说道。

“湘军死心眼啊,战场上和长毛硬拼,情报上也唧唧歪歪的,你们啊,打不过他们地,他们背后是洋人。”老李鼻子里哼了一声,要起身拿东西。

“打不过,不就像你们广西一样沦陷了吗?”李元气得差点破口大骂。

“沦陷?可是我过的很好啊。再赚点钱回家买地当地主去。唉,我以前那个头目,人家一来探情报就拿着经费走私鸦片,爽的很,长毛一打来,他二话不说就丢了军队骑马跑了,现在金盆洗手,全家都接进海京城当财主了,结果人家还在广西战场成了大清忠烈死士,咸丰发奏章表彰的广西保卫战的殉难勇将里还有他的大名!大约跑的太快了,直接成失踪的了!他妈的,我看哪里也是这个下场,干事地傻逼都被打死,会做人的聪明人才能舒服。”老李忙忙碌碌的把一堆堆资料堆在桌子上。

“哎,你有长毛勾结洋人的情报吗?这总不是假的?”左宗棠想了想问道。

“有啊。”老李把一本《步兵操典》丢在左宗棠面前。

“这怎么证明勾结洋人?”左宗棠三人大惑不解。

“看看。”老李翻开书,指着里面的洋文说道:“所有口令部分都是洋文,英文地,因为长毛里的洋人教官来自英、法、美、普鲁士,为了统一口令,全是英文。”

接着他笑道:“不过像这个东西,你们拿回去,小心大人抽你们的脸。大人也不懂英文啊,所以有更好的勾结证据给你们。”

说着,老李拿出一本厚厚的画册放到桌子上,笑道:“这东西拿回去,大人肯定嘉奖你!”

看什么东西这么厉害,左宗棠三人打开一看,顿时面红耳赤,原来竟然是西洋春宫图!

“看看配文是中文的,画都是西洋的,完完全全的中西勾结!画的多真实,我们地春宫图不是这个风格。看,你拿回去一说,长毛治下道德沦丧,连这种东西都随便卖,太无耻了,而且都是农夫啊工人啊商人啊在买,还有读书人,全被毒害了!太道德沦丧了!”老李笑道:“而且大人们肯定喜欢这个新鲜,当完证据还能拿回去给自己三妻四妾看看,学学姿势,刺激好玩,多好!一口价,50两。”

“掌柜地,这确实是证据啊,拿了吧?”红着脸的李元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提着背着一大堆纸质情报,左宗棠三人走出这满清正五品探子地商店,老李赚了不少,笑容可掬的送出来。

前面的左宗棠也不回头回礼,脸黑的像炭一样,嘴里喃喃骂着:“不知廉耻!丧心病狂!……”

但没走几步,旁边围过来几个人,都是周围店铺出来,有个留着辫子的年轻人操着江西赣州口音伸手挡住了三人,问道:“各位哪里来的?北京的人?”

“他们湘军的。”老李站在门口棚子下笑嘻嘻的袖手说道。

“你妈的!”一瞬间,左宗棠三人恨不得直接宰了这个满清同僚在长毛城市大街上直接说他们是湘军的!

“湘军啊!湘军情报好啊!我武昌的,我们可以合作。”一个黑脸汉子挤过来,急急说道,“来我店里谈。”

“我回去让胡林翼(湖北巡抚)宰了个武昌叛徒!”左宗棠一边肚里大骂,一边仓皇的后退。

后边李元气得七窍生烟,指着老李叫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唉,新手。”老李无奈的摇了摇,笑道:“怕啥啊,看看我店名叫什么。”

左宗棠三人一起抬头,只见刚刚出来的那个店铺,棚子上的大店匾上悍然写着五个大字:“远东情报站”!

在围拢过来的一群各地满清探子面前,“走!走!走!”左宗棠三人朝着镇外抱头鼠窜。

103满清密探:我本善良奈何自作多情

连本想窥视的训练营也没敢观察,左宗棠三人一路狂逃出那个小镇子,一直跑到都是农田了,三人才敢停下来歇息一下,左宗棠又胖又养尊处优,好久没进行过这么激烈的运动了,腿都跑软了,喘着气,死死搂着着棵树才没瘫软到地上。

“绿营一群禽兽!”李元仰面躺在地上,气喘吁吁的说。

张龙潭抱着那堆书报,坐在地上,顺了好久才说道:“万幸,要是被他们看出大人身份来,我们肯定身首异处了!他们为了银子什么都可以做!”

“这他妈的完全就是叛贼一伙的了!”李元气得咬牙切齿:“怪不得骆秉章大人派来广州这边探过的探子还会哭着喊着要求再来,我还纳闷,这么危险的任务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毛遂自荐?以为他们受了大人们感召,忠君爱国呢!搞了半天,危险个屁!长毛根本不管!他们是都学会发国难财了!回去我全宰了他们!”

“还好了。起码知道为啥长沙得到的情报都是千奇百怪的了。”左宗棠终于能说话了,他慢慢顺着树干滑下,慢慢的转身,靠着树身坐下:“探子进来,很快就被这群禽兽诱拐了,买假情报邀功,走私发财!由着这群不知廉耻的探子卖清发财,长毛根本都不用管,咱们也摸不清他们虚实了。”

“真是没有廉耻到极点,为了点银子,连自己的朝廷都卖!连长毛都勾结!”张龙潭也气得不行。

“广州长毛比南京长毛危险百倍,赵子微不仅造反,而且他毒害所有的人。如果意志不坚,心中没有礼教扎根,什么人在广州这里都会变成唯利是图的禽兽,从而和他沆瀣一气,这才是最可怕的。”左宗棠喃喃地说道:“他不仅要亡清,他这是要亡掉天下啊,把所有人都化为不知廉耻的禽兽。”

“没有错,这里到处都是禽兽啊!”李元连连点头,一拳擂在地上:“我活了30年,没见过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方。连想也没有想过。”

接着好像想起了什么,李元过去扶起了左宗棠,说道:“大人,您身体还好吧。要不要奴才赶紧找个车送您回客栈休息?”

左宗棠挥了挥手,表示拒绝,他说道:“你们去找个车,我们去城里。看长毛仿制洋枪的地方,这才是心腹大患。”

因为有左宗棠在,三个探子发挥了满清罕见的高效,突突的又进了城,午饭仅仅是从路边买了个烧饼就着凉水吃了,然后问着路朝枪械厂走去。

天气炎热。三人人生路不熟。在日头下背着大包小包走着。又连连受创精神不振。都是疲惫不堪。幸好皇恩新厂和兄弟厂挨在一起。否则两个保镖早就想回去睡了。

“就在前面那个路口。左转就是工厂了。很多。你自己去问吧。”一个路人向左宗棠指路。

左宗棠三人正在路中心道谢。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大吼:“闪开!蹭身黑哦!闪开!蹭身黑哦!闪开!蹭身黑哦!”。

只见一条长长地驴车队奔了过来。路人纷纷闪开。左宗棠闻声看去。见来地车子都是满清随处可见地平板大木轮车。车夫们坐在车板一侧赶着毛驴。腿在空中踢着。车子上竟然满满地都是黑煤。经过之处。路上就飘了一层黑色地灰。路人纷纷让路。

看着这长长地运煤车队经过自己身边。左宗棠对旁边一个摇扇乘凉地中年人问道:“请问兄弟。这是干什么地?烧瓷器地?”

“烧什么瓷器?这是喂给西洋机器吃地。听见隆隆地声音吗?看看那边。”路人说道。

左宗棠扭头一看。果然不远处一道道黑烟升入天空,因为是无风的夏日下午,黑烟并不立刻消散,遥遥地好像乡村里的炊烟一般。

“那是烟囱?西洋机器吃煤?”左宗棠疑问道。

“你刚来海京吧?那些玩意吃煤!天天隆隆叫,路上天天一地黑煤末,天上还有黑灰落下来,现在那边更是乱得和牛马市场一样,一堆堆的人,我住这边都烦死了。都是该死的洋人和长毛搞得!”路人一脸恼怒的样子。

该死的洋人和长毛?!

“同志啊!”左宗棠三人闻言都是一振。

“怎么说呢?洋人和长毛他们怎么你了?”左宗棠弯下腰笑着去问那中年人。

没想到那家伙很恶心的扭过了脸,不再理左宗棠三人。

“恶心的广东佬。”三人只能悻悻离开的那家伙,李元小声地骂着,心里想着要在长沙老子直接抽你这逼脸!

照着刚才的问路的结果,左宗棠走到路口,左转,立刻大吃一惊:这条街人山人海啊。

倒不是庙会集市那样有商贩的热闹,而是路边满满的人或站或坐,有的一个人蹲在墙角下,有地则聚成群热闹的讨论什么,倒好像长沙放榜时候学子蜂拥看榜的情景,只是这里大部分人都是穿着破烂,一眼看去不是苦力就是农夫,而奇怪的是,里面还混杂着很多农村妇女打扮的女性。

“这是干嘛呢?”左宗棠三人倒抽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上前找个人问问,旁边已经窜过来一个留辫子穿丝绸袍子的年轻人,他看了看三人打扮,问道:“各位是找工的吗?”

“找工?”左宗棠疑问道。

“湖南人?湖南好啊,你们做工吗?我给你们去介绍工厂,棉纺厂、枪械厂、水泥厂、玻璃厂,都要人,外地人优先,年轻力壮的拿得多。”那年轻人笑着说道。

“我们是商人,来这里做生意的。”张龙潭在后面说道。

“商人啊。商人去对面那条街。”年轻人脸上略显失望,但随即又急急问道:“那你们有老乡吗?老乡带过来,一个月6两,比你们种地赚得多多了,就缺吃苦耐劳地外地人,特别欢迎广西湖南朋友,有没有?你们给我介绍老乡,我可以给你们介绍费。女地也要,如果有纺织厂机器工作经验地,一定介绍给我!现在奇缺无比!缫丝地不要。这条街上老娘们都是缫丝的,太多了,不需要!”

“老弟,这么多人到底在这里干什么呢?”李元不解的问道。

“找工啊。每月15号,各个厂子招人。”年轻人解释道。

“厂子就是作坊吧?”左宗棠问道。

“差不多,就是比作坊大,工人多。干的活也不累,比种地累一点点,但你拿得多啊,干一段时间回家买地当地主了,多好的事。”年轻人不厌其烦的说着:“你们是湖南哪个地方的?能不能给我去你们家那里带工人过来?我们可以合作分钱,现在厂子都喜欢用外地人,最好是农民,越穷的地方越好,江西人就不行。现在家里吃得饱。”

“为什么喜欢用外地人?”左宗棠纳闷的问道。

年轻人对这个问题一脸地不屑:“你外地农民老实啊,肯卖力啊,好管理。广州本地人太滑,不使劲干活。”

“我操,你们竟然还想毒害天朝稳定之宝农民?!!”左宗棠三人心里一起大怒。

看三人脸色不好看,年轻人赶紧解释:“我知道上帝保护商人和农民。这里赚得多啊,你湖南妈的税收那么重,养着绿营还得养湘军,厘金把商人逼死,苛捐杂税把农民逼死,你说说,你能把老乡带来,他们干一段时间回家就是地主,你是在从清妖手里救他们啊。他们会感激你的。”

“你是说。这条街这么多找工的都是各地农民?”左宗棠指着满街地人问道。

“差不多吧。也有破落的小工。”年轻人撇撇嘴。

这时又有几个穿着和这个年轻人类似的人围了上来,嘴里都在问:“你们干嘛的。找工还是手里有工?”

“我们做生意地,不是找工的,手里也没人。”左宗棠挥着手,朝前走去,避开了这群掮客的纠缠。

这时,对面街口店里跑出一个生意人打扮的中年男子,长着一张慈眉善目的脸,他笑着拦住了左宗棠三人的去路,问道:“各位做什么生意,布匹生意做吗?我店就在这,厂家直销的,看看?”

“看看布也好。”左宗棠想了想,跟着他进了那家店面,还是个很大的布店,各种布料看起来琳琅满目。

“对面那都是厂子围墙,街很长,但没几个门,你们要进货就来这边,这边都是商店。”店家说着指着他的商品道:“各位哪里来地,想要什么?随便看。”

“我们其实是长沙字画店的,来进钟表,不过布匹要是合适也拿点好了。”布是满清经济里很重要的一种商品,左宗棠有心探察一下。

“长沙好啊,”店家听说左宗棠他们是长沙的,立刻转身拿过一张名剌,递给左宗棠,笑得更灿烂了:“各位如果认识长沙或者湖南哪里的布商,烦请联系一下,小店收土布。”

“嗯?长毛缺布少衣?”左宗棠心里立刻泛起了这个念头,他神情一振,笑道:“掌柜,你们海京这里缺布?”

“不缺。”店家一句话让左宗棠笑容僵在了脸上,只见店家指着罗列的布料,说道:“现在是土布和洋布都卖得很好,但是土布销量更大,洋布是皇帝来之前卖得不怎么样,最近开始越来越好,但还不如土布销量好。”洋布有什么好?肯定是土布穿着舒服。”李元不屑地说道。

“那肯定的,土布结实,吸汗,穿几年都可以,比洋布强多了。英国布商也一直在买土布销售到他们大不列颠。”店家笑着说道:“但是洋布样式好看,穿着挺,城里人喜欢,而且现在我们自己也在开洋布厂,价格跌得很快。价格掉了,自然销路就高了呗。而且朝廷的人喜欢洋装,上行下效,很多年轻人以穿洋装为荣。老板要不要带一批回去?”

“嗯,这种洋布多少钱?”左宗棠装模作样的指着一匹布问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是张龙潭的生意,左宗棠和李元一起扭头看去,顿时也惊呼一声。

原来在店里转来转去的张龙潭拨开店里一个西洋大窗帘样品,赫然发现后面立着一个衣架子。上面套着地却正是洋枪队军服,衣架上还扣着一顶那种带檐高帽。

“十字军秋冬军装啊,那就是洋装。”店家倒是不以为意,他笑道:“很气派吧。皇帝亲自设计的,穿出去和洋人一个样,清妖看见听说腿都吓得哆嗦。军队里制服都是洋装,是我们周开源老板的帝星厂加工地。我这排都是帝星地布,你看看多漂亮,而且价格很便宜,因为是我们的女工生产地,虽然机器贵,但我们女工的工钱只是大英帝国女工的60分之一,能不便宜吗?!”

“你腿才哆嗦!”左宗棠咬牙切齿看着那套即使挂在衣架上显得妖气森森的军装,确实喘气都短了,但听到店家地后半截。左宗棠更加咬牙切齿这就是把勤劳愚昧的农民,满清奴役的柱石,变成奸猾的作坊工人受赵子微地毒害啊!

“你那军服多少银子?我买了玩玩。”左宗棠强笑着问店家。

店家倒傻眼了:“军服?我这里是布店不是服装店,那是帝星给我们这种外配商店的样品,当做招揽顾客的,不卖的。再说。你湖南人买军装干嘛,你不怕被你们清妖官员凌迟啊?”

“说得也是啊。”左宗棠很遗憾,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接着说道:“可是你说洋布在湖南卖得动吗?不是说你们广东也就是城里人穿啊,湖南土布多得很啊。”

“外地洋布是不好卖地。但我给你说,老板,你应该带棉纱回去,买的多,我们给你运到韶州的。你去那里提货就行。现在外地商人都走私这个,好卖的很!”店家换了一副做贼式的表情。

“棉纱?走私这个?那好卖?”左宗棠一惊。

店家一瞪眼:“人头担保。绝对好卖!因为我们帝星是机织纱,质量好的很,而且最关键的,比你去收农民的自纺纱便宜得多!手工作坊全是收纱织布的,你这种纱进去内地,百分之百一抢而空,现在都走私这个。而且棉纱是陛下钦定地战略物资,和鸦片一样的,只要朝满清走私超过一定数量,不论是内地还是海上,全是官家替你保驾护航。”

“和鸦片一样?”左宗棠还没说话,李元惊叫道:“这东西能比鸦片吗?”

店家冷哼一声:“不管你信不信,除了供应织布工厂,现在不准朝大宋农村内销机织纱,只能走私或者织成洋布。朝廷的圣旨啊。”

“切,这他妈的什么意思,你们朝廷有意思。”李元不屑的说道。

“这个赵子微长毛什么意思?疯了吧?”左宗棠一开始也没明白这机织纱怎么就和鸦片能相提并论了,还不让自己销入农村,好像毒药一样,那你开什么西洋工厂?但立刻他猛地一怔,浑身出了一身冷汗他隐隐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因为中华农耕文明自古以来就有男耕女织的说法,除了粮食,自己纺纱织布是农民极其重要地一块收入。而如果这种机织纱真的像这个长毛店家说的那样,价廉物美,很明显的,所有织布的手工作坊都会直接进机织纱,那么农民纺织的纱向谁卖?

如果农民自己纺纱织布,那么他们的成本绝对高过进机织纱的手工作坊,土布还卖得出去?

就算他们也自己买机器制造的纱织布,成本也肯定高过手工作坊,谁买他们地土布?

织布不能卖钱,谁还织布?

而中国土布大部分是家庭式作坊织造出来地,如果没农民织布了,土布就完了。

机织纱这种中间产品如果一普及,土布竟然立刻就会完蛋了!

而这样,农民收入又被刨去了一大块。立刻只剩耕地,在满清苛捐杂税下,农民本来就快活不下去了,遍地烽火,如果这块女织收入再被海宋机器干掉,满清不是饿殍遍地就是遍地起义了!

“怪不得不让朝自己卖!太毒辣了!”左宗棠只觉身体发虚,竟然有摇摇欲坠的感觉,海宋毒辣超过太平天国,他知道,但他没想到竟然毒辣到这种地步。

“你们大约能生产多少纱。价格多少?”左宗棠强忍着头疼,朝店家问道。

就在这时,店外猛地冲进来一个伙计打扮地人,手里还提着活蹦乱跳的条鱼。一进来,就冲店家大吼起来:“老板,你快看!宋德在偷我们帝星地人!”

“什么?!”那店家二话不说,瞪着惊恐的两眼朝门口跑去。左宗棠三个也大惑不解的跟到门口去看。只见斜对面20丈远的地方,一辆西洋式的四轮高顶马车停在围墙下,一个大汉站在马车车顶,扶着围墙里面伸出一截梯子头,一个女子从梯子上爬了出来,立刻被大汉抱到车顶上,然后顺下车去。

“你去厂里叫人啊!”店家对自己伙计狂吼,转身跑回柜台,从里面抄出一支步枪。想了想,又扔进柜台,转手拿出一把大西瓜刀,接着慈眉善目的店家脱了上衣,露出浑身的刺青,吼叫着:“操他妈的宋德。居然出阴招。老子今天劈了他们。”

说着,一边把左宗棠三人推出店面,一边锁店门,嘴里一边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有急事,先不做生意。”

接着拉出夹在胳膊窝里的西瓜刀,大吼着朝马车杀去。而墙头上除了第一个女人爬出来,又爬出来一个,而马车顶上和周围的四个男子也看到了赤膊挥刀奔过来地掌柜,顿时手忙脚乱起来。场面顿时大乱。

“这怎么回事?”左宗棠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爬墙逃出的女人、偷人的马车、墙里狗地狂吠、挥舞的西瓜刀。和马车里抽出来的铁棍。

就在这时,围墙上露出头来的第三个女人传来一声惊叫。倏忽不见,连梯子也不见了,墙上东面一个小门洞开,大批人马杀出,人人都是刺青纹身,手里铁棍、大刀都有,有个家伙还牵着条大狗,团团围住那辆马车。

紧接着,马车后面西方拐角处又杀出一队彪形大汉,人人操着棍棒,骂骂咧咧地朝马车跑来。

竟然是两队敌对人马,在马车处猛地碰撞在一起,倒是没有血流成河,而是开始…….对骂起来。

“走,过去看看。”左宗棠见过大世面的,临危不乱,领着两个保镖急急朝不远处事发地点跑去,不止是他们,街上的人纷纷朝这边跑来,都要围观。

“你他妈的宋德要脸吗?你偷我们厂的女工!”浑身刺青的店家虽然做生意时慈眉善目,但拿着刀跳脚的时候很有威慑感。

对面领头的正是刚刚站在马车顶接人的方脸大汉,他倒毫无羞愧之意,站在自己身后兄弟前面,底气十足,一样破口大骂:“你们帝星才不要脸,女工就是你家地?你是她爹啊?我们给钱多,人家愿意来,你们凭他妈的什么关着她们?”

“死吧你们宋…..!哇!哇!咬我!去死!她们都是三年五年的契约,现在技术熟练了,想走就走啊?有天理吗?有商业精神吗?”一个胖子挤到前面,不小心踩了狗脚,被护厂狗咬了一口,但他仍然流着满头大汗忍着巨疼坚持对骂。此刻围观的人已经人山人海,左宗棠一歪头看到紧挨着自己的就是刚刚找自己搭讪的那个小掮客,问道:“这么巧,小兄弟,这是怎么回事啊?”

“帝星是周开源地,是最早的纺织厂,宋德纺织厂最近刚起来,缺懂操作机器的熟练女工。这种人才太少了,市场上根本就没有,有也不会放。必须要从老厂偷人抢人,这不被帝星抓了吗?”年轻掮客冷笑着说道。

这时从围墙门里出来的一群大汉已经抢回了两个女工,揪着头发连抽几个耳光。拖回了厂里,看得左宗棠三人义愤填膺:长毛治下果然是水深火热之地啊,西洋工厂竟然这么对待女

宋德的方脸大汉看今天是没法接到人了,恼羞成怒,指着帝星的人骂道:“你他妈的周开源,我们张玉德老爷以前才是广州布商老大,你们老板就是个佛山瘪三,当年谁他妈地把他全家接进广州的?现在你们勾结洋人,吊了?你妈地忘恩负义、不讲江湖道义!”

“你张玉德去死吧,谁叫他53年跑香港去了?现在回来又想开西洋厂子?勾结洋人?你们宋德不也是朝廷介绍地法国贷款、法国机器吗?你有脸说!广州是你家的吗?银子等着你赚啊?江湖道义值几个钱?我们老板也没有黑你们张玉德啊!自己眼睛瘸。还他妈地唧唧歪歪,天生穷命!”

“你想打仗啊?”方脸大汉勃然大怒。

“打就打,又不是第一次!谁怕谁?!”胖子也不甘示弱。

“打啊!”左宗棠身边的小掮客振臂高呼,顿时围观百姓发出正义的呼声:“打啊!快打啊!”

“我们都不着急。你们叫唤什么?”胖子和方脸大汉同时扭头朝人群吼道。

这时两个夹着枪的治安官推开人群,走了过来,中间的纹身大汉们都转了身听他们训示。

“你们帝星和宋德今天又要打?”一个胖点地治安官问道,另一个瘦子则开始点着他们数人数。

“他们宋德今天又来偷人。前天就偷走个三级工,而且还是个五年合约的,太没人性了,还能做生意吗!我们现在都不敢让熟练工散步了,天天关在宿舍里啊?”胖子大吼道。

“你们本来就是牢房!人家愿意来,你们不放人!我们给的银子超过你们一倍。”方脸大汉咆哮起来。

“没有你们这种鸟人天天挖我们墙角,我们至于限制她们吗?你们要熟练女工自己训练去,我们白捡的啊?”胖子怒吼。

“哎,你们宋德今天偷到人没有?”胖治安官问道。

“没有。被他们眼线看到了。”方脸大汉沮丧地说道,胖子则得意洋洋的拍了拍慈眉善目的纹身布店老板。

“没弄到人,那你们打个屁啊。”瘦子插嘴道:“我点人数了,宋德来了9个人,帝星10个人,差不多。打什么?势均力敌。得偷到人才打啊,要不不是白打啊。散伙吧。”

方脸大汉和胖子彼此啐了一口,领着各自人马散去,围观人群里发出一阵失望声音,也陆续散去,只剩下瞠目结舌的左宗棠三人呆立不动。

把农夫变成工人、囚禁监视工人、牛马一样交易偷抢工人,还帮会流氓一样大打出手,还不是钱弄地,而百姓们竟然见怪不怪。斯文扫地啊左宗棠心里想到。

就在此时。左宗棠身边挤过两个人,浑身一股臭味差点把左宗棠熏个跟头。抬眼一看却是一老一少两个浑身脏兮兮的乞丐,左宗棠自然第一个动作就是看自己被挤过的胳膊上有没有黑印着。

“大爷,我女儿想去做工行吗?”那老头乞丐追上了被狗误咬的一瘸一拐的胖子,操着一口的湖南口音乞求着:“我们是湖南郴州农村逃出来的,活不下去了,您行行好吧。”

“你妈的!汉奸!竟然出卖女儿哀求奸商!丢尽我们湖南的脸!丢尽大清地脸!”左宗棠听到乡音先是一愣,然后勃然大怒胖子停下脚,转头打量了一下那女孩,皱了眉头:“老头,你这闺女多大了?”

“15岁!上个月满十五岁的!”老头赶紧说道。

“别逗了,我看着最多12岁!我们不受年龄低于15的,太小了,不好管,也学得慢。”胖子说道。

“大爷啊,她真满15岁了,是吃的不好,显小。”说着老头咔一下跪在胖子面前,哀求道:“大爷。孩他妈死了,我们也家破人亡了,您要是不收,只能卖给青楼了,闺女跪下给大人求情!”

女孩也立刻跪下,磕头道:“请大人收了我吧,我什么都能做。以前也在家里织布的。”

胖子笑了:“这里面是机器,和咱们家里织布不一样。不过看你挺乖巧,估计悟性应该不错,那你就进来呗。我先说明啊。我们帝星都是五年的合同啊,干得不好,我们可以随时解雇你,一天做14个小时。干得好可以加钱可以给假。”

“给口饭吃就行,多谢大爷。”老头磕头说道。

“干得好,从学徒升到工人,能养你老地。”胖子笑了:“不过一半地女孩子最多6个月就解雇掉。太笨了!”

说着吩咐一个手下:“你带他们去前面招人师爷那里,给合同摁手印。”

父女二人正千恩万谢呢,一双有力的手扳起了老汉,老汉惊疑的扭头一看,面前出现了一张四方的脸,但那张脸上正散发着正义凛然的光芒。

“你是?”老头和胖子一起看着这个杀出来的程咬金。

“老伯,你何必把女儿推进火坑?你听!这凄惨的叫喊,就是女工悲惨的写照!”左宗棠吼道。

老头和胖子侧耳倾听,果然墙里一阵阵惨叫传来。

胖子咳嗽一声说道:“你第一次来海京吧。国有国法。厂有厂规,女工这样想撕约逃跑地,就是要被鞭子抽!我们可没有强迫他们,每个工人进厂都得签合同。”

“你们本是农夫,男耕女织一家欢乐多好,为什么要把女儿买入这种西洋吃人工厂?!”左宗棠肩膀一挣。摆脱了后面担心这个暴怒大人说错话地李元地手。

“欢乐个屁啊!不家破人亡,我们干嘛要做乞丐?湖南贪官污吏多如牛毛,大兵不停地来回,每来回一次,村庄如洗!”乞丐老头勃然大怒:“现在我们就要饿死了,我不卖女儿去工厂去哪里?”

“嗯,最近流民越来越多。”胖子背着手接口道:“原来广西人哗哗的往这逃,现在广西被上帝拯救了,估计以后就是湖南和福建人越来越多了。唉。我同情你们流民啊。”

“伯夷、叔齐。耻不食周黍、饿死首扬山!那才有骨气!你本是大…大….不是吗?!!”左宗棠本想说“你本是大清子民为什么要求逆贼爪牙!”但自然没说出口。

“你有病吧,大爷?”老头白了左宗棠一眼。

“切。你肯定是读书人吧,以前天下是大明的,咱们祖宗也是大明地,现在不也是在清妖治下当奴隶200年吗?不也活过来了吗?你祖宗是满人啊?”老周瞪大了眼睛盯着左宗棠。

“掌柜的读书人,看见要饭的就心软。”张龙潭猛地挤过来,挡在胖子和左宗棠之间。

“看出来了,读书人。现在广东读书人这个调调的也有,私底下骂皇帝骂长毛,不做官不打工不做生意,就开个私塾,但没用,他们一般都是穷困潦倒,出门都没好裤子穿,惨。”胖子好像对读书人有点好感,倒没有讽刺地意思:“湖南还是清妖的地盘,你掌柜这想法的应该挺多,但你也看了,到这边能活,你们湖南穷人在家乡就未必能活。”

“别和他们废话,我根本不认识他们,我们去签合同吧。”乞丐老头十分不满,加上跪久了,自己站起来打了打膝盖上的土。

左宗棠唰一下窜到老头面前,说道:“我给你100两!你们跟我走!我不能看着你们跳入火坑。”

“不是火坑啊。你这人。”胖子一脸的无奈:“做工人虽然不如做生意和种地光彩,但不是火坑,我们又不是妓院。”

乞丐父女顿时傻了。

看乞丐父女那样子,胖子挥了挥手,笑道:“反正你女儿肯定不到年龄,那你们跟这个大善人走吧。”说罢竟然自顾回去了,一点气愤也没有。

“银子。让我看看。”老头立刻伸出手。

“给!你!”李元觉的这个老头实在混蛋,狠狠的抽出银票砸到那只脏手里,能在这长毛地狱遇上左宗棠这种大人,简直是你这个贱民八辈子念佛的报应,还唧唧歪歪的。

“你们是好心人啊。”看到银票。老头舒了口气,笑了起来。

“还骗你啊?你值得骗啊?”李元气呼呼地哼道。

救了两个自己子民,左宗棠心情还算好了点居高临下的施舍才会让大人们舒服,我是何等的圣人情操啊。

“你们流落广州多久了?”左宗棠关切的问道。

“两个多月了。”老头老老实实的回答。

“那拿了这银子就回老家安心耕地吧。”左宗棠说道。

“是是是。”乞丐连连点头。

“一定要快快回家。”左宗棠不放心的嘱咐道。

“那你们靠什么为生啊?”张龙潭凑过来问道:“要饭?”

“晚上住在哪里?”李元同时问道。

“晚上住教堂,就靠教堂晚上施粥活着。”老头叹了口气。

“多谢上帝,我昨天地祷告实现了。”他女儿小声的说道。

但父女这回答立刻让面前三个大人如被三百个雷劈在脑门上!人人脸色发黑!

住教堂?洋教还施粥?

洋教这群禽兽竟然连乞丐都渗透!!!!!

“说,怎么回事?”左宗棠好不容易把张大的嘴闭上,黑着脸问道。

“教堂晚上让乞丐和流浪汉住啊,睡条椅和走廊,因为我带着个女儿不方面。她可以去修女那边睡。晚上都有施粥。不过要早去排队,现在就傍晚就应该去了。”乞丐说道。

“带我们去看看!”左宗棠一挥手,都不去军火厂探察了,他觉的军火厂也好不到哪里去。

等左宗棠一行人到了教堂。那里早排着长队,都是流浪汉和穷人,而门口大锅前一个洋人正和治安官吵架。

“不行,不行。我不允许你往锅里加沙子。那是犯罪。”洋人牧师叫道。

“必须加沙子,这是我们得到地命令,任何施粥等行为,必须加入沙子泥土,我希望你理解,这是为了保护穷人。”治安官黑着脸,手里拿着一个勺子,里面都是砂石。

“施粥的钱和粮都是兄弟们捐赠的,为什么你们要这么作践人的善心。”牧师中文不错。侃侃而谈,他指着排队地人说道:“那些人里是我地兄弟,也是你地兄弟,你为什么不相信他们?”

“你懂远东特色吗?而且这是朝廷的命令!”治安官看起来很像把勺子扣在这洋人脸上,他指着排队地人说:“有的人就根本就不缺这顿饭!他们来就是为了占便宜!你不把饭弄得不饿死就不会吃的地步,饭都被这种小人偷走了。真需要的人反而会被饿死!饭是有量的,你总不能无限供应吧?”

“我不相信。”牧师看了看治安官和排队的人,慢慢的说道。

“打赌吗?我这一勺子进去,排队的人少三分之一!”治安官气得哼哼的,看了洋人两眼,突然一咬牙把一勺子砂石全甩进大锅米粥里了。

洋人牧师大惊失色地去抓那勺子,但还是晚了一步,他难以置信的站直身看着一脸不屑的治安官,然后闭目喃喃道:“愿天父原谅你。你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当然知道我在干什么。您看吧。”治安官冷哼着指着排队的人。只见里面果然走出三分之一的人,在那锅混了砂石的善粥面前。一脸悻悻地拿着碗掉头而去。

“上帝啊,您说得多么正确,在人是没有善良的,因人里面所存的都是恶,因人里面没有神,没有神的人就没有善,人有了神就有了善!哈利路亚,愿神赐福于你的儿女,阿们。”牧师大叫道。

那甩砂石的治安官和排队的流浪汉里很多人一起都低头跟着说“阿门”。

“人没有善良的?性本善啊!这群畜生!果然是禽兽!”下面的左宗棠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暴跳如雷怪不得海京成了妖魔横行之地,原来就是因为洋教认为人生来就是恶地!

这太狠了,这群禽兽连自己祖宗都骂吗?!连孔圣人都骂吗?

性本善啊!

人只要按圣贤方式去做都是圣贤啊!

中华5000年出了多少圣人啊!

比如咸丰大帝啊,比如某某某啊,比如某某某啊,咳咳。

“善良地人多了!我就是!”左宗棠咬牙说出这句话。

就在这时,李元突然惊叫起来:“掌柜的,那要饭地跑了!”

“什么?”左宗棠惊疑的扭过头来,只见那贱民拖着女儿正朝工厂那边飞跑着,一边跑还惊恐回头不停看。

“这个畜生!”左宗棠暴跳如雷,甩着膀子掉头就追。

那乞丐营养不良外加拖了个女儿,哪里跑得过左宗棠三个养尊处优的大人,眼见越追越近,猛地拉住了一个治安官,指着左宗棠三人大叫道:“官爷!他们要绑架我们回湖南!官爷!救命!”

“什么?”治安官变了脸色抬头看过来,左宗棠三人立刻停住。

“你们干什么的?”治安官大叫道。

“走吧,大人。”李元变了脸色,拉住了左宗棠,三人从咬牙切齿追人,变成突然转身开始朝回走。

“过来!站住!”背后传来大吼。

“跑吧!”张龙潭一声叫,左宗棠三人撒丫子就跑了起来。

“妈的,再跑就开枪了!”大吼声遥遥从身后传来。

“畜生!”三个人回到简陋的友朋客栈,不约而同的瘫在床上,浑身都像累散了架一样,左宗棠咬牙切齿的大骂无耻贱民竟然黑了自己的银子也不想回家乡!还累的他们差点被海宋长毛绿营兵(治安官)逮住!恩将仇报!太禽兽了!

“是你把这里变成了禽兽之地,让毒像瘟疫一样蔓延。”左宗棠拿出赵子微的画像,看着那双奸诈的眼睛,他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104满清密探:两边可能一起打你

第二天一起床,三个探子人人都是一双熊猫眼,晚上都没睡好,左宗棠在洋油灯下边看科举教材边破口大骂;李元则仔细的研究了那中西勾结的铁证西洋春宫图,一边大骂无耻下流,一边连续仔细研究了若干遍;而张龙潭对着步枪的说明书,拆解把玩枪械。

海京的所见所闻让左宗棠忧心忡忡,很明显,南京长毛是信邪教摧毁伦理,但洪秀全实际是个什么玩意儿,清朝官员明白啊不就是个土皇帝嘛!南京天天念天王诏做礼拜是怪异,但满清不还得甩马蹄袖打千叫奴才嘛,明朝那时候也没有这个啊。这不过是皇帝让你干嘛你干嘛;但海京长毛非常恐怖,竟然是对外勾结洋人,对内大力提拔儒家怒斥的小人阶层商人,这是要摧毁道德伦理,千年礼教将荡然无存,人人都会变成禽兽。

“赵子微就是个勾结外敌的吴三桂,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不,这个比喻不妥当,吴三桂勾结的是先皇。”左宗棠睁着黑眼圈,说道:“应该是秦桧,妈的,秦桧勾结金,咱们后金奉金为祖宗(注:其实八竿子打不着,两者文字起源都根本不一样),后金是先皇所建,这比喻还是不妥当啊!对了,他就是石敬瑭!”

“掌柜的,用餐吧。”李元把包子稀粥放到小桌上,说道:“他反正是个混蛋。”

“混蛋都不至于总结此人的丧心病狂,你们也看了长毛治下竟然是毒化,百姓全被他害了!”

“操!等我们湘军打下来广州,大杀7天!把这个妖城杀光烧光!把这些汉奸全开膛破肚,把洋人赶回大海去。”张龙潭咬牙说道。

“英雄所见略同!”李元翘起了大拇指。

“今天去看看长毛科举的情况。”左宗棠忧心忡忡的喝了口稀粥,说道:“我希望读书人还是有气节的。”

长毛举行科举的“自荐处”位置非常凶险,听店小二说,那里就在伪皇宫和伪朝廷便门那里,这里是广州的中心,遍地是长毛治安官和内卫部队。为了安全,左宗棠也没敢让张龙潭带上火枪这种武器。那肯定要被盘查的。

三个探子在自荐处伏击的横贯大道下了马车,这条路他们进海京的时候兜过,现在再看一次还是震撼乃西洋人用秘法所修建,几乎笔直横穿城市,路面不仅宽阔,而且平整无比,马车走在上面都不带颠簸地。而且现在仍然在往前修,左宗棠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觉地好像简直能从起点的城门一眼看到终点的城门,原总督府和洋人建筑就在城市中间隔着这条马路对望。

“妈的,无君无父的长毛,把风水都破了!”李元看着这条大路来来往往的马车和行人,骂骂咧咧道:“我爷爷懂风水,此路大凶,简直是一刀把广州劈成两半,据说广州也有条龙脉。龙头肯定在港口,龙不能缺水,但这刀正好把这条龙连腰斩断!大凶风水啊!居住在这里的长毛必然死地惨不堪言!”

左宗棠不置可否。心里却也安安希望部下地风水看得准。

“这也许是长毛地诡计。他们里面肯定也有懂风水地妖人。所以才勾结洋人。破坏老祖宗地风水。亡我大清之心昭然若揭!唉。”张龙潭叹了口气。

“行了!去自荐处。”左宗棠拿着一柄蒲扇扇着朝前走去。

地方仍然很好找。那个街口围着一群游荡地人。就像昨天看到地找工地那些人那样。左宗棠一过来。他们顿时像苍蝇一样围了上来。

“先生。哪里人?”一个满口黄牙地小老头奸笑着问道。

“自荐处就在这条路?”左宗棠指着路口问道。

“湖南人啊,那你们来赶考?要住店吗?本店环境清幽,价格便宜,全是考生在住,最适合外地人复习考试。”小老头听到外地口音大喜过望。

“我们来看看热闹而已,不考试。”张龙潭躺在左宗棠和那群人之间。推脱道。

“是啊。老黄,人家辫子都没剪呢!不剪头发怎么能做官?”旁边一个大脚妇女笑道。

“剪发才能做官吗?”李元一愣。问道:“可是我看这里什么头发都有啊,辫子也没事啊。”

“你要进朝廷当官不剪发,人家要你啊?切,外地人。”老黄有点悻悻的说道。

“剪发就代表和朝廷一条心对吧?”左宗棠咬牙切齿地笑道。

这时又有一个中年人挤了上来:“哎,各位,学夷文吗?本店夷文速成!老师是正牌英国人、法国人,绝对不是带着假发伪装的假洋人!以前都是巴黎伦敦的大人物!地道地宫廷夷文!一个月内保你夷文如流,多少考生在我那里成功进入朝廷,海京有名的学堂!就收你10两银子!”

“我们是生意人,我们就看看热闹。”左宗棠厌恶的挥着蒲扇朝前走去。

但背后还遥遥传来招揽声:“生意人学夷文更好啊。”

进去那条街,自荐处的大牌子就挂在墙上,但自荐处大门紧闭,街上大约有2、30个年轻人人,大部分都挤在墙边看着上面的大告示,叽叽喳喳的议论着,其他几个三三两两地围着圈谈论着什么。

左宗棠三人走进这条街,从这些人身边走过,就算不听这些人口里说什么,但看那些表情和神态,就知道这都是来考长毛科举的读书人,和满清那些读书人并无不同。

只是越走越痛心疾首:这群年轻人全奇形怪状的,大部分都剪了短发,有一半更是身上穿了洋装,甚至有几个穿着厚厚的衬衣西装洋装。

“斯文扫地,都成什么样子了!”左宗棠咬着牙慢慢走着,眼前年轻人的堕落好像让他的脚踩在一条大蛇身上,不时有血和毒液渗透出来,让他都觉的腿发软。

长叹了一口气,左宗棠慢慢舒开心头的对年轻人堕落的痛苦,靠近一个穿着长袍还算正常点地年轻人。开始打探消息。

“你们都是要参加科举地?”左宗棠问道。

“是啊,来这条街地都是吧。不过。您好像是来游玩地吧?呵呵。”那年轻人笑了笑,倒是一副很和蔼有礼貌地样子,让左宗棠大起好感。

“不是听说天天考吗?怎么没见你们进去啊?”左宗棠想起店小二说的那一套。

长袍年轻人笑了:“朝廷科举这块是一天三变,要不突然加教材,比如丞相的全球战国,要不就改考试方式,比如有的取消有的合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了。现在政策又变了,不天天考了。”

“哦,那现在怎么考?”左宗棠问道。

长袍青年指着那告示说道:“现在是三个月一次大考了,考试地点转到满清时候考棚去了,而且还说什么成绩不仅可以用来做官,朝廷已经联系好了若干洋行、大商行、工厂,他们也承认科考成绩,若是成绩优良,即便不能遇到空职做官,也可以拿着成绩去应聘宋、洋工商界职位。”

“工商界?去你们朝廷的生产制造部门?比如满清那边的火器场什么地?”左宗棠大惑不解。

但这时长袍青年还没回答。正在外围看告示的一个小个子转过头来,替他回答左宗棠的问题,而且语气暴怒:“屁啊!就是让我们读书人去经商、去做买办呗!我是要来做官的。我为什么要去做买办什么的?”

左宗棠打量了一下这个小个人,只见其人身材矮小,穿着布袍,脚上是草鞋,确实除了头发,没有一丝西妖的味道。心里大为亲近,脸上也挂了笑容:“那怎么行呢?儒教乃是立国之本,离了儒家读书人,岂不是天下全是文盲?商人没有道德,只讲利益,读书人饱读圣贤之书,胸怀救国救民之志,身有经世纬国之才,宁可耕读于田间。也怎么能做这种阿堵物的下贱勾当?”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而且还是左宗棠的肺腑之言,他可是读书人里最成功最顶尖那部分人科举靠不上。我有本事,我他妈的做隐士!现在不也是布衣巡抚了吗?

要清名有清名,要实权有实权,满清200年读书人做到左宗棠这种地步的也是凤毛麟角,就和金某某书里那种穷比傻逼被美女倒追一样传奇,而且美女老爸还是黑社会老大,这软饭吃得多自豪多有面子!

但小个子还没说话,听到左宗棠掷地有声地豪言壮语,告示人堆里唰的一声闪出三条妖人围住了左宗棠和小个子。

“儒教?哦呵呵?”一阵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奸笑顿时回荡在自荐处巷子里。

左宗棠一见三人模样,顿时皱眉,手里蒲扇不自觉盖住了鼻子,否则他怕自己恶心地吐出来,又怕自己一口痰吐他们脸上,还怕自己一巴掌抽过去。

只见闪出来的三个人年纪都不大,但浑身都是西洋装束,领头的一个最齐整,身穿燕尾服,内里花摺边白衬衣,脖子上扎着个绳结(领结),黑色洋裤,脚蹬皮鞋,一手捏着高顶帽,一手提着白色拐杖,那拐杖还很短,正站在左宗棠和小个人面前,眼睛望天,一边奸笑不已,摆出一副阴阳怪气、盛气凌人的模样。

但左宗棠完全没有被眼前三妖压住,相反他强忍着恶心的冲动:现在长毛历6月,广州已经暴热了!而眼前三个小子穿得那么厚的洋装,就算你装得再吊,可你脑门上地汗热的哗哗的往下流啊,简直滑稽。

装逼啊!左宗棠心里大骂。

对面,那个妖人笑够了,显示够气魄了,才全身压在拐杖上,用满是汗的脸凑近左宗棠,笑道:“儒教?你连辫子都没剪啊!怪不得。儒家算个屁啊!满清才爱儒家!那叫奴才学!现在西学才厉害,西学才是王道!”

接着别转眼睛看向小个子,嘲讽道:“方秉生,是不是这种清妖地方来的才合你的意思啊?”

“范西爵,你放屁!”小个子方秉生一跳老高。指着那妖人破口大骂:“儒家才是王道!汉唐宋明哪个不是儒家的?现在陛下朝廷里也很多读书人啊!陛下是千古明君,知道离了儒家不行!我们就是能辅佐大宋消灭满清。等着看!这种事情岂是你这种洋奴黄洋能比的?你穿了西洋装,你就能有白皮金发体臭味了?”

“我黄洋?切,你这个黄满不过就是想打入朝廷给满清通风报信,我早看出来了。”范西爵明显和方秉生有仇,他咬牙切齿道:“2年前,是谁和我们说坚持不剪辫子的、要以死效忠咸丰地?怎么陛下拿了城,他就披散辫子了?现在更剪短头发来科举。你怎么不身殉咸丰了?是不是叶名琛不认识你啊?”

范西爵大叫着,他一说完,看告示地人围过来大半,很多穿洋装人哈哈大笑起来。

方秉生被人刨了老底,勃然大怒,立刻打人打脸:“你个装逼的家伙,买了套10两银子地洋装路边货天天穿!告诉你,你那一身洋装都有馊味了!”

围观众人又是一阵大笑,不过现在是穿袍子的读书人开始笑了。

“妈地,你们这群黄满。除了会拍马屁还会干嘛?陛下军队都没有儒教!那才叫厉害!洋教、洋装、洋枪、洋战法!”范西爵大吼道。

“陛下十字军再厉害那也是我们宋人!”方秉生瞪着眼睛叫道:“十字军的荣耀里,难道没有为陛下荣耀而战这一条吗?这不就是儒教忠君爱国吗?你们这群黄洋!西学必须学,儒教不能丢啊!”

“儒家不能丢?让你们黄满当官。不就变成了清妖那种凑性了?”有个穿皮鞋的插嘴了。

“丢了,你们也变不成洋人啊,你们穿着洋装也不会造法国开花弹啊。”有个穿袍子草鞋的接战了。

左宗棠他们几乎是还没反应过来,就站在两拨怒目而视的考生中间了:一边是西洋装的“黄洋”党,一边是长袍布鞋的“黄满”党。

双方眼睛怒睁,双拳紧握。竟然又是一副要开打地局势。

左宗棠来回看了几眼,才明白怎么回事,他看了看和他并肩而立的方秉生,一股同仇敌忾之情油然而生儒家没有亡!即便是在这妖兽都市里仍然有嫩芽在坚韧的生存着,这就是希望!这就是未来胜利的种子!

所以左宗棠当仁不让的为方秉生小朋友出头,他指着前面那个妖人范西爵怒吼道:“儒教乃是圣人开创,如果不讲礼教,那我们不都是禽兽了吗?”

左宗棠身材是四方的,脾气大说话声音也大。这掷地有声的怒斥和声援。好像满清铜炮的怒射,确实压过了两拨人对骂。顿时巷子里一片静寂,大家都把眼睛看向正义凛然的左宗棠。

过了几秒,范西爵噗嗤一笑,举起西洋文明杖指着左宗棠对方秉生说道:“听口音可是湖南的啊,那是清妖地地盘。还留着辫子,哇哈哈,你们黄满就是这种朋友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哇哈哈!”

立刻黄洋党群里响起一片嘲讽的大笑,而最前面的左宗棠茫然不知所措:怎么了?骂他们是禽兽,他们反而笑?难道没有一点廉耻?

还没有想明白,身边猛然一股大力推来,左宗棠直接被推飞出去,在两个下属惊叫声中摔在一个人怀里,又滚到地上。

只见那边方秉生收了推左宗棠地手,恶狠狠朝左宗棠的叫道:“你他妈的插什么嘴?老子是汉唐宋明雄儒!谁和你们满清辫奴是朋友?滚边去!”

“掌柜你没事吧!”李元和张龙潭面容失色,慌不迭把好心被驴踢处于极度震惊和痛苦之中的左宗棠扶起来。

手指哆嗦着,左宗棠指着差点谋杀满清布衣巡抚的方秉生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而左宗棠身后那个说话和蔼的年轻人也帮着拉了左宗棠起来,嘴巴凑到左宗棠耳朵小声道:“没受伤吧?黄洋和黄满都是考生里极端地家伙,是死敌,你刚来海京,不懂里面道道千万不要搅合,他们不仅骂还会打呢,弄不好两边可能一起打你。”

“唉,读书人都变成野蛮禽兽了。唉。”左宗棠看着对面对骂的几十个年轻人,突然想哭。

强忍着这个冲动。他转身朝身后这个和蔼热心懂礼貌的小伙子致谢,他握着对方的胳膊喃喃道:“谢谢小兄弟,唉,这边没有礼…..”

但左宗棠道谢一半,噶然而止,眼睛盯着前面这个小伙子长袍胸前,整个身体僵硬在那里。

刚刚小伙子弯腰扶左宗棠起来。袍子里的项链露了出来,那胸前摇荡的赫然是个十字架。

“你?你?”好像摸到了一条毒蛇,左宗棠慌不迭地放脱了握住的对方胳膊,惊恐后退。“十字架?没见过?”小伙子笑了:“愿主看顾你。”

果然来科举地都是儒家败类啊!

叛逆!洋奴!邪教教众!

左宗棠颓然退到墙边,看着满巷子地读书人败类,好像看着一群禽兽在狂舞,这群禽兽很快就会成为赵子微地爪牙,去撕咬伟大的满清王朝!

“掌柜地,你没事吧?”李元看左宗棠脸色不好,关切的问道。他扭头看着推人那小个子,想去报复又不敢,这里可不是他可以横行无忌的满清地盘。只好看着两边开始推搡地儒家败类,嘴里叫着:“打啊,最好都打死!”

但就在这时,三个人施施然过来,巷子里的闹剧立刻停止了,左宗棠三人也看向这三个人。眼球都挪不开了,来的是大洋妖。

他们是坐黑色的西洋四轮马车来的,这种东西挺贵的,一看就是有钱人,领头的是个30岁左右的中国人,全身和范西爵一个模子:高帽礼服领结,胳膊上挂着文明棍,手里捏着个白手帕不停擦汗,但和母鸡屁股插几根孔雀毛的范西爵相比。派头十足。

因为他那身洋装又挺又阔。一看就知道是好衣服,一比就把范西爵那种到处扎着线头的路边货比进下水道里去。神态也自然,带着一股气势。

身后跟着一个中国仆役和一个中国丫鬟,必是有钱人无疑。

他走过黄洋和黄满,指着上面那告示问道:“各位,这是新考试方法?”

“是啊,您也是考生?”范西爵主动上去搭讪,还很客气,尤其是看到那袖子上得两颗星那可是上等货,周正源双星缝纫店地手工洋装,皇帝和丞相、大帅的洋服都是这个店订做啊,作为一个虚荣的“黄洋”,这种洋服,范西爵门清。

“是地,我也想考考看,听说新加了条款,有洋行买办经验的人可以优先录入朝廷?”那人问道。

“是啊,您是买办啊?不是读书人吧?”

“不是读书人,我以前在法国商行工作过几年,不是鸦片崩盘了吗,我亏的很多,想转入朝廷做官。”那人倒很健谈。

这个人一来,在年轻考生里面顿时有鹤立鸡群之感,因为考生大部分小时候就开始读书准备参加满清科举,满清所谓穷读书(科举)、富练武(武举)、老爹有权有势无所谓,大部分考生无论是财力还是江湖经验都比不了这种买办。

“唉,”墙角里那个和蔼的信徒叹了口气,自顾自说道:“商人们果然扑过来和我们争了。”

“商人也能做官了吗?捐官?”左宗棠也竖起耳朵听那买办和考生交谈了。“你读过书吗?四书五经?”方秉生看见这种洋装就有气,气呼呼的上来就捅软肋。

“没有,识字、算盘、夷文都是自学的,15岁就混江湖了,后来混入洋行。嘿嘿。”那买办毫无羞愧地说道。

范西爵倒很钦佩这种商业成功人士,也没理方秉生,只是问那买办:“您考试,能考的过我们吗?我们可都是复习好久,海国图志倒背如流的。”

买办笑了笑,说道:“那有什么。你们没看邸报吗?上个月,据说科举笔试满分卷子15份!你们都开始比谁字体漂亮了。皇帝不高兴了,说:把字迹练漂亮是浪费青春,本事第一。我就猜到皇帝要再变科考了。果然看这告示很清楚,有商业经验是优先面、优先录的。朝廷需要我们这种买办为官了。”

“你们懂什么?我们泱泱华夏5000年历史,儒家是治国之术,你们商人赚钱行,做官怎么能做?你们要把朝廷当公司开?”方秉生勃然大怒。

那买办冷笑一声,说道:“其实我觉的啊,儒家不错,但是有点奇怪。你们各位读书十年、二十年。连只母鸡都没管过,一下就让你们去管几万人几十万人,你们行吗?这事啊,就像你学厨艺学得暴好,然后去拿到裁缝的工作,这根本就没关系。我绝对拥护陛下,就应该找点有经验的,空谈误国的。再说,你们年轻啊,考下个科举成绩。如果优秀也可以去洋行啊,就我所知,怡和已经和陛下谈妥了。留了20个职位给你们,把英文练好吧。”

范西爵咳嗽了一声,说道:“我看您坐大马车,还有两个仆人,应该不缺钱啊,你做官有你做买办赚得多啊?你不知道陛下下的罪己诏吗?再贪就杀人了!”

“哈哈。你们啊,太嫩,没看出来陛下意思。”买办冷笑道。

“什么意思,您说说。”听和这种朝廷风向有关,一群考生都激动了,围住了那买办,左宗棠也气呼呼地凑了过去听,不得不过去。

买办笑道:“没注意吗?我们国号为宋,制造局大案没有杀人!这是什么信号?从那天开始。宦助国丞相地社论就全部开始换宋朝例子。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老是拿明朝比。宋历史上就不喜欢杀大臣,你们读书人应该比我清楚。而且宋和明有个最大地不同。明朝官员是薄薪啊,县官海瑞不贪,他女儿都饿死,而宋朝官员暴有钱,都是大富,我不是说贪污,我就是说高薪。我觉地,现在拿下江西有粮,拿下广西有兵,很快,官员薪水就起来。因为我们是宋。想想也知道,一个县官管十几万人,多重要的职责,你就算一个手工作坊管20个小工,你老板也不至于饿死女儿啊,皇帝是商业天才,我很理解,他肯定更理解,我们都是有罪的,没有圣人。这里当官绝对是好事,而且当了几年,可以再回商界嘛,肯定以后就是通的了。而且圣旨就把商人和农民老是并列,商人地位在提高的,比满清高多了。”

一席话说得考生面面相觑,又汗流满面,范西爵穿得最多,汗也最多,他掏出一块皱巴巴发黄的手绢擦着脑门上溪水般地汗,问道:“我从来没有做过生意或者成为买办,那岂不是考不上了?”

“皇帝为什么要说科举成绩可以成为证书啊,那就是方便你去商界找工的,你考的高说明你聪明啊。”买办笑了:“皇帝什么都替你想好了。”

“商人也可以做官了!而且不是捐官!”左宗棠咬牙切齿这完全就是提高商人的阶层,儒家向来鄙视商人,因为你满心是利怎么能当圣人?

所谓圣人就得嘴上说得好听,而且骗到所有人,回家还一堆堆的数钱!

商人说自己不爱钱,不是扯淡吗,所以商人没法虚伪,嘴皮上没法说得好听,那不就是爱财小人了吗?

“我明白了,赵子微就是想弄死儒家,让书生去经商,让商人做官!黑白颠倒!”左宗棠狠狠的想着。

就在这时,一个小孩抱着一摞报纸跑了进来,大叫着:“看啊,新出炉的《清流纪闻报》,《荒唐笑记》

第45章出来了!穷济先生力作!穷济楼今天开讲!20文!20文!”

“哇,《荒唐笑记》来了!”一群读书人立刻围住了那小孩,买起了报纸。

“这是什么?”左宗棠想拍旁边那信徒的胳膊,又恶心,只好伸头去问。

“这是个说书连载,报上先登,同时茶楼开讲,写的挺好。穷济先生写得好啊。”那信徒微笑道。

“买一份我看看!”左宗棠下达了命令。

105满清密探:偶遇忠义志士

听大人一声令下,李元立刻挤进考生群,抢了一份那《清流纪闻》,自己先翻来覆去看了看那单张报纸,在报纸名称后面找到了那《荒唐笑记》。

“掌柜。您请看。”李元体贴主人意的,把《荒唐笑记》那面朝上递给左宗棠,左宗棠接过一扫,立刻眼睛怒睁了文笔一看就是饱读诗书的人写的,里面的诗词都不错,但内容不仅怪诞无比,都是神神鬼鬼的胡扯蛋,而且真是道德沦丧,里面竟然夹杂着香艳淫靡之词,一看就是《金瓶梅》那种调调的,而且在关键处到处都是怪异的符号,符号里写着此处省略200字,此处省略150字。

“你们读书人就公然买看这种淫词艳曲?”左宗棠鼻子都气歪了,扭头问凑过来看内容的那信徒读书人。

“穷济先生写的不错啊,仿造《镜花缘》写的,虽是虚幻,但读书人一眼就明白,专门写奸臣贼子得势,比如吴三桂和李自成抢夺陈圆圆,安禄山拿下长安抢杨贵妃,挺好看的。”

“啊?”左宗棠愣了愣,又仔细看了看,慢慢的他鼻子正回来了,嘴反而张开了这期内容是写李自成找了个印度妖僧,化出了一群九天玄魔和吴三桂打了个不亦乐乎,而百姓都变成了妖怪,成为李自成的助力。

“这不是清风不识字吗?在影射攻击逆贼赵子微啊?”左宗棠心脏狂跳,连续读了几遍,总是觉的在骂赵子微,翻转了这报纸,看这报纸的正面头条,竟然是时事评论,那粗大的标题顿时让左宗棠眼睛都挪不开了。

一个字一个字看完那个头条,左宗棠猛地转过身,握住那妖人读书人的胳膊:“去哪里找穷济先生?”

“你跟他们去吧。”妖人读书人脸上始终挂着那表面和蔼内心险恶的微笑,他指着正呼朋唤友的那群考生道:“这个报纸上省略的桥段。在穷济楼听说书才能听全。”

左宗棠立刻领着两个保镖急匆匆跟着那群人走到了那“穷济楼”,竟然离伪皇宫就是两条街的距离。

这是个混杂着商店里的两层木楼。从建造结构就看得出这楼以前不是茶楼就是饭馆,外边很不起眼,破破烂烂地,但楼下堵着门口的人很多,各色人等都有,有留着辫子地苦力,手里拿着个凉饼啃着;也有长袍丝衣的有钱人。腰里还插着大烟烟枪;一看和满清那些听说书的人也没区别。

门口站着个带瓜皮帽的小伙计挡住众人,一边收银钱一边给个牌子放人进去,身边的凳子上还摆着两大摞《清流纪事》。

站在这就在伪长毛皇帝眼皮底下地楼下。左宗棠感慨万分:广州没有沦陷啊。仍有志士在坚持战斗啊。

竟然直接敢影射长毛引禽兽入中华。要是在北京敢影射咸丰。估计连祖坟都得被刨了。挖出尸骨来做羊汤了。

看来赵子微虽然奸诈无比。但这人果然就是个没读过书地半文盲粗人。被人骂了都不知道。真是半文盲地悲哀啊。

但在这里敢用赵子微不懂地诗词击鼓骂曹是何等地勇气和智慧啊。

这时场里传来敲钟当当声。伙计看了看手里地牌子。叫道:“11点了。今天第一场要开始。站牌坐牌没有了。还有二楼牌6个。20文一个。4个贵宾牌。1两银子一个。要地快点。”

“去买牌!要前面地。”左宗棠叫道。

就算左宗棠不说,李元自然要买最贵的,反正是咸丰掏钱,店家还附送三份当日报纸。

进去一看,地方很小,而且格式也和满清茶楼不同了:最前面一个木台子,一个案桌,上面摆着惊堂木和一把折扇,这肯定是说书人的位置了。比满清茶楼不同的是。上面摆着个满清地方绝对的奢侈品一台咔咔响小西洋座钟。

而下面,不是满清那种桌子条凳。而是没有桌子,只有一排排地条凳横着,最前面摆了几张桌子,那即是贵宾席了,只有他们前面有个桌子。

“操,会做生意啊,要是放桌子的话,这小地方坐不下几个人。”李元一边往前走,一边看身边和二楼条凳上满满的人,他们坐在小条凳上,膝盖差不多能顶到前排人地屁股,有的互相聊天,有的磕着瓜子,里面空气里污浊不堪,大烟和旱烟以及汗臭味好像波浪一样翻滚着。

他们三人刚刚在贵宾桌子上落座,一个提着个铁壶的小二,就跑过来殷勤的递上茶杯倒茶:“瓜子和西瓜要不要,几位?”

“要,什么都来点,摆满这桌子,累死了。”李元说道,张龙潭也笑了起来。

“穷济先生是亲自说书吗?”左宗棠问道。

“是的,老板亲自讲书,可精彩了。”店小二笑道:“各位肯定第一次来,放心,报纸上省略地,穷济先生慢慢给您讲,可别上瘾。”

“靠,西洋春宫图都见过了,有什么好上瘾的?你们是耍嘴皮子,又不是青楼美人,只是隔着皮挠痒而已。”李元不屑的说道。

“别这么说人家,哈!”张龙潭嘴上反驳同僚,随后却笑了起来。

正说着,只听身后喧哗声大起,穷济先生出来了。

左宗棠放下手里的报纸,朝台上看去,却略略吃惊:说书人大都是神情猥琐的中年流氓大叔,而这穷济先生年纪却很轻,神态自若,黝黑脸皮,披着头发,穿着一件久违的儒生袍子,顾盼之际有一股儒雅和决绝混杂之气,走路却有点瘸。

“原来是个瘸子,切,一个残废找不到媳妇,天天琢磨这个啊。”李元已经在研究手里那张报纸后面的香艳场面,他又有点上瘾了,但嘴里却更加的不齿。

“说书的都是下贱人,不下贱不残废找得到饭吃,谁干这种下九流地勾当。”张龙潭呵呵一笑。

“闭嘴。”左宗棠低声命令道。两个手下后知后觉还没看出来这穷济是龙潭战友啊。

“多谢各位捧场啊。”这穷济先生站到书台后,拿起折扇。先拱拳四面致意,然后笑道:“上回说到李自成在北京布下九天玄魔妖阵,化百姓为妖兽,击溃吕洞宾八仙,攻入京城,抢了陈圆圆,就要行那不轨之事……”

“我知道他脱鞋了。陈圆圆地裹脚布是什么味道的?!我要听这个!”台下传来一声大叫,立刻场里大笑声四起,听众纷纷附和。

“那自然是香地,闻了一次,你都不抽大烟,专门改闻脚了。”穷济先生嘿嘿一笑,台下顿时笑声雷动。

说罢,穷济先生开始胡诌八扯起来,此人声音宏亮,机变很快。有时讲得台下人人羞红满脸,有时又接着台下好事者的因头,插科打诨。让人笑得肚子疼。

李元张龙潭也懂一点粤语,靠着报纸上地文字内容,能大体知道他在说什么,而且按满清文明来看,这个人十分不要脸,什么都敢讲。要是在满清这么说书,肯定被同行和正义百姓举报,拉进官府以妨碍风化罪打个半死,所以李元和张龙潭也听得津津有味。

但海京这个地方就是个妖都,以致于穷济这种无耻之徒都能堂而皇之的当众宣讲。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左宗棠身为一个大儒,涵养极高,脸皮倒是没红,但却皱起了眉头。

“掌柜地,道德沦丧啊。我现在麻痹他们。”李元听到好桥段。扭过头对左宗棠小声骂道,然后抬头对前面几步远的穷济先生叫道:“讲得好!爷赏你!”

说着伸手砸了一锭银子过去。叫道:“那个陈圆圆肚兜你得说清楚啊!”

那银子挺大的,咣当一声砸到书台上,穷济先生一愣,然后拿起银子对大家笑道:“多谢!除了赏银,大家要多买报啊,我可是卖报的!”接着又低头对贵宾席的客人表示感谢:“多谢捧场,肚兜算什么,一会撕碎了给您说…..啊!”

但穷济先生一看到贵宾席中间那个四方形的胖子,顿时方寸大乱,笑话没讲完,瞠目结舌的叫了个“啊!”

盯着左宗棠,他扇子掉在了书台上,脚下还左脚绊了右脚,打了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他胳膊摁住书台爬起来,强笑道:“大家看啊,我为了给大家解闷,都累得不行了,看见这钟表了吗?讲了45分钟,穷济楼老惯例,我歇15分钟,大家也去放放水,歇歇,老听上火地。”

这话一说,听众都笑骂着松弛下来,不少人去放水了,穷济自顾自自顾自下了讲台,坐到左宗棠这桌子前,他怔怔的看了一会,小声叫道:“左大人,您怎么来了?”

“你是?”左宗棠三人顿时寒毛倒竖,在这又闷又热的小楼里吓出一头冷汗来。

“你认错人了!我们是长沙古董店的…..”李元立刻大叫起来。

“我李明昌啊!塔奇布大人麾下的,您接见过我,问过战场经过啊!”李明昌用最小声叫道:“您怎么能冒这么风险过来这里!被发现了就是个死啊!”

“是你啊!”左宗棠恍然大悟,想起了江西战场失利后,确实他和曾国藩骆秉章都找不少生还者询问当时无法理解的战况,里面赫然就有这个小伙子,在塔奇布所部被打溃打散之后,拖着一条伤腿,自己逃回湖南湘军老巢的。

作为和洋人打交道较多、见多识广的广东人,就是他,告诉自己十字军妖人不是妖法,而是洋人装束和洋人战法,左宗棠印象还是较深的。

接着左宗棠制止了李元喋喋不休的掩饰之词,这个人见过自己,都被认出来了,你还装个屁啊。而且他明显地对自己有回护之意,要是要卖自己,在讲台上大呼一声:这就是清妖头目左宗棠,在这么多短发的听众面前,留着辫子的他们,谁跑得了?

“你什么时候离开湘军地?为什么回来?怎么说书了?”左宗棠很不解的问道毕竟一个读书人去做比妓女都下贱的说书先生,实在是羞耻得生不如死。

“我腿瘸了。没法再打仗,我也不想……”李明昌叹了一口气。痛苦的卡住了下面地话。

但左宗棠三人都是一怔然后一阵恐惧,接着都叹气李明昌意思很明白,不敢再和洋枪队交手了,在被螃蟹阵打出江西后,湘军里蔓延着恐敌之风,怕这群妖人怕的要死,战场上成了长毛太平军怕湘军。湘军见了他们就敢眼红地去杀;而湘军怕短毛十字军,看见十字旗几乎脸立刻就白了,后来更是不敢野战,龟缩营寨防御,但十字军炮火越来越狠,到后期,面对十字军,湘军连野战营寨都不敢守了,只好守城。

“那你是不是在这边活不下去?要不要我接济你一点?”左宗棠问道,他印象里。不到活不下去的地步,读书人怎么能说书写艳词?那是败类。

“不必了,其实我现在是这报纸的老板。生活没问题的。”李明昌苦笑一声。大约是因为羞愧,自己拿过张龙潭手里的报纸解释起来:“我写这种东西,也是没办法,现在是个人就能在长毛治下办这种报纸,我原来写正经文章,三个月就差点倒闭掉。只好写这些下等人喜欢看的东西,拉动销量,同时也能一逞志向!”

“你在骂长毛!”左宗棠把头靠过来,用最小的声音地说道。

“是啊。您火眼金睛!其实是个读书人就看得出来,您没看我这报的头条吗?他就是个吴三桂,勾引洋人入来,是洋人地一条狗,更是要把百姓变成洋妖地奴隶。”李明昌哼了一声。

“你不怕他诛你九族吗?”左宗棠小声问道。

“我全家就是他杀的。”李明昌冷笑一声:“来啊,大不了剐了我。”

“那你还想为朝廷效力吗?”左宗棠敬佩这个年轻人地勇气。一时间起了爱才之心。他作为探子已经知道海京这个地方,妖气森森。心志不坚,没有礼教扎根,没有忠君爱国的想法,根本就没法探长毛情况,而李明昌却好像是个合适的坐探人选。

李明昌闻言一愣,没有立刻回答,却低了头躲开了左宗棠的视线,小声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我也算南征北战过了,见过战火糜烂百姓的惨状,不想再为哪个朝廷干了。”

“什么?”左宗棠倒抽一口凉气:这人骂着长毛,却也不想为满清干了。

“那你想怎么干?为什么甘冒风险骂长毛?”左宗棠不解地问道。

李明昌叹了口气:“天下之势我也看不明白了,反正老子不怕死,长毛我看不顺眼我就骂!但是朝廷,唉,不说了,我就是希望华夏能出个中兴之君了,国泰民安就好了。”

“朝廷怎么你了?”张龙潭冷哼了一声,身为满清官员,最烦挑朝廷刺的贱民刁民。

“没什么,唉。”李明昌叹了口气,却想起了他在湘军的所见所闻。

赣州大战,高帽洋服洋枪地十字军第一次出现,就接连正面击溃湘军,还直接在战场上俘虏枪毙了曾国藩的悍将塔奇布,李明昌他们这些残部肝胆俱被吓破,所幸是当时被彻底打傻之后,时间已经接近天黑,又天降豪雨,影响了十字军的行动,导致他们没有立刻对湘军营垒发动攻击。

群龙无首的湘军残部夜里立刻冒雨逃了出去。

这群人跑了几天,才在一个小县城里遇到入援过来的湘军部队,开始整军准备面对追过来的海宋长毛大军。

李明昌在内地残部被重新整编,再次被送入战场当做中军,这次统御的将领已经知道赣州发生了什么,对于如何面对人人都拿着鸟枪的战法,也有自己的对策。

肯定就是杀进去,鸟枪兵就完了,塔奇布做到过!

而且妖人数量不多,这次杀过来的长毛高帽兵。据密探说:有三个营和一个炮兵连,比塔奇布面对的还多了一个营和一个炮兵连。

但湘军是不知道多了不到一千人能起什么用。他们士兵人数超过对方几倍,这个统帅,分析得到的情报,要正面压垮十字军,他摆了个鱼鳞阵,缩减了两翼兵力,全军集中在中间。如同一个箭头对着十字军中军,精锐地矛兵做为先锋,布在一个小丘正面,这样前军、中军、后军一波一波的近战勇士顺着一直排到小丘后面,打算用人海和湘军地勇气彻底屠灭人数不多地长毛火枪线。

在那天,湘军队列里,李明昌拄着长枪,身边是提着一柄刀的三叔,这是被十字军在赣州肆意屠杀后,赵家队仅存地两个人了。

本来三叔是用火绳枪的。但这是利器,作为丢了火绳枪的枪兵,很少能再能立刻配发。只好领了把刀,成了肉搏兵。

和800个中军兄弟并肩站在洼地里,看着不远处小丘陵上飘扬的湘军军旗和前军如林地长矛,李明昌喃喃的说道:“不知道这次来的是不是那群妖怪?”

“别说!别说!”身边一个大汉立刻大叫起来。

“不会吧。”三叔哆嗦了一下。

“可惜我们在这个小丘后!看不见,谁认识长官,去看一眼?”后排一个提着盾牌的刀兵小声问道。

这群从赣州城下逃回的湘军胆战心惊的说着。

这时。一个武将骑着白马驶了过来,在这群湘军面前巡视了一圈,然后在人群前立住了马,他大吼着:“前面就是长毛逆贼!你们里面有赣州回来的,也听命令了!敢散布谣言者斩!敢动摇军心者斩!长毛就是长毛!他们不过是奇装异服禽兽而已!不是洋人!不是妖怪!今天我们大兵云集就是要豪饮禽兽之血!为塔奇布大人报仇!今天的赏银翻倍,杀一个高帽长毛禽兽兵赏银5两!杀帽子上有羽毛的军官则赏50两!庄立忠刘永福匪首赏金1000两!听明白了吗?”

“好啊!万岁!”顿时中军里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杀长毛!”

如此厚地赏银顿时让这群农民兵高兴的跳了起来一把刀杀出泼天富贵来,就是今天!

“长毛怕个屁啊,我就在赣州砍倒过一个高帽妖人!”三叔大吼着:“他他妈的也一样哭!”

“是啊,赣州城下。我亲眼看着塔奇布大人杀入妖人阵营。杀得血流遍野!我们只要冲过去看他妈地谁是真爷们!”一个湘军大吼着把辫子狠狠得打在脖子上,绕了几圈。

“没错!等着让我们上啊!今天都提起精神来啊!报仇啊!为兄弟叔侄报仇了!”有人大呼着。

“为了文鸾兄!”李明昌握紧了手里长矛矛杆。他也抬头叫了起来:“不过就是拿着火枪,我们杀进去,他们就必死!别怕死啊!怕死的滚!”

“杀进去,怕死的滚!”湘军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吼声。

不仅是李明昌所在的中军,整个湘军布阵所在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狂呼。

“咱们士气高涨!”李明昌大叫着。

远处传来一声炮响,那是长毛地攻击信号,当仁不让,鼓手们赤膊咬着牙疯狂的砸向鼓面,湘军大营12面巨鼓一起敲响,湘军也要攻了!

在李明昌视线里,密布小丘顶上的,在雷鸣般的喊杀声中,一面又一面的军旗消失,那是一个又一个建制的湘军勇士们冲向了逆贼。

李明昌所在的中军也开始朝前挺进,补充前锋杀出后的位置。

在他们行进到小丘后面的时候,小丘前面爆发出沉闷地轰鸣,一声又一声,好像那后面有几十条怒龙在激斗,雷声滚滚。

“什么声音啊?”有人在问。

“炮啊。”李明昌答道。

没一会,行进到小丘边上中军起了一阵骚动,只见几个将领伏在马鞍上疯狂地从小丘侧面退了回来,他们满脸乌黑,斜拖着的军旗上已经变得残破不堪,好像有人把他们扔到火炉上。又立刻拿出来扔到地上然后用脚踩灭地样子。

“那不是李大人吗?怎么?长矛兵败了?”有人小声说道。

“别瞎说!”有人厉声但底气不足的呵斥。

接着小丘两侧疯狂的跑进来几百人,人人都是丢盔卸甲。满脸黑泥,那败军里隐隐的传来大叫:“炮太厉害了!炮太厉害了!”

但湘军地军法官骑着马队赶到,一刀就劈了跑在最前面的一个湘军士兵,浑身被溅得是血地军法官大吼着:“后退者斩!不准后退!”

湘军战鼓敲得更厉害了!

随着前面的兄弟不停的杀出去,中军的李明昌不停慢慢前进,他握着长矛开始走上平缓的小丘,在他眼前。前军最后500人呐喊着杀了出去,他们中军停在小丘中间,听着小丘前传来的惊心动魄的各种声音。

但是这500人地长官没有动,他骑着马就在小丘顶上来回逡巡,他的旗扎在丘顶,根本就没有动。

“不会吧?难道长毛攻到小丘这里了?”李明昌难以置信的说道。

不仅是他,中军人人都面色惊恐厮杀,就是要冲出去,人堆人的杀人,但前军最后这面军旗根本就没动。那只能说明敌人已经杀到了小丘前面,战场已经朝这边推压过来了。

“这才多大一会,前军就有2000兄弟啊!”三叔瞪着两眼。都是惊恐:“连杀过去都做不到?”

一阵惊恐之后,中军反而静了下来,因为人人都在听前面在发生着什么。

前面已经没有雷声了,兄弟们狂吼着的:“杀长毛拿赏钱”的声音越来越远,好像一条长啸的猛虎在小丘前面朝前狂奔着。

接着小丘前响起一阵又一阵炒豆子般的爆裂声,如此密集、如此集中。好像前面天空被撕裂一条线,无数豆子雨一般的滚落。

很快,前面也静寂无声了,接着湘军的战鼓也停了,一时间整个战场上竟然都静寂无声了。

“你们看!”有人大叫,李明昌顺着声音看去,只见10丈外地小丘顶上,督战的大人突然手按胸膛从马上一个倒栽葱下来,他的马夫冲了上去。扭头大吼道:“老爷心病犯了!老爷心病犯了!”

几个亲兵背起他。扶着他,匆匆从中军前长长地人墙前跑过。人人脸色煞白得如同涂了白圭一样。

“我们要上了?”三叔突然问道。

“我们要上了。”李明昌回答道,在前面这突然的静寂面前,他突然觉的自己腿发软,好像小丘前边正有一只巨大的吐着毒液的毒蛇,在悄无声息的朝这爬动。

“为什么没有鼓声了?”三叔继续说着,李明昌扭头一看,才发现这个兄弟已经在浑身哆嗦了。

“听!”有人大叫了一声,中军人人都听到了。

“哐、哐、哐…..”小丘前面响起了一声又一声地怪异声响,声音并不大,也不像炮声那么爆裂,但却清晰可闻,节奏分明,就好像这小丘有了心跳,一下又一下的响着,让所有人心脏也跟着跳着。

接着隐约的怪异音乐也传了过来,那是一阵又一阵的鼓声,绝对不是湘军那种豪气十足的大鼓,而是鬼一般的小鼓连续敲着,“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好像永远不会停歇一般。

鼓点合着那“哐哐”声,一声又一声,让握着兵器不能动也不知道前面是什么的湘军烦躁的想哭。

在这小鼓和哐哐声之中,更间歇响起好像笛子一般的尖锐乐声,“嘘嘘嘘….嘘嘘嘘”叫着,简直如鬼魅般越来越近。

“是他们!他们来了!”三叔猛然抓住了李明昌地手,大吼道。

三叔手掌上都是湿滑冰冷地汗,李明昌咽了口唾沫,干涩到生疼的眼珠子却盯着丘顶那面孤零零地军旗,连闭一下眼都不敢。

湘军大鼓终于再度擂起,大人骑着马冲在队伍前,大吼着:“出击!杀长毛重赏!”

但第一刻却没有人动,李明昌脚就像被钉在地上一样,拄着长矛愣是没动一步,他瞪着眼睛扭头看向同伴,却发现左右都是满头冷汗脸色煞白眼珠子惊恐转动的自己。

“前进啊!后退者斩!”大人们撕心裂肺的狂吼着,在小丘后面越来越响的那怪异音乐和哐哐声里,他们的声音里也透着惊恐。

“杀啊。”中军有气无力的叫着,不情愿的冲向小丘丘顶。

一到丘顶,整个中军好像立刻被一只无形的拳头打了一下,最前面的人慌不迭的放慢脚步,不愿前进,队伍里全是震惊。

李明昌也是一样,眼前全是那些一排一排排队走过来的高帽蓝妖兵,他们简直好像满山遍野而来,中邪般的踩着旁边乐队的鼓点,排着整齐的长队,踩着遍地哀嚎的湘军伤兵或者人马尸体,不绕不躲的跳过倒斜在地湘军火炮,直直前走,不带拐弯的。

他们好像不会说话也失去人之喜怒哀乐一样,脸上毫无任何表情,就这样不慌不急的朝自己压过来。

那能使小丘震动的哐哐声居然是他们千人一致的行进踩出来的!

而他们的头目们高帽上插着羽毛,穿着鲜艳的怪异衣服,就好像赶尸的道士一样,略略走在队列前面,两手贴近裤子,好像不会摆手一样,白色军刀刀背贴着手臂,靠在他们肩膀上,不时反射出刺目的白光,就这样不言不语的领着一排排的僵尸朝自己走过来。

而僵尸排前面刀光如墙,细长的刺刀排成整齐的刀线,在如此诡异的情形下,叫人怎能不看见就魂飞魄散。

这一刻,李明昌好像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他枪尖指着20丈外的妖人,脚下却动弹不了分毫,耳朵里灌满了妖人的音乐,什么都听不见了,好像他们的大人跑马在自己面前,然后一根马鞭抽在了自己脖子里,李明昌松开了握枪的一只手,在脖子里一摸,伸到眼前一看全是刺目的红色,然后他抬起头,看到自己的长官正对着自己狂吼什么,但却只是嘴巴大张,而一点声音也没有,他的马鞭在李明昌面前带着血指向那些僵尸。

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李明昌慢慢的机械的跟着人群朝小丘下冲去,简直好像被人流裹挟住的浮木一般。

接着僵尸队一队队停住,赶尸的头子们把怪异的贴在自己肩膀上的白色细刀指向了他们,“费尔!”的怪叫此起彼伏,顿时眼前一阵又一阵的黑烟四起。

自己脚下的地面好像全是淤泥,跑不动,而前面的地面好像铺上西瓜皮一般,跑在前面的人一个又一个脸朝上滑倒在地,很快人流开始朝丘顶回跑了,握着长矛的李明昌梦游般的在一丛刺刀前打了个弯,跟着自己的兄弟朝后跑去,耳朵里满是身边飞过的无形啾啾声。

等李明昌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靠在一棵老树下了,身边两匹马正自顾自的吃着满是露水的草,扭头一看,三叔也靠在树上打盹,而前面太阳正在东方升起。

这节写太多了,晚上12点以后更新下面的内容,算明天的。

106满清密探:老兄,你吐我脚上了

“三叔,怎么了?”李明昌惊恐的去推这亲人,但一动之前,腿上一阵巨疼,立刻让这个年轻人抱着腿摔到地上呲牙咧嘴起来。

“阿昌,你醒了啊?!”三叔被惊醒了,立刻关切的问道:“你都吓傻了!不是我把你拉出来,你肯定小命没了。”

李明昌这才想起昨天发生了什么:他们跑下去,接着跑回来,然后长官在面前提着逃兵的人头堵着他们,他们又跑下去,这次更快的跑回来,长官拿着刀朝他们砍过来,他们躲过刀绕过长官朝营里跑。

然后炸了营一般,没有参战的后军在目睹前军和中军的惨状之后,早六神无主,在看到小丘上出现的那排妖人后,神经立刻绷断,也立刻溃逃,李明昌就在乱军中无头苍蝇一样乱逃,手里紧紧握着那杆长枪,连朝前挺着的姿势都没变,简直好像长在了他身上。

随后好像有人踹了他的腿一下,李明昌仰面摔在地上,头上正有朵白花盛开般的烟雾,然后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我的腿怎么了?”李明昌叫道。

“你被长毛那种空中爆开的炮弹炸了吧,幸好铁片不大,我给你拔出来了,包扎了。”三叔叹道。

“多亏三叔救命之恩,”李明昌看着三叔的号卦,突然想起来。

“别客气,都是兄弟啊,你是我大侄子赵文鸾的好友啊。”说到赵文鸾,三叔哽咽了一下,抹了一把眼泪。

“咱们湘军呢?”

“不知道,中间那群妖怪攻进来了,他们在小丘上推上了大炮,四处乱轰,两侧也到处都是骑马的长毛冲进来乱砍乱杀,整个大营都完蛋了!幸好你倒在一辆马车那里,我卸下马匹。就把你托上去,然后就朝西边跑呗。咱俩整整跑了一夜啊!不知道这是哪里?”三叔说着,四下张望起来。

一边看。一边说:“这里农田都有人打理地。肯定就在村庄附近。咱们得找个村子要点吃地喝地。弄点路费再走。”

“去哪里?”李明昌问道。

“往湖南那个方向走呗。遇见湘军就投。遇不见就直接回湖南!”三叔又哽咽了:“咱们这个塔奇布老爷地队伍完全被长毛屠光了。我们就是回湘军。怕如果得不到好差事。就得解散。因为咱们家长死光了。家长死了。队伍就要全部解散。唉。解散也好。拿点钱走了。我这条老命不想死在那群妖怪手里。回家种地挺好。”

“就按你说地做。”李明昌爬起来。折了个树枝当拐杖。看自己还能一瘸一拐地行走。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顺着路走。”两个人上了累地奄奄一息地马。慢慢地顺着土路前行。

果然不一会。一个不大地村庄就出现在了面前。

看三叔脸上大喜,李明昌有点担心的问道:“三叔,咱们就这样跑进去?万一里面有长毛或者村民有附逆的,或者有长毛追过来怎么办?而且我们连兵器都没有了,不如脱了号卦买点食物就跑吧。”

“阿昌!我们朝西整整跑了一夜啊。长毛怎么会这么快过来?而且这村子肯定在我们大清的领地下,我们的人来的时候肯定杀光了里面叛贼,放心!”三叔很有信心一夹胯下的马朝村庄加速跑去。

“啊!!!!!”看着两个穿着湘军号卦地人骑马过来,村口打水的一个妇女尖叫着,水桶落在地上,泼了一地的水,但却看着两人跑也不敢跑。

“妈的,老子是湘军的!把你们村长叫出来!”三叔下了马,气势汹汹的吼叫道。

一刻钟后。三叔和李明昌就坐到村长家里的饭桌上。而三叔抓起那碗米饭砸到地上,吼道:“你玛勒格碧!你打发要饭的吗?连肉都没有!”

“这大清早的。您二位来的匆忙,我们也没时间置备啊。”村长就跪在两人前面地地上,小声的解释道。

“那就给我去杀猪杀鸡!你玛勒格碧的,老子替你们杀长毛,保你们平安,你就给老子吃这种东西?操!”三叔狂吼道。

“是是是,我马上去。”村长连连磕头,惶恐地退了出去。

“看见了吗兄弟,在大清地盘上,咱们来了就是皇帝!”三叔拍着李明昌肩膀得意的大笑。

“三叔废那么多劲干嘛,我们赶紧吃完赶紧走得了。”李明昌其实对湘军烧杀抢掠有点看不惯,我们是官军,怎么能比土匪还残忍,但面前这个是救自己命的兄弟,说也说不出口,而且湘军高层根本就是鼓励这么做的,曾国藩是千古一完人,不好说你们去烧杀吧,但胡林翼就说过:占领城市就是要烧杀抢掠,这样的话,就算城市再丢了,长毛也无粮可用、无险可守,这是他得意洋洋的说地。

“你怕个屁啊。”三叔不屑的一吭。

吃饱喝足之后,三叔又叫村长把全村人聚集到他家门口,他要训话,谁敢不来就杀了谁。

“你训什么话?”李明昌不解的问道。

“等会你就知道了!”三叔笑道。

这个村子也有百十号男女老幼,一起站到村长门口的时候好像塞住了街道,三叔挺胸抬头的在人群里走着挑着,突然一把把一个妇女拉了出来,抱在怀里笑道:“你这娘们长得不错啊。”“官爷不要啊!”那妇人吓得泪流满面。

“这是我老婆,官爷不要吧。”那妇人身边的一个年轻人立刻跪地求饶。

“去你妈的!老子先用用!再他妈的废话就杀了你们!”连把菜刀都没有三叔挟着那妇人,堂而皇之的穿过百十号哆哆嗦嗦地村民进了村长家,站在门口看着这些村民吼道:“老子忙完就出来!要是谁敢跑?我回来就剁了你们!”

然后对村长叫道:“你滚出去,我用用你地床。”

说着对李明昌笑道:“我跑了一夜,我歇歇,兄弟你腿还有伤,想玩吗?我去给你找个。”

“不。我去村口给你望风。”李明昌不忍看到这种场面,找个因头拄着村长老爹的拐杖朝外走去。

“不用了,算了,随便你。”三叔心急强暴这个妇人。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把妇人拖进了村长里屋。

拄着拐杖。由村长陪着走出家门,外面就是满眼是泪地年轻人,他看向李明昌哀叫道:“官爷,您饶了我老婆吧。行不行?你饶了她,八辈子积德啊!”

外面的村民好像传说中地羊兽,狼王一声呼啸,整个族群就跪在那里等着吃。连跑也不敢跑,竟然真的一个人也没敢动地,就乖乖的站在街上等着三叔强暴完那妇人再出来。

“你别跟着我,我自己转转。”李明昌说道,村长立刻怯怯的收住了脚步。

李明昌转过脸撑着拐杖默默走过对他畏惧万分的人群,在村口河边坐下,喃喃道:“他妈的打仗为了什么啊?长毛勾结洋人,而官兵和土匪一样。拯救万民?儒军?唉!”

接着长叹了一口气,躺在河岸上,心思一片混乱。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耳边听得马蹄声急,李明昌大惊,坐起来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只见遥遥两匹快马正朝这边疾驰,骑士头上赫然包着醒目的红头巾。

“长毛!”李明昌从河边站起来想给里面的三叔报信,但他腿上有伤,走进村子,不仅跑不快。而且一旦进村,必然被村民和长毛堵在里面,三叔可正在强暴村妇呢!

那时候两人一起完蛋。

“我对不起你了,三叔!”在生死关头,李明昌也不是孔老二那种圣人,一咬牙,把身体藏进了岸边地灌木之中,只是在心里祈祷着三叔可以躲过一劫。

很快,长毛两个骑士停在了村口。却不下马。操控着马在村口转着圈。

村子不大,村民正胆战心惊的候着三叔强暴自己的姐妹邻居。一村子人全在外面,立刻看到了外面这两个红巾缠头的骑士。

这块地区,大宋也曾经占领过,村民对长毛并不陌生,李明昌就看着村长一路小跑出来,对着两个长毛磕头到地。

“你是村长吧?我告诉你,现在朱清正和窦文建大帅都在江西,我们已经击败湘军,现在我们将在上帝的指引下保卫百姓,你们农耕商读悉听尊便,我们军队绝不抢掠百姓,若遇到称长毛者抢掠你们,当可立刻上告!另外如果发现湘军,也要向报告!”说着那骑士从褡裢里掏出一张安民告示,交给村长道:“大军随后就会来到,请贴上。”

“是是是,我们马上熬浆糊贴上。”村长跪在地上大声叫道。

“你们可见过湘军溃兵?可以捉了来,有赏。”那长毛骑士说道。

村长犹豫了一下,他扭头看看,村口已经堆满了神情复杂的村民,他回头笑道:“两位官爷,我们从来没见过湘军。我拿脑袋担保。”

“那就好。”两个长毛骑士一笑,拍马朝南驶去,那里还有一个大村庄。

“这家伙居然没告诉长毛,我们就在这里?”李明昌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但看着那么多村民站在村口目送长毛侦骑经过,又一时不敢出来。

那个老婆正被强暴的村民红着眼睛走出来,问正从地上爬起来的村长叫道:“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我老婆就……唉!”

“林大可!”村长大声叫了起来,他指着那群村民道:“大兵就像水灾一样,一波一波的来,你万一向长毛告密,要是湘军回来报复我们怎么办?”

“他们谁知道?”那林大可气得跳脚。

“万一有人告密呢!”村长指着林大可鼻子叫嚣起来:“大可,我知道你媳妇冤屈!可咱们是庙,跑不了!你不要因为你一个人坏了我们全村人地命!你老哥我求求兄弟你了,就当是为我们全村人做了回善事吧!”

“是啊,大可兄弟,我们会记着你的好的。”

“大可,不可冲动啊,他们都是官爷。”

“大可。都几辈子地乡邻了,帮帮老少爷们一次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阿弥驼佛。佛祖在上,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不到,善恶有报,又不是急在这一时,你何必着急。阿弥驼佛。”

村民七嘴八舌的说起来,竟然是全是劝林大可不要多事,既不要得罪长毛也不要得罪湘军。

正说着,有村民突然指着村内叫道:“那官爷来了!”

只见三叔穿着村长的衣服,一手提着裤子,一边跑过来,眼里满是惊恐,旁边还跟着村长的小儿子,就是他爹让他给正在施暴的三叔报信的,三叔吓坏了。扔了自己地号卦,胡乱抄了件村长的百姓衣服跑出来躲在屋根地草垛里,看着两个长毛走了。这才敢出来,因为跑出来的急,只抓了裤子,连腰带都没拿上。

“长毛来了?走了?”三叔惊恐的伸头朝长毛离开的方向张望。

“走了,官爷。”村长一个抱拳到地,小心的说道:“我们可都没说您在这呢。您也赶紧走吧。”

“好啊。你大大忠于朝廷,我回去给人报答你们这些好民。”三叔乐得嘴都合不上了。

接着他惊叫道:“我那个兄弟呢?”

“没见着啊。他刚刚不让我们跟着。我们看着他顺着这条路出来的。”村长赶紧说道。

“玛勒格碧的!自己逃了!不可靠地广东崽子!”三叔地怒骂传到不远处灌木丛里的李明昌耳朵里,一时间自己一头撞死地心都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藏起来,却不去通知三叔,还是村民通风报信的。

羞愧之下,他就没有立刻出来。

“官爷,既然您没事。再说长毛也来了。您赶紧走吧。”村长小声的说道。

“走什么?他们肯定是侦骑,大部队远着呢!”三叔变回凶神恶煞般的脸色。吼叫着:“给我准备一百两银子,我就走!快点!在中午前,给我凑齐!”

“100两?太多了吧?”村长和村民全变了脸色。

“你他妈的不想活了吗?”三叔一巴掌狠狠抽在村长脸上,叫道:“想死还不容易,赶紧给我找钱!”

“是是是。”村长捂着脸,叫道。

“料你们这群贱民也不敢不听。妈的,该死的长毛搅了爷爷地兴致。”三叔一边骂着,一边扫视着在他面前低头垂目的村民,突然眼睛一亮,上前几步,一把抱起一个小女孩来。

淫笑道:“这小闺女长得真水灵,多大了?”

小女孩立刻大哭起来,三叔狞笑道:“来来来,别哭了,爷爷我疼你一下。”说着抱着小女孩就要原路返回。

“不要啊!”林大可上前一把拉住三叔的胳膊。

“你想干什么?”林大可身强力壮,三叔被他一拉,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要暴起反抗,但随后这个湘军溃兵狞笑起来。

因为这个大汉对着三叔跪下了,他涕泪俱下:“大爷,他就是我闺女,才十岁,您已经…已经….那个孩她娘了,请您饶了她吧!”

“母女花啊,哇哈哈,这更好啊。”三叔大笑起来,挟着小女孩就要去施暴。

“大爷,我求求你了!”林大可一把抱住了三叔大腿,哭着哀求道。

“你玛勒格碧地!”三叔连挣几次都没挣开身强力壮的林大可,他扭头对着村长吼道:“你们给我拉开他!我可是湘军的!我杀你全村!”

“拉开大可!”村长一声令下,顿时村民们扑过来,把这个父亲和丈夫生生的拉开了,在撕心裂肺的号哭中,眼睁睁的看着三叔抓着他才十岁地闺女朝村长家走去。

“这不是禽兽吗?”李明昌坐在泥地上,看着三叔露出真面目,他知道这群烧杀抢掠,但他没有杀奸的习惯和爱好,此刻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是上去制止?人家是救命恩人?还是不声不响的离开这乱世。离开这所谓的儒家之王军湘军、回家算了?

正在李明昌混乱间,一匹快马疾驰入村口。跳下来一个眉眼和林大可相像的年轻人,上前几步,拉过三叔肩膀,一把抢过那小女孩,又一拳揍在了他脸上,吼道:“你他妈的想对我侄女干什么?”

“弟弟!”哭得肝肠寸断瘫在地上起不来地林大可好像看见了救星,跪在地上爬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自己闺女。

“林幺可!你麻痹的混账,要害死我们吗?”村长大吼着,领着一群村民慌不迭地扶起了被一拳打倒在地地三叔,连连赔礼道歉。“这是谁啊?哪里来地!”林幺可指着三叔问道。

“我是湘军的,我宰了你!”三叔看了看这个程咬金穿着贫民地衣服,也没有武器,除了骑着匹马比较奇怪外,和农民没有区别,加上村长对那人的称呼,三叔顿时怒不可遏起来。

“你麻痹的小可子!回来就惹事!你打了官爷了!!!!!”三叔还没动。几个五大三粗冲了上来指着林幺可痛骂,有一个还一把拎住这林幺可前襟就要揍他。

“别动这官爷,弟弟。”林大可抱了闺女。怯怯地劝道。

“吊你妈的官爷!叼你妈湘军清狗子!”林幺可一把推开揪住他前襟的那个乡亲的手,从怀里掏出一物,迎风一扬,顿时农夫们唰的一下退开七八步,全都瞠目结舌不敢动了,三叔更是浑身哆嗦起来。

林幺可手里却是抓着一块红色头巾。

“又来一个长毛!”李明昌手足冰凉的把身子缩得更小。

“你什么时候入长毛了?你不是在做学徒吗?”村长小心翼翼的凑过来。

“刚加入的!我现在是十字军里的杂役!”林幺可指着三叔大吼道:“你们就让这个清狗子在我们村里肆无忌惮吗?他刚刚抱着我侄女想干什么?”

村民一个又一个低下头。村长指着林大可叹了口气说道:“问你大哥吧。”

“大哥,怎么了?”林幺可大吼一声。

“他…..他把你嫂子……”林大可结结巴巴的说着。

还没说完,林幺可就明白了,他勃然大怒,指着面无人色地三叔吼道:“你妈的畜生!”

说着就朝三叔冲去,三叔一见势头不妙,提着裤子扭头就跑,但哪里跑得过林幺可这个比他年轻二十岁的小伙子,几步就被林幺可拉着辫子。掼到地上。接着林幺可骑着三叔就是一通狠揍。

“拉开吧,那是官爷啊。”有人凑到村长旁边。小心翼翼地说道。

“可是,林幺可也是长毛啊。”另外一人也小心翼翼的说道。

那边林幺可已经一拳一拳把三叔这个儒军打得满脸是血了,村长走到目瞪口呆的林大可身边,拽了拽他衣角说道:“你去劝劝?”

“别打了。”林大可愣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劝道。

“拿绳子来!”林幺可一边打得三叔哭爹喊娘,一边扭头大叫道。

但却没人动,林幺可扭头看了看围观的村民,猛然明白了,他跳起来,指着村民们大吼:“现在世道要变了!满清要完蛋了!十字军就是上帝骑士!要杀尽毒蛇猛兽,拯救农夫和商人!你们不敢动这个畜生是吧?好,是我十字军杂役林幺可杀的!和各位没关系!现在给我拿绳子来!”

“和我们没关系,是吧?”村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顿时一捆捆地绳子扔到林幺可脚下。

看着林幺可把打得不**形的三叔拖出村子,捆在村外树上,村长凑到林大可耳边小声说道:“你弟弟和你不是双生子吗?他换了个人吗?”

“不知道。”林大可茫然的摇头。

“给我拿把刀来!”林幺可的大叫连躲在不远处灌木丛的李明昌都听得清清楚楚,但他这时更不敢出去了面对的疯狂的长毛,受伤的他只是送死,一股恐惧抓住了他的心,一瞬间他怕地只想哭,两手紧紧握拳,指甲刺进了肉里,鲜血横流。不是为了三叔,而是恐惧。仅仅是面对可怕死亡地恐惧。

林大可走上去,小声的对弟弟说:“兄弟,这样行吗?要是杀官家地人,万一被官府报复怎么是好啊?再说杀人你不怕报应啊?”

“我就是要杀官家披着人皮的畜生!”林幺可大怒,他叫道:“这畜生侮辱了嫂子,你竟然看着这条蛇还想对侄女下毒手?你算什么男人?还在这里干什么,把侄女抱进家里。滚进去看看嫂子怎么样了啊!”

林大可仓皇的转身朝村里跑去,林幺可站在三叔身边,指着围观的村民叫道:“哪里有报应呢?他侮辱我嫂子,我嫂子上辈子欠他的?难道下辈子转世再去强暴他的家人?放屁!这是禽兽!”

林幺可一口痰吐在地上:“如来观音都是吃屎的!清妖皇帝官员才都信观音!报应不是时候不到,而是根本就没有!是你们不敢去动他们这群畜生!我就是要杀清妖,为了公义而死,死了就上天堂,何其荣耀!活得痛快!”

“反正我回来就是给大哥说声,我跟定十字军了,要随军开拔了。”林幺可叫道:“这个畜生是我林幺可杀地。我父母死的时候,和大哥分家另过了,我那院子如果你们怕。你们就烧了它!”

说着从地上摸起一块石头,猛地转身敲在三叔嘴上,三叔爆发出一声非人的嚎叫,血粘着牙齿流了一前襟。

“这是为我嫂子的!”林幺可冷哼一声,接着又一石头砸在三叔锁骨上,在清脆的骨折声中。林幺可怒吼:“这是为了我侄女的!”

“弟啊,你嫂子上吊了!呜呜!我操他妈的畜生!”林大可一路嚎啕着奔过来,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你这个畜生!我也不活了!”林大可红着眼狠狠一刀劈过来,却砍进了树干,只嵌入三叔右肩一段刀刃,这个男子使劲拽了两下也没拽出来,被妻子去世的悲恸填了心头,蹲在地上呜呜哭起来。

“大哥啊。”林幺可陪着他蹲了下来,哽咽道:“我们一会剐了他为嫂子报仇!”

两人抱头哭了一会。林幺可站起来。对村民叫道:“这是我们兄弟的事情,和你们没关系。放心!好汉做事好汉当!你们滚蛋!”

“小林啊,你是好汉,我能砍他一刀吗?”村民里走出一个中年妇女,小声说道:“上次他们来地时候,抢我家的猪,我老公公上去不让,就被他们踹死了,我砍一刀,算是报仇了。”

“我也砍一刀吧,孩他妈和小孩也是他们害死的。”一个中年汉子走上前来。

“砍!都算我地!”林幺可握拳大吼:“你们怕什么呢?我们十字军马上就来了,湘军和清妖全部完蛋了!整个江西都要被大宋解放了!天下不是满清的了,是我们上帝和宋朝的了!”

“清妖你们这群畜生!”人群突然蹿出一个妇女,一下扑在了三叔身上,一口咬住了他的颧骨,在惨叫声中,连皮带肉咬下来一块,吐在地上,满嘴是血的她哭骂道:“就是你们这群畜生杀了我男人!”

“畜生!他们杀我老婆!”

“畜生,他们烧了我家屋子!”

“咬死这畜生啊!”短暂的沉寂后,村民们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地嚎叫,一瞬间人人面容扭曲,好似妖怪一般,疯了般朝捆在树上的三叔扑去。

在三叔的震天惨叫声中,连刀和石头也来不及找,他们竟然用嘴一口一口活生生的撕着他的肉

不远处的李明昌难以置信的看着突然疯狂的村民,在围住树蠕动着的村民堆里,三叔那惨绝人寰地惨叫不停传来,李明昌只觉得自己要吓死了。

他瞪着那群人,惊恐地钻出草丛,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还有一个湘军畜生呢!别让他跑了!那个瘸子呢!杀了这群清妖畜生!咬死这群披着人皮地畜生!我做梦都在这么想啊!”满嘴是血地村长从人堆里钻出来,举着手狂叫

李明昌还算走运,见识了老百姓对他们有多仇恨后,他脱了湘军号褂,昼伏夜出。不是清兵控制的城镇不进,终于找到了湘军。然后他作为一个知道情况地人被送回长沙,让曾国藩、左宗棠、胡林翼等大人询问。

但询问外之后,他也没想再去打仗,他觉的一切都是假的:长毛杀了他全家,但湘军一样是畜生,百姓们则皮里阳秋,不停在牛羊和妖魔之间变动着。这世道到底他妈的怎么了?难道四书五经告诉他的那个世界竟然是虚幻?

离开湘军后,他回到广东,此刻他叔叔周开源已经成了赵阔身前的大红人。赵阔给他贷款、给他找西洋技师、甚至允诺给他爵位,让他大力做布匹生意和开办西洋织布工厂。

但李明昌对赵阔的仇恨是消不了地,虽然满清不是好东西,但他也觉的赵阔也不是,但随着十字军洋枪队成军,赵阔竟然是所向披靡之势,捷报不停传到大宋境内。

百姓们就认:成王败寇,外加赵阔给的小恩小惠。所在地的民心越来越倒向这个粗野的长毛。

连读书人都开始转而拥护这位“汉家贤君”,李明昌的朋友越来越少。

他就想可以用报纸向百姓兜售自己的看法,仗着叔叔的财力。他办了报纸,但很快就差点倒闭,他那文采卓越儒家报纸根本卖不出去。

因为有很多洋人,海宋存在很多报纸,但中国人文盲很多,又没有看报的习惯。大部分中文报纸就是邸报和一些商报卖得好,其他类型报纸就是一个死字。

李明昌也毫无办法,以前读书人是看文采的,但文采是对他们这群饱读诗书地人而讲的。

报纸读者只能是读书人和半文盲,前者数量很少,后者则大部分是下九流的商人什么地,但数量却比前者庞大的多,如果不让半文盲的商人们看懂自己写的什么,鬼也卖不出报纸去。

李明昌只能采用像长毛邸报那种文白交织的行文。还要编写顺口溜。这样才是唯一的生路。

后来他又想出了用香艳小说,招揽读者地法子。不仅报纸上写,自己还开个说书馆自己讲,反正海京已经是斯文扫地了,他也没法在乎什么了。

他是个学识不错的人,专攻这些下流东西之后,是大材小用,但也得心应手,写的精彩好看,讲的也漂亮。

立刻《清流纪闻》销量开始暴增,他的报纸和小说开始出名了。

仗着这后面三四版的淫荡艳词拉动,李明昌开始在前面一二版撰写时事评论,抨击他看不懂的海京怪现象,指责世道道德沦丧。

所以他起名为穷济先生:穷则独善起身,达则兼济天下他即使“穷”到走投无路、茫然无措的地步,也要兼济天下。

“可惜了你的智勇啊。”左宗棠口里叹了口气,心里还想拉拢这个人。

就在这时,门口一片大哗,看门地小伙计满脸惊喜地跑进来,拉起李明昌指着门口叫道:“老板,陛下圣旨到了,您要接旨了!”

“什么?”李明昌左宗棠四人脸色一起大变,一起站起来朝门口看去,而听众们也听到了这话,所有人都扭了头朝门口,兴奋的议论着。

门口咄咄进来一个西洋打扮地中国人,他手里捏着个纸卷,站在门口四下看了看,大叫道:“肃静!有大宋陛下圣旨!李明昌在吗?”

“在在在!李老板在这里!就是他!”李明昌还没说话,他小伙计已经在李明昌身边跳着高大叫了。

“掌柜的!”李元一把抓住了左宗棠胳膊,已经脸色煞白了:这个时候居然长毛的官来了,而面前还站着一个知道他们底细的家伙,还要接圣旨,要是他喊一嗓子,三个人都得死在这里。

而张龙潭咬着牙,不声不响的挪到李明昌身后,对着面前的左宗棠施了个眼色,意思很清楚:如果这个家伙要做什么对左宗棠不利的事。他就立刻出手扼住李明昌的脖子,那时候左宗棠和李元就要赶紧逃掉。

不过出乎三个探子的意料。李明昌小声冷笑一声,喃喃道:“迟早会有这一天的。”接着他抬头看向左宗棠说道:“如果我有不测,我也很高兴,我说了我想说地。没有朝他们低头,没有丢祖宗和圣人的脸。”

听到这番遗言般地话语,左宗棠顿时明白了:这圣旨也许就是要这个诽谤长毛的年轻人身首异处啊!而这个年轻人慨然受之、何等壮烈!

“你…你…你…”左宗棠又敬又悲哀的说着,想伸手去拉李明昌。但又不敢,只能痛苦的看着李明昌走到过道中间,对着那长毛钦差大叫道:“我就是李明昌!来吧!”

“贺喜李先生。”钦差笑了起来,接着扭头叫道:“奏乐吧。”

顿时西洋鼓乐大起,钦差捧着那纸卷领着乐队一起行来。

“怎么回事?”李明昌摸不到头脑:“杀人逮人还要奏乐啊?这钦差脸色看着也不像是来逮捕自己的啊?”

那钦差穿过百姓,走到近前,看了看脸色发黑的李明昌,说道:“请接旨。”

等了一会看李明昌没有跪的意思,笑了起来:“穷济先生,你也入教了啊。恭喜认识上帝。”

“谁入洋教了?!我腿不方便地。”李明昌大叫起来,心里琢磨要是不跪那可以说自己是信教的,但这是奇耻大辱。毕竟自己就是骂赵子微和洋人;要是不跪不行礼,那不是造反了吗?现在情况未明,怎么看都不像什么掉头的圣旨,想来想去,身边早就跪下的伙计看老板发傻,猛地拽住他的手往地上拉。李明昌哀叹一声,顺势跪了下去。

钦差笑了笑,展开圣旨念道:“以上帝看顾之名,大宋皇帝赵子微诏曰:海京李明昌自办报纸,撰写连载小说《荒唐笑记》,好评甚广,娱乐百姓,繁荣报界,教人识字。其深明报纸之功效。有商业之智慧,有功于大宋。利于万民,朕甚是欣慰。请李明昌先生立刻将《荒唐笑记》版权交付印刷局,作为大宋版权法令之第一本刊行之物。恭喜。钦此。”

“请起身,我给你解释一下。”钦差扶起李明昌笑道:“这个嘛,也是和西洋朋友学来的。铁匠手艺好,卖出的器具就贵,书籍你心血写成,但是旁人可以无偿拿来刊印自己发财,都是心血之物,铁具和书籍都是一样。所以以后你的书你写的,别人要印要卖要给你钱,劳有所得。如果非法盗印,您发现就可以去官府告他们索赔了。您将是第一本,别人要卖要印得和您签订合同,付给您报酬,这是多大的荣耀啊。你地书写的也好,我也喜欢啊,哈。”钦差笑道。

“老板,您真是太厉害了!”伙计在李明昌身边大吼起来,接着对周围人大叫:“看到没有!多厉害!我们的报纸写地书是陛下钦点的!”

顿时欢呼和恭喜声四起。

李明昌瞪着发呆的两眼,对钦差拱了拱拳,问道:“你家陛下看过我的书和报纸没有?”

“不清楚,不过,陛下不看小说的。”钦差嘿嘿的笑了,接着把圣旨往李明昌手里一塞,自己告辞走了。

“来!来!来后台!”在围过来贺喜地人群中,李明昌拽住左宗棠几人跑进了后台小屋,关起了房门。

“我明白怎么回事?但好像是他嘉奖你啊。你不是说你骂他吗?”李元瞪大了眼。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这是个粗人!根本就看不懂我的东西!”李明昌气急败坏的大叫:“他妈的,我明明在骂他啊!”

“他就算是粗人,但现在是圣旨,肯定是官员审核过的,他朝廷也肯定有儒家败类,怎么会反而嘉奖你?难道是丧心病狂?难道长毛全部是没读过书的下贱人?可他们好像一直在招募很多儒家败类啊。”左宗棠也目瞪口呆。

“切!”李明昌夺过左宗棠手里那捏着的那份报纸,指着头条说道:“我小说是胡诌八扯,但这头条新闻是我前天亲自写出来的,说得再明白不过了,这就是没读过书的人也知道我什么意思啊!他这么蠢。累地我清名受辱啊!”

“长毛也不会这么蠢吧?”左宗棠三人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房门被擂得山响。有人大叫道:“李公子!周老爷来看你了!快出来庆功,前边听众都等你给您喝彩呢!”

“我伯父来了,他是长毛地忠臣,左大人你们赶紧走吧。”李明昌二话不说,把后门拉开,让左宗棠三人离去。

“你真不想给朝廷效力?帮着打探打探消息也行啊!”左宗棠突突的问着。

“消息?这里报纸上到处都是,赵子微根本不在乎!朝廷……..朝廷也烂了!没用地!唉!”李明昌长叹一声。把报纸塞回左宗棠手里,然后把他们推出了后门。

在门外愣了一会,左宗棠展开报纸,再次看了看那头条新闻,叫道:“去找这个地方!”

说罢,左宗棠一挥手,豹子一样走了起来。

但两个小时后,在暴烈的广东太阳下,三个探子几乎是扶着总督府的墙一步一步往前挪了。

“不会受骗了吧?哪里有啊?”张龙潭舔着自己暴皮的嘴唇有气无力的说道。

“我们走了多久了?绕了长毛皇宫这地方都几圈了吧?”李元喘气道。

“妈的,长毛佬骗我们!”左宗棠呼呼喘着说道。他脱了唯一一件短褂子,赤着膀子,擦汗后索性罩在头上:“一会他们给我们往东指路。一会又说在西边!倒底在哪里?!”

“掌柜的,不如去那荫凉休息下再找吧。”张龙潭指着不远处一个木门说道。那里被木栅围了起来,但上面绿树成片,从门里看进去满是绿草,而且看着无人看管,估计乘凉歇歇也没事。

“好。歇歇。”左宗棠立刻同意了,他也快累死了。

没想到一进那个无人看管地门,三个探子都是一愣,没想到在总督府旁边竟然别有洞天:这里竟然是个占地很大的大园子,园子里遍种各色树木,阴影如织,石板铺成道路,道路两侧都是绿草如茵,里面花团锦簇。还有个假山。上面有精致的亭子,可供人歇息。园子中心更是有个西洋式样的喷水池,里面装饰着栩栩如生的西洋雕塑,雕塑嘴里还喷出水来。而园子里人潮涌动,坐卧休息的都有,还有七八个小孩在满园子飞奔打闹。

“哇,这城市中心竟然有这种鬼地方!”李元惊得合不拢嘴。

张龙潭惊异的说道:“不会是谁家的园子正在修葺,忘了锁门吧?”

“园子那边就是路啊,我们从那边过来的,哪里有住家?”李元说道。

三人站了一会,看行人进进出出,确实是随便进出的模样,也跟着进去歇息了。

“靠,这洋人真他们地邪门,城中间怎么有喷泉?”李元站在那喷泉面前惊叹道,他自然不知道水塔这东西,看着水清,伸手就想去捧一把洗脸。

但张龙潭一把揪住了他,朝那边努了努嘴,小声道:“水脏。”

李元闻言看去,只见一个小孩站在喷泉池子沿上,正在朝里面撒尿。

“妈的,是茅房啊!长毛太奢侈了吧,茅房都修这么好!”李元叫道。

“那边有长椅,我们去找个歇歇。”左宗棠指着前面树荫下的长椅道,他本来也想捧水洗脸,但没想到这喷泉居然是茅房,失望之下,更是疲累。

道路两边有不少长椅,都是满清那边罕见地木制西洋靠背长形椅子,只是上面都或坐或躺了人。

“妈的,居然把家具放外边,这地方真邪气。”李元骂骂咧咧的走了过去,看准了两个对着路放置的长椅,这两把长椅都在树荫下,看着就荫凉。一个上面坐了两个中国年轻人,另一个则躺着一个浑身发臭的乞丐。只穿了条裤衩,正呼呼睡得正香。

“滚!”李元怕长毛,但不怕乞丐,拿出官威来,一脚把那乞丐从长椅上踹了下去,指着长椅对左宗棠两人叫道:“掌柜的,快来。这里有座位。”

张龙潭一边护送着左宗棠过来,一边打量有无危险,正对李元坐着地那条长椅对面长椅上坐着两个家伙,一个带着个破草帽遮住了脸,身上一个黄色粗布袍子,也不系扣,完全敞胸露怀,露着腰下的大裤衩和两条腿,脚上踩着个木拖鞋,手里拿着个蒲扇。头往后仰着,好像在椅子上坐着睡觉的模样;另一个则更年轻,也带着遮阳地草帽。还留着辫子;在这把椅子两边蹲着七八个好像挑着担子卖菜的人,正在担子后面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安全。”张龙潭小心的服侍左宗棠坐下,自己和李元夹着他坐下。

张龙潭看左宗棠满头大汗又在看那报纸,想了想,站起来,踩到椅子上。在头上树上折下一大把树枝叶子下来,当成蒲扇对着左宗棠扇了起来。

李元则小声笑道:“我内急。”说罢转身跑进花园里树后,拉开裤子就放起水来。

就舒服着呢,树前面沙沙作响,一个老娘们弯腰好像找东西一般走了过来,李元大惊,喝问道:“喂,这放水呢!”

“放呗。”那女的对李元翻了翻白眼,说道:“又不是没见过。”自顾自弯着腰在花丛中找着。很快。她弯下腰,拔出一株花草连着泥放到自己提着的篮子里。转头问李元道:“对了,老板,甘蔗要吗?”

李元一看,那篮子里面已经满满地是花了。花下面隐约可见却是甘蔗段。

“嗨,这地方挺奇怪地,不知道是谁家的院子,好像庙会一样。来,掌柜地、龙潭吃甘蔗。”李元回来已经抱了几根甘蔗。

“好啊。”口干舌燥的张龙潭和左宗棠一起大喜。

主仆三人一起吃着甘蔗,一边享受清风,浑身的疲劳顿时去了八分。

“扑!”李元把口里的甘蔗渣吐到地下,问左宗棠道:“掌柜的,干脆别找了,下午我们是不是要去买点钟表啊?”

那边张龙潭也赶紧附和:“没错,我们去那边看看洋人的货吧。”

要知道自从洋人来了之后,满清官场以西洋玩意为荣:不管是钟表,还是玻璃器皿,或者八音盒,都是官员的最爱,一块不值钱的西洋手帕,在内地也可以卖几倍价格,很受大人们喜爱。

李元和张龙潭的如意算盘就是趁着这次任务,带一大堆西洋物件回去,既是掩盖身份,也可以搞点好东西,毕竟是咸丰掏钱,不买白不买。

“怎么会没有呢?”左宗棠摇了摇头,把半截甘蔗扔到地上,此时吃了甜腻的甘蔗,突然喉口发粘,他眼睛盯着报纸,也不抬眼,微微抬头,“喝”了一声,扑地一声,一口脓痰越过报纸,吐了出去。

“那写错了吧?”李元根本不想再找了,他急急说:“先去吃饭,洗个澡,然后去买西洋…….”

就在这时,对面传来一个拖着尾音的慵懒腔调,居然还是官话:“外地来的老兄,你吐我脚上了。”

左宗棠三人抬头一看,说话地正是对面那个敞着怀的猥琐年轻人,此刻他已经坐起身来,指着自己脏兮兮的拖鞋叫道,左宗棠那口痰就糊在他脚面上。

李元眯眼一看,凭借多年的官场眼光,一眼就知道这家伙不是个无业流民就是个地痞无赖一类的人物。

但这家伙不说广东话,却说官话,肯定也是个外地人,都是外地人,而且他们这边三人,对方就他和一个留辫子的小跟班,也不是什么鸟人物,他妈地谁怕谁。

而且也没法怕,谁叫那口痰是主子吐的,你难道让自己主子道歉?

“吐你脚上怎么了?”李元冷哼一声。

好像没想到对方这么横,那地痞鼻子里惊异的“嗯”了一声,他指着自己身后,对左宗棠三人说道:“看你们看的懂报纸,也识字啊,这牌子不写着的吗?”

这家伙椅子后面插着几个大牌子,上面斗大的字写着“不准攀折花草”“不准乱扔垃圾”“不准随地吐痰”。

“有病。”左宗棠横了那地痞一眼说道。这牌子左宗棠早看见了,但这是无稽之谈,你管得着吗?这又不是你家,就算是你家,放眼全华夏,谁听说过不准攀折花草不准扔垃圾的,更何况不准吐痰的了?连紫禁城里都到处是痰迹!这简直是和不准人打嗝一样,不是有病是什么?

“吐你脚了?我还吐你脸呢!你他妈的算老几?!!!”李元看大人发话了,顿时浑身有劲。

“吐我脸?我算老几?”那猥琐地痞勃然大怒,他猛地站起来,用粘着左宗棠痰迹地右脚狠狠的踩在条椅上,一手扔飞自己草帽,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咆哮道:“老子是皇帝!!!!!!”

“你是?你是?”看着面前这家伙,左宗棠三人呆如木鸡,报纸脱手落在了地上,新闻一面翻到了上面,标题赫然是:《海京奇谈:华人和狗不得入内!》

推荐几个视频,有助于了解勇气和纪律火力四射的火枪时代。

都是MTV优美**的歌曲。

优酷网:

搜“美国内战”4分钟的视频。

搜“英国步兵部队集群作战片段”

搜:“帝国全面战争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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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皇帝的灾难日:纸老虎才要咆哮

其实遇到左宗棠三个探子的这天,早上起来,黑社会无耻之徒赵阔本来心情不错,亲了皇后后,是哼着“我不是黄蓉”的小曲去前面上班当皇帝的。

昨天他召见窦文建、宦助国等大宋柱梁召开了一个小型高层会议,假定如果英法联军很快打下已经围攻了9个月的塞瓦斯托波尔,赢取克里米亚战争中后,将视线转向远东会怎么样,大宋要如何在乱局中攫取最大利益,怎么往死里捅满清一刀。

毕竟在赵阔这个可以交流的东方人的示范下,以及为了钱而侵略性极强的国际商人的嚎叫声中,英国首相兼外交大臣巴麦尊已经叫嚣“要对满清提高点嗓门了”。

这事讨论的十分愉快,大体就是现在手握“粮赣商粤兵桂“三省根据地的大宋是朝哪里捅,是先搞死云贵巩固后方,还是集中精锐联合太平天国灭了湘军,前者是持重之策,后者则让人心里痒痒,只是太平天国很让人头疼,这群流寇,如果灭了湘军,长江少了制衡,不定他们流到哪里去,他们虽然地盘不大,但动不动就流窜数省,兔死狗烹较难。

晚上他和废伯爵陈开打了5个小时麻将,陈开哭哭啼啼的诉苦,说他的老脸丢尽了,江湖道义靠不住,和鸦片张、何博都疏远了;儿子没脸呆下去了,在皇帝的“关怀下“跑去法国当留学游官了赵阔嘴上安慰,心里却得意的很。

那制造局罪己诏沉重打击了天地会声望,本来他们就是对抗满清官吏盘剥才产生的群体组织,有点黑对黑的意思,满清不也是个靠拳头的大黑社会嘛,赵阔不想这种有信仰的组织壮大,威胁他的权力,而且他们是建立在手工业行会本质上的。不利于商业发展你不加入天地会,就有人晚上砸你店;你加入天地会,晚上去砸竞争者地店。这鬼他妈的能做起商业来啊。

结果罪己诏一发,天地会声望下降很大,而且因为几个混得不错的大佬对昔日老大地儿子见死不救,势力很大的佛山系天地会内部产生了裂痕,当然朱白头赚了一笔江湖声望,但赵阔肯定这小子要被记在历史的黑账上某日想徇私枉法啊,不过在历史上。这属下的羞耻衬托的是他大公无私的伟大。

加上大宋不禁枪械(因为有洋人在,也根本禁不了),帮会作用和威胁减小,以及洋教的传播,天地会规模在缩小。

所以昨天是开心地一天,赵阔乘着昨天的东风,开始了今天的皇帝工作。

但上午要见的两个家伙都不是好对付的。

这是他的烦心事。

最近大宋是成功不断。战争以及商业和工业。但赵阔凭借超越百年地眼光也“敏锐”地觉察到了危险。

这危险就是从农耕社会和工业社会之间地那道墙。

这道墙需要地是血肉。对赵阔而言则是对某些人又一次地背叛。赵阔作为一个奸诈之徒。对“背叛”是不怕地。他利用完太平天国就背叛洪秀全。利用完天地会大起义就背叛天地会。利用完海盗救出小刀会就立刻翻脸大杀。但现在这个要背叛地群体却很不好惹。

近些日子。他清楚海京等几个贸易繁荣地城市开始出现物价越来越贵地现象了。

这玩意。就是通货膨胀。但赵阔明白这是怎么来地。

银子进来太多。海宋财政是入超。

他在庞大的鸦片贸易中通过垄断内销和走私满清中,大赚一笔,这相当于收过手转运费,是把过去满清走私和官吏贪污的成本拿过来了;

从茶叶等农产品出口中又赚一笔,这是咸丰“哥们”原来的私人钱袋,现在归他了;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地英法贷款进来,这些钱当然不是白给的,是用他不得不交给洋人控制的海关税收做抵押的。这就相当于后世分期付款购物。你每月拿5000,但你立刻到手一套100万的房子。这在头几年,就是大笔银子进来。

问题是这些海一样的银子是怎么朝海宋各类人群分配的。

最大的开销当然是军队,大量的军火购买,肥了西洋军火商,但军人们也拿到了大笔地兵饷,因为赵阔抬高军人地位,是满清罕见地,相当于湘军那种高薪的军队,军官和军人靠卖命都有钱了;

其次就是钟家良(鸦片内销)、何六(内陆走私、运输)、何博(海上走私、运输)、周开源(布商)、郑氏兄弟(军火)等这种他扶持地产业主,肯定暴有钱;以及各类在洋宋贸易链条上的做中转或者零售的小商人。

随后就是各种出卖劳动力的工人:比如枪械厂的工人、修路的苦力、修建工厂和煤矿、炼铁厂的苦力、海宋多如海沙般的商船上的水手。

最后就是从海宋辐辏的商业贸易中分一杯羹的服务行业和洋行商行职员;

很明显,唯一无法受益的就是农民。

因为这些资本都投向了商业和工业!

一个工人,哪怕是学徒,赚得也比农民耕地多多了。

公元1855年耕地和公元前1855年耕地没什么区别,农民就是和土地栓在一起,不能从工业和商业中分一杯羹,他们不是生意,而是一种生活。而且农民耕地效率受到满清盘剥等玩意的抑制,要不怎么会有地主和佃农的区别?农民能耕的土地远远大于他们拥有的土地!比如地主买得起耕牛什么的,他的土地效率可以更高。

这样来看,赵阔感到自己很快就会面临一个巨大而恐怖的问题。

军人以及从事工业和商业的人,在中华农耕文明的影响下,会用赚得大量银子去购买农民的土地,前者赚钱效率多高,这简直好像鲨鱼吞噬小鱼一样,会构成土地兼并。

土地兼并也没什么好怕的。但问题是这个地方八九成地人都是农民。

一旦有这种趋势,很快就会形成流民潮。

其实流民潮已经有苗头了,随着大宋在南方站稳脚跟。隐隐然有王者之气,兼之税赋和压迫较轻,福建、湖南等满清地区的流民开始朝这边涌动了。

“哪有那么多地?我这里又不是北美那种荒原!”赵阔看着那些情报,感到头皮发麻。

唯一能大量接收无地流民的场所只能是工厂或者矿场,而开办这些东西又会分配财富进入工商业从业者手中,从而再次加快无地农民地产生速度。

如果大量流民存在,而又无事可作吃不上饭。只能是造他的反了!

赵阔感到自己陷进了一个恐怖循环:好像是站在雪山顶上,飞速朝下跑,一旦踏出去,每一步都会引起雪崩,但如果停了,雪立刻就会把你埋了,只能更快的跑,但这又会引起更大的雪崩,只能更快的朝前跑。

如果跑到山下了,那就是大大的成功了。反之,说不定尸骨无存。

这就是工业文明会趴在农耕文明身上吸血的原因,因为前者更加强大和高效。而且它本身就需要大量地工人用血汗充当动力让机器转动。

这意味着背叛农民,用他们的血肉兑上煤炭来献祭钢铁怪兽。

这是任何一个进行到这堵墙前的文明都必须经过的坎,要不就是农民血流成河,要不就是皇帝人头落地!文明原地踏步!

赵阔利用清乡分田地等手法联合农民分赃,消灭满清文明中的宗法体系,赚取支持。也是靠农民也赢到现在这个地位的,他不怕背叛农民,但他怕背叛农民的下场!

中华这个农耕社会,从来就是农民造反农民当皇帝,除了蒙元和满清之外,其实后者也是托了李自成等蜂起的农民起义的福,赵阔不得不怕,他也是靠农民起义投机起来的,知道厉害人家不识字。人家怕官府。人家什么都不懂,不知道国家、民族是什么。也不在乎王朝是谁地,但人家没了地,活不下去,就给你拼命,面对八九成百姓是这种人,现在又没有原子弹(带原子弹穿越人家也不懂是什么玩意),你能怎么办?

当然满清那种洋务运动不过就是骗骗满清皇帝经费而已,只是增加几个衙门,差役在衙门打人和所谓的“工人”在满清制造局造枪,根本就没区别,都是当皇差,都是捧着金饭碗,不会对经济有什么鸟影响。

但赵阔却没法像满清官员这么爽,他的安全完全凭着对文明地眼光超前,要是和满清文明沆瀣一气,谁知道能不能活?

洋枪队谁没搞过?上海官员联合华尔搞过,李鸿章也搞过!有屁难搞的?买军火找人训练就行。

唯一的凭借就是搞出更超前的文明,一只狮子带着1000只羊真能打得过一只羊带领的1000只狮子?

那是胡说八道加放屁!

狮子群光压也压死那群傻逼羊了!

所谓当官我不行,打仗我不行,但当皇帝,我行,因为我眼光超前100年,而且毫无儒家所谓的廉耻!

所以赵阔放纵商人私人联合洋人做这些事情,全是用人最本质地欲望推动,他们想赚钱就和满清官员想搂钱抽鸦片一样渴望,效率很高。

面对可能出现的“机器吃人”,赵阔本人对自己的能力也没有信心,但是他还有一个闸门可用。

这天赵阔没有进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叫了丞相宦助国,穿过满朝廷忙碌的洋装官员,推开精美的木门,进了贵宾会客室。

这里是他按中西合璧的样式设计的,专门为了接待各国贵宾,当然除了沙发和地毯没费钱,把他进广州时候抢得叶名琛等大人的古董拿来一摆就OK了。

他们三人一进去,坐在沙发上地一个穿西装地小个人和外交大臣萧祖业立刻站了起来,看着那小个子要跪,赵阔眼疾手快,抄前一步。一把扶住了他,一手握住他胳膊,一手握着他的手使劲摇着笑道:“李先生。不必行跪礼,我们是好朋友。”

这小个子长着个细长地脸,下巴翘起,薄薄嘴唇,细眉毛凹眼睛,南方叫烧饼脸,北方叫鞋拔子脸。幸好鼻子威猛,好像一个军旗般竖起,意思是:其他五官你们挤到我了!

手掌倒是肥大,握手地时候十分有力。

赵阔笑着握着他的手,亲热的扶住他地肩膀,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笑道:“李秉坤先生,一路辛苦,昨天看了我海京景象,可还过得去?”

“陛下谦虚了。海京欣欣向荣,我们十分羡慕和景仰。”那李秉坤有点受宠若惊般抽出手去。

一边说,一边也在打量这个皇帝:只见此人贵为三省实际控制者。但却一身廉价的粗布袍子,头上包着红头巾,除了脚上那双锃亮的皮鞋,和满清四处可见的小农民和小商人穿的没什么不同;但他的朝廷里官员人人礼服领结、守卫士兵洋枪洋装;说他传统,但他手下明显全部洋化,说他洋化。但他自己穿得绝对简朴传统;两相对比,竟然不由自主的有此人海纳百川地观感。

“昨天晚上睡得好吗?老萧,我让你给李先生送蚊香,你没忘吧?这地方蚊子多。”赵阔转头问他的外交大臣道。

萧祖业还没来得及回答,李秉坤急着笑道:“睡得很好,多麻烦萧祖业大臣了。再说,在西婆罗洲,气候蚊子和这边差不多,呵呵。很习惯。”

“看你客气。你是我们的贵客,不习惯一定要说。李先生这事交给你老萧了。”赵阔笑道。

“陛下。真的不用了。”李秉坤很惶恐的说道。

那边宦助国微笑道:“李先生,北京之行怎么样?”

听到这个问题,李秉坤摇了摇头,一脸无奈的样子:“呆了一个月,唉,只是给了太监大人几百两银子,结果……。”

“咸丰那家伙还是不承认你们?”赵阔笑了起来:“他他妈的自身都难保了,你去求他?没有用的。”

宦助国看皇帝的话头歇了,笑道:“我大宋是英法支持的信徒之国,我们军队连续取得胜利,在大陆上对满清所向披靡,而且海洋贸易也关乎我们和朋友地利益,我们十分期待和贵公司达成更加亲密的关系。”

“嗯,这个,我们大唐总长刘阿生也是十分尊敬大宋第三王朝的,确实,我们需要帮助,但是…..”李秉坤斟酌着字句说道。

“反正满清不承认你们这些海外游子,只要你们和我们合作,我可以封他为公爵!升级兰芳公司为兰芳大宋邦国!如果献土给我,刘阿生他将是第一个公爵,他世袭罔替!”赵阔一挥手打断了他。

“什么?!”李秉坤惊叫道。

那边宦助国微笑着补充道:“没错。不仅刘大唐总长可以获得爵位,你们和荷兰地冲突交给我们去谈。你们只需要提供我们自由传教、国内贸易资格、和派驻一些官员、联合海军剿灭海盗的权力,以及猪仔生意交给我们,都是上帝子民,绑架做苦力不好,我们会登记造册,由朝廷送合法劳力前往南洋。”

“你们如果没有我们远东大陆的支持,肯定斗不过荷兰人,但如果你们加入我们,成为大宋邦国,我们可以利用和英法的外交关系协助和平解决加里曼丹岛领土争端,如果无法和平解决,我们会尽一切可以采取的手段最大限度的帮助你们兄弟。”萧祖业在旁边补充道,这个昔日地小贩经过两年的磨练,外交辞令已经说得头头是道。

“而且兰芳公司都是广东和福建兄弟,而且是洪门弟兄,他们都是我们的子民,天地会也是支持我们大宋的。我们流着同样的血。希望能帮助兄弟和同胞。”宦助国说道。

“你是兰芳公司全权特使,怎么样?”赵阔问道:“一句话,我的特使立刻跟着你前往兰芳!”

满清其实是汉族人民大量流向海外的一个时期,因为他们的殖民统治残忍贪婪无比,尤其是闽粤等省的穷苦百姓,或者活不下去南洋谋生。或者被当做猪仔贩卖过去。

为了团结抗暴,南方天地会等会党盛行,所以天地会等会党也随着流民流向海外。最重要地落脚点就是东南亚一带,最大地四个会党就是:“义兴”、“华生”、“海山”和“和胜会”。

其中南洋最大最早的天地会组织就是广东嘉应州石扇保人罗芳伯在1770(乾隆三十五年)建立地,这就是兰芳公司!

在加里曼丹岛西部,华人叫做西婆罗洲,或者称为“东万劳”,这个大岛在赵阔来的那个时空叫做印度尼西亚。

罗芳伯参照西方国家的一些法制,设置了一套完整的行政、立法、司法机构。国家有国防部。但没有常设军队,而是全民皆兵,平时分散各地搞生产,战时集中起来御敌。地方分省、府、县三级,由各级公民投票选举出当地行政机关的负责人。罗芳伯当了19年的国家元首,于1795年病逝。随后,由全国公民选出江戊伯继任国家元首。

不过事实是,虽然名义上是学西方那套,号称“共和制”,但实际上就是松散的家族和帮会统治。

整个东南亚华人差不多都是如此。他们需要帮会来团结起来抵抗强大地西方殖民者,这些帮会举行过罢工、示威,甚至造反;但一方面。他们就是从满清贩卖同胞“猪仔”的买家和同谋乃至操纵者,甚至用黑牢和死刑对付反抗或者得罪自己的同胞。

另外不少帮会头目本身就是西方殖民者的打手,这些人被称作“甲必丹”(CAPTAIN的音译,魁领、头人的意思),用来以华制华,管理和对付自己的同胞华人。

在满清文明下。整个华人集团组织度极其的低。

南洋在十八、十九世纪是什么?

就是个无主之地。

和北美洲被发现差不多,先到先得,没有国家,没有领土,就是一块没有开发的富饶之地。

但问题就在于,既然无主,那么更强的殖民集团必然消灭松散地殖民集团,两个村子的村民在开荒的时候,还都讲哪个村子团结哪个村得利多呢。更何况是这么大地土地的殖民开发。前者更强更有效率,也更有侵略性。就像美国人干掉印第安人一样。

华人兰芳公司就面对荷兰殖民者的咄咄逼人和一再的挤压。

但是兰芳公司明显不行,他们连称帝建国都不敢:一是怕建国就是造反,国内满清刨了他们的祖坟,二是怕没人支持他们,建国后,荷兰殖民者消灭他们。

当然如果兰芳有能力有文明造枪造炮,有西部牛仔的勇气和狠劲,像早期美洲殖民者一样,也许就是他们干走势力不再早已是全球二流地荷兰人。

但他们本质上只是一个大天地会分舵,而不是一个国家,他们秉承中国人所谓的美德,自然没有这个狠劲。

他们能做的只是寻求远东母国的帮助,但满清根本就认为海洋是他妈的灾祸之门,谁鸟一个海外莠民建的国?这些人回国被逮住就应该被处死抄家的,当然你行贿的除外。

这时候,有条船载着一船“猪仔”和一个“伪宋”使者到了兰芳远东母国的造反者赵阔希望能“帮助”兰芳。

赵阔是个传奇性地人物,只要在南中国海上,哪怕远在西婆罗洲,兰芳地统治者也听过他的大名。

但他和所有成功地统治者一样,是毁誉参半的。

兰芳知道的是:他是一个满清的造反者,是个更大造反者太平天国的马仔,自己却占了广东后,踢开天京,开国为宋;

推翻满清永远都是好事,因为这是一群上脑的钩形条虫;天地会本来就是反清复明的,但这家伙信洋教,而且是先信基督教,很快又再次洗礼信了天主教,在神面前都敢反复无常;

福建来的同胞爱戴他到死,因为他拯救了厦门小刀会大起义。他真是好样的;

但和兰芳是朋友的海盗们却咬牙切齿的称他为海洋上的宋狗子,在用完他们后,立刻翻脸大杀。屠戮他们在岸上地家人,杀害海洋上的兄弟,勾结洋人把他们赶入更远的海洋,这是个背信弃义地禽兽,而且他就是洋人的一条狗!

商人们和广东天地会则交口称赞这个家伙是个贤君,还说满清马上就要亡了,不是天京亡它。就是海京亡它。

兰芳怕荷兰,必须需求外援,但任何中国人都讲究成王败寇,不想找个造反者,除非他做了皇帝。

然而,在海洋上攻击性十足的海宋实力确实吸引了兰芳这个美女的注意力。

任何一个组织,从国家到帮会,外交肯定是看实力和利益。

绝对不是看你拉风不拉风,有没有江湖道义,而是看你罩得住罩不住。

可以看看李秉坤作为全权特使。受到的命令是查看海宋的实力可否帮助自己对抗荷兰,以及继续朝满清求支持。

第一站就是到海宋,在天地会江湖道义的文明下。他受到广东朝廷和帮会地盛大欢迎,接着被赵阔按他的意愿用海军护航送往上海前往北京,等他回来的时候,满清广西也被大宋横扫了,那些纵横满清水域的西洋战舰和所向披靡的洋枪队既是赵阔勾结洋人的铁证,也是他实力的证明。尽管相对南洋横行的荷兰和英国,实力还显得很单薄,但总比满清不吊你强啊。

李秉坤已经确认了这个长毛皇帝确实和英法关系不错(或者说他是狗),他决定先试试,想了一会后,他笑道:“如果您能说服荷兰承认我们合法领土,并且给予我们兰芳公司所有者合理的报偿,我们乐意和大宋一起享用西婆罗洲。”

“开价,签约。”赵阔手一挥。

两个小时后。赵阔在这里见到了荷兰驻大宋领事。

这个领事并不像英法那种特意派驻的高官爵士。相反,他不过就是在大宋这一块做生意地荷兰商人们推选出来的。

这是列强实力的一个重要特征。实力越强,外交越强越专业。两人假惺惺地见面握手致意,好像下棋一样,就兰芳成立邦国,外交互相承认,你来我往、虚情假意、声嘶力竭、虚张声势的互相叫嚣了一个小时。

两人都紧张。

赵阔紧张是因为他肯定打不过荷兰。

他大宋实质上就是个农耕国,刚刚开始朝商业和工业文明爬,而荷兰是商业资本,而且以前纵横全球,论海军和陆军,赵阔都肯定不是个儿。

但荷兰领事也紧张得要死,赵阔知道他为何紧张:因为加里曼丹岛离荷兰本土太远!

在赵阔来的那个时空里,荷兰面对兰芳这个松散的帮会国家都不敢放手吞并,竟然是怕得罪满清,迟迟到19世纪末期才吞掉兰芳,更何况现在有了个国土比荷兰差不多的国家声称要对兰芳所属负责。

这个年代,距离远近肯定决定你的实力折扣。

单说英国第一次鸦片战争为了削掉满清花了多少军费?

英国还有个印度基地,这都花了421万英镑,合1263万两满清白银!

而获得地满清赔款仅仅有1200万元(中英南京条约第六款),折合852万两。

(满清军费开支大约2871万两,本土作战,花比跨半个地球而来的敌人两倍多的钱,还被打得满地找不到牙,当然除了可怜的咸丰,官员们全发财了。)

英国佬和荷兰佬是质的区别。

国力的区别。

英国是工业资本,而荷兰只是商业资本。

英国佬有的是钱,甚至议会都说不需要满清赔满军费,让他们了解我们的意思就行,但你让荷兰跑半个地球,来远东和大宋这种规模的敌人打一仗,他们政府当掉底裤都打不起这种仗,赵阔就算不用洋枪队,用长矛大刀往加里曼丹岛上生堆。无论输赢,荷兰政府都得破产。

当然,如果真是认了破产也打。赵阔说不定就被倾巢而出地荷兰海军干掉他地小海军,被封锁港口,一个人也派不出去,不过这是不可能的,除非荷兰政府疯了。

然而赵阔也是纸老虎,这个小造反者,在远东蹦出来还没两年。他地武装舰队航行到加里曼丹也是极限了,打起来,他一样要倾家荡产当底裤做军费,说不定要被满清灭了。

他真是全力出兵兰芳也是根本扯淡,他哪里有这么多地兵力和财力。

两边都是纸老虎,所以赵阔和荷兰领事后来就是比嗓门谁大了。

“兰芳都是华人,那就是没有主的土地,谁占了就是谁的!现在我必须保护我臣民地利益!”赵阔急了,也不用萧祖业那蹩脚的翻译了,直接用英文吼道。

“华人根本就没有国家!兰芳只是公司。我国在加里曼丹岛上面投资比你华人多多了!”荷兰领事叫了起来。

“钱多就了不起吗?你FUCKED你们荷兰想用埃及人奴役犹太人那套对付我们吗?我们都是上帝的羊!你阻碍上帝传播他的福音!你阻止上帝把他的光照向远东!你们是撒旦吗?”赵阔哆嗦着手指吼道。

“胡说!兰芳根本就不信基督教!再说,我们在上帝指引下纵横四海的时候,你们郑成功先生还健在呢!那时候你们还没生出来呢!”荷兰领事涨红脸。大叫道。

好,你丫狠,老子祭出法宝了!

赵阔咬着牙冷笑着说道:“现在我已经把海盗赶出南中国海沿岸了,但现在海盗朝着加里曼丹岛附近云集,严重妨碍了远东海洋贸易!英法公使、领事、各国商人领袖一致要求我扩张巡航范围,维护远东贸易!兰芳是我重要的海洋据点!我必须有兰芳。才能打击印度洋海盗!我想英法公使也会支持我正义地行动。要知道我占领的地方从来都是自由信仰、自由贸易!”

狐假虎威?你丫的,你这条法国人和英国人的走狗!

荷兰公使心里骂着,嘴上却无话可驳斥,法国人在中南半岛有点点势力,不算什么,但英国人直接在南洋群岛和荷兰竞争,而且面前这个混蛋向英法出卖了远东好像巨人一样满清的关税、传教和探矿、采矿权,成为英法进入满清的手杖和灯塔,如果这条狗非得插手进南洋。说不定那些无耻奸诈英国佬和虚伪的拿破仑三世真的会支持他。

“我国占有加里曼丹岛是合理合法的。”荷兰领事说道:“兰芳和您的关系从未听过。而且他们也不信上帝,他们不过是一群华人劳役而已。”

“现在他们不再是劳役。而是我国附属地兰芳邦国,我也不知道兰芳领土和你们荷兰有什么关系?”赵阔以流氓讲数那种表情冷哼威胁道:“要知道我救过小刀会几千同胞和“远东法兰西”水手,现在兰芳有几十万华人兄弟,他们的利益就是我国利益,我不会放弃的。”

“那只好告辞了,我地使命只是通告我国立场。”荷兰领事站起来拿起礼帽,冷冷说道。

“这是十九世纪,弱肉强食的时代。”赵阔也站起来冷冷的说道:“我会让贵国明白我的立场的,我的立场就是远东贸易地立场!”

看着荷兰领事心虚的走出会客室,赵阔骂道:“你妈的,看来我还得请出英法大哥来了!不信你丫一荷兰敢和我们叫阵,这又不是踢足球!”

赵阔的立场其实就是找个地方准备输送接纳不了的流民的地方,没有什么比兰芳这种地广人稀而且采矿和种植业发达的地方更适合接纳数目庞大的农业人口了。

而且建设好了,还能当后花园,自己万一逃亡第一步就是落脚兰芳呗。

赵阔以为这事其实也不难,实力不大的荷兰对加里曼丹兰芳领地没有什么支配权,所以才靠他们地军队和华人“甲必丹”推压兰芳分舵地地盘,一旦获得国际强权的支持,和荷兰划地分居是再简单不过地,他认为难的是消灭兰芳天地会对地盘的控制,用自己的统治取代什么鸟大唐总长他还没到手,就准备过河拆桥了。

当然荷兰领事的强硬态度让这个黑社会分子很不爽,自从他抱上了英法的大腿,练出一点点洋枪队,他自认为自己是远东的第三号老大了,连美国这小瘪三都不放在眼里,所以他骂骂咧咧的回到办公室,看起来心情并不是太好。

“他妈的,在远东,荷兰算个屁啊,连西班牙都不如!老萧,给我去找英法公使,分开约见,我下午要约见他们谈兰芳的事情,先布尔布隆,后文翰爵士。”赵阔一边走,一边怒气冲冲的发号施令。

丞相办公室就在皇帝办公室走廊对面,一个穿着中国式袍子包着头巾的中年人站在敞开的门口前,看着骂骂咧咧的皇帝和频频点头萧祖业一起走进他的办公室,他抱着一叠资料扭头朝办公桌后面的宦助国笑道:“丞相大人,皇帝谈完了,您不是找他有事吗?您赶紧去吧。”

“啊!”宦助国放下手里的《宋史》,抬起头,看了看自己几个手下,笑道:“老白,我不急,你先去吧,你不是要回报广西清乡情况吗?你事重要,去吧。”

看着那家伙离开办公室,一个秘书撇嘴笑道:“老白真牛,咱们全穿洋装,就他一人和陛下一样穿袍子包头巾。”

“嗨,人家刚考上来,文章好啊,知道和上头穿一样的。”另一个秘书冷笑道。

“干活,干活。”宦助国呵呵笑了笑,拉出怀表看了看,低头准备自己的材料,心里却咬牙冷笑:你妈的想讨好陛下?你没悟出来为何只能他穿袍子吗?把我们当傻逼吗?你这个屁精!10分钟后,老子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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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皇帝的灾难日:除了石狮子,没有公园

掐着表10分钟后,宦助国穿起厚厚的西洋外套,抱起一叠书报,到了皇帝办公室门口,掏出一块手绢,轻敲了几下门,走了进去,果然老白还在里面朝赵阔汇报。

宦助国微笑着站在旁边,不时拿手绢擦着汗。

“给他们说,那就这么办吧。”赵阔听完了汇报,对老白挥了挥手。

看老白汇报完了,宦助国笑着把那叠书报放到赵阔桌子上,擦着汗笑道:“这天太热了,还是陛下和小白你们舒服啊。”

这句话倒提醒了赵阔,他穿着袍子吸汗透气,里面就是赤膊,手里拿着个蒲扇还热得难受,而宦助国西装笔挺自然热得满头汗,赵阔抬起头叫住就要离开的老白,问道:“哎,你怎么穿袍子啊?没有洋装吗?”

老白一愣,转过身赶紧躬身说道:“有,今天拿去洗了。”

“在老周那里订做的吗?没见你穿过啊。”宦助国很奇怪的问道。

在皇帝疑问眼神中,老白立刻就傻眼了,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赵阔不耐烦的再次挥手道:“去吧,明天记得穿正式点上朝。”

看老白出去,宦助国微笑道:“老白好像不待见洋装啊,也是天这么热,还是咱们土布袍子舒服。”

“他哪来的?”赵阔倒是很不高兴:他自己不穿洋装是给百姓看地。老百姓从来就认明君奸臣,手下虎狼再坏,皇帝都是好的,所以有必要区分自己和官员,故意穿着袍子显示自己不忘本,和老百姓一条心。以后有麻烦好往手下头上推,有好事好往自己脸上贴金;自己官员不爱穿洋装,那怎么上行下效,怎么给那些贱民树立贵贱的新标准,西洋东西怎么有好心态学习?

“是早期的科举官,一直在江西,清乡做的不错。就选入我的办公室了,白头举荐地人之一,不知道是不是天地会的。”宦助国解释道。

赵阔想了想。说道:“你哪里需要灵活地家伙。这人好像有点呆。你给他找个适合地职位吧。过几天可能有做过洋行职员地官上来。你那里挑一个吧。”

“好好好。这种新官肯定熟悉洋务。我那里最缺。多谢陛下了。”宦助国一面点头哈腰。一面心里暗爽:过几天就派老白你个马屁精去监督挖下水道去。

“这是海京地新报纸?谁地比较好。”赵阔拿起宦助国送来地那叠报纸看了看。笑了起来:“那份淫靡小报和天地会地那个报纸?”。

“是啊。那个《清流纪闻》卖地不错。他们老板比较会做生意。居然想出了连载艳文地法子。自己写连载文自己说书。销量很不错。大约每期能卖1万份。销量是私人报纸中最好地。”宦助国说道。

赵阔拿起一份《清流纪闻》。看了看笑道:“打麻将地时候。老周给我说过好几次。他那侄儿很牛。求我给赏赐。这家伙很不错嘛。”

说着他拍着那堆报纸道:“他不是写连载吗。我们替他出了。顺便宣传一下版权诏令。你拟个圣旨奖励他。外加写个邸报头条给百姓吹吹。报纸很重要。一定要大力鼓励开办。现在我们识字地人太少。而儒生不可依靠。要靠半文盲地商人、工农和传教士提高识字率。如果看报地习惯能有了。对我们大有帮助。现在文白夹杂地文体是我们开创地。算大宋文风。这风吹地越大。我们对民心地控制得越稳固。”

“陛下英明。”宦助国急忙躬身称是。

“没事了,你忙去吧。”赵阔挥了挥手,

但宦助国没动,他停顿了一下,问道:“我前几天把李明昌写地《荒唐笑记》给您送来了,陛下您可看了?”

“我哪有时间看那些东西。”赵阔冷笑一声,心道:这又不是后世的那种H文,就是写女人衣服样式什么的,有毛好看的。

看宦助国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赵阔奇怪的问道:“你还想说什么?”

宦助国咳嗽了一声,说道:“您知道李明昌参加过湘军吗?”

“不是倒霉地家伙,被我们炮弹炸瘸了吗?他叔叔哭诉过很多次了。经历过洋枪队的两次大屠杀,还没被打死,倒是命大。”赵阔不以为然。

“他就是原来佛冈民团联合会会长的幸存者,您知道?”宦助国又说道。

“知道,老周说过,是磕着头说的。不是一个地区清乡结束后就不许乱杀并赦免所有人了吗?”赵阔看着宦助国道:“你倒底想说什么?”

“他的书影射陛下和大宋!”宦助国冷笑道:“全是写什么引兵入寇的奸贼,什么李自成、吴三桂啊、秦桧什么的,最近写李自成化百姓为妖人。”

赵阔愣了,然后他拿起那份最新的《清流纪闻》,看了看后面那小说,对宦助国冷笑起来:“你有病?哪个字眼说我和宋了?他写屎,你就非得说是骂我们?难道我们是屎吗?!难道你一个宰相认为我们是屎?我们朝廷有满清那么坏吗?你他妈的自己找骂啊!”

“是是是,我错了。”宦助国怔了几秒钟,立刻满头冷汗地躬身认错。

“出去吧。”赵阔挥手道,心里却嘀咕:满清地儒家没事干,不是拍马屁,就是搞这些诛心的烂事,不过马屁拍得确实舒服。

宦助国弓了身,行了一躬,转身出去地时候,心里却有点失落,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第一次见到这主子地时候:那时候陛下一枪轰毙敢骂他的孙卫圣。他的血就溅了跪在旁边的宦助国一身。

在恐惧得差点晕过去的时候,浑身吓得哆嗦的宦助国偷眼抬头一眼这个杀人不眨眼地魔王,但心底却一瞬间爆发出奇怪的感觉:这个笑着开枪杀人的长毛是何等的威严、是何等的气质不凡!

他简直立刻就“爱”上了这个魔王,深深的“爱上”了,好像一生一世在追寻的爱人突然出现了自己面前这是闪电劈中般地“一见钟情”。

他深深的跪下,用力的磕头。用这无比的虔诚表达着恐惧之下那种内心的狂喜。

很快被长毛裹挟的他就降伏在赵阔脚下,他看着赵阔整军杀人,看着赵阔屠杀缙绅,这都让他有无比的快感,他幻想有一天,这个魔王傲慢的把令牌扔在他的脚下,他拿起来。传递魔王的指令,让人头落地、让血流成河。

但占领广州开国为宋后,因为出卖钟汉立了大功地宦助国惊奇的发现:这陛下的性子在变钟汉他放过了,钟汉是要谋反啊,按宦助国地理解这次起码要杀一万人;制造局陈开之子他也放过了,这里面涉及功臣和官员,最少也要杀几千,但赵阔也一个人没杀。

“仁慈?”

只有这个好像和原来的长毛头子八竿子打不到的词才能形容现在的大宋之君!

摸清了皇帝的心思后,宦助国把明史扔出了办公室,相反开始研究宋史。

那次制造局大案。是振奋了朝廷官员的这是转向宋政策地信号,宋的官员向来是安全的和高收入的,这是好事啊。

宦助国也好久都笑的合不拢嘴。但是心里却始终有点失落不见血,不见海一样的人血,那狂暴的魔王变得仁慈了,他满心都是不安全感。

正胡思乱想着,背后传来赵阔一声惊慌失措的大叫:“我靠!《华人与狗不得入内》?!”

宦助国还没转过身来,赵阔已经惊恐的问了起来:“助国。今年是哪一年?”

“陛下,是问清妖纪年?”

“我就问西元!”

“1855年啊!”

“是啊!这才1855年啊!”赵阔指着那报纸对着自己丞相惊惶地叫着。

立刻管那个“公园”地一个下层官员被叫到了办公室。

“你们真挂这个牌子了?”赵阔挥着报纸咆哮道。

“是啊。”官员很害怕但明显还很迷惘,不知道陛下为啥发火。

事实上,那个法国银行家吃饱了撑得要建一个公园献给大宋,但能理解“公园”这个词的华人,全远东目前只有赵阔这个穿越者。

满清没有公园,只有私园。

固然供大众娱乐欣赏地公共园林在后世很多见,但满清人能获得这个享受的物件,只有衙门前的石狮子。

而且这还是让他们怕的。不是让他们爽的。

大宋朝廷官员对这个公园也什么都不知道。园子要建在自家后花园啊,但人家洋人非得在大街上建个园子。而且皇帝好像很高兴,那就建呗。

建好之后,效率很高的大宋官员,立刻把园子用木栅围上了,还加了个上锁的木门为这个园子的主人额外附加的,当然他们不确认这主人是皇帝还是那银行家。

后来是出钱的银行家很高兴,要进去游玩,官员们这才确认主人是他啊,立刻把钥匙给他,他自然立刻把锁扔了,门也不锁了,这是公园啊。

但门口还有个看门的老头,这是大宋官员热心的替法国人留下的,大宋百姓猜着这是谁谁的园子,没人进,全是附近工作生活的各国洋人领事和商人们进去赏玩。

然而事情很快开始扯皮了:大宋官员认为这园子是洋人的,自然不会雇佣工人去打扫维护,而且连那看门老头的薪水都不付了这些肯定是你主人付钱啊。

法国银行家却不是这么认为的这是公园,肯定是所有华人洋人都可以自由出入娱乐。自然是大宋付钱维护,所以他亲自找到管这事地官员,第一解释这个园子谁都可以进去玩,除了带宠物的男士和女士以外;第二因为第一点,所以希望大宋能找人清洁维护。

这事是很小的事,自然不可能惊动赵阔。管事的官员一听,呆了半天:感情您掏银子就为了建个无主的废园子?

那就按掏钱方的意思办呗,立刻那园子天天大门四开,门口挂着个牌子:狗不得入内;而看门地老头也得了指示:什么人都不用管慢慢的就有华人进去了。

过了两天法国人就又过来了那园子已经像被台风刮过的那样了,树被弄折了,花被连根刨走,亭子柱子上刻满了某某到此一游。当然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遍地黄白之物,被当成茅房用了!

这么一来,洋人自然全跑了,纷纷朝法国善主抱怨,少了个休闲的地方。

“那怎么行?”听到法国人要大宋方管管此事,官员立刻拒绝:“您要人随便进的,肯定就这样啊,谁家地废园子不这样啊?而且您知道重新布置花草要多少银子?您出还是我们朝廷出?”

“那你们能不能派人监督一下,不能破坏公园啊。毕竟这是城市中心唯一的公园。很多朋友都很喜欢那里。”法国银行家无奈。

“派人监督?得多少人才够?那园子挺大的!难道我天天派一队治安官守着?这怎么可能?再说我也没有这个权力派人啊。”官员大怒。

官员请示了上头,上头也一样不理解这群洋人的怪异举动你花银子就为了被折腾的?

“那就只让洋人去呗,反正他们出钱修的。陛下特意找的地,都是洋兄弟。”上头那官员指示道:“我们没人可派,没钱两天就维护一次,就让他们自己玩得了。”

立刻那看门老头又回来了,官员亲自去给那牌子加了三个字“华人和”,变成了“华人和狗不得入内”。

园子成了谁掏钱谁享用了。海宋公园又变成了海宋私园,只是洋人的公园。

但就算这么牛的牌子,百姓一样无所谓,人家官府想说什么说什么,不让进就不让进呗。

然而满心仇宋的李明昌可是个儒家人,本来就觉地赵阔是吴三桂了,看这牌子气得七窍生烟这不是说老百姓都是狗吗?满清实际上这么干,但人家嘴上还得忽悠说满汉一家,没有敢明着说:“汉人是狗”的这么丧心病狂的家伙。

结果。他里面写成新闻了作为他攻击大宋长毛勾结洋人看低百姓地铁证。

“我亲自去看看!”赵阔两眼发红。握着那张报纸就朝外走。

“陛下这种小事,我派人去解决就可以了。”宦助国拦住了赵阔。

“你去解决?”赵阔吼道:“你知道这事有多大?要是不弄好了。以后肯定有人刨出来搞我!”

一开门,正好赵影过来了:“陛下要出去?”

“大事小事?”赵阔问道。

看赵阔急吼吼要出门的样子,赵影愣了愣,笑了起来:“其实我也没什么事,您忙吧。”

“把你的便衣点上几个,我要微服去亲眼看看。”赵阔对赵影说道,接着扭头对宦助国道:“给我把海军几个头子叫来,下午谈谈兰芳那边的事情。”

公园就在总督府隔壁,下了车一看,果然有那可怕的牌子,赵阔暴怒的亲手把那牌子摘了下来,拿过看门老头地草帽戴上,叫道:“给我找个白牌子来,写上各种不准的事情,竖上,我看看是不是真这么邪门?”

果然很邪门,牌子一被摘,立刻就有来过的中国人进来了,园子里的洋人慌不迭的抱头而逃,而里面很快喧闹声齐天,小孩子们在花上打滚,用石头砸雕塑玩;小贩们抱着各种东西进来叫卖,要不就拿了花草去卖,什么花漂亮什么花贵就刨什么花;路上一会就是各种垃圾了,更兼路人们纷纷把这里当茅房使用。

仅仅半个小时。就在赵阔眼前,这个园子好像被一群狂笑奔驰地大象群碾过,只剩下一地的残花败柳和满地垃圾。

赵阔气得要死,还没来得及发作,对面三个家伙中那个方形的胖子一口痰吐他脚上了。

他按捺不住气愤,站起来说了两句。没想到对方识字却视告示为无物,还凶巴巴的要吐他脸!

“我算老几?老子是皇帝!”赵阔勃然大怒,扔了草帽,指着和他对骂地三人狂吼道。

赵阔他和三人大眼瞪小眼了几秒,正想上去直接抽脸呢,面前一幕让他哭笑不得。

只见三个留辫子地湖南人怔怔看着他,头上汗唰唰地往下流。六只眼睛都看成斗鸡眼了,那胖子坐在那里看着他都傻了,他两边仆役模样地两个高个对视了一眼,突然动了,

两个仆役坐着每人闪电般踢出一脚去,左边仆役伸右腿,右边仆役伸左腿,目标正是胖子的两条腿。

好快的腿!

好一致的动作!

眨眼间,胖子长椅下的两条短腿同时被左右两个仆役踢了起来,顿时呈现两腿悬空。自己身体朝后仰去的态势。说时迟那时快,还坐着地两个仆役闪电般的伸出一手,同时摁上了中间胖子的后脑勺。然后暴风般朝前推去,两人自己也由坐变成站着的马步,接着就是朝前躬身、屈膝。

这一套暴风骤雨般的动作在赵阔面前完成后,在中间被从椅子上生生被摁飞在地上的胖子微微惨哼中,三个辫子男顿时立刻从大模大样的坐在椅子上,变成了三人五体投地排成一排对着赵阔跪地磕头。其中两个仆役的手还摁在自己老板的脑袋上。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草民冒犯龙威罪该万死!”边上的两个伙计立刻好像踢了命根子一样凄厉嚎叫起来。

“你们……妈地…….武林高手啊?”赵阔目瞪口呆,本来还想抽脸,但人家啪一下从大爷变成跪地孙子了,都给你磕头了,你还能怎么办。

“妈的,算了!磕头真是厉害。”赵阔叹了口气,伸出脚,在其中某人胸襟上擦干了痰迹,扭头对赵影说道:“赶人!”

赵影笑了笑。掏出一个哨子。吹了起来,很快几个官员带着十几个治安官从公园门口冲了进来。吼叫着:“马上滚蛋!”,见人就赶,顿时公园里的人全部抱头鼠窜,竹林里甚至被赶出一个提着裤子露着屁股地中年人,他连擦屁股都来不及了。“你们还不滚?”赵影用脚踢了踢地上蛤蟆一样不敢抬头的三人屁股。

立刻在“多谢陛下开恩”的嚎叫声中,两个伙计架起中间的胖子火烧屁股一样,朝门口跑去。

然后赵阔站在满地狼藉的园子里,对着管这事的官员咆哮:“华人和狗你都敢挂?你丫地是狗啊?狗不能入内是对外国人说的,中国人遛狗都是往狗肉店去的!你丫的干嘛写中文?还加个和有病啊你!”

“陛下我错了,那怎么办啊?”官员战战兢兢的问道:“扔了牌子,谁都让进?”

“让进个屁!现在这年代,我们谁他妈的知道什么叫公园!只有私园和没人管的废园子!”赵阔吼道:“你搞两块牌子!一个用夷文写,不准狗进来!第二个,写这园子是法国那个谁谁修的,是给他们知道什么是公园的洋人捐献地!我不要这惹祸上身地东西了!这是给我下套的!我马上去找法国那个胖子给他说!”

“哎,陛下,这园子我被英国地那个希尔带过来几次,我们还能进吗?”赵影问道。

“华人可在洋人陪同下入内。加一条。记得,千万用夷文写,千万不可用中文!”赵阔气哼哼的说:“另外找人把园子给我打理干净了,把花草换上,这是我最后一次在这个园子上花钱了!妈的,花钱还招骂!傻逼才干这事!”

左宗棠三人逃出那公园好远才敢停步,还惊魂不已,左宗棠扭过发红的脑门惊恐的看向园子方向,喃喃道:“居然亲眼…..”

刚才那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地痞说他是赵子微,三人都傻了。

在他们印象里,赵子微应该是个满身西洋服饰的卖国汉奸,但谁能想到居然是这样一个中国式无赖。

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穿着这种混混衣服的家伙,怎么也想不到是油画上那种散发着恐怖而强大妖气的长毛头子。

但他自称自己就是伪长毛皇帝后,左宗棠三人都傻了,这才发现越看越像,然后赵阔身边唰的立起一排家伙:那身边的小个子撩开袍子,里面有枪,几个菜农要不从腰里拿出家伙来,要不从担子里抽出来,这下子,所谓的叛逆威严立刻就压过来了。

“他就是赵子微!”李元第一个确认,然后扭头去看其他两人,左宗棠在发傻,完全呆住了,而张龙潭也看向他,两人一碰眼神就知道此刻乃是生死边缘。

就算他们身份不暴露,但左宗棠大人吐到了长毛皇帝脚丫子上啊!

别说你这么对咸丰了,你就算一个草民这么不小心吐到满清一个县令乃至一个衙役脚上,对方不搞死你那就不叫官家了!

虽然仅仅是一口痰。

但生存?还是死亡?

此刻左宗棠识人之明发挥了作用,这两个他精心挑选的保镖,临危不乱,只用眼神就取得了共识:只有求饶才可能生存!

时不我待!

两个武林高手以久经沙场的身手,闪电般的把中间的左宗棠从椅子上生生摁到地上,还怕他不给长毛逆贼磕头,两人摁着他脑门砸在了地上。

然后摆出满清擅长的求饶招数大哭大嚎加磕头,竟然真的混过去了!

“大人,我们脱险了!”李元握住了主子的手。

“大人,刚才奴才们冒犯了您,千钧一发,情非得已。请大人责罚奴才们!”张龙潭含着泪上来请罪。

看着李元胸口的痰迹和张龙潭饱含热泪的双眼,左宗棠拍了拍这两个忠勇死士的肩膀,点着磕的发红的脑门,长叹道:“多亏了你们见机果断才能脱身啊。”

“大人没事就好!”两个忠勇跟班和左宗棠三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现在去吃饭、买洋货吧。”李元拉出手说道。

“买个屁!”左宗棠跳着脚大吼:“海京已经被毒害了!立刻收拾行礼,我们马上就走!”

“这就回湖南?”李元两个跟班问道。

“去上海!找洋人!”左宗棠猛地握紧了拳头。关于暗杀:有冲动杀人和冲动谋杀的,但世界上几乎没有冲动行刺暗杀的。

因为暗杀大人物,武力投放只是次要环节,最关键就是掌握其行踪,任何刺杀,成功或者失败的,都是精心准备很久的,比如对希特勒、凯撒等等,不可能你拿着枪在他家外面溜达,见面就打,那是小学生寻仇。

大人物反常的突然到一个地方,反而都是安全的,除非你去敌人巢穴,危险的是预定行程被暴露,比如戴笠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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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皇帝的灾难日:我是个和平主义者啊

“以后发个诏书,外国朋友捐赠公共之物,我只接收雕塑,还得上立在爬不上去的大柱子上的那种雕像。”赵阔气咻咻的回到老巢,一边朝跟来的负责官员说着,一边朝自己办公室走着。

一个好好的公园就这么飞了,还被磕头好似武林高手的百姓吐了一口,赵阔心情实在不好不起来。

他进了办公室,发现赵影也跟进来了,有点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的样子。

“小猴子,你还有什么事?”赵阔奇怪的问道。

“那个…这个….算了。您自己看吧,也不算大事。”赵影从怀里掏出一个薄薄的小信封放到赵阔的英国式办公桌上。

赵阔拿起信,却不拆开,他奇怪的看着赵影说道:“你说啊。你就在我面前,你还不给我口头回报一下?”

“不算大事,算了,我先告退了,陛下。”赵影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宦助国、萧祖业进来报告说:海军三个头子来了。

海军上将大金牙戴维森、海军副将罗前捷、小刀军团长丁玉展在等候召见。

“小猴子,你别走,留下,我们要谈兰芳的问题,刘阿生那家伙想要找人帮忙,又不想出钱,不是那么容易就范的,你们宣教司作用将很大。”赵阔叫住了赵影。很快,三个洋装笔挺的海军头目进来了,和赵阔、丞相等文官围坐在沙发上,开始讨论彻底统治兰芳的各种问题,海军则主要从兵力投放、海路控制方面,面对皇帝的咨询提供自己的看法。

“陛下,现在南中国海海盗已经在广东广西失去落脚点,朝两翼逃窜,一面是福建,另一面就是兰芳和安南海域。离海京军港越来越远,尤其是朝印度洋方向逃窜的海盗占大多数,我们需要更多更大的巡逻战舰来支撑海洋越来越远的巡航距离。”罗前捷说道。

“战舰?你们有那么多水手操作吗?造船厂已经在造较轻型地海洋风帆战舰。一个月后。下水一艘40门炮地战舰给你们。你们准备训练水手。”赵阔说道。心里却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海军就是烧钱地主。现在地海军却是没花多少钱。靠商人们地捐助可以扫荡附近地海盗。但不可能支撑起一个打击范围更远地海军。就必须要他掏钱了。他十分地肉疼。

既然像挑开话题。赵阔脑子正在转。鼻子里却问道一股香水味道。他看着前方沙发上并肩坐着地三个军服挺括地家伙。问道:“戴维森你洒香水了?”

“是啊。”戴维森答道。不过立刻说道:“我们都洒了。”

“啊?”赵阔看了看带着眼罩地干儿子和悍将丁玉展。没想到这两个华人也开始学起这些西方浪荡子地玩意来了。大金牙果然是品行不端带坏小孩啊。

“怎么样。陛下?是不是很好闻?”丁玉展抖了抖军装。好像狒狒发情撒播气味那样抖了一下身子。笑了起来。

“你丫地!”赵阔横了丁玉展这个家伙一眼。说道:“好了。今天就到这吧。你们都去准备。海军、外交部和宣教司要鼎立配合。我们说不定要对兰芳那群帮会份子和荷兰瘪三宣示一下武力。这极可能发生。一会法国公使要到。你们都忙去吧。”

立刻几个臣子起身告退,但罗前捷站了起来。却没有转身离开,他看着赵阔道:“陛下,我有点事情向您禀告。”

“什么事?你们先别走。”赵影以为是军国之事,赶紧叫住要退出去的宦助国等人。

但罗前捷却慌不迭的说:“私事!私事!一点私事!让各位大臣都走,我向您单独汇报一下,就5分钟。”

“啊?行啊。”赵阔挥手让其他人离开。

赵影看了看罗前捷和赵阔,笑了笑,从赵阔身边的沙发上站起来也要离开,但赵阔拉住了他:“小猴子坐啊。都是家里人。小罗你不避小猴子吧?”

“是。”罗前捷有点尴尬的看了眼同样尴尬的赵影,扶正了自己眼罩。又整了整西洋军服,在赵阔面前立正,说道:“陛下,我爱上了一个姑娘,我想请您允许我娶她。”

“结婚?”赵阔一愣,但马上大喜过望:“好啊,你今年快18了吧,该结婚了!哪家的千金,我立刻派人去提亲!大事啊!我亲自给你们主持婚礼!说,谁家姑娘?”

“陛下,这个人您认识。”罗前捷低了头,小声说道。

“谁啊?”赵阔看罗前捷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还害羞啊?”

罗前捷咳嗽了一声,说道:“是赛金花。”

“赛…赛…赛金花?!!!!!!!!!”本来在沙发上大笑的赵阔,先愣了片刻,然后差点一个跟头摔在地上,他瞠目结舌的瞪着罗前捷,好像在看着外星人,然后大吼道:“赛金花?!!!!”

“是啊。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我要娶她。”罗前捷说道。

“你疯了!”赵阔一拳擂在沙发前地茶几上,吼道:“她是什么身份!一个娼….一个娼…妈的!而且她多大了!她最少2岁了!比你大八岁啊!你疯了!”

“我爱她就够了,而且我们美貌的皇后,比赛金花地身份都不如啊,您不如照样娶了她吗?年龄?年龄不在乎,我爱她爱得发狂。”罗前捷既然说了,就不扭捏了,开始侃侃而谈。

“我…..她能和婉儿比啊?!”赵阔大叫一声,然后没了下文确实他老婆只是妓女的仆役,比妓女身份都低,但她DN好啊,以他的眼光来看,赛金花哪有什么优点可以配得上他的这个得意干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