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1851之远东风云》》 · 纳尔逊勋爵 · 2026-07-25
最后,赵阔放下手,他对罗孝全说出了真正的心里话:“罗牧师,你如果马上就走的话,那么我请您陪同我约见英、法、美商会会长和各领事的事情怎么办?多等几个月吧。”
“我一刻也等不了了。而且我也不懂商业和外交,怕不能帮你什么!”罗孝全抱上了洪秀全大腿,决绝的把赵阔一脚踢开了。
赵阔凝视着这个美国佬,肚里痛哭流涕:“你还有人性吗?”好久之后,他说道:“盘缠够吗?我叫人帮你收拾收拾行礼。”
其实他想拖延时间,但罗孝全哈哈一笑,说道:“赵,谢谢你!完全没什么需要收拾的!盘缠,你给了我很多银子,这些钱别说我到南京,我在上海生活十年都够了。”
“为啥我这么手贱呢!”赵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再次哀嚎:“要不是为了讨好他,一来就给了大量的金钱做所谓的经费,导致这个穷比翅膀硬了,否则我能让他放鸽子啊?!”
“那信使是在你大厅吧?我现在就去见他了?感谢上帝啊!”罗孝全跳起来就自己往厅里跑,他在军里是天王老师,卫兵也没人敢管他,这都是赵阔捧起来的。
看着他飞一样的背影,赵阔咬牙切齿:什么是注定蠢驴?这就是!每次都满心欢快拉都拉不住的往坑里跳!
“谁知道你这个蠢驴能不能从那群疯子手里活着回来?就算你逃回来,如果老子还没被列强和叶名琛玩死,我要不让你滚蛋,我脑袋给你当球踢!”
就在这时,朱清正求见的命令被传了起来,一进偏房,朱清正就说道:“侯爷,佛山有变。”
“怎么回事?”赵阔一听这事脑仁都疼了,暗想今天是不是我倒霉日,要是佛山陈开有变,那五六万的红兵就可能飞了,就实现不了他东莞、佛山双向夹击广州的战略意图了。
“昨天,佛山的兄弟来了,主要是关巨、何博这拨人有了说法。”
“就是那个号称“海艘数千,可以围逼省城”的堂会吗?”赵阔立刻记起了这两个人,这两个人在历史上号称是红兵的水军,当然古代打仗都是吹的,海艘数千能有几百条船就算很靠谱的数据了。
“没错。”朱清正咽了口唾沫,说道:“他们本来很大一笔生意就是做鸦片走私的。现在我们在韶、佛、惠搜缴鸦片,他们起了恐惧之心,怕我们严禁鸦片之后,就断绝了他们的生路。”
“鸦片啊鸦片。”赵阔叹了口气,说了句:“这是这块大陆上最有威力的东西了吧?”
“还有一些不好的迹象:有不少天地会弟兄说只想驱除鞑虏,但是不想加入洋教;另外因为我们在北广东进行的清乡,南部广东很多地主不敢再横征暴敛,怕百姓闹事,都主动降租,而且有不少本就是天地会的人,他们在犹豫是投入我们或者支持清妖……”
正说着,那边罗孝全又跑了回来,告诉赵阔两个他更不想听的消息:“西王冯云山的一个儿子和一个侄子,我知道在哪里,他们寄放在佛冈乡下,但是他们是小孩,才9岁和11岁,您能帮我把他们接回来吗?还有天王信使想带走洪仁玕,虽然我不知道他具体在香港哪里?但他是汉会成员,我知道谁能找到他。”
历史上,罗孝全去南京就是拖着冯云山两个小孩的,当年造反,其实传教最出力的就是冯云山,往往都是洪秀全回家了,他还在山区里坚持传教,杨秀清、萧朝贵这些矿徒主力都是他发展的。造反的时候,洪秀全早早的把家里亲戚都疏散到广东了,而冯云山比较倒霉,家里很多人都被清兵杀了,这两个子侄就是他的遗脉。至于洪仁玕这个小胖子,一开始是跑到香港,和罗孝全一样,没钱,去了上海后又通不过清兵封锁线,屡次想去南京都没去成,再后来老母死了,守孝了几年,很久之后才去成南京见到表哥。
但现在有赵阔这只军队在,别的不说,盘缠肯定全有。
“西王的子侄、天王的弟弟,嗯。”赵阔和朱清正对视了一眼,沉思了片刻,立刻对罗孝全道:“罗牧师,放心吧,交给我。”
35蠢驴,没人脉你搞什么鸦片啊?
送走了反骨仔罗孝全和信使去准备行程,赵阔拉过心腹朱清正道:“那两个小崽子好说,你找人送到香港去。问题是洪仁玕。”
朱清正愣了一下,马上冷笑起来,他抱拳禀告道:“侯爷放心,我马上找人去联络香港的天地会兄弟,若做掉这样一个平民,无论是让他横尸街头还是扔进海里都是小菜一桩。”
现在朱清正早已皈依基督教浸礼会,根本就认为洪秀全是个王八蛋了,但信上帝和民族复兴没什么冲突的,从十字架前站起,这个曾经的黑帮会大佬朱清正立刻也会像赵阔一样冷血无情。
“哼!”很满意手下的聪明和忠心,赵阔冷哼一声道:“送他们滚蛋到上海去,还欠我一个人情。但是,”赵阔扭过脸,已经是满脸狰狞之色了:“如果这三个人谁想来我这里,立刻给我砸烂脑袋扔进海里喂鱼!”
就在这时,卫兵又进来禀告,有个广州鸦片商想求见赵阔。
“鸦片商?”赵阔和朱清正对视了一眼,都倒抽了一口凉气,都在想这傻逼是不是疯了?
要知道赵阔虽然不屑洪秀全那一套胡诌八扯的理论,但鸦片还是禁得很起劲的,一方面显示他们和清军的不同,二是,这个年头,鸦片和白花花的银子几乎是等价物,不抢他们抢谁啊?
你抢别人银子,别人肯给啊?
不给就宰了啊。
所以鸦片商见到太平军跑得比兔子还快。
但今天真是撞邪了,居然有个疯子鸦片商要来见广东太平军头子?!
这简直是耗子上门给猫拜年了!
怔了好一会,赵阔一挥手:“带进来,我看看是什么东西有这么大的胆囊。”
很快,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人低着头拖着辫子匆匆进来,被卫兵带到大厅中心之后,一直低着头的他,油光滑亮的头皮偷偷的往上抬了抬,因为他根本看不到赵阔,只能看到一个大土台子。等他眉毛水平之后,才勉强看到台子上的一双靴子,但此刻旁边卫兵大吼一声:“奸商大胆!”
一句话,顿时吓得此人双膝一下跪倒了地上,五体投地,青头皮磕的地板砖咔咔响,大响:“大王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大胆刁民!你贩卖鸦片就是死罪!居然还敢来找本侯?你活腻歪了吗!”高台上的赵阔盯着下面的那大辫子狠狠的一拍红木太师椅扶手。
赵阔椅子下的高台足有一米高,这也是为啥这小子看不到人的原因。
太平天国王侯府都把大厅正中主座的位置垫高成高台,一把大帅椅就正正的摆在上面,上面再摆个蚊帐式的顶盖,其他下属的座椅这才在下面两边分列。
整体上效果暴像庙里的山神,就是前面没有摆着水果香烛的香案而已。
赵阔知道这布置在后世很傻很天真,他自己上台坐个椅子还得踩五级台阶,他自己都嫌麻烦,但那个时代人家就认这个!
你和人家平等相交,他反而会认为你不够份!压不住!
但是坐在高台上,下面连你的脸都看不见,但动不动就跪,那才真是叫威严,人家就认这个!
果然下面那个鸦片商吓得都快屎尿横流了,又磕头不停,赵阔看到那小子后背这眨眼一会就湿透了,但是这家伙的话却是让赵阔吓了一跳:“侯爷,小的贩卖鸦片是实。但小的也有消息告知于大王,请大王发还小人鸦片…….”
给我要回鸦片?
赵阔愣了一会,思量了一下最近死在自己手里的人数,虽不是天文数字,但也不可能被人看成病猫啊,事实上自己比华南虎厉害一万倍,这人疯了吗?
“说说你的理由吧。”赵阔在山神座位上翘了个二郎腿,冷笑着看向下面那家伙说道:“别让我失望。否则今天就等着给自个收尸吧。”
“是,侯爷。”那人俯在地板上,额头磕在石砖上,口鼻的气吹着地上的灰尘,就这样禀告起来。
原来此人名叫钟家良,二十七岁,广州人士,祖上也是赫赫大名,曾经是满清授权和洋人做生意的行商之一。
要知道以前全中华只有广州对洋人开放做“朝贡式”贸易,而且本土贸易者都是由满清授权的少数商人,相当于后世的国家进出口公司。全中华的茶叶、生丝、鸦片都由他们过手,可想而知这些行商家族会富裕到什么程度。他们其中的翘楚伍秉谦在鼎盛时候就曾经号称是比伊丽莎白女皇还富有的全球首富,几千万两白银的家产。
但是随着十年前的鸦片战争签订的《南京条约》,通商口岸一下增加了四个,广州再也不能垄断远洋贸易,行商制度也被取消,这个时候靠垄断致富的广州行商集团开始走下坡路。
一是因为贸易中心开始转移,上海取代了广州成为了新贸易中心。
上海地理位置太优越了,不仅有优良的海洋港口,而且还有长江连通整个流域,加上江浙一带自古就是富庶区域,简直是天生的国际大都市。
事实上,自欧洲人发现了远东满清,并试图在满清康乾时期通商的时候,一开始就弃满清指定的广州不顾,宁可北上多走路,也要来宁波附近交易。结果导致了北京城里“千古明君”鲁宾逊辫子大爷的暴怒,强制严禁其他地区一切海洋贸易,只能在广州交易,这才保住了广州的地位,也养肥了皇帝的私人钱袋、当地的行政和海关官员、以及被前者看不起的行商。
行商甚至成立了一个公所基金,就是每个行商从当年的贸易利润里提出10作为基金。用途就是应付官员的索贿。
仅1807-1813年这点时间,这个基金支出了500万两白银。一方面可以看出满清的腐败,另一方面也说明了当时满清行商的富裕和实力。
但现在列强大炮轰开国门,贸易中心迅速的朝上海转移,广州行商的日子简直一落千丈。大部分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富豪很快消失不见。
二是因为南方太平天国兴起,战乱导致了对广州的出口商品商路被切断,丝、茶都受影响,转而朝上海运输,更加快了广州衰落和上海兴起。
在赵阔这大军里,就有不少曾经的苦力,因为太平军,从事湘粤运输的十万苦力失业!
这位钟家良家也曾经是个小行商,虽不可说像伍家那样富可敌国,但巅峰时候,一百万两银子的家底是有的。
不过这十多年来,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他们家做什么都折本,老爸郁郁而终,这个以前浪迹鸦片馆、青楼的富家子发现自己家佣人越来越少、宅子屡屡变卖的时候,终于洗心革面,要重振家族。
但是这家伙是衔着金汤勺出生的,除了鉴别鸦片烟好坏和青楼姑娘妙处外并没什么本事,自然除了被一群酒肉朋友骗去了好多家财外,生意方面是毫无建树。
但大约在半年前,一个天大的好机会摆在了他的面前。
掌控惠州府一部分鸦片业的某个鸦片大亨,想回广州,不想干了,欲转让一批上等鸦片烟,并附带几个大烟馆,开价不高,还说谁接手就帮谁搞定惠州黑白道。
几个朋友找到了他,问他要不要接手。
要知道鸦片这种暴利生意,没有大后台根本就做不起来,也别想插手进去,白道可以吃了你,黑道会做了你。
但如果能进去,那就是挖到了一个金山啊。
钟家良暗想自己老爹在世的时候还认识几个鸦片商,货源不愁,如果买家真实在的话,帮自己熟络黑白道朋友,那岂不是能进入惠州鸦片业了吗?
那卖家倒真的很好,不是骗人的人。这个小子一咬牙,把广州老宅子都卖了,把所有财产凑了40万两银子,接下了对方400担产自印度孟加拉管区的上等帕特纳鸦片,外加三家鸦片馆。
这时候赵阔已经杀进广东了,但是钟家良想叛匪肯定是从韶州直扑广州啊,哪能到惠州来?就算来了,他也可以把鸦片运到香港再走私到上海。
谁想到,赵阔真拐了下车把,战车轰轰的杀惠州来了。
这倒霉蛋傻眼了,急吼吼的把鸦片从一片大乱的惠州城运到了乡下朋友家里,想找个机会再把鸦片运到香港,但没等他找到可靠安全的车队呢,朋友这边自发的“清乡团”起来了,这朋友家里有功名组织过团练有300亩土地,黑名单第一个!直接就被抄了。
400担鸦片转瞬就成了赵阔圣库里的战利品。
钟家良这才想起那卖主为啥能在惠州做鸦片,人家本来就是绿营将军的小舅子!
战争消息有谁能比他更灵通?
只可惜自己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倒霉蛋,傻乎乎的去匪占区接手,转眼间就成了彻底的无产者。
鸦片馆那肯定是没法要了,但400担帕特纳鸦片价值20万两银子啊!
逃回广州一个月后,在跳海自杀还是拼死一搏间,他选择了后者。
当然他也不会空手来,他有他的东西用来交易。
“没人脉你做什么鸦片啊?你以为这是后世法制社会啊!又一个蠢驴!”赵阔冷笑一声,说道:“抬起脸来。”
那自顾诉苦的倒霉蛋抬起脸来,泪眼汪汪的,赵阔一看只见这小子身板弱不禁风,怕是被鸦片和女色掏空了,头发微微卷起,细小的眼睛眯在一起,加上两片薄嘴唇,果然一副不折不扣的倒霉横死相。
“好吧,你已经占用了我很多时间,再他妈的唠唠叨叨你的血泪史,我就直接宰了你。现在你有什么东西可以给我?价值20万两银子和你一条命?哼,广东有这么贵的东西吗?”赵阔抖着二郎腿头望天花板。
钟家良犹豫了片刻,长出了一口气道:“我能重回惠州,是因为一个月前,美国商会会长福布斯请我来看看贵军的作为……”
“什么?”因为在翘着二郎腿的姿势中突然冲前,这个山神爷差点一头从神台上再下去。
“福布斯?哪个福布斯?”赵阔脑袋朝前伸的都出了高台边沿了,他盯着钟家良瞪着眼问道:“哪个穿鼻洋大战时候拒绝撤离的福布斯?说‘我来中国不是为了疗养和寻欢作乐,只要能卖出一码布或者购进一磅茶叶我就要坚守岗位……我们美国公民没有女王来担保补偿我们的损失’的那家伙??”
“您也知道他?”钟家良伸起袖子擦着泪痕,想看清这个大王。
“你怎么联系他?直接把他给我请来,行不行?”赵阔对着钟家良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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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鸦片零售价格的说明:
很遗憾本人手头所掌握的资料没有广东在清末的鸦片国内价格。
上文中,本人对每担上等帕特纳鸦片定价为500两银子,是本人的推导。
满清时候,鸦片单位是箱或者担。
前者1箱鸦片=140磅≈63KG
后者一担鸦片=100斤≈60KG
因为满清1斤=16两=600G
剑桥晚清史记载:林则徐销烟的时候,英国商人损失20283箱鸦片,价值900万元。
因为作者费正清是美国学者,本人认为这900万元,是900万美元。
据19世纪末清朝厦门海关数据:
100美元=市平两73两,市平两就是普通的两单位。
所以1840鸦片价格→1840年900万美元*0.73(1900换算单位)/20000箱≈323两银子。
但是美元的价值是一直贬值的,因为美国国内创造出越来越的产品:1865年1美元大约等于5先令(英国),1886年就只有3先令了。
而且虎门销烟时候,因为当时外国人无法进入内地做生意,这批鸦片价格必然都是批发价,进入内地后,势必加上贪腐成本和走私风险成本。
所以本人把1853年的一担上等鸦片的广东价格定为500两。
另外本人手头有海关统计的1880-1920的各类商品国内价格数据,只是他的英镑和海关两双重标价的数据非常诡异,本人愚笨竟然没有看懂,印度鸦片进口价格上涨幅度惊人,从383→472→940→5535,而且其两种鸦片的单位是雾担和柜,不清楚这个单位的换算。不过这说明了,鸦片这个商品受金本位的影响巨大,从而对银圈内的满清产生价格浮动。
而且就算我知道当时的英镑鸦片价格,但是我仍旧无法对费正清用美元计价的鸦片进行汇率计算。因为我不知道当时英镑、美元和市平两的汇率。
所以我就粗略的把鸦片单位——担——的内地广东价格定为500两。
大家见谅。
打脸党不要逆袭我,如果你们有相关数据资料请告知我,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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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海底五万里同学,这个钟家良是他孕育出来的!】
回复:[创意-剧情]长期征集配角、龙套名称
姓名钟家良
籍贯广东广州
头发微卷,瘦长脸,眼睛小而有些长,两颊微凹,薄嘴唇,唇线略长,身材瘦高,看上去身无4两肉弱不经风的样子,有点读书人的气质.
泼皮出身,因为嘴巴大所以看上去脸相并不凶恶,加上弱不经风的身材让人提不起防范之心,可是打架之时异常狠辣,下手十分重.
性格(作者自己看着办吧)
发表人:海底五万里用户类型:普通2009-3-2018:03:59回复
36外交:远东从未见过的新型匪徒
“我先给你1000两银子做定金,只要你能请领事或者商会代表来我这里,400担鸦片算什么?我连你惠州的三个鸦片馆都可以还给你。”赵阔蛇一样的微笑。
惠州离香港不远,靠着以前做行商的家底,钟家良认识不少外国商人乃至领事,为了不倾家荡产去跳穿鼻洋,这个公子哥没有办法,咬牙替叛贼赵阔工作,进入了香港。
几天后,出乎赵阔意料之外,居然来了个香港“使团”,其中光洋人就有20个,三大领事和三商会代表全部在内,还有不少人纯粹是来看猴的。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是后世大伟人的名言,但对于西洋列强而言,他们会问:“没有调查过,你怎么可能发言?”
赵阔一进入广东,英法美的商人和领事就开始搜集这家伙的所作所为,甚至不少身份颇高的洋人亲自冒险进入赵阔的领地,比如英国广州领事把他的秘书兼翻译史密斯亲自派入了惠州搜集信息和情报。
历史上太平天国对洋人绝无排斥,他们是认为这群人是洋兄弟。
只是洪秀全杨秀清因为知识的愚昧,骨子里还是儒家那套天子君临四方的思想,认为洋人国家是要臣服于他的,就好像满清看到琉球朝鲜和越南一样,这种东西列强会吊你吗?而且列强因为对太平天国信仰期望有点过高,在调查他们的所作所为后,失望更大,认为比满清都不如。
但太平天国领地内有很多洋人在为他们服务和工作,甚至于打仗,比如后世写出《太平天国亲历记》的伶俐先生。
不过那个时代,来远东这个落后地区的绝非都是兼职做科学家军事家的商人和政治家,在自己国家穷困潦倒过不下去来远东讨生活的洋穷鬼多的是。
有洋人甚至因为偷窃华人商贩的一个油饼或者水果被差役逮捕,这在广州、上海都是很正常的现象。
为太平天国工作的洋人几乎全部是属于这一类,就是为了钱而工作而已。像伶俐这种就认准拜上帝教的英国人除了他一个外,没有别人。
所以赵阔地盘上也晃悠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洋人,有富的,有穷的,有西服笔挺的商人,也有在最廉价妓院喝得酩酊大醉的水手,赵阔对他们的态度是视而不见,甚至还会找一些掮客去香港搜罗一些军火,总之他的策略是:除了对他造成威胁的那部分缙绅和鸦片商要干掉外,其他的,比如小商人、农夫的生活,最好是维持原状,洋人的活动也一样。
又因为惠州府本来就是和广州府和香港交界,不没有上海南京之间的那种清廷封锁线,因此情报来的轻松之极,但随着各种情报流入香港和广州的列强圈子,赵阔的行为竟然呈现出两种截然矛盾的表现。
在收到赵阔委托的富商(天地会成员)、牧师(罗孝全)、行商(钟家良)等屡次看起来很有诚意的邀请后,三大领事决定从香港亲自去拜访一下赵阔。
当然,这次行动的政治性被最大限度的缩小。
没有人希望在确认情况之前就惹恼清政府,虽然惹恼了它也无所谓。
随行的《广州记事报》记者孙杰文(此报是外国人在广州发行的中文报纸,此记者是英国人,那个时代,常住中国的外国人都喜欢给自己起中文名字,比如大名鼎鼎的罗孝全、李泰国、马士等,从此可以看出两种文化哪一种更具有学习性和进步性。)报道了这次会面的情况:
“…..太平军的平南侯是个非常年轻的中国人,穿着一件华丽的长袍,并裹着他们那标志性的头巾,相比他同胞黝黑的皮肤,他的皮肤白皙,身材不高,而且作为这样一个他士兵眼里的大人物,他罕见的没有蓄须,并且牙齿非常白皙,从外表上来看,他也许是我见过最显整洁的中国人士。行动上,魁梧有力、行动迅速,精力非常充沛。
“……这个太平军的王爷绝对会说流利的英语,虽然明显带着伦敦贫民区的口音(抱歉),尽管去之前我们就已经耳闻,但亲耳听到这样一个从广西的穷苦村落里出来的中国皇帝的反抗者可以说这种语言,还是让人震惊…..
“…….性格开朗,富有幽默感,会见中我们都时常开怀大笑,比如英国商会会长询问客厅正中的神龛一样的高台是做什么用的,当然我们都猜到平南侯平常就是坐在这高台上办公,但平南侯却说是因为他搜遍半个广东都找不到带抽屉的办公桌,只好在坐到台子上办公,广东除了烟榻之外不出产办公桌……..
“…….以其个人优雅的言谈和广博的知识而言,虽然广州城和香港都有人指陈平南侯是个匪徒,但不可否认,就算他是个匪徒,他也是远东以前从未见过的新型匪徒…..
“….好消息是:对于英国领事的关于自由贸易的问题,这个刚入新教不久的平南侯保证在他的地盘上,每一寸土地上,他都会保护各国商人自由贸易的权利…..
“…坏消息是:美国人让侯爷哑口无言了最少一分钟,而且不是一次……”
那天的会见情形是出乎赵阔意料之外的。前半截出乎意料的好,后半截…..苦不堪言。
对这群掌握其命运的客人,赵阔的形象工程做的很少,他猜到对方是有备而来,没有掌握到足够的情报,外国人哪那么容易出来,所以他命令一切照旧,只是让手下把客厅打扫得干干净净。
一群洋人来后,赵阔拿出来的是后世公司招待大客户的架势,只是在门口点头哈腰的等着,逐个握手寒暄,然后亲自引进客厅。
这时候,他是绝不会傻到再爬五级台阶做到那山神位置上的。如果他非得这么做,他宁可在帐子上吊根绳子直接上吊算了。
历史上,洋人受不得不公平,第一绝对不跪,罗孝全刚去南京,见洪秀全的时候,旁边一群侍卫大吼一声“跪”,结果被吓跪了,很快发现自己跪的不是上帝而是洪秀全本人,暴怒!这就这样无权无势的小牧师都被洪秀全吓的跪一次后都引为生平奇耻大辱。
第二,绝对要平等,尤其是外交时节。英法美公使都亲自乘着军舰去南京观察过,但就是因为太平天国这种王侯们坐在高台上的习惯,导致虽然很多王侯见过他们,但几乎一次成功的谈判都没进行过。人家公使明确要求,你不能坐得比我高啊,我们应该平等洽谈啊。但那群老农民,洪秀全和他一家人亲戚等等,哪里懂这个,他们不过就是野蛮人而已,他们就觉的我当王侯了,我就是要居高临下的颐指气使。
满清比太平天国好不到哪里去,但他们比太平天国好点,因为被列强揍过,满清皇帝为了避免自己和公使见面时候对方不跪、平等,自己丢脸(野蛮人骨子里还以为自己天朝上国),干脆就来个“修养遁”了——你不跪老子,老子去避暑山庄不在北京呆着了,这样你见不着我总行了吧,这样你不是不跪我、你是没见到我,哇哈哈,我们清帝聪明吧。
赵阔就坐在下属的座位上,左手第一个椅子,钟汉、朱清正等人并列排下去,最后“无良卖清投敌的倒霉奸商”钟家良忝居末座。
一排洋人就坐他们对面,按英、法、美顺序排列。
这可很平等,洋人对这个排序果然很满意,人人脸上都挂了笑容。
然后谈了起来,一开始赵阔不理什么国家尊严,开口就是英文,果然在一边惊呼声中,洋人显得更加满意和震惊。
但后来,会场语言很快又变成中文。
因为英国公使看钟汉、朱清正等人完全不懂双方在说什么,自己主动要求翻译翻成说中文,要知道清末洋人学习的意识不是盖的,那真是到什么山说什么话,这个使团三分之二的人都在中国生活了很长时间,全部能听懂中文,三分之一可以流利的说。
而赵阔就不行了,他的口语只能应付下日常“吃了吗”这些东西,谈到贸易、军事、乃至商品名称都傻眼了。
不过这水平比钟家良也要厉害百倍。在鸦片战争前,满清政府严禁中国人教外国人中文,导致一批被派来做贸易的洋人好像地下党一样,偷偷摸摸的在他们广州城外十三洋行的一个小仓库里请个中国老师苦学中文。而中国人说英文,全是变异的英文,当时十三洋行和行商做生意,中国店铺里有薄薄小册子,教伙计说英文,比如“西风”标着“维特温”、“一、二、三”后面标着“温、吐、特里”(这大约是粤语的谐音),交流起来,那是洋文、粤语混杂着上啊,但双方都听得懂!比如富商伍浩官(伍秉谦)事先通报有一个中国大官要来索取一大笔贿赂时候,他就无奈的对一个年轻的美国商人说“MAN-TA-1E、SENDEE、ONE、PIECE、CHOP,HE、COME、TOMO11O,WANTEE、TWO-1AC、DO11AR”就这火星语,人人却都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不努力学习加上一口经典“行商英语”的钟家良,赵阔其实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甚至在他成功招来使团前,一直在怀疑他是不是用越南话骗自己会英语啊。
很快会议语言又变回了中文,不过赵阔已经取到了自己想要的印象分!
美国领事是不怎么吭声,就盯着赵阔看,看到他发毛。英法领事则对赵阔的信仰异常感兴趣,对这个问题询问了好长时间。
这些问题好回答,但赵阔没想到的是凶狠的给他脑袋一棍子的正是美国人。
在回答关于贸易的问题时,赵阔把以后的天津条约都拿出来喂给洋人作为诱饵,他说:“只要你们能在中国人自己的事情上保持中立,我保证自由贸易;我保证各国公民手持护照可以进入内地;我也可以保证在通商口岸的传教自由,……..”
这些东西赵阔扔出去并不担心,一是如果他不说,等他完蛋了,满清一样这么签,而且那群野蛮人傻逼比他蠢多了,他起码不会被老毛子忽悠签订瑷珲条约。二是历史上起码在19世纪后期以前,这些远洋而来的列强所看重的都是贸易,并不是像比邻的俄国、日本那样想占领你的土地人民,而且就此刻野蛮人一样的经济水平,你洋布进来有人买吗?有人买得起吗?占人口大部分的农民根本和快饿死的乞丐差不了多少,制造业百分之百的是手工业。你就想冲击我市场你也冲击不了啊。
就识字率而言,你传教有多少人懂呢?是,老百姓蜂拥在街头听你的布道,但大部分是看热闹;是,老百姓蜂拥抢你的小册子,但这群文盲百分之百是拿回去当草纸用了,比土坷垃舒服不是?而且他们是能拿两本绝不拿一本,尽管两本除了封面颜色外内容都是一样的,谁叫你免费不是?
识字的、能看懂的则当面吐你口水,背后编造你坏话谣言,这群人就是儒生集团,谁看你的外门邪道?唯一一个看了的——洪某人,还不是因为看懂了,而是因为做了个梦,造了个根本和基督扯不上关系的邪教。再说谁天天造反,这百年不就出了他一个嘛?
因此,赵阔几乎是阴笑着甩出这些洋人看重但其实是画饼充饥一般的诱饵,当然不能全玩虚的,他还玩了手实在的:“我不像满清那么言而无信,我是只认条约的文明人。如果我占领广州,我保证,我立刻让各国领事馆搬进广州城!”
这是因为虽然南京条约规定列强可以在通商口岸设置领事馆,但满清官员,这些儒家精英是从骨子里对洋人又怕又恨又瞧不起,就是不想让他们进入首府广州,给儒家给天子摸黑,而他们向来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叶名琛愣是玩官场中著名的“拖”字诀——我没说不让你们把领事馆从香港搬入广州,但是这个….那个…啊…哦…..所以…..因此…..过几天再说。
列强认条约的,对满清这个官场认识比中国老百姓都不如,就一次又一次信了,屡屡被耍,傻等。
所以这个时候,第一次鸦片战争都过去十年了,广东的列强领事馆还在香港窝着呢!
历史上直到1857年,他们领事馆才好歹的搬进了广州城。
所以这个提议一出,三个领事顿时交头接耳起来。这确实是个诱惑,但是情况变了,如果赵阔占领广州,领事馆一入广州那就等于列强承认太平军的合法地位,建立外交关系了,所以在香港反而现在有了观望选择的优势。
而赵阔心里是巴不得他们进来广州,哪怕他出钱给他们修领事馆都行,外交关系的好处不说,最起码手里有肉盾了!有洋人人质了!你满清敢随便打广州?
但随后,正在赵阔阴险的重新用回英文,当着部下的面肆无忌惮的诋毁洪秀全的信仰的时候,美国商会会长福布斯收起了笑容,他指着赵阔很不友好的问道:“平南侯大人,你是不是仇恨有产者?”
37外交:鸦片是什么?粪青要骂请骂马建忠
福布斯一提这个问题,赵阔滔滔不绝的嘴巴顿时凝固了,他知道对方在指什么——就算是现在,他的清乡团仍旧在遥远的地方杀掉绝对劣势的敌人分掉他们的财富。
这个问题也让所有洋人都把视线集中到了这个瞠目结舌的侯爷身上,人们在等着他给出答案。
愣了足足一分钟,赵阔笑了起来,他的话和小声的英语、法语同步翻译回荡在静悄悄的大厅里:“仇恨有产者?福布斯先生,您在开玩笑。您难道没看到惠州城里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容吗?商人在如常的经商,和他们祖先几百年来做的绝无分别,而且他们还可以卖的更便宜,因为我这里没有满清的贪官污吏勒索豪夺;苦力们依旧在为货船搬运商品,但没人会看不起他们,他们和我们太平军都是兄弟;平民们什么都可以买到什么都可以做,连庙会都会如常进行…….”
“抱歉打断您。”福布斯阴险的一笑,他流利的中文飘荡在大厅里:“我对您对维护这城市人们日常生活的努力和成就感到钦佩,但您应该知道我指的是什么。现在广州城和香港挤满了从您领地里逃难来的满清绅士们,他们都是有钱人,在当地德高望重受人尊重。但听闻您对这种绅士,不管他们反抗您与否、有没有自卫的军队,都会毫不犹豫的赶尽杀绝,杀光他们的家人,分掉他们历代积累下的财产和土地,那么现在,请您回答我,您是不是仇恨这些富人,想通过杀戮他们并抢夺、分掉他们的财富来打造你们的新帝国?”
对方是什么人?
一群远跨重洋追逐财富的混蛋!
如果让他们认为自己仇视富人,还谈什么自由贸易?鬼信啊!
如何解释自己这满清特色的杀戮,不得不小心斟酌词句,一言不慎,立刻完蛋!
“你妈的!”赵阔好久没吭声,大厅里是死寂,好像被摁进海底无法呼吸一样,在这黑暗中他看到美国领事嘴角挂了一丝嘲讽般的冷笑,登时让恼羞成怒他很想一拳殴过去。
但一声愤怒的反驳,把所有的人眼光扯到别处去了,赵阔胸前压力顿失,他长出了一口气,还顺手摸了摸头上的冷汗,发声的却是坐在第四位的朱清正。
刚才福布斯的中文提问朱清正听得很清楚,他怒视着福布斯,举起拳头叫道:“那些都是清妖劣绅!平时就仗着和官府的关系在乡里横行无忌、巧取豪夺、欺压良民!你以为他们那些银子是哪里来的?不都是老百姓的血肉换来的吗!”
被程咬金打断片刻,福布斯耸了耸肩,绵里藏针的笑道:“所有人都是罪犯吗?他们违背过清国的法律吗?他们经过公正的审判吗?我想,他们唯一的死罪就是他们有财富!”
这番尖锐的说辞立刻激起使团的一片讨论之声。赵阔咬牙切齿的盯着美国使团,终于闻出味来了。
“这位是我的旅帅,一个英勇的军人。”赵阔大声说道,打断了使团内部的交头接耳,好像一个在后世法庭上舌战的律师,他不想让“陪审团”被福布斯牵着鼻子走,把自己当成一个匪徒:“但是他的光荣是通过执行命令、恪守职责得来的,对于福布斯先生提到的所谓有产者问题,我来回答。”
看着那些盯着自己的目光,赵阔好像又回到12岁时候,那时候老爹因为对水果摊收保护费殴人流血跑路、老妈因为她开的发廊被逮进去了,奶奶因为私藏违禁枪械也被居留,家里只有脖子上挂着钥匙的他面对警察叔叔的询问,他要竭力表现出自己是个好孩子的模样。
那时他刻意表演的是无知和纯情,这个时刻表演的则是一个悲愤和激昂的民族、宗教战士。
他站起来,走到大厅中间,满脸的忧伤,他一个又一个看过这样洋人的脸,无力的举起双手,用满腔的悲恸说出每个字。
“先生们,请看看这块生我养我的大陆,我爱她,因为她哺育了我。但现在她成了一个什么样子?遍地是挣扎在死亡线上的农民,到处是失业后无力抚养儿女的手工业者,他们饥肠辘辘,他们满脸灰土,他们就像垂死的流浪狗一样在这大陆上痛苦的哀嚎:他们在问,是什么让人生如此悲惨?是什么让灵魂黯淡无光?是什么让罪恶遍地?谁会来拯救我们?”
闭上嘴唇,赵阔再次用目光扫视被他吸引的使团,长叹一口气,猛地换了一种愤怒到爆炸的口气,整个大厅里忧伤的气氛顿时被怒火一般的吼叫冲得粉碎,赵阔握紧双拳,他在吼叫:“是坐在北京的咸丰!是乾隆!是康熙!是该死的满清奴隶主!他们把我们当成猪狗一样的奴隶看待!饿殍遍地,贪腐横行,苛捐杂税无所不在!满清的官员和走狗们人人吃得脑大肠肥,而百姓们要卖儿卖女才能换口粮食吃!为什么?因为满清的盘剥和奴役。”
说着他举起手摆向大厅外的士兵,叫道:“看看我这些勇敢的士兵,他们可以冒着枪林弹雨冲锋,可以浴血杀敌,而3年前他们全部都是安分守己的农民工人而已!是谁把他们变成了这样一群不要生命的造反者?不是我赵阔!是满清狗皇帝!不造反,不推翻满清,我们都要死,死的惨不堪言。”
接着他抬起下巴,傲然指着福布斯说道:“刚才福布斯先生问我是否仇恨有产者?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尊敬和爱戴一切自食其力致富的有产者!”
说着他逐个点着洋人,说道:“就像你、你、你一样,通过勤劳、冒险致富成为值得尊敬的绅士的人。”
“但是,”赵阔猛地一挥手,再次握拳吼道:“我杀的那些人是怎么富裕起来的呢?他们是凭着和满清奴隶主沆瀣一气才富裕起来的。这群人,可以毫无理由的抢夺贫民的土地,可以对商品肆无忌惮的加价,而贫民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地方取得公正的审判。因为审判官正是这群满清走狗中的一员!”
“如果说我们太平军是上帝的骑士的话,而我杀的这群劣绅却正是魔鬼的看家狗!”
“那么,请你告诉我,尊敬的福布斯先生,究竟是你嘴里的这群满清绅士还是我和手下这群为正义自由而战者,哪边才是掠夺他人的匪徒呢?是保护他们掠夺的特权还是处死他们?哪个是更公正的审判呢?”赵阔怒指着福布斯的脸,吼叫道。
看着被自己表演震惊的使团,赵阔舒缓了狰狞的脸色,笑了起来:“我其实喜欢富人,我自己都想成为富人。但是我不能容忍不公正的致富。各位先生,请相信我,如果我治理广州的话,我会把这里变成一个没有满清官员盘剥和苛捐杂税的贸易天堂。这里的富人将如喷泉一般涌出,我肯定的是,中洋人都有。谢谢,福布斯先生的问题我回答完了。”
说完,赵阔对使团微一躬身,一笑,缓步退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继续死一般的静寂。
一会后,英国领事笑了一下,礼貌性的开始鼓掌,顿时使团都开始鼓掌,法国领事一边鼓掌,还对赵阔笑道:“精彩的演讲,侯爷阁下。”
福布斯和美国领事对视了一眼,冷笑着鼓掌片刻。
但随后,美国领事对福布斯施了个眼色,福布斯冷笑了一下,他对着赵阔伸出了手,问道:“侯爷,我听说您禁绝鸦片,请问您如何看待鸦片这种商品?”
靠着表演好容易圆场的赵阔听到这个问题,差点直接靠在椅背上背过气去。
鸦片是什么呢?
那是十九世纪全球交易额最大的单项商品!
而且正是全球老大英国的赚取巨额利润的出口商品。
英国?
那时候比21世纪的美国都强大都可怕,日不落帝国可不是盖的。
一个简单的例子,1853年在著名的克里米亚半战争中,这是世界史中的第一次现代化战争:第一次使用铁甲船和现代的爆炸性炮弹、第一次壕沟战和静止战、第一次使用电报和火车辅助战争。
但一个让人胆寒的事实是:英、法、土耳其对俄国大战,无论法国还是俄罗斯,所有参战国的铁甲舰全是英国造的。
1875年前,你买铁甲舰,除了英国外,整个地球上你找不到别的卖家。
21世纪初期美国也不可能垄断全球顶尖军火吧,还有个俄罗斯。
真真正正的日不落帝国。
但正是这个日不落帝国是对满清地区的鸦片大卖家!
然而鸦片是不折不扣的毒品,不仅上瘾而且让白银外流严重。
但问题是在英国本身,鸦片在那个时代都不认为是毒品!
直到190(1)7年,英国才立法禁止鸦片,在此之前,一样在他自己国内泛滥成灾。
大名鼎鼎的《福尔摩斯探案集》,作者设定的福尔摩斯大约就是十九世纪后半期的英国人,但这个主角一样抽鸦片上瘾,而且书里还有对伦敦鸦片馆的描写。
在第一次鸦片战争前夕,英国议会进行了激烈的辩论,有人为了利益鼓吹对满清开战,有人则为了道德反对开战。
反对战争派托利党人格兰斯顿作了如下演说:
“我不知道而且也没有读到过,在起因上还有比这场战争更加不义的战争,还有比这场战争更加想使我国蒙受永久耻辱的战争。站在对面的这位尊敬的先生竟然谈起在广州上空迎风招展的英国国旗来。那面国旗的升起是为了保护【臭名远扬的走私贸易】;假如这面国旗从未在中国沿海升起过,而现在升起来了,那么,我们应当以厌恶的心情把它从那里撤回来。”
在这场利益和道德的对决中,但托利党的反战决议案只以五票之差被否决。
但反战派着眼点不是鸦片是毒品,而是鸦片贸易是没有经过满清政府允许的走私行为!
违反道德的是走私哦。
满清固然受到鸦片毒害,但放眼全球,除了雷死人的满清,还没有哪个国家居然会被一种麻醉品毒死的!
主要原因是因为满清贫富差距极大,200万不劳而获的缙绅压着几亿贫民,而抽鸦片必须要有钱有闲,但满清的体制恰恰是这样上层人不劳而获,却还占据着官、军队、吏等国家重要地位,连满清皇族都躲到僧尼庙里抽鸦片(佛教真伟大)。
这等于满清这个寄生在中华体内的蛔虫本身直接吸毒,毒害能不大吗?
而且可笑的是,满清里也有清醒的蛔虫,他们认为以现在的吏治以及满清对英国的力量对比,根本没法禁绝鸦片,应该开禁,并征收重关税,富国强军以图再战。
但主张严禁鸦片的是什么人?
不是道学先生,那种人只是满清豢养的小狗,纪晓岚那样乾隆钦赐的称呼,这群人其实除了当应声虫之外没有力量。
有力量主张严禁鸦片的全是能从鸦片走私中得到好处的封疆大吏和八旗绿营!
想想看,如果鸦片合法了,谁还给你贿赂让你装看不见走私?
只有明禁暗不禁,鸦片这种上层人人爱的好东西,才能带来银子填满某些大人物的财库!
而这些人不仅有权、有影响力,更可以拿出儒家道德大棒肆意狠揍“解禁派”。
所以第一次和第二次所谓的“鸦片”战争发生了,鸦片合法了。
中毒的不是全中华,而是中华寄生虫——蛔虫大人们。
这也是为何英国一样饱受鸦片毒害,但对社会没有产生剧烈的不良影响,因为人家全国不是不劳而获的,人家要靠打仗要靠造船要靠努力工作来赚取报酬实现自我,和那些不劳而获的蛔虫精英阶层是不一样的。
沉吟良久,赵阔说道:“我处理的那些鸦片商也是满清看门狗的一员,想必各位也知道,在满清做鸦片没有后台是不可能的,连官府索贿你都应付不了。我承认鸦片的合法性,但是我会指定我合法的商人负责这些生意。(奇*书*网^.^整*理*提*供)我会征收合适的进口关税,并打击和洋烟竞争的非法劣等土烟,保证大英帝国和各位的贸易利益。一句话,这种商品,我认为是战略物资,必须国家负责。我保证你们永远不会有走私的道德困扰,永远不会有除了正常关税和税收之外的贪腐困扰。让我们建设一个自由贸易的新远东吧。”
说着他指着末座的钟家良,大声道:“钟先生想必各位都认识,他将是我指定的鸦片批发商其中的一员,现在他在惠州三家鸦片馆我已经签发了许可令,他将受到法律和军队保护,进口和交易他需要的商品。让我们为远东第一位合法鸦片商鼓掌。”
张着嘴的钟家良梦游一样,在赵阔和洋人们的掌声中站起,他听到了赵阔那些话,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了,他像一根木头般睁着眼张着嘴一直在那里矗着,直到会谈结束。
“如果后世有粪青的话,去骂马建忠好了。”赵阔看着钟家良咬着牙冷笑。
但这个平行世界里,赵阔的后世没有粪青这个物种,这个物种的土壤是自卑和愚昧。被赵阔改变历史的后世小孩根本不知道自卑是何物,当然,他们同情愚昧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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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片在英国——以下为引用
一、英国人在向外输出鸦片的同时,英国本土的鸦片也泛滥成灾。马丁&8226;布思(MARTINBOOTH)的《鸦片史》(OPIUM-AHISTORY)一书,可以帮助我们了解欧美国家曾经如何误用鸦片∶18、19世纪的西方医学家仍普遍师从古希腊医生的看法,把鸦片当作医治百病的“万应灵药”,取代较为野蛮的杯吸法、放血法和医蛭法。当时医生的主要弁U是抑制病痛,而非治愈疾病,在这种医疗条件下,鸦片的麻醉性与镇静性当然大有用武之地。“纵观整个19世纪,鸦片在英国、西欧和美国被广泛地应用,就像今天的阿司匹林或扑热息痛一样┅┅在1831-1895年间,英国国内鸦片消费的年平均增长率为2.4。”(P.65)除了进口鸦片,英国医学协会还设立奖章推动国产鸦片的培育。英国政府一方面把吗啡含量为4-6的印度鸦片出口到中国,另一方面又进口吗啡含量高达10-13的土耳其鸦片用於制药业;英国人一方面认为因享乐而吸鸦片是“独特的东方习俗”,另一方面却以治病的名义毫无顾忌地把鸦片酊灌进自己的肚子里。
英国沼泽区的人民尤其依赖鸦片,用以减轻农业劳动的单调与繁重,以及沼泽地气候引发的疟疾、热症、风湿、神经痛和肌肉痛。除此以外,鸦片还被配制成“多弗粉”(DOVE’SPOWDER)、“哥罗丁”(CH1ORODYNE)之类的专卖药,患者可以用低廉的价格从药剂师、杂货店、书店、甚至流动小贩那里买来自我治疗。在“鸦片无害”的假定意识下,一般人都把“药物上瘾”当作是解脱病痛的代价来接受。最可怕的是市场上品种繁多的“婴儿保静剂”,为了减轻育儿的负担,贫民窟的母亲、保姆、甚至育婴堂都会给孩子喂食这种罂粟果茶,可以想象的,服用这类糖浆的儿童通常肤色灰白、营养不良,陷於比他们的父辈更悲惨的境遇。下流社会的妓女、酒鬼用鸦片鬼混、代替酒精;上流社会的贵族、学者用鸦片享乐、激发灵感;身为国王的乔治三世嗜食鸦片,导致疯狂,即位的乔治四世同样具有鸦片瘾(参F1OWERSINTHEB1OOD,转引自周宁,2004,P.206)。鸦片在英伦三岛曾经如此普及,以至於布思认为“每一个英国人在他们生命的某一段时期都服用过鸦片”(P.74),“对於一般维多利亚时代的人们来说,服食鸦片就像喝酒或抽烟一样是生活生活的一部分”(P.79)。即使中毒致命的情况发生,“也极少有医生愿意作证把死因归於鸦片,因为这会牵涉到他的同行或者会损害鸦片的使用”。(P.78-79)。医生和药商支持对华鸦片贸易的言论,只不过是他们在对本国同行包庇纵容的延伸,这也解释了为什麽教会人士反对鸦片贸易的呼声,在母国得不到专业人士的支持。
1860年,中国政府被迫在《天津条约》中允鸟~片贸易的合法化,而英国政府却惊讶地发现,本土国民对非药用鸦片的滥用也已到了必须立法禁止的地步。但是,直到19世纪末,随著特效新药的发展,欧美医学界才开始解除对“鸦片治百病”的迷信,医术的提高也减少了自我治疗的程度,鸦片的适用范围这才得到相应的限制。
二、鸦片的使用和管理对我们的启示。人类对物质属性和使用的认识并非一蹴而就,现代药物管理的概念与体系也是在人类付出巨大代价后才逐渐形成的。人与鸦片之间漫长的拉锯战,在多种天然与人造药品的开发过程中不断重复,至今仍提醒我们在“管理全地”时当具备何等的谨慎与节制。英国人对鸦片的容忍和对鸦片贸易的默认,虽然经济利益占了支配地位,无知与误解也是一大因素。然而,误导民众的政府、医家和商界,却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们无从知道,在神的历史中,日不落帝国的衰微是否与她在鸦片贸易中的不义与伪善有关;圣经却借著以色列的国史告诉我们,一个不能“行公义、好怜悯”的民族决不会蒙神的喜悦。人对自然物的滥用,危害了中国,也危害了英国
38外交:洋人傻?全球办公室里的勾心斗角
使团在惠州呆了几天就返回香港了,总得来说,会晤是愉快的,但未必可以称之为成功。
三大领事都对赵阔“请各位严守中立”的政治要求不置可否,虽然他们认可这是一伙刚刚开始信仰上帝的东亚人,而且军纪军风以及将领的外交才能超越满清很多,但毕竟他们是满清这个庞大帝国的叛军。
他们来的目的只是向驻扎上海的本国公使提供详细报告,能做的,也就是赵阔可以影响的,不过是在领事们写汇报时候的一些个人看法而已。
在使团返回香港后几天,赵阔拿到了钟家良和天地会兄弟从香港和广州城搞回来的报纸,这些洋人出版的中文洋文的报纸上面全是关于这次会面的新闻和报道。
就炒作和轰动性方面,赵阔还是可以说成功了。
但这个被称为“远东新型匪徒”的太平军侯爷在用了足足一下午时间阅读完所有报纸后,发疯的把报纸扔到地上,连踩带吼叫。
他吼叫的是:“这群该死的美国佬!”
洋人方面明显分裂成了三个阵营:一个主要以传教士和信徒为主,他们热情的赞美主的光辉照耀到了远东,从赵阔的所作所为和学识水平而言,他无疑是广东的上帝骑士;第二个派别是大多数洋人的看法,对赵阔感到好奇,但保持观望姿态;第三个则是以美国商会会长为代表的“倒赵派”!
美国佬坚称赵阔是个匪徒,除了杀人和欺骗外,并不能给列强带来多少好处。立论就一个,一个稳定的满清才是各国的利益所在。
现在因为太平军的活动,各国商人在广东的利益都受到很大影响,大家应该团结起来,帮助满清消灭赵阔,重新恢复陆地商路。
福布斯甚至个人带头出资2万美金,呼吁各国洋人一起捐金,支持自己雇佣士兵、购买军火的“香港护卫队”,他们将封锁惠州香港边界线,盘查商旅,保卫香港和广州,拒绝赵阔。
而事实上,这个护卫队早就建立了几个月了,牵头和最积极的正是美国佬。
“我惹你妈的美国佬了?!”赵阔诅咒着,从地上捡起一张印着福布斯头像的报纸玩命的撕了起来,大骂道:“你妈的后世的那个世界警察呢?!现在你他妈的居然支持满清!”
好像泼妇一样撕得满地碎屑后,气喘吁吁的赵阔颓然坐回椅子上,一手撑着头思考起美国在这个时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现在这个国家建国独立不过才70多年,和后世那个动不动就喊着华丽口号维护世界正义和和平的美国根本就完全相反,简直好像一个黑人小孩长大了变成白人了!完全看不出这两人是一个人!
现在的美国人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呢?
除了“唯利是图”外找不出任何一个词来形容这个新兴国家。
为了赚钱那是什么都干啊:1785年第一只美国船到达广州。独立战争结束后美国私掠船(战争中洗劫英国商船的海盗船只,这在西方战争中是合法的)失了业,安的列斯群岛不向它们开放,塞勒姆、波士顿和纽约的船主如饥似渴地注视着中国贸易。美国的单桅小帆船和纵帆船从努特卡先是运来了人参,1787年后又从那里运来了毛皮。
1806年,为了给满清毛皮他们几乎杀光了美国太平洋西北沿海的海豹和海獭;
然后他们发现中国人喜欢檀香木,于是就从夏威夷和斐济收运檀香木卖给满清,到1830年这也被砍伐殆尽。
这哪里是后世的“环保先锋”,这简直是为了点钱就大杀自然物种的“灭绝先锋”啊。
当那个时候,美国某地发现一个大金矿的时候,周围的小镇全成了无人的死镇,为啥?因为厨师扔下烘烤的面包,扛起铁锹出门淘金了,邮递员把信一撒,也淘金去了,就连正在抢银行的大盗和银行店员也勾肩搭背的奔赴黄金之地了,警察根本没人管,因为警察局也空了,所有人包括警长全找铁锹去了。
这简直就是一伙唯利是图的“奸商”组建的国家啊。
赵阔总算明白为啥美国人的宪法成为万世楷模了、美国为啥从来没有皇帝了,因为商人最怕什么?最怕的就是有人用权力抢他们、管他们了、妨碍他们做生意发财了!!!
就算造英国的反、自己建国的导火索都是嫌这宗主国收税太多了。
随后发生的南北内战目标是分裂(南方)和不让分裂(北方),这其实是因为农业商人和工业商人所需要的税收制度不同,导致打起来了。
刚开始的美国政府在本质上也许就是一个商人们的商会而已。
这伙毫无廉耻钻到钱眼里的美国佬,除了钱什么都不管,我不管你信不信上帝,不管什么异教徒不异教徒,只要妨碍我赚钱的就是我的敌人!
太平天国造反这件事,英国还有很大的政治考虑,他们出发点必然是全球战略;法国还有宗教考虑,因为他们的新皇帝正在抱教皇的大腿,但美国只考虑一点——那就是,你造反妨碍老子和满清做生意了!
此时美国公使已经访问过太平天国控制的南京了,但和人家英法不同,这公使去之前就很恼火的给国务卿写信:“不管那群人是干什么的,只有维护一个统一稳定的满清才符合我们美国的(商业)利益。”
这都不需要调查就直接下结论了。要是美国有现在英国日不落帝国的实力,以及印度军事基地做保证,不管满清同意不同意,他可能直接发兵灭了太平天国。
就好像一个财迷的保险推销员,刚敲开一家人的家门,和主人才坐到沙发上,那边里屋房门打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冲了出来,和这个人模狗样的主人扭打在了一起,大叫:“他是强盗,绑架了我,占了这家!帮我!”
这保险推销员不会谈什么正义和自由,他估计直接拿板砖把原屋主脑门开了,然后满脸堆笑的对强盗屋主说:“好了,没有该死的蠢货妨碍我们做生意了。现在看看我给您推荐的这份保单吧。”
就连被日本认为是里程碑的“黑船来航”事件(美国海军准将轰开日本国门),美国这么做的本质只是想在太平洋上找个基地,用来给商船补充补给和煤,日本是他们在太平洋上距离最近的国家,有了日本,美国商人就不需要走遥远的大西洋航道到远东了。
这就是早期的美国精神。
但让人感到诡异的是,正是这种唯利是图的商人精神演变成了现在好莱坞表现的美国精神,在全球输出其美国文化,自称:保护地球生态、为正义而战,这变化太惊人了。
(作者注:也许只有消极道德观才符合人类发展,积极道德观只能造出伪君子。)
但不管如何,现在赵阔是冷汗满头,在远东,美国影响力位居英法之下,但他能影响英法,如果美国人奸计得逞,他赵阔就完蛋了。
而英国人绝对不比美国人好对付。
世界的霸主不是凭空得来的。
包括赵阔自己在内,中国人往往觉的洋人一条筋、好忽悠。
他们在市场上往往不会讨价还价,而且富裕的人很多,中国奸商可以轻松的让他们掏出几倍于原值的价格;
叶名琛给他们玩拖字诀,他们也真信,十年都没法搬进广州建立领事馆;
南京条约后,福州也是通商口岸之一,那里的满清大臣更是智商高到极点:他极其厌恶和看不起这些“野蛮人”,就是不想和他们通商,但对方的船坚炮利他是清楚的,所以他暗中严禁任何人和洋人通商,却又表面上示好,让他的人买一点洋人的商品,这价值恰好够洋人返航的!结果洋人摸不着头脑,为啥我们在福州就没法销售呢?难道这里的中国人不喜欢我们的商品?结果洋人商人们慢慢的不来福州了,这大臣还在咸丰那里被记了好大一功!真是人精啊!
这些单个洋人的智商情商,因为没有撒谎的传统,在撒谎成性的满清文化里自然成为待宰的羔羊和弱智。
但这些洋人组成的国家,在国家间玩手段,那情商叫他妈的太高了,个个可谓是“办公室政治”的好手。
全球霸主英国自然是玩手腕的好手中的好手。
如果把全球看做一个办公室,各个国家是里面的职员,那么老英肯定是里面的主任,这个人城府极深,惯会玩挑拨这个打那个这套把戏,结果他同事被他搞得四分五裂,怎么也团结不起来,只能求他。
而老英向来是站队的好手,当年看老西(西班牙)在海上赚钱眼红,就拉小荷(荷兰)一起揍老西,揍趴下老西,又调唆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小荷去陆上挑老法(法国),结果荷法陆地上揍的头破血流,互相都奄奄一息,而海洋却悄悄的成了老英的地盘。
老英在喝多了的时候,总是自吹自己:“我这人,是老好人,谁也不得罪,也不拉帮结派,我就是光荣孤立。”
什么鸟光荣孤立,就是制造同事间的矛盾,然后拉一个打一个,谁威胁到老英肯定被他拉起的笨蛋小弟一起黑掉,然后再卸磨杀驴,扭头做掉小弟。
办公室老大总是老英的,这不是没有道理的,谁阴得过老英啊。
老法呢,这个人比较小资,身上穿的全是名牌,绝对引导办公室时尚潮流,总体上有点类似油头粉面的小开,实力很强,以前也曾经是办公室主任的竞争者之一,但是被城府很深的老英黑掉了,所以性格上有点郁郁寡欢,喝多了总是说:“我当年那可叫一个风光,差点我就是主任了…….”听到他说这个,所有人都立刻悄悄溜走,因为这话老法一唠叨就是一夜,而且早听无数遍了,他们耳朵都起茧子了。
小美刚成为办公室正式编制人员不久,曾经是老英找来的临时工,但熟络工作、翅膀硬了之后,对老英克扣他工资心怀不满,和老英在办公室就吵起来了,老法其实心里很恨老英,看到这小弟敢和老英抵,立刻大喜,慌不迭的给这小伙子出谋划策,甚至提供了一份送礼名单,结果一场大战后,小美在老法的帮助下搞到了正式人员的编制。老英虽然很不爽,但小美的工作领域和他的差的很远,他没法给小美下绊子、穿小鞋,搞死他不容易,只好默认了。
但小美是个财迷,天天就是研究彩票啊、股票啊、古董啊,唯一的愿望就是成为大富翁,上班时候都会从裤袋里掏出一叠电话卡,团团转的问:“法哥,电话卡要不要,我八折优惠卖给你。英主任,看我腕子上这块表怎么样?我表哥从香港带回来的,我给你打折?小德,看看这耳坠如何?我奶奶的,前清时候,古董啊,有升值价值,我保本就给你了。”
因为这家伙只是赚钱,不是想当官,后来居然成了办公室两大巨头老英和老法的小弟。
小德在办公室里很久了,但是他出身不好,不像老英、老法是官宦子弟(老牌强国),也不像小美家里有钱(国土资源),他是凤凰男,家里穷(300多个小国组建的),性格孤僻,天天就是带着啤酒瓶底一样厚的眼镜埋头工作,连话也不多说一句。
但他心里却充满恐惧,工作领域和老法、老英一样,老担心老法直接挤走他(陆地面对法国威胁),老英呢克扣他工资(经济受到英国冲击),所以日子久了有些神经质。
在这种巨大的压力下,他神经有了些问题,是不动则已,一旦动手,说不定就直接拿铅笔把你眼球扎瞎的办公室恐怖老实变态男。
胸毛旺盛的老毛子则不受待见,一是他说话带口音,办公室里的同事经常听不懂(宗教信仰,俄国东正教),二是经常喝得醉醺醺的,但最不受人待见的是这人爱小便宜。
他不像小美一样,人家财迷是财迷,但人家是正当赚钱,他是经常偷或者抢。
如果把手伸进老英的地盘,那可是不妙,老英就联合办公室同仁教训过几次老毛子了,他不仅头破血流,丢脸无比的给大家道歉,连档案上都有好几次记过了。
但老毛子这人就是皮实,他伸手你抽他管用,但如果你想直接搞死他,你就危险了,因为不过你怎么搞他揍他,人家就是给你耗上了。
以前小瑞(瑞典)和老法(法国)都被老毛子的不要脸惹火过,都发誓不把老毛子从办公室除名,他们就跟老毛子的姓,但老毛子给你玩持久战,晚上去他们家门上刷油漆泼粪,白天瞅个机会就把他们车给划了,还把他们的电话号码挂在**网站上。
斗了几年,小瑞和老法全被搞成神经衰弱了,乖乖投降,迄今为止,老毛子仍旧在办公室醉醺醺的晃悠,瞪着贼眼看有什么小便宜好沾。
后来,小美为了发财,去了老英新开的隔壁办公室推销商品,但一进门一个褴褛的小屁孩就给了小美一个白眼:“喂,你干嘛的?这里不让推销员入内,滚啊。”
小美这个火啊,溜了一眼这小子,发现其皮包骨头、弱不禁风,浑身又黑又脏不知多少天没洗澡了,要知道小美虽然不是老英开劳斯莱斯的,但他也是开桑塔纳2000的人哦,哪里容得下这种小屁孩在自己面前嚣张,一脚就把那小屁孩踢个跟头,又抽了几个耳光:“别给脸不要脸!老子弄死你信不信?”
这样,几分钟后,老英他们正开今天的工作例会呢,一个又脏又黑又穷的小孩冲进来会议室,挨个抱着他们大腿,大叫道:“哥哥们,你们打得我好爽啊!你们怎么那么厉害啊!吃牛鞭了吗?教给我好不好啊?”
这小孩就是小日。
一个后来仅仅为了串珍珠项链,就敢抽从“小美”升值到办公室主任“老美”耳光的传奇人物。
“小日不是老清的助理吗?老清呢?”老英看着这个死死抱住自己大腿的小黑孩,扭头问小美。
“老清?老清是谁啊?我在他们办公室就看见这小孩。”小美满脸疑惑。
“FO11OW,ME。”老英捏了个响指,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去了隔壁办公室。
办公室果然空无一人,老英指了指门后,小美和老法等都瞪着惊异的大眼珠子看过去,只见一个浑身褴褛皮肤乌黑、还留着辫子如乞丐一般的人正盘腿坐在门后,脸朝着墙,嘴里嘟嘟囔囔,浑身都在有节奏的颤抖。
“他就是老清,我新朋友。”老英笑了笑。
“他在说什么呢?”老法听了好久,扭头问老英。
“从我认识他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说‘我天下第一’。”老英嘲讽般的一笑:“这朋友脑袋有问题,我怀疑是蛔虫上脑。”
小美年轻气盛,一把扳过老清的肩膀,盯着他笑道:“这位朋友,看你留辫子,发卡要不要?”
“去你妈的!老子天下第一!”老清两眼一翻,怒视小美。
“这人有病啊!”小美大惊失色。
“老清,人家给你推销商品,你不买也不要骂人啊,你有病啊!”老法怒吼着伸出食指指着老清的鼻子吼道。
看着矗在自己面前的手指,老清得意的一笑,叫道:“你们这群外星人,原来实体是虫子啊,就这点份量,敢和我老清叫板?看我的厉害!”
说罢一口狠狠咬中老法的手指头,“啊!救命啊!”被老清咬住手指头的老法惊恐的叫了起来。
“你不知道他天生散光吗?看我的!”老英撩起袖子,拽住老清的辫子,咣咣两拳揍在这疯子脸上,顿时老清迎面倒地。
“恶心啊!”顿时大家全退开几步,这才知道为啥老清眼神迷离、浑身震颤了,原来他裤子褪了,正用手疯狂撸着自己的命根子。
“老清!这都是我哥们!别发病!你发卡要不要?”老英不愧是主任,看到这猥琐情形装看不见,手指指着他鼻子问道。
老清闭目,手撸得却更快了,嘴里喃喃道:“一切都是幻觉!幻觉!OYEAH!老子天下第一了!”
这就是全球办公室政治。
论人和人,你满清固然可以嘲笑洋人不会说瞎话不会识别瞎话,但论集合起来,国与国玩,和这些纵横捭阖、情商绝顶的列强比起来,满清根本就是个傻子!
但赵阔连踩上这办公室门槛的资格都没有。
美国唯利是图,极端反对自己,但美国一般不使用军队武力干涉。
他唯一祈求的就是英法千万别插手自己对广州的围城计划。现在这个时点,香港到伦敦的一次信息传递需要4个月时间!
就算没有得到准确中立的信息,只要能让英国外交策略陷入混乱也是成功了。
否则他只能跳海了。
而现在英法美三国领事正在广州城里等候叶名琛的接见。
“大人说了,请各位领事一个个入内。其他的大人请先等候。两!广!总!督!叶!大!人!有请英国领事!”来传令的辫子兵傲然的用着颤音把命令悠扬的传了出去。
“我不知道清国的大人们在想什么?我们一起见他会让他痛苦吗?”法国领事有点恼火的说道。
“也许,他低估了叛军的实力,没有我们,他的广州很危险。”美国领事道。
“他怕我们联合施压。就算我们是来救他的。”英国领事一耸肩,无奈的一笑。
39外交:最大的优点往往也是最大的缺点
广州城里总督府,客座上的英国领事放下香浓的中国茶,起身颔首,因为两广总督叶名琛来了。
这是个四十多岁面白须稀的中年官员,湖北人,个子不高,行动和赵阔比起来缓慢而端庄,举手投足都有天方地圆的架势。
看着目不转睛盯着他看的英国领事,叶名琛微微低头,眼光看地,有些厌恶的避开对方那鹰鼻蓝眼,先在正座上坐下,然后抬手对客人笑道:“领事先生,请坐。”
领事微微一笑,坐下了,眼睛却一直打量着叶名琛。
事实上,虽然来广州好几年了,但他还不怎么认识叶名琛,第一中国人的长相在外国人眼里都差不多,外国人在中国人眼里也一样,不好认;第二,尽管这位是专管广州的英国领事,他竟然没有见过几次这满清的地方长官,别说他们领事馆不让入城窝在香港,而且因为以往每次外交照会往往都会得到“大人身体不适”等等托词不见。
“大人,我对这次可以这么快见到您感到惊讶。看来最近您身体不错,而且居然是在您的总督府,而不是在河边的仓库,我真是非常惊讶。”英国领事露出一个嘲讽式的微笑,为以前的冷遇发泄不满。
“呵呵,领事先生真爱开玩笑。”叶名琛笑了笑,脸上却僵硬的如同木头:“我昨天听人回报,说你们洋人去见惠州长毛了?还共进晚餐?”
“那是两周前的事情了,大人。”英国领事无奈的一笑,接着说道:“不过是私人性质的拜访而已,不会影响我们大英帝国和贵国的友谊,我已经得到指示,我们会严格恪守《南京条约》,并在清国自己的事务中执行中立政策。”
“你们这些野蛮人洋鬼子!你们竟然大大咧咧的去见欺师灭祖的叛匪!还有脸说私人性质!”叶名琛目光里射出两道寒光,那是鄙视之极的目光,要不是你们这群不知仁义廉耻为何物的洋鬼子去见禽兽长毛,我会见你们?会在我堂堂总督府见你们?
要知道叶名琛重礼仪而不重交涉,如当英国公使包令要求在总督府会晤叶时,叶认为公使岂能与朝廷一品大员相齐,“竟在一个河边的仓库里接待了他”。
上面公使都在仓库见,这次领事比公使还要低一级,叶名琛这次是因为担心洋、匪勾结,破天荒的在总督府见了他们。
但他闭了眼皮,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里的目光已经柔和了——不要得罪洋人,尤其是在言语这些小事上,这是叶名琛的策略之一。
但那边英国领事从外交嗅觉已经闻出味来了,他马上笑道:“大人,要不要我把从太平军那里得到的情报告诉您?我很乐意和您分享情报。”
“纠正您一句,那不是太平军,是禽兽长毛!另外,多谢领事您的美意,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掌握中。”叶名琛咳嗽了一声,肚里却冷笑——我需要你们洋人告诉我情报?我们不会自己看吗?欺我中华无人哉!再说,那群畜生有什么不一样的?!
“对不起,叶大人,我用词失措,是贵国叛军。”领事苦笑一声。
“也就是说,你们不会支持长毛乱我大清?你们是支持天朝的?”叶名琛从椅子上微微倾身,这是他最关心的。
“我国立场是保持中立。”英国领事微微躬身。
叶名琛长出了一口气,对着洋人舒心的一笑,在椅背上舒服得靠住了身体,他放心了。
等了一会,英国领事看叶名琛无言,试探式的问道:“叛军占领了南京,现在广东面对惠州府的几万叛军,您不想寻求帮助吗?”
“你什么意思!”叶名琛身子陡然坐直了,眼里闪过的却不是惊喜,而是警觉。
英国领事一摆手,嘴角挂了一丝冷笑:“我国恪守中立,但是我们还得到指示要保卫通商口岸中我们的利益。现在您面对叛军的威胁,而广州城里没有任何一个外国公民和领事馆,叛军可以肆无忌惮的攻击广州城,而我们没有借口实施自卫,我想您明白我什么意思。”
叶名琛盯着英国领事看了好久,目光从警觉变成了惊恐又最后变成了鄙视,他低眉垂目,端起茶碗,用茶盖刮着茶花,悠然道:“恕在下驽钝,不知道您什么意思。”
“也许您不知道广东叛军的指挥官赵子微对我们开出过什么条件,”英国领事盯着这个两广总督冷笑着说道:“他许诺保护广东外国人的一切利益,他许诺他也将严格遵守我们和贵国签订的《南京条约》,并且把我们在过去没有得到的东西全部给我们,就是进入广州城,并允许在通商口岸传教,各种商品将通过关税等…….”
“他是个禽兽。你提他的名字,在这个代表大清天朝威压的地方怕是不合适吧。”叶名琛微微一笑。
英国领事叹了口气,摊开手说道:“对不起。但是您要知道,这些条件对我们大英帝国公民有多么的诱人,现在有很多人支持他,而且他还是个新教教徒!然而广东的战乱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的贸易,我们并不希望现在的这种状态过长的持续下去。”
“放心吧,公使大人,我已经在广州城组织团练,加上原有的八旗绿营勇士,赵匪悬首广州城门是指日可待的。”叶名琛以一种“我看透你了”的表情冷笑着。
“可是据我所知,贵国的勇士已经在东莞和韶州连续失败了,叛军他们已经计划围攻广州了,难道广州安全吗?”
“领事先生,胜败乃兵家常事,而且这是大清谋划的事情,不是您应该担心的。放心吧,有我在,这些逆贼叛匪绝不会有好下场。”叶名琛呵呵一笑。
看着那白面官员的笑容,英国领事愣了好久,最后长叹一口气,说道:“大人,我慎重的建议您按《南京条约》规定的,立刻对我们开放广州城,广州城里的外国公民越多,我们和贵国的共同利益就越多,广州城就越牢固!”
如果此刻坐在上面的不是叶名琛大爷,而是这个时点正四处找粗大腿抱的上海道台吴煦,后者肯定是惊喜满脸连滚带爬的爬下来、哭爹喊娘的抱住领事大腿求援:“领事先生,来吧来吧!别光外交官员和商人啊,把你们的军队也派来吧!要我拿什么交换都行!”
但叶名琛不是吴煦,就算官职同等乃至低于对方,叶名琛也根本不会拿正眼看吴煦!
吴煦的功名是捐来的,而他叶名琛是堂堂正正的翰林出身!
这差距大约就是后世山鸡大学买来文凭的学生对哈佛全奖毕业生的区别。
叶名琛是最正宗的儒家精英、他才是这个社会文明的中流砥柱。
他嘴上说的全是忠君报国和礼义廉耻,他这样饱读圣贤书的人别说求洋人了,他根本就打心底瞧不起洋人、种族歧视洋人!文化歧视洋人!
让他去屈就这些蛮夷洋人,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而且两人官职和仕途成就也是天壤之别。吴煦给叶名琛大人提鞋都不配。
叶名琛在当官上有多成功?
叶名琛是嘉庆十四年(1809)生,道光十五年(1835)进士,入翰林院选庶吉士授编修;道光二十六年(1848)擢广东巡抚。这一年叶名琛四十岁。从翰林院编修的“正七品”闲职,到一省封疆大吏的巡抚(从二品),叶名琛用十年时间(还包括丁忧守制的27个月)连升九级台阶!
十年跳9级!
而且这还不是他人生的顶点。
当上巡抚的第二年,即1849年4月,叶名琛大张了天朝威严!体现了满清国威!
这便是与总督徐广缙拒绝英国人进入广州城。
他发动了很多当地缙绅来反对,号称:督抚同心,绅民一意,“民团”十万反对英国人按《南京条约》规定入广州城。
英国人权衡利弊,放弃了4月入城的计划。
刚被外国混混抽了耳光的道光皇帝,觉的自己小弟给自己找回了面子,那是跳着脚叫好啊,他说:徐、叶二人“不折一兵,不发一矢,中外绥靖,可以久安,实深嘉悦”,于是一高兴赐封徐广缙一等子爵,赐封叶名琛一等男爵。
很快,43岁的叶名琛就被提拔为两广总督。
这不就是所有儒家门徒梦寐以求的成就与光荣吗?!
这样的人生怎能不让当事者意气风发、踌躇满志?!
结果直到现在1853年,其他四个通商口岸洋人都进去了,只有广州城还是实行“闭关锁国”,洋人包括领事馆都只能在城外或者港口,别的地方,外国领事和满清大臣天天见,广州就根本见不着叶名琛,人家根本不理你洋人。但也不得罪你,就算你发照会要会面,我生病了总行了吧?
这大大长了满清皇帝的面子。
所以叶名琛也成为满清的百官楷模、儒家标兵和皇帝的小心肝。
但明显的,这个人是靠着歧视、抗拒洋人发家的,他怎么可能容忍英国领事重提入城此事!
而且此刻英国领事这一套明显带有威胁、敲诈之意——不让我们进来,你就危险了。
危险?
这是威胁!
这是敲诈!
你荒唐!!!
你无耻!!!
你下作!!!
滑天下之大稽!!!
我大清乃天朝上国,怎么能是你们这群无知蛮夷所能威胁的?你们不过是仗着祸国殃民的奇淫技巧而已,没有儒家精神做支柱的你们注定是一群下等小国之野蛮人!
叶名琛肚里有火,但脸上却平静如水,他看着英国领事笑道:“我没有不让你们入城。但现在你也看到了,外面闹长毛,我在城里一直在捉拿奸细登记户籍训练新兵,一片乱。实在不是入城的时候,等长毛灭了,到时候我亲自去给你们找领事馆地址。还有别的事吗?领事先生。”
英国领事颓然叹气,坐在那里愣了一会,自失的一笑,摇头道:“没有别的事情与大人相商了。”
叶名琛以看着“一条被踩住尾巴的狐狸”的那种目光扫了扫那垂头丧气的洋人,得意的一笑,一抬茶碗道:“请喝茶。”
“送!客!”立刻叶名琛身后的仆役拖着长音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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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惠州城里,叛军头子赵阔的心情一样不好,他指着地上跪着的两个辫子家伙,惊异的问旁边的钟家良:“这就是你给我找来的熟通洋务的高手?”
钟家良一样一脸的无奈,他说道:“侯爷,你就给了我几天,我上哪给你找会英文的买办去啊?再说人家也不一定来是吧。这两个人是我的跟班,经常跑香港广州,洋文虽然说不如侯爷的强,但洋人能听懂不就行了。”
“哼!不用也没法!”赵阔气哼哼的一跺脚,“都起来,自报家门。”
“小人萧祖业,以前在广州城外做小食摊,学了点洋文,后来改行做洋药推销,这两年就跟着钟少爷了。”说话的是个鼠头獐脑的中年人,但一脸褶子加上山羊胡,看起来足有五十岁,浑身一股熏人的汗臭加脚丫子味。
第二个是鹿秉成,倒是长的一表人才,但面色发虚,一看就是酒色过度的,而且这小子是个不折不扣的英国公民,按后来的话是东南亚华侨,但赵阔很怀疑这个根本没到过英国的家伙国籍从哪里来的,口语也是一堆烂,原来在香港当买办,后来自己单干破产了,就跟着钟家良干了,
“这年头,中文好的都说我是匪徒,没想到找个会英文的无良商人也这么难。”赵阔很郁闷的发狠。
过了一会,他指着这两个人说:“从现在起,你们两个就是我赵阔的外交人员,你们要去香港和广州城外洋人聚集的地区活动。”
“侯爷,打仗杀人,我不行的。”萧祖业顿时大惊失色。
“谁让你们打仗杀人了?”赵阔哼了一声,说道:“请客送礼会不会?青楼花酒会不会?说好话会不会?”
“会会会,这些我们经常干,但没有怎么对洋人干过。”钟家良在旁边替他们答了。
“现在就是对洋人干了。”赵阔说道:“我给你们很多银子,你们俩现在的身份是对我有好感的本土商人,而你们的任务就是找到洋人记者,贿赂他,让他们在报纸上说我的好话。”
“我们说什么?”鹿秉成惊异的抬起头。
“说什么,一会钟家良告诉你们,香港和广州那边,我的人已经和天地会兄弟联系好了,每天银子直接从他们那里取。”说到这里赵阔换了一副凶神恶煞的脸色:“我给你们很高的报酬,干好了,还有厚报。但银子只能花在酒楼花在青楼花在目标身上,要是进了你自己的腰包,我直接找人弄死你们,信不信?”
“小人不敢。”两人立刻躬身磕头。
“洋人会接受我们贿赂吗?”钟家良有点不放心,小声的问赵阔。
“肯定会!肯定有人会!”赵阔冷笑一声:“我并没有让他们去搞各国领事,他们的目标是新闻记者。这都是些小人物,我就不信能在远东淘金发财的洋人还会去报社卖文?搞定一个记者发一篇软文,我都给他们两个额外奖励。”
印象里,就连后世清廉的美国也乱过一阵子,芝加哥黑帮横行,警察贪污受贿;印度东印度公司也出现过腐化,乃至历史上由洋人掌控的满清海关也不是铁板一块。
跟何况是在这遥远的乱世远东呢?
况且新闻记者在西方现在也是有名的“高智商、低报酬”,后世鼎鼎大名的巴菲特年轻时候据说有段时间想去当记者,但他身后的豪门觉的这个职业有这个缺点,没有让他去。
现在他赵阔不过是搞点有偿新闻而已,洋人记者吃吃饭喝喝酒,拿一堆银子,吹吹他赵阔怎么了?反正洋人里本来就有一部分支持赵阔的。
“去的时候,顺路把我给三国领事的信递交给他们。”赵阔转身从桌子上拿过三封“抱腿信”,然后说道:“你们可以出去了,把朱清正叫过来。”
看着三人离去,赵阔颓然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骰子掷出去了,但我没时间等结果了,得让白头立刻发动佛山力量准备围攻广州了。成败看天意了。唉,上帝,如果你真有,再保佑一次我好不好?”
而此刻上海港口里正停泊着三艘巨大的蒸汽军舰,这三艘船将决定三个国家的命运。
【作者注】:
有网友在昨天指出广州城里没有外国人的。他是对的。
古代广州城和现在的概念是不一样的,狭义的广州城肯定指城墙围起来的范围,广义的广州城则可能指城墙和周围的辐射地区。
因为我以前的资料有罗孝全的,显示洪秀全去广州找他,并且他在广州的教堂被烧过,而且第一次鸦片战争的开战苗头就是在洋人的《广州纪事报》上体现过的。
所以我就想当然的认为广州城在第一次鸦片战争十年后,会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洋人进去。
但我错了,这是我的BUG。
他教堂的位置看来应该是在广州城墙外面。所以也是广州,但不是广州城。
清末是全球化的开端,国情复杂、文明冲突,各种资料多得可怕,而且明显的,对于满清历史而言,落后的他自己不存在系统、客观的记录,所以我全力保证大战略大方向正确,但如果出小BUG,请各位多包涵。
40外交:三艘船-三个国家的命运(上)
1853年整个上海都在惴惴不安之中。
关于南京的流言在周围肆虐,上海城挤满了逃难的人群。
在附近集市上出现的四个长毛贼就吓得人们狂奔乱窜,逃奔中竟然有27位中国人被践踏致死。
美国人和英国人建立了一只上海自卫团队,开始在他们居住的周围开挖战壕并修筑枪炮阵地,4月上旬,英国已经派遣70多名士兵登陆驻守在一所苏州河岸边由民居改建的据点内,而美国人则决定在确定发生灾难前,不派兵登陆,但是他们军舰上的乐队登陆了,并为集中在剧院中难民演奏了《年轻的士兵》、《金莲》等乐曲。
至于法国人,他们决定只有当法国领事生命受到威胁时候才派兵登陆。
这个时候,上海外滩停泊着三只巨大的军舰,分别是:
英国的“赫尔墨斯”号(HERMES);
法国的“加西尼”号(CASSINI);
美国的“色斯奎哈那”号(SUSQUEHANNA);
而清朝的地方官员一直在请求洋人对太平军进行干涉,帮助维持长江流域的治安,或者派少数军队守卫上海。
但这几艘都是巨大的军舰,在得不到本国政府的指示的前提,他们只能自行决定该怎么办。
这些军舰的船长和各个公使轮流在各船聚餐,经常商谈到深夜,揣摩各自国家的策略和可行选择。商讨是否把各地的传教士召集到上海加以保护。
今天晚上几位公使和船长选择在美国的军舰上聚会,分享信息和决定决策。
自然英国的全权公使乔治&8226;文翰成了主角,他前不久刚从南京返回。
这不仅是因为他是第一个去太平天国实地探察的公使,而且因为英国在满清的利益巨大。
英国人异常关心的是太平天国是否比满清政府能提供更大的稳定以及维持并进一步扩大贸易往来的机会,这个问题对他们太重要了。
因为此时,在1853年,大英帝国在上海建筑业、码头、商贸方面的生意和投资总额已经达到惊人的2500万英镑!
洪秀全进入南京前,文翰就给英国外交部写信说他决定:“不以任何偏袒中国政府的形式进行干涉,因为我确信,我方任何这样的干涉只会延长这场争斗。”
所以他一直认为他应该尽快和太平天国建立联系,以便使太平军确切的知道英国政府的中立立场。
这不仅仅是日不落帝国一个公使的考虑,而是受到形式所迫,因为已经有唯利是图、没有全球政治战略概念的其他列强开始间接干涉这场内战了。
清国松太道吴健彰已经购买了洋人的“财政长官”号(DEWAN)和“羚羊”号(ANTE1OPE)用以军事运输,更是以每月50000美元租金让美国驻沪副领事金能亨(E&8226;CUNINGHAN)为股东的旗昌洋行的一艘船协助作战,还租用了几艘小规模武装的葡萄牙快船。
这些势必影响大英帝国对远东的影响力,并且促使他成为列强各国第一个访问南京的公使。
已经被日不落帝国点过名了,有些狼狈的现任美国公使马沙利吞下沙拉,喝了一口葡萄酒,享受了一下外滩凉风,笑道:“文翰先生,现在您还对太平军抱有希望吗?”
“嗯哼,可以说很失望。”文翰耸了耸肩。
一直渴望亲自去看看太平军的“色斯奎哈那”号舰长好奇的问道:“可以谈谈那些信徒是什么样的人吗?您在南京见到了什么?”
“我根本没敢上岸。”文翰一脸的苦笑。
“WHAT?”德&8226;船长第一次见到返回上海的文翰,非常不解。
“本来只是一场申明外交中立立场的访问,”文翰无奈的摇着头,仿佛这回忆让他很痛苦:“结果变成了一次维护大英帝国尊严的抗争。唉。”
要知道乔治&8226;文翰爵士是什么人,他身兼数职:他是1853年英国在华商务总监、香港总督、英国女王特命全权驻华公使!
以大不列颠的全球霸主地位,加上这位爵士的地位,很正常的,他认为自己只有和洪秀全同志或者东南西北王其中之一会晤才能称的上平等对话。
英国公使只是想提醒太平天国首领勿忘1842年《南京条约》各项条款,英国会恪守这些条款,但如果太平军进攻上海,英国将决意保护自己在上海的利益!
但这位英王的爵士在到达南京要求外交会晤后,得到的答复让他大跌眼镜:
“为通晓体制,为仰远方兄弟知照事:
天父皇上帝派遣吾主临凡,即为天下万国之真主。
天下臣民有望来朝者,对于礼制必须严格遵守,彼等必须具文奏明,自为何人,所操何业,来自何处,先行具奏,始终朝见,此谕。”
这他妈的是什么?万国之真主?把大英帝国当什么了?朝见你?一个小小的叛军?
妈的!你反叛的满清皇帝老子大英帝国都不待朝见的!!!!!!!!说这话,我们敢灭了他!
瞠目结舌的文翰在闭上嘴之后,愤怒的答复太平军:“语气不当”!!“措辞荒谬”!!“绝对无法接受”!!“此种性质之公文,凡英国官吏断然不能容忍”!!!
结果这位全权公使担心对方太愚昧而受辱,在南京岸边却一步没有下船。
但他派了贴身翻译官密迪乐和船长费煦上岸去会见太平军,而前者已经是太平军通了,甚至徒步越过封锁线实地考察过太平天国。
见面场面很戏剧性。
会见英国外交特使的是北王韦昌辉和翼王石达开同志。
召见地点是城外离赫尔墨斯号不远的地点,想想也知道和叶名琛同志在河边召见英国公使的仓库好不了多少。
为了震慑这些洋人和长天国威风,他们还特别设立了刀阵。
两个洋人被押着通过两列太平军侍从排成的夹道,被喝令下跪、解下佩剑,然后站着听训,而前方两位王爷则在高台上端坐不动,而且两位王爷为了杀洋人威风立太平天国自己国威,当着他们的面把他们带到此处的向导用杖打个半死。
可想而知,两个地位很高的洋人同志看这些长发披肩的家伙突然把自己同胞摁到地上打个半死是什么表情?
让他们更不解和胆寒的是,这向导还他妈的是他们太平军自己派给的!
然后是审讯一般的喝问。
两个被吓傻的洋人自然战战兢兢、魂不附体,估计好像落到食人族手里的心情一样。
但在被问道:“你们是否敬拜天父(上帝)”时候,密迪乐在恐怖之下反复吼叫:“英人行此兹已八九百年矣!!!!!!!”
气氛顿时大变!
“虾米?!!!虾米?!!!”韦昌辉同志很惊奇的站起身来。
他盯着两个魂不附体的洋人走下台来,问道“你知道天条吗?”
“天条是虾米?”密迪乐惊恐的问道。
韦昌辉愣了片刻,低头想了一下,说道:“也叫十诫………”
“我知道啊!我知道啊!”密迪乐大吼,赶紧背起了圣经中的十诫。
但还没背完,热泪盈眶的韦昌辉就把手摁在了这洋兄弟肩膀上,大叫道:“同我们的一样!同我们的一样!”
“吾等今后不特彼此相安无事,而且还可以成为亲密朋友。”这是韦昌辉最后下的结论。
但他妈的太晚了!
真正的老板文翰爵士听了手下回报完全混乱了,觉的这群是什么鸟人啊?!
傻了的他没有下船。
他没有下船,就是等于英国和太平天国的外交没有成功!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抓狂的。
几天后,更牛叉的人给他外交回复了。密迪乐翻译后,简直让文翰爵士下巴都掉下来了。
这是著名的太平天国军事家政治家战略家东王杨秀清送来的回复,可以说是太平天国最高的回复了,看送信人就知道了,是天王的小舅子赖汉英亲自送到船上的!
上面说了这些话:
“谕尔远来英人知悉:尔等英人久已拜天,【今来拜主】,特【颁谕抚慰】,使各安心,请除疑虑
天父上主皇上帝自始创造万物………………
尔海外英民不远千里而来,【归顺我朝】,不仅天朝将士兵卒踊跃欢迎,即是上天之天父天兄当亦【嘉汝忠义】也。
兹特降谕,准尔【英酋】带尔人民自由出入,随意进退,…….深望尔等能随吾人【勤事天王】,以立功业而报答天神之深恩。
………”
假使英国公使认可这回复,这也许将是大英帝国在远东第一个的丧权辱国之条款,他本人将毫无疑问的成为“英奸”。
文翰虽然震惊,但他没惊傻,立刻严词拒绝了这回复。
重申了大英帝国将保护上海和南京侨民财产后,文翰立刻命令开船,扬长而去。
在他从上海来南京的时候,被清军宣传战(洋人支持满清)闹得很紧张的太平军在炮台上朝赫尔墨斯号开炮,那时候文翰命令克制,不准还击;但此刻,他返回上海的时候,经过沿岸炮台的时候,再次遇到炮台轰击,此刻他命令:立刻开炮还击太平军!
41外交:三艘船-三个国家的命运(下)
“总的来说,太平天国宗教是一种伪造的启示,他大约以《旧约》为基础,但已经掺入了迷信和谬误的成分。”在此刻上海军舰上的晚宴上,英国公使文翰爵士给自己的平天国之行下了这样的结论。
“文翰爵士,可否解释下您的学识渊博的传教士兼翻译官麦都思(W.H.MEHURST)所说的太平军在某些方面看起来比欧洲人‘还要好’?我对贵国先发制人并勇气过人的访问太平军表示钦佩,但为何您的看法和学识渊博的麦都思先生会有这样的分歧?”美国公使马沙利用餐巾擦着嘴角,向文翰问道。
老实说,尽管他不喜欢太平天国扰乱贸易,但却对英国人在列强中先发制人的访问南京感到很嫉妒,也可以说另一个大国对英国在外交反应上表现的如此迅速表现出的不服气和隐隐担心。
“您要知道,麦都思先生并未去南京,他发表以上言论是在研究我们从南京带回来的十几本太平天国宗教小册子的基础上,”说到这里,文翰爵士看着公使马沙利笑道:“作为学者,他有研究并发表个人看法的权利,但是我作为女皇的公使,不管得到多少不同乃至相反的研究和看法,做决策的却是我。”
“看来那群没有留辫子的中国人没有给您留下好印象,不知道布尔布隆先生如何看待南京的‘匪首新皇帝?’”马沙利对法国公使布尔布隆笑道。
在上海也占据了相当大地盘的法国人,在经济利益以及本国政局倾向下的考虑下,无比急于效仿英国人的壮举奔赴天京访问,英国人返回后不久,这位法国公使布尔布隆大人(M.DE.BOURBOU1ON)紧随着英国人的步伐,坐着号称“上帝之船”的法国蒸汽战船“加西尼”号也逆江而上,拜访了天京。
听闻美国公使的询问,布尔布隆偏了偏头,微笑着沉思了一下,把法语思考转换为英文,笑道:“匪首新皇帝?哦,那匹宝贝上周替我赢了不少钱,当然我还要面对清国官员的愤怒质疑,他们要求把那宝贝更名,这可是真是件棘手的外交事务啊。”
这番笑话激起了在场洋人的一片大笑,“匪首新皇帝”在上海滩可是鼎鼎大名啊。
自称信奉上帝的太平天国占领了江南大片地盘后,自然成了毗邻南京的上海的热门话题,洋人报纸连篇累牍的介绍、猜测太平军和清国的关系,以及这块土地会不会出现新统治者。
结果一个法国佬就把他的赛马改名为“匪首新皇帝”,并且在赛马场上赢得了冠军!
这自然又成了头条。满清官员自然极度不爽,要求这马主更名,成了上海滩洋人中间有名的一个笑话。
等大家笑完。布尔布隆说道:“也许我们不如文翰爵士动身前带有的期望那么高,法国的目标仅仅是为了将法国对天主教徒的保护扩展到天京而已,所以,就我个人感觉,我觉的太平天国不像文翰爵士说的那么糟。”
这话顿时让热闹的饭桌上安静下来,人人都等着听和文翰爵士意见不同的法国公使是什么看法,都在想:难道法国人有了新发现?
事实上,法国人的外交之旅要比英国人顺利很多。
也许因为有了对英国人的初步认识做后盾,这次太平天国对法国公使一行接待好了很多,没有出现问英国人“天条是虾米”的情景。
在南京城外江面抛锚后,在加西尼号上,充任额外翻译的法国耶稣会传教士葛必达(STANIS1AS.C1AVE1IN)转达了法国人想和太平天国领袖会见的意愿后,太平天国花了一整天时间做决定,在黄昏前送来了肯定的答复。
这效率已经很高了。
然后不像英国人遭遇的那一切,法国公使一行顺利上岸,并进入了南京城。而且还有太平军用骑队打着旗护卫,前面还有一路的开路锣声。
法国人成为第一个进入被太平军占领的南京城的外国官方使团。
第一个感觉是南京街道很颓败,因为还有战争时候烧毁的房屋来不及清理,商店也关了门,总之相比以前这繁华的城市,整体上透着萧条的气息。
但其他一些事情也给法国观察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城墙上挂着一些木笼子,里面是抽鸦片者被砍下的首级;《圣经.旧约》前五卷和《马太福音》被不断刊印,妇女和其他人可以申请并在圣库里领到衣服等物品;天王洪秀全每天祷告两次,每当此时,大炮齐鸣10下;其他信徒做祷告和礼拜时候也都面露诚意。
当这些法国人到达会客大厅会见官员的时候,他们却立刻被里面的奢华和外面颓败街道上的凄凉情形之间的强烈反差惊呆了。
“火炬照亮了个整个大厅,借着火光,我们看到大厅两边站着很多旁观者。在大厅顶端面对着我们要接见我们的两位大臣。
他们身着蓝缎子长袍,袍子胸前绣着华丽的图案,显得色彩绚丽。他们脚蹬大红锦靴,头戴镂金冠冕,表情严肃而高贵。
在他们身后大队侍从排成了横排,总之,所有这些阵势都使这场会见显得富丽堂皇。”
肯定是因为和英国人的交往,这次会见法国公使,会谈气氛非常融洽,太平天国的两个官员谈了他们的信仰、天王消除偶像崇拜的使命,并且称呼法国人为“朋友”或者“兄弟”。
并许诺,布尔布隆不仅可以和最高级别的官员会面,如果他们确实有诚意,甚至可以觐见天王。
但是当开始和太平天国王爷一级人物会面的时候,法国人开始走霉运了。
第一个见他们的是秦日纲,他坐在高台上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并颐指气使的命令法国公使坐到下排椅子上,布尔布隆震惊之后,断然拒绝下坐,他认为这是明显的轻慢,要求坐到和秦日纲一样高的台子上会谈。
但台子上从来只有一把交椅对不对?
幸运的是,太平天国没有上上次见英国兄弟时候那么傻,他们谈了一个折衷的法子,秦日纲和布尔布隆和两者随从都去偏房进行会谈。
在那里布尔布隆详细询问了太平天国的宗教信仰,寻求让太平天国统治区的中国天主教徒得到善待的许诺,并提醒秦日纲法国在目前冲突中保持中立,并且法国与清廷先前订立的条约现在对咸丰皇帝仍然生效。当然,他没有提出要与太平天国缔结一个新条约。
但骨子里,哪个列强不想在中国寻求一个不排外并有相应外交能力的势力交往?
法国人在宗教上非常在意,他们当然想影响太平天国,但问题是,布尔布隆还没试探或者有时间进行新条约的话题了,对面秦日纲翻脸了!
“你刚才说清妖头子什么?!”指着布尔布隆鼻子,秦日纲大吼着,看洋人全部石化,秦日纲又站起来指着翻译鼻子脸红脖子粗吼道:“他(布尔布隆)刚才称呼清妖头子什么?你们知道不知道皇帝是我们专用称呼上帝的!”
“咸丰那畜生也配称为皇帝,我呸!”秦日纲狠狠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可想而知,法国人有多震惊,刚刚还都笑眯眯的,突然就咬牙切齿的大跳大叫起来。
布尔布隆和翻译葛必达煞白着脸用法语交谈了片刻,葛必达抬起脸,看着暴跳如雷的秦日纲,咽了口唾沫说道:“秦日纲大人,您要明白我们法国和清国是正常的外交关系,我们作为法国的正式代表,必须要称呼‘咸丰’为‘清国皇帝’,请您体谅。”
勃然大怒的秦日纲,立刻转身离开,很快就把葛必达叫去了。
一屋子坐立都不是的法国人只有听着外面一串串听不懂的中文里夹杂着葛必达惊恐的中文,虽然听不懂,但谁都猜得出来用这种语气咆哮出来的语言在哪个国家里都不可能是什么好话。
仅仅是因为一个“皇帝”称谓,很快这次外交努力又成了法国人的一场噩梦。
太平天国那群王爷根本不知国与国外交为何物,他们逻辑很简单:
你们这么尊敬咸丰,那么你们肯定是清妖的朋友;既然是清妖的朋友,就肯定是我们的敌人!
那你们来我这里干屁?肯定是来侦察探听我们虚实给清妖通风报信的。
完全是中国最典型的小市民、老农民心态,非黑即白、非敌即友:“我和他两家打架,你来我家还说我仇人的好?不帮着我骂街我都给你白眼了,还尊敬他?你妈的有病啊!来我家找抽啊!”
几天后,加西尼号上的使团收到了一封北王韦昌辉的亲笔信:命令法国使团立刻去拜见他,接受他的“口训”。
“拜拜吧,您呐!”布尔布隆精着呢,闻风知味,一见这信的口气和格式,立刻承认自己使命失败,命令起锚返回上海,潇洒的扬长而去。
但有着法国式浪漫和大革命历史的布尔布隆所受的挫折感,明显比英国文翰少的多了,他认为虽然他没有取得所期待的宗教和外交成果,但他收集到新情报足以弥补这些挫折,他说道:
“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我看到了这次革命运动的力量,它明白的宣言要在笼罩着传统习俗和惰性的庞大帝国里进行一场融宗教、社会和政治于一体的彻底改变。不论对它最终的成功存在着什么疑问,不论民众的漠不关心和满清的力量将给这场叛乱的取胜设置什么障碍,我很清楚的是,这场动乱具有坚实的特性和规模。它的领导人可能有些狂热或者野心勃勃,但他们深信他们的事业会成功。他们不仅敢作敢为,而且信念坚定,组织能力极强,且精通韬略。总之,他们具有一种压倒其对手的道德力量。”
等他以这番评论结束自己的见闻录,大厅里静了片刻,英国全权公使文翰微笑着带头鼓掌,顿时热烈的掌声鼓荡在这西洋战船上的船舱里。
“我发誓,”看了看文翰和频频点头致谢的布尔布隆,美国公使马沙利有点咬牙切齿的用手松了松领结,大声说道:“只要我有艘吃水稍浅的轮船,不管是不是军舰,只要不至于像‘色斯奎哈那’那样屡屡搁浅上海,我就马上再做前往南京的尝试!”
“色斯奎哈那“号的舰长苦笑一声:“马沙利先生,我和您去亲眼考察南京的渴望一样剧烈,但是最近我们美国人怕去不了南京了。”
“听说你们要去不远处的日本,那个神秘的岛国?”布尔布隆问道。
马沙利苦笑道:“没错,佩里准将已经要求远东水域可利用的我国军舰全部听从他的指挥,我国将突袭日本,让其开放正常的外交和贸易,现在‘色斯奎哈那’号已经被确认为日本之行的旗舰,另外两艘战舰‘密西西比’号和‘鲍哈顿’号已经在朝上海集结。”
“日本也是神秘的东亚文明中的一员,我认为他们的落后和愚昧比我们的满清朋友好不了多少,”英国文翰爵士品着酒,对马沙利一点头说道:“如果必须要有战争,我们大英帝国乐意和贵国联盟。”
马沙利警觉的看了这英国佬一眼,笑道:“多谢爵士。日本是我国在太平洋上距离最近的国家,如果日本人肯加入全球国家俱乐部,我们的船只将在浩瀚的太平洋上得到添加补给和煤的基地,这将比绕道大西洋来到远东节省无数时间和资源,所以日本,和我们美国利益最为紧密。我们会全力促成这次外交使命。另外我不认为面积狭小的日本在我国军舰面前,会和满清一样不可理喻。”
“美国佬把日本看成他们的囊中之物了,不过日本只是一个野蛮人岛国,无论如何也不会像满清这样产生巨大的利益的。”英国文翰肚里暗想,不过那边马沙利已经把话题从日本上扯开了,他问道:“文翰爵士和布尔布隆先生,你们如何看待广东的那只太平军分支?那个将军,可是一个原滋原味的新教教徒,和他的匪首新皇帝比,信仰如何?”
文翰想了一下说道:“从我们得到的情报来看,广东这只太平军信仰和我在南京看到的信仰是有些差别的,但是他们一样杀抽鸦片的和抢夺富人。而且他们规模和他的皇帝相比,实在太小,刚入广东时候,不过只有5000人,现在他号称的十万大军,大部分不过是新加入的农民和手工业者而已,直到现在,他也不过把眼光着眼在乡下和农村,还没有做过攻击广州的尝试。”
“如果他攻击广州怎么办,广州是通商口岸,而且和澳门、香港比邻,我想知道大英帝国的意见。”马沙利问道。
文翰一笑,说道:“鉴于他的规模和成就,都不能和他的皇帝相比,我们对他的最终成就保持观望态度。实际上,我们希望借着广东的不稳定,敦促那个木头总督叶名琛实现《南京条约》中对我们在广州各项利益的承诺。”
“也就是我们不能听任他攻击广州咯,最后把通商口岸维持现状,和我国看法一致。”马沙利笑道:“说来好笑,赵子微将军还是我国浸礼会牧师罗孝全洗礼的,现在罗孝全已经来到上海了,找过我两次了,问我能不能去南京。这个蠢驴,他为啥不能自己偷着去南京呢?我明着只能说他敢去就绞死他,要知道我巴不得他去南京给我第一手情报呢。”
布尔布隆有些惊异的插话道:“罗孝全牧师已经离开惠州太平军了?我不认为南京城里,一个外国传教士可以给洪秀全以及他的王爷将军做洗礼。”
“事实上,惠州太平军更像基督教,罗孝全在他们中间做了不少工作,不少头领和赵的心腹都加入了浸礼教。但是罗孝全牧师却离开了他们来上海了。很遗憾。”文翰有点哀伤的一笑。
“我觉的我国广州领事有些夸大其词,他居然汇报说他认为赵是有个可以进行平等外交潜力的家伙,但他的皇帝和上级们连两位公使大人都无法正常会晤,一个小小匪军将军怎么可能?他提出的自由贸易传教自由固然诱人,但他毕竟是个叛军,我们怎能知道他可靠呢?与其两鸟在手,不如一鸟在林,我还是期望尽快结束广东和南京的叛乱状态,恢复正常贸易秩序。”马沙利一撇嘴。
“也许是因为这位赵将军想叛变他的皇帝洪秀全,自己占领广东当皇帝。”文翰神秘的一笑。
“您从哪里听到这个情报的?”马沙利和布尔布隆同时大惊失色。
看着两位惊异的表情,文翰自己反而一愣:“你们的领事难道没有给你们汇报吗?这位将军曾经在很多我们人面前暗示和攻击过他皇帝和南京友军信仰的荒谬。”
“中国人的那一套。”马沙利不屑的冷哼一声。
“根据我的情报和您的说法,那么贵国牧师罗孝全仅仅为广东太平军服务了两个月?”布尔布隆问道。
“是啊。2个月能做什么呢?所以我认为广东和南京的太平军在信仰方面的差距不是太大,如果广州受到围攻,我建议我们三国给予叶名琛自卫性质的间接援助,帮助他维持通商口岸的满清归属权,尽管我十分讨厌那个木头脸的辫子官。”
“我需要更多的情报以及国内的指示。而且,现在广州还没受到围攻不是吗?”文翰狡猾的笑了笑,躲了开去。
“先生们,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关于南京的信仰,就我在南京的见闻来看,赵并没有撒谎。”“加西尼”号船长朗索尼.德.普拉斯(FRANCOISDEP1AS)说道。
【我前一章,因为笔记的缭乱,出现了失误,普拉斯为法国加西尼船长,而非美国色斯奎哈那船张】
“普拉斯先生在我们前往南京的途中,已经成功使我信奉清教的妻子转而信奉了天主教。”布尔布隆带着敬意发布了这个新闻,顿时带来一片敬畏之声。
其实就算是法国人南京之行,也不是由于法国公使像美国人马沙利一样因为妒忌英国人先发制人的有力外交行动而促成的,而是因为上海“上帝之船”——“加西尼”号的存在。
“加西尼”号船长朗索尼.德.普拉斯(FRANCOISDEP1AS)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法国职业军人,更是因为刚刚改信了天主教,对传教的渴望极其渴望。
他利用自己的声望成功请求了法国政府调拨了一艘船给他,以便他乘船访问“在全球角落尽心传播上帝福音的虔诚教士”。
1851年,德普拉斯在法国慢慢聚集起了一批与他志同道合的军官和海军军校生,并且亲赴罗马获得教皇为他的事业祝福。
“加西尼”号是一艘200马力的引擎驱动的双轮机桨船,配备6门火炮,有120名船员,还特设一座特制的小教堂,在德普拉斯看来,这是一艘真正的上帝之船。
因为法国人一直自诩自己是在华天主教传教士的保护人,在听说太平军在南京和其他城市虐待、屠杀皈依天主教的中国信徒的恐怖消息后,在上海的德普拉斯急于奔赴天京,看看他能否在宗教宽容方面取得比文翰更有效一些的正式外交协议和承诺。
结果得到获准后,令他吃惊之极的是,与他同行前往天京的不是领事或者某个低级外交官,而是法国公使本人布尔布隆本人决定亲自前往,而且还带上了他信奉新教的英国妻子。
法国并不具有英国那样的霸主地位以及在中国的大量经济利益,布尔布隆为何会如此看重这次访问。
完全是因为法国国内的政治风向。
到了1850年法国此时政权落到了拿破仑波拿巴的侄子路易波拿巴的手上。
这个人是个投机家、冒险家,屡屡在法国发动叛乱,后被判刑,他也逃往英国。
1848年,法国发生了反对七月王朝的二月革命,法兰西第二共和国成立。面对天赐良机,路易&8226;波拿巴立即返回法国,决心在乱局中大显身手。结果,无数对拿破仑一世时代充满怀念之情的法国人wωw奇Qisuu書com网,在选举中纷纷将选票投给了他。同年12月,路易&8226;波拿巴当选法兰西第二共和国总统。接下来,他开始向皇帝的宝座进军了。
1851年12月2日,路易&8226;波拿巴调动军队发动政变,强行解散议会。1852年11月,在他的操纵下,法国宣布恢复帝制。12月2日,也就是48年前拿破仑一世举行加冕典礼的这一天,法兰西第二帝国正式宣布成立,路易&8226;波拿巴的名字也变为路易&8226;拿破仑&8226;波拿巴,并被元老院尊为“拿破仑三世”。从此,靠政治投机上台的拿破仑三世竟然执掌第二帝国政权长达19年之久。
拿破仑三世十分重视宗教这一精神武器。
讲究利用而不受制于教会。
他希望通过笼络教会使广大天主教徒脱离正统派而投向自己麾下,并以此赢得教士及受他们影响的农民对于官方候选人的支持。此外,政府还希望扩大宗教的社会和精神影响来对抗革命宣传。为此,皇帝努力与天主教结盟,扶植天主教会,并使教会享有一系列特权:红衣主教成为参议院当然成员,宗教预算逐年递增,1852年为3950万法郎,1859年增至4600万法郎,而同期教育经费则从2300万法郎减少为2100万法郎;到1868年,宗教预算已占全部国家预算的10,约为同年教育经费的20倍。教士享有优厚的物质待遇。教会还享有结社权和报刊出版权。在皇帝支持下,修女会等宗教团体成倍增加。修女从1851年的34200人增加到1861年的89200人。至帝国末年,每730名居民中就有一个教士。教会学校从1850年的1277所增加到1863年的3038所。教会不仅受政府保护,而且受统治阶级资助:1852—1860的9年中,教会所得捐赠是前半个世纪总和的62。这些被人们称为“黑衣强盗”的教士,充斥学校、机关、农村、城市,成为拿破仑三世统治的强大精神支柱。
在也是为何德普拉斯能得到上帝之船的原因——整个法国都被拿破仑三世刻意掀起的宗教狂热笼罩。
当宴会结束,走在回领事馆的路上的时候,德普拉斯对布尔布隆说道:“公使大人,请让我去广东看看吧,我不想错过传播上帝之光的任何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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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阔早已不在惠州了,为了围攻广州,他帅旗进入了东莞,不少大将以朱清正为首被派入了佛山,领导天地会起义。
现在心情异常恶劣,一是一艘英国军舰无视他水军封锁广东外围水域的声明,耀武扬威的在广州城外溜了一圈,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帝国主义霸权干涉内政!;二是因为广东城地质不妙,挖地道异常艰难,弄不好就直接塌方把人埋进里面,三是,叶名琛这家伙对造反者凶狠异常,城内组织了练勇,什么无业游民、缙绅奴仆连秀才都招进来在城头防御,广州城墙又高又坚固,和桂林、韶州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仅仅围攻一个月他就死伤惨重了。
当这个山神正在东莞帅府高台上唉声叹气之时,下属禀告:有洋人求见。
“求见个屁啊?是不是又来敲我竹杠的?”赵阔咬着牙冷笑,为了让洋人别插手,他甚至用保证金的法子赊购了香港洋人大量货物,力图利用债务人的身份取得债权人的好感,但洋人也学会什么都来给他推销,而且也根本没有在外交上取得支持地位,因为债务人倒台,保证金洋人都能自己黑了。
“什么人?”
“自称法国公使布尔布隆…….”
“公使卖什么的?公….使……?公使?公使!!!!!!”赵阔触电一样弹直了身体,两眼睁得好像铜铃一般大,随后他冲了出去。
这个世界历史上,就德普拉斯的个人回忆录,尽管第一次见到赵阔时候,他们双方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但他马上泪眼模糊了,因为这个将军在看到他们后,立刻对着院子里的罗孝全留下来的小教堂跪下,泪流满面的他背对目瞪口呆的使团跪地大叫:“上帝啊,你没有抛弃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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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注】
真实历史上,法国使团进入天京的时间是1853年9月,我提前了几个月时间。
这是因为因为要防护众多的上海目标,加西尼号走不开。
但是历史上在此期间加西尼后也曾离开上海去澳门修船维护,所以他们来广东还是很简单的事情。
当然,如果广东出现一只怪异的太平军,正热心宗教的法国人和英国人会不会跑来看,可能性是很高的。
所不同的仅仅是法国人先去南京还是先去广东的问题。
而不存在太平军军纪和建制以及作战经验指挥等有利因素维持的天地会大起义,围攻广州也长达230天,在如此充裕的时间上,先到南京还是先到广东,就不成为关键问题了。
不会出现一个顺序倒转,或者一个小小的时间差,就导致一方完蛋的情况
因为本人这是小说,所以还是让法国人先到南京,提前了几个月时间。
42统战:三教九流-日月军团的诞生
尽管叶名琛向皇帝禀告他已经在广东全境布下了天罗地网,任何长毛匪徒只要离开匪占区,都会立刻被抓住正法。
但以满清那种腐败的吏治,这种话不过是屁话而已。
只要你有钱有朋友,满清境内没有你趟不平的路,哪怕你是长毛逆匪也一样。
现在赵阔手下第三号悍匪朱清正就堂堂正正进了佛山,坐在“洪顺堂”大开宴席。
洪顺堂是陈开新命名的一所大宅子,原本是天地会的一处分舵,但堂主为了起义堂而皇之改名为了洪顺堂。
现在这里大厅里放着一条极长的桌子,酒菜满桌,宾客满堂,最上座就坐着少白头的朱清正,而旁边正是他的大哥意气风发的陈开。
|Qī|两人正频频的给广东天地会各路豪杰举杯带酒。
|shu|“为陈开大哥当上‘威扬侯’干杯了啊!”一声大吼,顿时所有天地会豪杰一时起立,朝陈开敬酒。
|ωang|陈开笑得嘴都合不上了,举杯道:“多谢兄弟们抬爱,多谢天王,多谢平南侯!干杯!”
一饮而尽后,陈开问旁边的朱清正道:“白头,何六那小子听说也是武耀侯了?在东莞干的怎么样?”
朱清正笑道:“何侯爷在东莞连续两次杀得清妖丢盔卸甲,灰溜溜逃回广州城,他说下次打仗不能穿盔甲了。”
“为何?”一群人问道。
“因为清妖不是和咱们比谁拼命,而是比谁逃命快,见了咱们的旗,扭头就跑啊!穿着盔甲追不上那群猪啊。”
顿时激起了一片大笑,人人满脸红光,却不约而同的低头咬牙,都在想象过几天自己和清妖会怎么干一场。
“另外,何六侯爷很尊重咱们佛山兄弟,他起义口号里就有‘拜佛’,向咱们致敬。咱们莫要丢了脸,让东莞兄弟看不起。”朱清正一笑道。
“放心吧,咱们佛山天地会都是一等一的好汉!”陈开大笑,抱着朱清正的肩膀对着大家叫道:“咱家白头可是连下韶州、佛冈、惠州第一佛山勇将,我们都听说了,你的头在叶名琛那贪官手里值得20000两白银!真给咱天地会长脸!(奇*书*网^.^整*理*提*供)真给咱佛山兄弟长脸!真给咱粤人长脸!来,为了咱们佛山好汉白头,干一杯!”
说得是轰然叫好,这群来自广东各地的形容衣着各异的好汉全端起酒来一饮而尽。
“现在随便喝!今天不醉不归!”陈开被封了个威扬侯,心里可真高兴,因为中华自有起义开始,基本上都是各地起义军蜂起,往往逢最强或者最权威的那只为主,现在又因为洪秀全老家是广东花县的,太平天国也被满清称为粤匪,广东好汉人人脸上有光,全部都认太平天国为主,这次陈开因为有兄弟朱清正是平南侯爱将,直接搞了个侯爷,那是高兴之极,酒不醉人人自醉,不一会就满脸通红,酒气上脸了。
“白头大哥,小弟敬您一杯。”说话的是坐在陈开旁边的一个黑瘦小伙子,他正起立朝朱清正敬酒。
这人名叫刘杜川,朱清正脸生,显然是他离开广东去广西投军时候加入的,但已经知道此人现在坐的交椅就是自己以前坐过的白扇,这个位置都是为军师一类角色准备的,未必有勇,但肯定有谋,朱清正不敢怠慢,立刻起立举酒。
喝完,两人笑着谈了几句,朱清正只觉此人面容柔顺,说话绵软动听,但转换灵便,一听便知道是个口才厉害的主。
“小杜他哥哥也是咱们天地会的,叫刘丽川,平日做买办生意,但也是咱们天地会下属帮会小刀会上海的堂主,两兄弟不得了啊。”陈开笑着介绍。
“小刀两兄弟!如雷贯耳!久仰久仰。”朱清正笑着打招呼。
“堂主和军帅抬爱了,小可有点事想请教军帅大人。”刘杜川坐下说道。
“这是咱们天地会兄弟的聚会,不必称我军帅,但叫我白头即可。”朱清正一笑。
“是,白头大哥。”刘杜川好像不太好开口,犹豫了一下说道:“白头大哥,现在你是咱们的头领了,兄弟就等着拎着脑袋跟哥哥杀清妖复大明了,但是我听闻太平军军纪呱呱叫,就是一条,我有点害怕…..”
“哈哈,小杜是个鸦片鬼,他想入军,但是又怕戒不掉鸦片犯军纪掉脑袋,为这事难了几天了,睡觉都睡不好!”陈开亲热的拍着这小伙子的肩膀,替他说了他的担心。
朱清正脸色冷了一下,他这次来,可不是寻常的归家省亲,他已经被赵阔任命全权肩负佛山起义的事情,接收天地会兄弟好说,兄弟们都仰慕太平天国的丰功伟绩,陈开又是他大哥,二话不说,把起义后总指挥的大权给了他朱清正。
但此刻他果然遇到和赵阔商量时候头疼的问题——这批兄弟的军纪。
那个年代抽鸦片在洪秀全起义之前,可不算什么恶习,因为满清上层寄生虫受到毒害,而上有所好,下必好焉,风气流行都是从上往下的。
这事大约类似未来喝茅台喝多这事,喝多伤身谁都知道,但喝茅台是时尚啊,是场面啊,你没钱没闲喝什么茅台?
所以天地会里也有很多瘾君子。
沉思了一下,朱清正笑道:“上帝不喜欢任何麻醉自己的东西,我以个大哥的身份希望兄弟你能戒掉这恶习,鸦片不是好东西,不仅毒害你身体还毒害你精神。”
这话一出,陈开有点尴尬,而刘杜川更是笑都不自然了。
但朱清正话风一转说道:“但是我们都是为了驱除鞑虏而战斗的好汉和英雄,戒除鸦片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如果你短时戒不掉,可以等我们打进广州后再戒,在此之前,”说着朱清正摸着刘杜川的耳朵笑道:“这颗大好男儿的头颅借哥哥用用行不?”
此话一出,满座大喜!
要知道在座的都是天地会各地高层首领,手下都是有几十几百小弟的,都是富贵人了,鸦片这种奢侈品就算没上瘾,但是肯定都尝过的。
而朱清正此言就等于说,在打下广州之前,不管你是否有瘾鸦片都可以加入他的阵营!
而如果打下广州,他们就都是大功臣,无论名望、地位、财富都会更上几层楼,不是新帝国的将军就是侯爷了,那时候再戒掉鸦片有何难的?
“平南侯怎么办?天王怎么办?兄弟,别自作主张!”陈开知道朱清正的脾气,知道有时候他敢抗命,担心他的前途,紧张的一把拉住朱清正胳膊。
“放心吧,大哥。”朱清正一笑:“这是平南侯的旨意。我们马上围攻广州,急需各地豪杰助力,鸦片这种事只是小事,侯爷说了,军纪我们另说,只要拿下广州,各位论功封赏,如果要加入我军,再论太平军军纪!”
“侯爷和白头大哥,你们体贴兄弟啊!”一片热情大呼之中,一个红脸汉子扒了上衣,赤膊走到朱清正面前,抡起坛子咕噜噜喝完,大叫道:“兄弟我谢谢侯爷和白头大哥了!我鸦片张的这条贱命您两位拿去随便用!”
“老张,擦屁股行吗?”一个促狭鬼的抢白更激起一片大笑。
“白头兄弟,如果咱们占了广东,不知鸦片贸易咋办啊?咱家上千号指着水路运输吃饭呢,你们不会全给废止了吧?”两个短打扮大汉齐齐拨开群人,走到朱清正面前
“这两位定是水路豪杰关巨、何博。”朱清正笑眯眯的站起来回礼说道:“放心吧,二位担心我在惠州就有耳闻。在下对上帝发誓,平南侯已经发布保护贸易命令,尔等生意不会受影响,而且如果我们占了广东,水师缺!运输缺!到时候当将军还是当富豪就凭二位所愿了。”朱清正哈哈大笑,而那两位已经瞠目结舌合不拢嘴了,连手里的酒都忘了敬酒了。
“慢!白头哥,小弟有事相问。”一声悠扬的男高音穿透这片嘈杂,好像附了传说中的内功一般,绕梁三日不绝,大家都扭头寻找这是哪个豪杰。
朱清正看到长长的桌子中间站起一个面容姣好肌肉匀称的男子,遥遥的朝自己一抱拳,姿态优美。
不知道这位是谁,他也赶紧站起来还礼,下面陈开大声介绍:“白头,这位就是咱佛山梨园四千弟子总领袖,名贯广东的第一粤剧武生李文茂李老板。”
“李兄弟大名鼎鼎,兄弟早有耳闻,请问李兄弟有何指教?”朱清正问道。
“听说天王信上帝,白头大哥在太平军久矣,可也信洋教?”李文茂洪亮的嗓音的在大厅里回荡着。
“没错,我信上帝。我战斗,上帝看顾我。”朱清正正色说道,他其实不知道,他也许是赵阔部里面信仰最虔诚的地位最高的一人。
“那我只能说对不起白头大哥了,我知道洋教严禁偶像跪拜,”李文茂大声说道:“我们梨园向来拜祖师爷唐明皇,我这人吃了一辈子戏饭,这辈子都拜祖师爷,不拜别的神。如果我们天地会打下了广州,我这样肯定不能加入太平军咯?那我们流了血,难道回家种田吃饭?我这样的还是要当一辈子下九流的戏子?”
这话顿时让大厅里涌起了一片窃窃私语声,人人都在交头接耳:事实很清楚,中国人传统文明最重当官,人不会没有私心,天地会群豪想豁出命去造反,虽然是被满清横征暴敛逼的,但哪个没想过自己当上将军宰相衣锦还乡。现在是什么人都可以为太平军流血卖命,但一旦他们得意了,自己这样不符合太平军标准的,还不立刻被踢开?不入太平军,还怎么当官,这不是利用我们吗?
“文茂!难道你忘了驱除鞑虏、反清复明了吗?!还他妈的唐明皇?你忘了天地会祖师爷是谁吗?现在正是报效天地会祖师爷洪武太祖之时,你他妈的是什么意思?你竟然管踢开不踢开,你他妈的不想干就给我……..”陈开勃然大怒,他站起来和朱清正并肩而立,指着李文茂大吼起来。
话音未落,那边李文茂已经面红耳赤了,他说错话了,他虽然是梨园的,但他也是天地会的下属。但朱清正猛地一摆手制止了陈开说出那个伤人心的“滚”字!
朱清正看着低头不语的李文茂,又看了四周那些犹豫怀疑的眼神,他笑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物,展露开来。
“这不是洪门日月旗吗?什么意思?”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那却是丝绸做的一面四方锦旗,蓝底上绣着一个黄色的日月。
“这是我们的战旗。”朱清正变了脸色,正色吼道:“想必各位认识,这就是洪门第一旗我大明之国旗——日月旗!”
“我认得,日月旗中第一枝,会合洪英创洪基。为人须要存忠义,不可外头说是非。”陈开瞪着疑惑的眼睛说出了大家心中的话:“但你这是什么意思。”
“各位听好,”朱清正脸上已经没了笑意,那里全是一片肃然之气,他正色道:“平南侯赵子微正式授命在下组建太平军之外的新军团——日月军团,此军团以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为己任,不问信仰,不问出身,但有一腔报国救民驱清复国之血气即可!各位不用信仰上帝,但入我日月军团,都是太平天国兄弟!在下不才,被任命为日月军团第一任军帅,这日月旗就是我日月军团之军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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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反清复明为宗旨的洪门,曾经使用过日月旗,反抗清廷。洪门中有《大明旗诗》云:“日月旗中第一枝,会合洪英创洪基。为人须要存忠义,不可外头说是非。”
旗帜由红日、黄月重叠的图案和蓝底组成。蓝底代表青天,象征着我大汉民族光明磊落、崇高伟大的人格和志气。
日月重叠即是“明”字,代表大明,位于旗帜的正中不偏不倚,是取中国位于四方之中之意。
旗帜中央的黄色又代表着汉人的肤色,象征着大明是汉族人建立和统治的国家,黄色位于中央,意指大明将汉族的利益视为核心利益。
红色的光芒是太阳的光芒,又象征大明属于火德,亦指统治大明的朱姓皇族。十二道光芒即指一天十二个时辰,一年十二个月,光芒位于青天之上,表示大明光辉时刻都在普照万方。
红色光芒中四个尖锐的大角,分指上下左右四个方向,即“际天极地,罔不臣妾”之意,又表示着礼义廉耻,国之四维,是大明世代遵守的道德规范。
43舆论:萝卜将军和从哪里来
英雄宴结束后,朱清正陈开一行到后厅休息,两人有说有笑兴致很高,就在这时,刘杜川笑嘻嘻的从前面进来,凑在老大耳边说了几句。
陈开笑着瞄了一眼朱清正,却笑骂道:“鸦片张这个小子,真是!”
“大哥,怎么了?”朱清正抬起头疑惑的问道。
“哈哈,鸦片张不是开着鸦片馆和青楼吗,有的是好货色!这个小王八蛋给你送来了两个小长随。”陈开哈哈大笑,明着是骂,可谁也看得出他对鸦片张的体贴很高兴。
“长随?”朱清正倒是愣了,他放下茶碗,说道:“这次来,我随身带有长随,都是身经百战的军人,不需要跟那么多人,但望大哥派几个小刘这样熟悉佛山人情、局势的兄弟当我的向导!”
“哎,小刘这种人我早给你选好了,这几个是给兄弟暖脚的。”陈开嘻嘻一笑,朝门外大叫:“鸦片张,带进来。”
“大哥!白头大哥!”鸦片张急匆匆的领着两个小孩进来。
“看看把你跑的一头汗,去,小刘给老张条毛巾擦汗。”陈开大声招呼。
“不用,给我杯茶即可。”鸦片张一边擦着汗,一边指着身后两个眉清目秀小男孩对朱清正笑道:“这是兄弟急吼吼的挑的,一个12岁,一个13岁,上个月刚入风月楼老鸨李大暴牙手里的,我看品相好,好说歹说,给买过来了。白头大哥你远来,有这两个小子陪着不致寂寞。”
朱清正看了看那两个战战兢兢的小孩,愣了半天,噗嗤一声笑出来,指着鸦片张道:“你小子要我命吗?”
“是是是,白头有大事要做,但我看这两个后生挺懂事的,不会耽误你事。大哥我替你做主,留下了!”陈开哈哈大笑。
“是嘛,白头大哥。看这两个小相公多水灵,带出去人家谁不翘大拇指?”刘杜川笑着帮衬。
朱清正苦笑着,挥挥手,让两个小孩先出去,等屋里只剩下自家兄弟才惊愕的问道:“大哥,且不说我是信上帝的,这事肯定下地狱。而且‘断袖’按军纪我是要掉头的!”
“什么?!”一屋子兄弟都愣了。
朱清正耐心的解释道:“我们军纪,严禁男风!这种事情如果两个人都是13岁以下,两个人全杀!如果一个不到13岁,另外一个超过13岁,不满13岁的没事,杀超过13岁的那个!”
“怎么可能?平南侯不是号称‘萝卜将军’吗?”鸦片张大惊失色。
“老张!”陈开和刘杜川同时出声制止鸦片张,但晚了,朱清正听得明白,他指着鸦片张,惊异的问道:“什么叫萝卜将军?”
“那是叶名琛那帮清妖走狗文人编出来造谣的。”陈开显得很失望,他叹了口气。
“大哥,怎么回事?”朱清正问道。
原来因为赵阔不停招收童子入军,满清文人就认为赵阔是因为那事才喜欢童子的,他们说:匪军喜童子,赵阔尤好男风,但召入后,对无知童子诱之以利,每晚在后门位置锲入一段萝卜,每日更新,待童子适应后,逐渐换成更大的萝卜,以致最后可以没入整根萝卜,完全撑开后门,此乃大功告成,然后供匪首赵阔玩弄。
“这他妈的不是造谣诬蔑吗?!”朱清正完全像听说评书一样听完这故事,嘴都合不上了,他哭笑不得的解释道:“我军召入童子,乃是看童子稚龄,正是学习的好年龄,故而有老师每日教授识字,牧师教授圣经,跟随训练和作战,一旦成年,全部都是我军能文能武的精锐骨干。”
“杀头?太狠了吧。其实这有啥。大官文人雅士都喜好这一口。”鸦片张看朱清正真的急了,怯怯的分辩道。
“那是无知清妖败类。残害幼童,无耻恶心,必下地狱。”朱清正咬牙切齿道。
这番话说得是屋里鸦雀无声,陈开好久之后,才道:“看来你们太平天国真是天授真主了,这些原则,我们都没听说过。”
要知道清朝一直男风盛行,有史料说著名的汉奸范文程之所以努尔哈赤杀光他全村唯独留下他,是因为他长的好看;第一次鸦片战争时候,广州守将、大臣被英国人打得受不了了,结果满清皇帝派了一个超级无敌大勇将杨芳前往领导,这个人是平定西域叛乱的大功臣,所有人都对这位“黄马褂、孔雀翎、巴图鲁”期望很高,但这勇将老头来广州第一件事就是找漂亮小男孩。
“这群禽兽啊。”朱清正搓着牙花着说道:“真不知道这萝卜谣言是什么心眼能造出来?我服了这群龌龊人了。”
几日后,在佛山一个人声鼎沸的茶楼里,有个声音一样咬牙切齿骂出了朱清正的话:“这群禽兽啊。”
此刻说书先生正在讲新段子:“淫长毛专爱幼童,小将军只身破贼”,大体就是说某个满清将军的小儿子被长毛抢去了,他装作顺从,在夜里趁其不备,连杀数人,然后马踏敌营,火烧赵阔。
这新段子很受欢迎,当然不是因为大家爱戴满清,乃是因为国人虽然都是满嘴礼义廉耻的儒家信徒,但却恰恰爱听下三滥的肮脏事,除了杀人,就是长毛如何凌辱男童这一段了。
说书先生说得风生水起,比划萝卜的大小从小指开始,一直到撸起袖子,举起瘦骨嶙峋的手臂划着。
“真是禽兽啊。”一群听众瓜子也忘了磕了,茶也没人管了,听得嘴都合不上了,浑然陷入想象之中,不能自拔。
等说书先生一拍震堂木中场休息后,一群人立刻叽叽喳喳议论起最近谁家相公馆来了新火烧了。
“什么时候才能灭绝这些畜生?!”靠窗的一个少年指甲都掐到肉里去,听完这段书不由自主的咬牙切齿自言自语道。
“李少爷,可找到您了。”一个仆役打扮的人推开人墙挤到这少年身边,躬身禀告道:“爷,老爷管家说这边的事情做完了,也联系到了船,不日前往省城,他说,这两天时间您请做好动身准备,要不要在佛山买点什么特产?”
这少年就是来投亲的佛冈李明昌,但是他的表叔大布商周老爷因为财大惹眼,在长毛的威胁下担心佛山的安全,早搬到更坚固的省城广州了,只剩下管家和仆役把佛山的庄园和生意处理掉。
周家的人认识李明昌公子,担心这个少年孤身前往广州有风险,管家就请李明昌在佛山盘恒几日,待他处理完存货,和他们一起通过森严的关卡进入广州。
“我知道了。”李明昌点了点头,正起身欲走之时,旁边几个人的谈话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红脸汉子敞着怀,光着一只脚踩在板凳上,左手抬了个鸟笼,正眉飞色舞的朝同桌几个人讲:“什么鸟萝卜,陈帅开这个落地秀才真他妈的会想!长毛可是严禁男风的,敢搞小相公,第二天就宰了你。”
“张大哥厉害啊,不愧是佛山第一消息灵通之人。”周围人纷纷恭维红脸大汉。
旁边一个人小声道:“你们看叶大人和长毛谁厉害?”
“哎哎哎,”还没等到有人回答,第三个人挤过头来,神神秘秘的道:“我可听说洪秀全是弥勒佛托生的,能呼风唤雨!那个赵阔是从西洋来的,跟那个唐玄奘取西经一样找洪秀全来的!我靠,大清气数尽了吧?”
“曲大哥,我听说您木材店有分号在佛冈,还知道什么?说来听听啊?”更多人围了过来,人人都把耳朵竖得老高。
“大胆!敢妖言惑众!”李明昌这个和长毛有深仇大恨的年轻人哪里容忍这批相貌猥琐市民侮辱大清蛊惑无知良民,他立刻大吼一声,怒视着茶楼中间这堆人。
被这声怒吼吓了一跳,人人都扭头来看,茶楼顿时寂静下来,越来越多的人好像鸡群一样伸长了脖子朝这边看过来。
“你?你什么意思啊?”那个说洪秀全是弥勒佛的老曲被吓了一跳,目瞪口呆的看着李明昌,手里瓜子漏了一地。
“你妖言惑众!洪秀全就是个禽兽逆贼!哪里来这么多神神道道的胡扯蛋?”李明昌指着老曲咬牙吼着走了过去。
“你他妈的干嘛的?”但没等他靠近那桌子,身前就立了一座带了鸦片味道的墙——敞胸露怀的鸦片张站在了他面前,托着鸟笼指着李明昌鼻子,满脸都是戾气。
“张爷,算了算了。”看李明昌穿着昂贵,料想非富即贵,有人去扯鸦片张,想打圆场。
打量了几眼这个怒气勃发的少年,鸦片张有点吃不准深浅,他试着用天地会江湖切口问道:“朋友从哪里来?”
若是天地会朋友,应该说:“从桥下来。”暗指入会时候通过的刀门。
但李明昌昂然回答:“从佛冈来!”
鸦片张张着嘴愣了,好久回过神来,直接就问:“朋友,你是混哪里的?佛山谁是你后台?”
“我后台就是孔圣人!”李明昌大吼一声。
茶楼顿时鸦雀无声。
好久之后才爆发出一阵狂笑,一直掐着腰的鸦片张也笑了,他无奈的挥着手:“秀才大人,你走吧走吧。”
“说清楚!”李明昌还不依不饶,但他跟来的那个仆役却是认得鸦片张的,早吓得魂不附体,死命的拉着少爷,大叫:“少爷咱走吧。”
闻味识趣,看着那仆役,鸦片张已经猜到这位少爷没什么大后台,而且他们天地会狠了心造反,管你什么大小人物,看李明昌如此不识抬举,勃然大怒,挥手就是一个耳光抽了过去。
“你打人?!”李明昌捂着脸退了几步,愣了好久才知道自己被这个猥琐的流氓欺辱了,勃然大怒,就要冲过来和鸦片张拼命。他的仆役死死的抱住了他的腰,而他们前面早过来几个大汉,凶神恶煞一般朝主仆二人扑了过来。
“张爷!这是佛山东门布商周老爷的表侄!刚来佛山,您大人有大量!”仆役一边死抱着少爷的腰,一边朝佛山这个黑白通吃的大佬大叫求饶。
“老周的亲戚啊。”鸦片张“切”了一声,盯着李明昌的红色眼睛冷笑道:“小孩火气旺!佛山是佛冈啊?别那么横,小心淹死自己!看在老周面子上,今个不计较了,给老子滚。”
44报国:报国是要交钱的
“李少爷,您这是干嘛啊?”搬得空荡荡的周府里,管家提着袍角急匆匆踩过草地上的遗弃废物,来到李明昌住的书房里。
“管家,给我磨墨,我要去报官。”一边脸红肿的李明昌正蹲在地上从自己包袱里翻找着宣纸。
“报什么官啊?!”管家早得了回报,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并不动手,只是站在少年身后脸色极其不好看:“李少年,过几天,您就和我一起进广州见老爷了。您何必在佛山和那群人纠缠不清啊。”
“他们公然在茶楼妖言惑众,说的全是大逆不道的言辞啊!”李明昌站起来握紧了拳头,怒视管家。
但管家扫了李明昌一眼,把不屑和鄙视压进了肚子,很不耐烦的说道:“李少爷,我知道您一直在乡下住,不明白城里不似乡下,这城里三教九流都有,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和那群下等人计较什么!我可告诉您啊,万一佛山闹长毛,广州城定然立刻封闭,那时候就进不去城了。我看也就这几天的事了,您千万别节外生枝,赶紧忙完赶紧走!”
“什么?你是说佛山近期也会闹长毛?”李明昌被这话惊呆了。
管家以为这笨蛋被吓住了,顺口说道:“肯定的啊。佛山肯定守不住啊。”
“你这个混蛋!你竟然认同那群妖言惑众的混蛋!”李明昌猛地一把揪住了管家前襟,满脸都是失望、震惊后的暴怒,他吼着:“叶名琛大人已经发了剿灭长毛令!赵阔那种畜生指日就会完蛋!你居然在后方祸乱军心民心………”
管家被吓了一跳,看着那双年轻而愤怒的眼睛,然后他笑了,说道:“如果叶大人说的管用,您叔叔周老爷为何要变卖佛山的产业和生意搬进广州城呢?”
说着他慢慢的把李明昌的手从自己前襟上拿下去,继续说道:“这是老爷的判断。明眼人都知道会怎么样。”
“我叔叔也这么认为?”李明昌瞪着眼睛,身体无力的抖了起来。
拉了拉被揉皱的袍子,管家笑了笑,说道:“和您一样想法的不是没有,不过都是不谙世事的秀才文人。这些人没用。佛山的官绅富豪全都在往安全的广州跑。至于茶楼您听的那些话,简直不值一提。最近,全佛山的妖言多了去了,不知有多少人在闹市里都敢说:巴不得大清完蛋呢。我告诉你,天地会那群家伙天天晚上在佛山鹰角沙拜天地,会四方豪杰,说的那更叫一个骇人,直接就是造反了。现在甚至有人敢直接披开了辫子穿着戏服在大街上招摇!
“难道没人向官府举报?”李明昌这次是真的被震傻了。
管家摊开了双手,笑道:“你想我这种人都知道,官府稍微上点心,能不知道吗?但谁管啊。当官的忙着发财,至于妖言和造反这事不是他管的事,那是皇上管的。”
“贪官污吏啊。”
“是啊,这年头,贪官污吏太多了,要不是老爷是佛山布业首富,他自己也不想去…咳咳。”管家说漏了嘴,连连咳嗽掩饰。
“贪官污吏都是欺骗皇上的禽兽,迟早不得好死,要是我是佛山长官,定然…..”李明昌无力的坐回了床上。
“你他妈的当官也一样好不到哪里去。”管家盯着李明昌肚里一阵嘲笑,嘴上却道:“我已经给少爷您安排好小船了,今天您就先过去广州吧。”
“不是要我和你们一起走的吗?”李明昌愣了。
“您先走吧。”管家肚里大骂:如果不是你个小崽子四处惹是生非,一看就不是个省事的料,我能抛下处理存货的大事,巴巴的去找了当官的给你开入城的保信吗?
“那也好,那个打我的红脸汉子好像你家仆役认识,他是干嘛的?我不能这样白白被打吧?”李明昌低了头,但马上腮帮子火烧般的疼了起来,想起那个红脸大汉,肚里翻江倒海的仇恨起来,说实话,他玩命的想告那群人谋反很大一方面就是从没受辱过的他居然公开被辱,还被人打了。
“你这次完全是自己找事。你还真就是白白被揍了。”管家肚里狂骂,脸上却显出关切之事,亲自扳过李明昌的脸看了看那巴掌印,说道:“我马上叫人给你敷伤。少爷,那红脸是佛山有名的张爷,天地会的,开着青楼和鸦片馆,手下养着一批打手。和县府的衙役头目是八拜之交的兄弟,是佛山黑白通吃的一个家伙。这次,幸好事情没有闹大,否则老爷不在佛山,怕保不了你啊。”
“天地会怎么了?大的过国法官府吗?一个流氓我们怕他吗?”
管家笑了起来,拍了拍李明昌的肩膀,笑道:“这就是城里不比乡下的地方,这群人从古至今都有,就是所谓的刁民。但现在城里到处都是乡下过不下去的农民和做工的苦力,稍稍一煽动就都是刁民。更何况刁民组织起来了成了天地会,霸占了很多行业。那我们布商来说吧,如果卸货的时候,给天地会的那群苦力少点钱,人家不干,而且你也找不到敢接这个价码的其他苦力,那咱家的货物别想从码头下来。所以刁民们都爱入天地会,而天地会把刁民的行价都挑高了,如果没有他们,咱们更赚钱。”
“这难道官府不管吗?”
“现在谁管啊。听说大清刚开国的时候,五人以上的集会都砍头,那时候肯定没有这种惹人烦的刁民。世道变了啊。”管家自怨自艾的摇着头。
凭借官府开具的《保信》,李明昌作为一个良民顺利的通过城门守卫,找到了他表叔在广州的大宅子。
自报家门后,立刻被热情的引了进去,但周老爷暂时在忙,李明昌就在门房里面坐等。
一会后,只见表叔满脸堆笑的送一个清兵军官出去。
“叔叔!”表叔送走客人,刚回来,李明昌立刻冲了出去,一把抱住了表叔,家遭巨祸后,李明昌第一次看到亲人,热泪夺眶而下。
“阿昌!”表叔满脸惊喜的大喊着,接着他喃喃道:“阿昌,你受苦了。”叔侄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经过一番热烈而伤感的重逢后,晚餐饭桌上,周老爷对侄儿说道:“阿昌,你家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反正还有你这个独苗好好活着。现在不要太伤心了,在广州想做什么?可以在我这里静养,也可以帮我照看在香港的店铺,那里却个我信得过的人;当然叶名琛大人发布公告了,不管长毛如何闹腾,今年科考如期举行,你也可以温书准备科举。”
“叔叔,我听闻广州招募绿营和团练,我想从军。”李明昌说道。
“从军?”周老爷全家都大吃一家,十几双眼睛好像看着怪物一样看着李明昌:“现在这个时候你去从军?”
李明昌放下饭碗,说道:“现在正需要我投笔从戎报效国家。我家全家都被长毛杀死,我根本读不进书了,这样的深仇大恨,侄儿只想在战场上才能报的。”
愣了良久,表哥在桌子底下踢了踢目瞪口呆的老爸,周老爷才回过身来,他看着李明昌说道:“阿昌,你父亲我大哥不仅和我是亲戚,而且更是在我困难的时候帮过我,你是他家唯一的独苗,我不能让你从军。”
“叔父,我决心已定,就算您不同意,我自己去投军。”李明昌斩钉截铁的说道。
“这样一来,万一你们李家的血脉断了怎么办?我以后如何有脸见大哥?”周老爷为难的说道。
“我自己去投军,与您无关。”李明昌说道。
“你自己投军你投不了啊!如果投军,定然只有我能帮你。”周老爷唉声叹气的说道。
李明昌愣了,暗想这半个广东都被闹长毛了,广州岌岌可危,这种时候怎么投军还投不了,自己身健力壮,又不是残疾!
“团练你不能去,根本就都是一群本地流氓,你是书香门第。”表哥小声的解释道:“但是入正规的绿营,这个是要用钱买的,而且需要等差额,有缺了你才能补上。”
“小弟没想当军官,当小兵怎么了?只要能杀长毛,我什么都不在乎!”李明昌咬牙切齿的说道。
“入军你以为你就能杀长毛了?”周老爷看着不懂事的侄子,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表哥苦笑一声,说道:“我也没说给你补军官,我说的就是补小兵。”
“什么?”李明昌傻了。
“军营里都是有定额的,只要不死,一般就在名册上,有24岁的,也不缺54岁的。得等这个兵死了或者伤残退了,缺额了,你才能补充他的缺额。”
“哪有那么麻烦。绿营里到处都是吃空饷的,”周老爷插嘴道:“一个兵我给他1000两银子,肯定你能去。但我实在不想。”
说着他举起筷子指着门口方向大声道:“除了抢劫平民和抽鸦片外,那群混蛋能打仗吗?去年韶州号称重兵把守,湘粤边关自比铁关,通安、昆寿比着报捷,结果现在那赵子微不是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广州城外了吗?现在不忙着备战,却比着收钱了!我是广东布商商会的副会长,从听到赵子微这个名字开始,我们行会给了叶名琛报国银20万两了!而今天,侄儿你看见了,来找我的这个清兵副将崔大同居然说天气炎热,士兵操练严苛中暑很多,要酸梅汤钱!我他妈的又给了300两银子才打发走!”
“士兵操练很辛苦吧……..”李明昌有点不以为然,觉的叔叔这么有钱,这点钱应该不至于这么看不开吧。
“表弟,你是不知道,现在官府和官兵几乎天天来人,”表哥叹了口气说道:“来了就是募捐,名目眼花缭乱,从兵服钱、到兵器钱、巡逻费、火器钱、红粉钱、修城捐、炮台助捐,今天连酸梅汤钱都出来了,唉。而且这些东西面上都是说募捐,其实都是官府和官兵搞的,不敢不给、不能不给的。我父亲不缺银子,但也受不了天天来人搞这个啊。”
“什么募捐,就是他妈的抢钱的!谁知道我们给的那些银子是用去修城买炮,还是去麻将修城青楼**了?”周老爷冷哼一声。
说罢,周老爷看着侄儿,一字一顿的说道:“阿昌,我不缺这点钱,但是我不能把你往火坑里推,你根本和他们不是一路人,他们是借着报国发财的,而你参军报国是要交钱的。这算哪门子报国,你能报什么国?不准参军,安心读书、去做可以说报国的大官吧。”
45报国:督战官不敢拦;善良总被利用
“当当当!”一阵锣声响起,蜷缩在广州城头一晚的李明昌,睁开眼,用麻木的手指抬起怀里那柄长达两米的火枪,梦呓般道:“父亲,长毛攻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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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两银子才能参加绿营报国?
老实说,年少气盛的李明昌根本不信叔父口里的那一套,他只想报仇。
如何报仇?
对于信说书先生口里那一套的少年人只有上阵杀敌那一套。
然而这个家破人亡的少年,能活着逃出佛冈就是大幸了,除了一条命什么也没有了,囊空如洗,哪里有这么一大笔银子去收买满清官员让他参军,所以叔父的威胁是十分有效的,周老爷不给他活动,不能替他出钱,他只能盘恒在周府哪里也去不了。
但局势发展超乎李明昌的想象,虽然和那些江湖老手预料的类似。
来广州一个月后,佛山天地会大造反!
1853年6月11日,陈开、刘杜川在赵阔手下大将朱清正号召下起义反清,自称为太平军麾下日月军团,朱清正自称军帅,陈开蓄发易服自称军师,又称威扬侯。
6月12日即驱逐官军占领佛山(其实是官兵他们自己跑的),开始不过几百人的天地会骨干份子,但半个月后,参加日月军的人数就达到十万人!
何六先起,陈开后起,广州佛山附近的天地会纷纷起义响应陈开,“省北何子海、朱子仪、豆皮春、李文茂等,聚众数万响应”。
当时佛山有40000手工业者,数千戏班弟子以及9000条船上的渔民和水上运输工人参加,满清暴政如何可想而知。
这些天地会起义者,和赵阔领导的太平军遥相呼应,顿时把广州陷入三面合围之中。
很快,太平军和日月军分三路对广州发起了攻击。
赵阔率领太平军主力三万、辅助兵三万(号称十万)从东莞基地攻击东路,朱清正率领起义军五万(号称十万)以佛山为基地攻击北路和西路。由关巨、何博帅日月军水军环逼省河封锁水路。
两广总督叶名琛故作镇定,亲自前往越秀山坐镇指挥,等候援兵——主要是来自海上的福建援兵。
但同时,这个儒家的中流砥柱开始在广州城内征募一切志愿者开赴城头参加作战。这征募大榜贴满了广州的大街小巷。
没事干,也没心思再读“圣贤书”的李明昌天天在茶楼厮混,早被一群刚认识的热血青年忽悠的不知东南西北,这群新朋友都是秀才,无比痛恨叛匪,天天把花生当赵阔的脑袋来咬,几个人这天一合计,就去征募处签了名,准备参军帮助叶名琛大人剿灭叛匪。
知道直接和叔父谈,肯定被大骂一顿,因为就在他刚签名回来的时候,有点幸灾乐祸甚至说非常高兴的叔父向他告知了一个人的死讯。
“阿昌,还记得你第一天来周府来讹诈我的那副将崔大顺吗?”周老爷几乎是忍不住笑的样子这么问。
“记得啊,他怎么了?”李明昌不解的问道。
“这王八蛋去佛山剿匪,被逆贼天地会打死了!哇哈哈,听说人头就在城外的日月军大营挂着啊!看我不让你参加清军多明智啊!”说到这,叔父竟然哈哈大笑起来,接着咬牙切齿的大骂:“崔大顺你妈的黑了我多少钱?现在你在广州刚买的豪宅没人住,你他妈的留下孤儿寡母没人养!该!该!你妈的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勾当?这叫报应!老天有眼啊!”
“怪不得圣人说商人是下贱人!就这样专注蝇头小利,不知道国之操节!”回来后,晚上气鼓鼓的李明昌打定了主意,打算写个不辞而别的告别信,然后明天就去参军,去防御城墙和叛逆浴血死战。
正在写信的时候,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娇媚的外地口音在身后轻轻叫道:“少爷,我给您送参茶来了。”
闻听这声音,李明昌心头一震,立刻回头,笑道:“婉儿,你来了?”
丫鬟婉儿小心翼翼的端着茶盘进来,把碗盏轻轻放在李明昌纸砚旁边,低声说道:“少爷,现在夜深了,不要太劳累了。还是洗洗睡吧。我去给您捉捉帐子里蚊子。”
知道这丫头不识字,李明昌没有管写的诀别信,反而一把捉住了那只玉手,叹气道:“婉儿,你何必对我这么好?”
手被拿住,婉儿愣了一下,赶紧一把抽了回来,白玉似的脸上已经红成了一团,她把手窝在胸前,怔了片刻,说了句:“我听不懂粤语。”接着逃一样扭身去那边放帐子坐在床沿捉蚊子。
听着帐子里面的啪啪声,看着露出帐子在外面踢踏的天足,李明昌好像痴了。婉儿的事情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我知道你不熟粤语,所以我才喜欢你。”李明昌喃喃的说道。
婉儿才十六岁,不是广东人,她也不是上等人,她比农夫都不如的下九流的满清贱民。自幼被卖入苏州花船。
这命运说明白些,就是年少时候当丫鬟,长大了就做花船上的妓女了。
因为她服侍的是扬州头牌花魁赛金花,而她比较受信任,导致了她一直做主子的丫鬟,没有被老板拿出来出卖身体当妓女。
而且她长的并不漂亮,她身材高大,比李明昌还高一点,唯一可以称谓的是江南女子的天生好皮肤,不仅白皙简直好像吹弹可破,一双桃花眼更是所有广东正房的噩梦,在迷信盛行的广东,这种女人就算出身好也不能明媒正娶的!
一双狐狸眼!
兼之好多年做粗使丫鬟,主人没有给她缠足,因为缠足实质上是让脚骨骨折,自然很长时间干不了活,导致现在她一双奇丑无比的天足。
简直是命中注定的下九流。
扬州这条花船本来不会来到广州的,只是半年前,布商行会为了取悦某位出生在江南的大人的大寿,花天价请了不少江南花船能歌会唱的艺人绕道从上海过来祝寿。祝寿完毕后,这群讨生活的下九流还想在广州看看能不能打开市场,故而盘恒没走。
而周老爷是布商行会的副会长,兼之自己也快过50大寿了,需要异地艺人献艺,就收留了一条花船,负责这群人的起居,这自然就是赛金花的花船。
周老爷很看重李明昌这个可怜的侄儿,可惜的是主管内务的三夫人,不知道这个佛冈少年是干嘛的,因为新搬来广州他家自己使唤熟的仆役都不够,她也不想为了一个穷亲戚浪费自己的贴身丫鬟,看赛金花其中一个丫鬟婉儿比较乖巧,就派来服侍侄儿李明昌。
要知道李明昌身负血海深仇,满脑子杀敌报仇,而叔父不让他去,不帮他,这是何等气愤?!加上这个少年自小就是当做宝贝养大的,脾气有多大?那是动不动就摔东西骂人打人的主,周府上下的口碑并不怎么样。
但是江南长大的婉儿听不懂粤语,面对这个少年脸红脖子粗的喋喋不休的恶言凶语,只会笑,只能笑。
慢慢的,李明昌心里有了事,就会给听不懂自己说什么的婉儿说,他每次都长篇大论、每次都怒不可遏、每次都慷慨激昂,而他得到的只是看她傻傻的笑。
看着那双奇丑的天足在自己眼前晃悠,李明昌读了又一遍自己要为国捐躯而字字泣血的离别信,扔了笔,他站起身来,走到床前一把拉起了婉儿,然后不理目瞪口呆的丫鬟,自己探身入帐,在枕头下摸索出一物,一转身两手交错揽住婉儿的脖子。
“少爷,不要这样。”婉儿惊恐的闪避着。
“别动!”李明昌一声吼,顿时怀里的人不敢动了。
但李明昌并没有后续无礼的行为,他在婉儿脖子上戴了一串东西,然后放开怀里的人,颓然坐到了床上。
“这是?”婉儿惊异的抬起脖子里的东西,惊呆了,那是一串黄金的项链最下面镶着一颗大珍珠。
“我母亲爱戴的一串项链。反正这府里没有我的知己,我知道你不懂粤语,所以我说给你听我真心话!我马上要去参军讨逆了,这项链给你了。如果我死了,也许因为这串项链还有个记得我的人。”李明昌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婉儿愣了片刻,突然哭了,她在床下跪了下来,揽住了李明昌的腰,抽泣道:“少爷,我其实现在能听懂一点粤语,我知道您在说什么!不要去参军好吗?我不想您这么好的人去死。”
“什么?你能听懂我的话?”李明昌浑身电震了一下,他看向跪地的婉儿,慢慢的摸着她嫩滑的下巴,把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抬了起来,无奈的笑了一下:“我对你并不好,我打碎你送来的茶盏几次了?报国成仁就在今朝。你一个女人家不懂的。”
“不要啊,少爷。我不要您去死。”婉儿紧紧抱着这个少爷,痛哭流涕。
李明昌闭目长叹,颤抖着手摸着那脊背,突然大吼起来:“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成什么样子!戴着我的项链马上给我….滚!滚啊!你给我滚啊!”
惊异的婉儿怔怔的放开手,看着这个勃然变色的少爷,她犹豫了一下,哭着站起来跑出了门外。
李明昌看着那较弱的背影,伸手摸了摸眼泪,站起来,咬着牙用模糊的泪眼在离别信后签下:“侄儿李明昌泣血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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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早晨,从满脑子婉儿倩影和血、尸体交互的噩梦中的李明昌睁开眼却是听到轻轻的敲门声,表哥的声音传了进来:“表弟?表弟?醒了没有?”
推开门,睡眼朦胧的李明昌顿时完全醒了,门外一群人,表哥、叔母、连带五六个仆役都在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他。
而表哥眼上一圈黑眼圈,明显昨晚没睡好,而叔母更离谱,直接上来一把抱住了他,哭道:“孩儿啊,你怎么这么傻啊。”
看着母亲这么激动,黑眼圈表哥苦笑道:“阿昌,我父亲要见你。就在正厅。”
“你为啥要参军呢?”周老爷一见李明昌就大吼起来:“你知道不知道广州正被20万长毛围攻,而叶名琛手里只有15000他妈的操蛋八旗绿营兵?!!!!!!”
看了看叔父旁边满脸泪痕的婉儿,李明昌就知道她去“告密”了,怒不可遏的少年被报国成仁的激动包裹,他抢前一步大吼道:“现在正值国家危亡之际,有钱出钱,有命出命!我只有一条命,所以我要去帮叶大人守卫广州!”
“你!你!你!”周老爷指着侄儿,气得手指颤抖不已。
“父亲,算了,人各有志。”表哥一把扶住那只颤抖的手臂,小声说道。
“你懂什么!我要替李家保住这根独苗!”周老爷大吼。
“老爷,算了。别气坏了身体。”不似哭得像个泪人一样的叔母,受宠之极的三姨太笑眯眯的站起来,她站到周老爷和李明昌之间,笑道:“阿昌啊,你喜欢不喜欢婉儿啊。我都喜欢这姑娘,你不要怨她和我们说你的事,她是真心为你好,不想你有危险啊。”
“是啊,是啊!婉儿是个好姑娘。”被表哥拍了一下肩膀提醒的周老爷弹簧似的直腰叫道,他盯着下面的侄儿,说道:“我们计议好了,你也年纪不小了,现在我大哥过世了,我就是你的长辈了,阿昌,现在我做主,把婉儿许配给你做偏房。今天就成婚!你放心,正房位置我给你留着,其实我一直在给你寻觅门当户对的人家!”
“什么?!”李明昌大惊失色,没想到这事竟然变成了一桩婚事。
其实想想也简单,这是长辈们为了管制小辈的胡思乱想,想用婚事牵住小辈。
“婉儿,你愿意不愿意?”三姨太笑眯眯的问道。
满脸泪痕红肿着眼的婉儿偷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李明昌别转了头,娇羞的不再吭声。
对于她这种下九流最低贱的身份能做李明昌这样一个少爷的偏房已经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而且她也暗暗的喜欢这位风风火火总拉着自己说话的少年。
“婉儿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三姨太呵呵一笑,扭头道:“明昌你点头就行了。”
三姨太和周老爷早知道李明昌对相貌不怎么漂亮的婉儿刮目相看,总是喜欢找她说话,怎么会不知道这个侄子的想法。
李明昌羞红了脸,他满怀深情的看了看这个让他情窦初开的她,然而马上,这个显而易见的阴谋激起了少年的滔天恨意,他别过了头,眼睛看着地面,大吼道:“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接着他用尽全身所有勇气看向前面的那个亲人,吼道:“叔父!我意已绝!离别书就在我书桌桌上!我现在就去城头鏖战了!”
说罢扭头就走。
背后传来叔父的怒斥和婉儿的哭泣,但马上又被一片惊呼取代:“老爷!老爷!老爷你怎么了!”
就算这样,他也没有回头,拳头却紧紧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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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广州东边城头,李明昌和一群绿营兵一起浴血奋战抵抗赵阔的太平军。
高大的城墙简直是长城一般,一拨又一拨的长毛血肉组成的浪潮被拍散在这坚城之下。
有和长毛作战经验的李明昌放火枪那是每发都咬牙切齿的放,力争一发解决一个匪徒。
已经坚守一个月了,李明昌也算不出自己杀过多少人了。
广州城高,从城下爬上来,简直如蚂蚁一般,他射杀过人,砸死过人,捅死过人,乃至用拳头殴人下过城墙摔死过人。
但每个死人都让他高兴,这些都是大逆不道的畜生。
每一次敌方撤退锣鼓响起都让他情不自禁的大声欢呼,然后在肮脏的、臭不可闻的、密布鸦片烟味道的军驻扎处大声辱骂匪军、为自己人的英勇叫好,浑然忘了住处乃是居民眼中可怕的绿营驻地。
但兄弟们的怯懦让他愤怒,当有人在他们抢占来的民房驻地发牢骚的时候,他这个练勇就愤怒的驳斥对方,然后就是深深寂静,只剩下鸦片烟枪啵啵的声音在响。
前一个月还好,他亲眼看到城下河上太平军用船连起来的浮桥,被英国军舰嚣张的碾成两截,他和兄弟们一起哈哈大笑:“这群长毛禽兽倒霉了吧。夷人是帮咱们天朝上国的!”
但随后越来越糟,给他们送援兵、火药、武器的英美军舰消失不见了,而太平军的火力越来越厉害。
绿营兄弟们没见多少阵亡,但伤兵越来越多。
今天,是倍加血腥的一天。
广州城下的长毛军旗好像连成了一条线,任何时候都没见过这么多军旗同时出现过。
而梯子上的长毛好像吃了药一般,不要命的往上爬。
已经吃绿营耗子都不吃的伙食一个月的李明昌明显瘦了,却越发彪悍了,他接连打死三个逆贼,用枪托砸下梯子两个,就如同一头愤怒的瘦虎窜在城头。
当李明昌大吼着用枪管捅瞎一个逆贼的眼珠,看着他摔向遥远的城下地面时候,有个声音在叫他:“明昌!明昌!明昌!”
李明昌扭头一看,却是平日和自己相善的绿营老兵张阿炳,身为藤牌手的他正痛苦的萎缩在城垛下,朝自己大叫。
“老炳,你怎么了?”没时间给自己火枪装弹药,李明昌扔下枪,一个健步跃到这老头身边扶起了他。
绿营藤牌手张阿炳已经51岁了,儿子有三个,孙子有五个!
一头花白的头发昭示着这老兵的柔弱,而且他在绿营里对李明昌很好的一个兵,李明昌尊敬他就好像自己大哥一样。
“明昌老弟,我崴脚了,动不了,你送我去伤兵营!”张阿炳看着明昌颤巍巍的说道,语调却是不容置疑的。
看了看城墙外面蚂蚁一般蚁附而来的敌军,李明昌在救人和杀敌之间犹豫了。
“快点!我要死了!”不由分说,老张一手搂住了李明昌脖子,身子一挺站了起来,跳着向城下方向跳去,不由分说的带着李明昌前行。
“站住!你们干什么去?!”一个督战的管带就在下城的台阶中间气势汹汹的挡住了两人,他的任务就是阻止逃兵,如果有逃兵,他将杀无赦。
李明昌看着这英姿勃发的军官,被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说话,抱着他的老张已经大声说了:“秦管带,这位就是布商周老板的侄儿李明昌!我受伤了,他扶我下来!是不是,明昌弟弟?”
那管带和李明昌同时大愣,后者是没想到自己什么也说过,这个老兵怎么知道自己的底细?
前者愣了一下,看向李明昌,露了个复杂的眼神,说道:“你就是周老爷的侄子李明昌啊?”一犹豫,然后一挥手,叫道:“过去吧!快去快回!”
把老张扶到伤兵营一群鬼哭狼嚎的伤兵中间,李明昌很疑惑的看了看闭目不言的老张,犹豫了片刻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叔父的侄儿?”
但老张大声呻吟起来,把手里的藤牌和长刀递给李明昌道:“我要疼死了,明昌你去杀敌吧!”
带着满腹的惊疑,李明昌匆匆返回了城墙。
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伤兵营就炸开了锅,无数人大声骂老张:“老张,你玛勒格碧老油条,你身上都没见血,你怎么下来的?”
“老子认识布商周老板的侄子,周老板知道是谁不?那是佛山首富!周老板为了这个侄子,各个头目都喂饱了,他扶我下来谁敢拦?!你们不认识他怨谁?老子知道李明昌那个傻逼的底细还是两两鸦片烟换来的!”老张得意的一笑,接着大吼道:“郎中你玛勒格碧的,老子是伤兵!拿鸦片来!”
手拿藤牌和长刀经过看着他合不拢嘴的督战官身边,后者认为这上面打过招呼的贵人不会再回来,李明昌没空理这些诡异的事情,一上城头他就投入了激战——城头上战局已经危险万分,各个城垛几乎都有裹着头巾的长毛露出头来。
不由分说,李明昌右手一刀剁中一个头巾,在耳边的惨叫中,他伸开左臂,然后用藤牌狠狠的朝左边一个爬上来的长毛砸了过去。
咬牙切齿的搏命中,本来不会看清对方的面目,但李明昌特意的朝这个长毛看了一眼。
这一眼是因为这个长毛很特别。
就在他砍杀右边长毛的瞬间,李明昌扭身看见了身边的友军惨叫着飞到了他身边空中,脸上已经变成了一个血洞,而城墙下升起的一小朵白雾中,一个奇形怪状的兵器出现了他视野中,又短又窄的一截白色刀子下面连着一根木头管子,接着一个包着红头巾的人冲散了烟雾进入了李明昌的视野。
几乎闪电般的思考,李明昌就知道这是火枪上套着的刀,刚才就是这武器射杀了自己同袍,这种武器他只听说过,没有见过,但是敌人拿什么都一样。
李明昌怒吼着顺势一个藤牌撂过去,砸中了这拿刺刀火枪家伙的脑门,在此之前对视了一眼,然后李明昌陷入的是巨大的仇恨和后悔!
那家伙正是屠杀他们一家的佃户陈宝强!
冤家路窄!
竟然在这广州城墙砖垛之间见面了!
而李明昌给陈宝强的竟然只是一个藤牌,他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家伙滚下梯子,在满是逆贼的梯子上的中间拉住了扶梯,稳住了身体!
为什么自己拿藤牌?!为什么自己不拿火枪?一发了账这家伙!
李明昌凝视下面长长梯子上的陈宝强,红了眼他几乎无法思考,能上刺刀的短火枪子弹掠过他的鬓角他也完全无视了,有的只是血海深仇的后悔。
就在这时,一串尖锐的呼啸好像一只鸟那样掠过自己头顶,身后传来一身惊天动地的轰鸣。
身后随后传来的就是撕心裂肺的惨叫。
被巨响和惨叫震惊的李明昌退了几步,朝身后城墙下一看,不由目瞪口呆,刚刚还进入过的伤兵营那个巨大的院子已经成了一个火海,不知多少浑身是火的伤兵惨叫着跑出来或者爬出来。
接着又是一串尖锐呼啸,李明昌眼睁睁的看着这呼啸跃过高高的城墙,落到地上,爆炸之后,顿时又是一片火海,一个在城墙下的绿营管带连人带马浑身着火,一人一马疯狂的乱窜,惨叫声惨不忍闻。
“这是什么东西?”李明昌嘴巴都合不上了,他知道这必然是长毛发射过来的炮弹,但这样一着地就一片火海的东西简直闻所未闻过。
后方不停被越过城墙的燃烧弹攻击,广州城里的八旗绿营兵一片混乱,人人肝胆欲裂。
“混蛋!给我好好守城啊!”城墙督战的一个将军抽出了长剑,眼睛却瞅着身后的火海,哆哆嗦嗦的大吼着。
“福将军!西城长毛炸破了城门!刘将军请您增援啊!”一个满脸黑道的清兵在烈火中滚鞍下马,疯狂的叫着跪倒在城墙上的这位正大吼的悍将脚下。
“西北长毛炸塌城墙了!福将军……….”话音未落,又有一个传令兵疯了一般冲进了火里,在城墙下就大叫起来。
“福将军,北面越秀山炮台失陷!叶大人命你立刻前往增援!”还没完,第三匹马又冲进城下烈火中。
“我****!”这将军骂出一串的脏话,他蹲了下来,就在城墙下蹲了下来,就在填着满满士兵的城墙上蹲了下来,他用手死死的摁着太阳穴,好久之后,他站了起来,跑了几步,往自己这边城墙下对那些疯狂的长毛看了一眼,然后他大声吼道:“长毛马上就完蛋!你们给我听好,给我狠狠打!”
说罢在一群兵的注视中,带着一群管带和亲信匆匆下了城墙,躲开一发燃烧弹,俯在马鞍上急吼吼的朝南边跑去。
“操他妈的,南边是大海啊!将军自己都跑了!”在枪炮声之中,突然。一个士兵声嘶力竭的大吼起来。
“玛勒格碧的!这群狗日的!”一个肚子中弹的伤兵因为通不过督战官的关卡只能躺在自己同袍身后等死,他捂着肚子,艰难的爬到城里面的墙边,对着城下面落荒而逃的将军愤怒射出火枪的子弹。
这枪是守军对着城内军官发射的!
这代表着西城防御的全部溃散。
随着这声爆响后的烟雾,所有清兵脸都绿了,大吼着:“跑啊”,转瞬间,不知多少人通过炙热的火焰朝城内逃去。
“你们怎么了!杀敌啊!”李明昌没有逃,他大吼着,用他向一起住的清兵大吼那样,跺着脚让他们回来。
但现在谁管他?
守军溃败的广州西城,长毛纷纷跳入城墙,用火枪或者白刃肆无忌惮射杀、砍杀着清兵,几乎人人都是背部受创倒下的,但这群清兵无人回头,哪怕像兔子一样被在身后宰杀也一样。
清兵完蛋了。
“你妈的!”李明昌扔了藤牌,操着刀就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长毛扑了过去。
但一只有力的手把李明昌拉个圈,李明昌血红的眼睛瞪大一看,却是刚刚遇到的督战官。
“跟我来!”督战官一边说,一边死拉着李明昌下了城墙,一边把自己官帽扔进了火里。
在背后城墙上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督战官把李明昌扶上了一匹战马,自己脱了官袍了,不顾马的呻吟也骑了上来,在李明昌耳边大吼道:“去你叔父家!快点!”
46强权:大英帝国永远的最惠国待遇
人流熙攘的上海街头,一辆黑色的豪华马车飞快的奔驰,好像一条黑色鲨鱼冲开了黄色人力车组成的鱼群,在美国领事馆前,马车噶然而止,身穿燕尾服的英国文翰爵士手捏高顶礼帽匆匆下车,对着美国人说道:“我要求见马沙利公使,立刻。”
“文翰爵士,我正要去找您呢。想必您也是收到了贵国广州领事的急报吧?”美国公使马沙利的办公室此刻显得十分凌乱,文件和书籍摆的到处都是,马沙利把几个正收拾文件资料的下属赶了出去,锁上门,拿过一盒雪茄抽出一根递给客人,这才坐到沙发上有些狼狈的对文翰说道。
“没错,一天前,我刚刚接到广州的通信员带来上海的紧急报告。法国公使布尔布隆先生此刻已经成为香港地位最高的西方外交官员,他亲自和英美领事谈判,呼吁在叛军和叶名琛的斗争中严守中立,停止任何性质的直接和间接干预,现在处于混乱状态的我国领事不得不停止使用军舰支援叶名琛。”文翰叹了口气道:“我想问你,可否收到法国人的外交公函?”
“我也是刚刚得到我国驻香港领事的急报。难道您也没有收到布尔布隆先生的讯息?”马沙利摊开了手,苦笑道:“我们也没有得到,大约他缺乏和上海通信的快速军舰吧。”
文翰眼里寒光一闪道:“尽管法国公使呼吁停止任何形式的干涉,但我们得到情报,停泊香港的法国军舰加西尼号上两门可以攻城臼炮,被拆下了,不知所踪;并且法国商会会长以维护在惠州的商业利益为名招募雇佣军和购买军火,这批大约100人的小型军队已经进入东莞;此外加西尼号还在当地法国人中征募60名水手,我们怀疑加西尼号原作战经验丰富的水手进入了广东内地直接指导叛军作战。”
“我国领事说的差不多,不管怎么样,法国人下定决心打算支持那个叛军将军赵子微了。”马沙利点燃了雪茄抽了一口,沉思了片刻,说道:“我现在想知道的是法国人从赵子微那里得到了什么利益?”
“据还未证实的传闻说,法国人和赵子微在东莞签订了书面条约!”文翰说道。
“什么?”马沙利吃了一惊,他起身掐灭了雪茄,转身说道:“那个赵子微只是洪秀全的下属,他怎么具备和法国这种国家签订外交条约的地位和权力?”
文翰心神不定的把玩着手里没有点燃的雪茄烟,答道:“还记得我说过赵子微想叛变洪秀全吗?传闻说,如果他成功,他会以广东为基地建立一个新的国家。这事不是没可能,毕竟他和他的皇帝洪秀全的领地隔着很远,还被清国势力隔开。”
“我还是希望英国政府能够继续支持叶名琛,现在因为广州英国领事中止了军事支援行动,我们美国人也被迫停止援助叶名琛了,广州可以代表着价值600万英镑的茶叶、900万英镑的鸦片贸易啊!我不希望我们冒清国政局变动的风险。”马沙利恨恨的叫道。
“广州领事停止出动军舰,是因为在等我的指示。”文翰叹了口气,说道:“问题是法国政府在广州的利益和你我两国相当,我急需得到的情报就是布尔布隆从赵子微那里得到了什么东西。我一直在想法国佬不会抢先了吧?”
“我一样着急,”马沙利苦笑道:“但是文翰爵士,您是否考虑过是否是因为拿破仑三世的宗教倾向问题?这位拿破仑一世的后代、法国的前总统,刚刚通过政变上台,为了获得国内教徒和欧洲天主教国家的支持,在宗教方面表现的十分狂热。”
这个思路并没有让文翰爵士脸上的紧张之色消失,他说道:“这个方面我当然考虑过,但是拿破仑三世并不像他的叔父一样仇恨大英帝国,相反他是亲英派。我国正在谋求和法国一起合作,为了遏制俄国对巴尔干半岛的无理要求。不管法国公使布尔布隆出于什么考虑,我国都不希望在此刻巴尔干半岛引起的紧张的国际局势下,因为遥远的无足轻重的远东,和法国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那您打算怎么办?”马沙利想挑唆英国延续其支持叶名琛的路线,但在巴尔干半岛的紧张局势面前(为争夺巴尔干半岛的控制权,土耳其、英国、法国、撒丁王国等先后结成联盟,1854年开始对俄国战争——克里木战争。),弱弱的清国算什么?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广州:“是马上回到香港亲自处理此事,还是等情报继续到来,让局势明朗一点?”
“我希望先尽快得到布尔布隆公使的正式或者非正式的通报,”文翰说道:“并做好立刻返回香港的准备,不知您马沙利公使如何打算,如果可能,和我一起返回香港吗?”
“事实上,在这个时间发生这件事,我简直焦头烂额了。”马沙利一脸苦笑,他指着满屋子的文件说道:“我的任期已满,接替我的新公使春麦莲(ROBERTMC1ANE)已经航行在来远东的路上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到这里,也许一个月后,也许半年后。我当然会在任上的每一天都恪守职责,问题是现在…….很麻烦。”
“我知道了。如果您有任何关于广东的新情报,请告知我。如果我有,也会告知您。”文翰爵士站了起来,准备告辞了。
两周后,香港的情报源源而至:
广东的叛军数量高达20万人(比历史上多了一倍),而且因为有作战经验丰富的太平军指导,平民揭竿而起的日月军战力也很强,清兵连连失败,即便有英国美国的援助,叶名琛能不能守住广东也是未知数。
法国人百分之百的直接插手了内战,他们加西尼号上的臼炮(一种大口径迫击炮,都是用来攻城或者军舰用来朝陆上轰炸)就直接被叛军用来朝广州城内发射极大摧残守军士气的燃烧弹。
法国人确实签订了书面协议,据信这协议不仅拿到了和满清政府签订的南京条约的各项利益保证,而且法国人还得到了更多的利益。
“再等,法国佬就抢先太多了!”文翰爵士再也没法在上海等待下去,他立刻乘坐“赫尔墨斯”号军舰急匆匆的前往香港处理这关乎通商口岸的重大事件。
刚下船,早已在码头等候多时的英国驻广州领事,就脸色煞白的报告:“总督大人,一周前,广州被攻陷了。布尔布隆大人使团已经进入广州城。”
在香港炎热的天气里,文翰扭头看了看不远处停靠的另一艘军舰——法国的加西尼号,冷哼道:“不管法国人得到什么,只要是好的,我相信外交能力杰出的赵子微将军会给我大英帝国最惠国待遇的。”说罢冷着脸,一言不发的朝马车走去。
47投机:卖身!送礼!虚荣还是浪漫?
广州城的总督府里,不见了辫子和磕头,只有太平军士兵来来往往,打理这广州城里地位最高的战利品。
这代表了对广州的控制权,甚至很快将是对广东全省的控制权。
赵阔正坐在叶名琛坐过的椅子上,在心里YY如果自己是这个野蛮残忍的两广总督,看着满地给自己磕头的辫子,是如何的一种人上人的快感。
就在这时,朱清正匆匆来报:“侯爷,布尔布隆大人驾到。”
“快请快请!算了,我亲自去接。”赵阔兴高采烈的从椅子上下来,先想跑,但马上考虑到自己在手下的威严,咳嗽一声,踱着方步朝门口走去。
“布尔布隆大人、德普拉斯先生、葛必达先生,你们可来了。我一直在等你们。”看到这群正东张西望的洋人,赵阔嘴巴都咧到耳后根去了。
“想当爷爷,先得当孙子啊。”在这卑躬屈膝的笑下面,这个投机分子赵阔却是无奈。
一行人在叶名琛的正厅落座后,“这总督府有多大啊?!”德普拉斯先发出的却是惊叹,他们顺着外墙坐马车过来就用了很长时间。
“大是很大,但是为什么屋里没有墙纸呢?看屋里的设置,我却有点失望,这位叶大人应该相当于法国的大臣啊。”翻译葛必达已经和赵阔很熟悉了,所以说话直来直去了。西方人眼里,中国的豪宅其实他们不会说“哇牛比”,相反,他们一直看不惯没有室内装潢和没有玻璃的满清房子
“非常大。”坐在布尔布隆对面的赵阔谄笑着,接着说道:“另外我可以告诉各位,叶名琛吃饭的时候也没有桌布。不过今天晚餐我会准备的。”
这话激起一片大笑,中国上流社会吃饭不用桌布也是西方不适应的一个重点。
“侯爷这么着急的请我们来,怕不是单单请我们吃饭吧。”布尔布隆微笑着说道。
赵阔点了点头说道:“各位也看到了,这总督府不仅占地惊人,而且位于广州中心,乃是上好地段,而法国驻广州领事馆其实还在香港,我想请领事馆立刻进驻我广州,因为时间仓促,我打算把总督府里外围庭院建筑的一处交付贵国,充当贵国与我们的领事馆。”
“太好了。”法国使团闻言大喜,十年了,法国人终于成为列强中第一个进入广州的。而且还住进了原来广州的权力中心——总督府。
当然布尔布隆不打算撤销香港领事馆,因为广州被叛军占领了,这里的领事馆自然不可能同时负责赵阔和咸丰的外交事务,法国也不想得罪清朝。
看着法国人的惊喜,赵阔摇了摇手指说道:“在总督府只是暂时的,是在贵国领事馆建立起之前。”
“您的意思是?”布尔布隆眯起了眼睛。
“我要把总督府正门对面划给亲爱的法国建设领事馆,在此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赵阔说道:“我想请贵国修建法国式样的建筑,当然你们出建筑师、设计图,一切工匠和材料都是我赵阔出,再加一栋宏伟的教堂,这是我送给伟大的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陛下的礼物。”
脸涨得通红的葛必达翻译后,使团静默了很久,爆发出一阵惊喜的议论和欢呼,接着就是掌声。
布尔布隆热情的站起身来,和赵阔握手致谢。
看着意得志满溢于言表的法国公使,赵阔肚里却苦笑:“我这也是没法啊。”
虽然赵阔根本不信基督教,但他更不喜欢天主教。
天主教比基督教麻烦得很!
因为赵阔知道在他来的那个平行世界的历史中,发生在满清的教会案大部分是天主教会引起的。
天主教和基督教有很多不同。
清末基督教传教对象必须是有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这避免了很多麻烦,因为信基督教的全是心智成熟的人自己要求加入的;而天主教则是什么人都要,一个街区一个街区的收,而且非常喜欢接纳小孩和婴儿,甚至更喜欢垂死的婴幼儿。
因为天主教认为只要洗礼了,小孩死去直接上天堂。
这在这个极端落后的世界里经常引起大麻烦。
让人上天堂的数量决定了神父的修女的功德,想想看,给一个根本不懂事的小孩洗礼和劝说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异国成年人洗礼哪个容易?
所以天主教会积极的举办育婴堂,收留孤儿弃儿。
但以那个时代世界贫民的生活水平和医疗水平,无论中方、西方,成年人活着都不容易,更何况小孩。
那时中国人最最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男孩在社会中、家庭中的地位极高。
没有丁克家庭这一说的,丁克家族估计会被自己亲人砸死,大不孝啊。没儿子你都没脸见人。
所以除了生养太多孩子养不起的,健康男孩谁送人啊。
送到育婴堂的,大部分是被遗弃的女婴,如果是男婴、男孩,肯定不是天生残疾就是已经病得快死了。
因此,育婴堂小孩的死亡率绝对比一般家庭的小孩死亡率高得多!
收留小孩的天主教神父或者修女还往往给来送小孩的父母一点钱作为报答——因为他们觉的这是给自己送一个人上天堂的机会,所以付钱。
但就是有中国畜生,就因为这点钱,去偷去拐骗别人的小孩,自称是孩子的父母,这样卖入洋人育婴堂。
中国人又喜欢人云亦云,而且因为洋人抽了奴隶主耳光,很多人仇恨洋人,洋人行事因为两个文明完全不同,显得格格不入,结果导致谣言四起——比如洋人偷小孩做药引子啊;洋人给小孩屁眼里塞萝卜、供自己玩弄啊等等。
这就引发了另一个世界历史上的天津教案等等围攻教堂、屠杀外国传教士和同胞教民的案件。
第二个极大的不同就是基督教传教基本上不涉及财物,而天主教就不行了,他们动不动就购置大量地产!
这点和中国佛教很像。
说实话,赵阔觉的信仰未必是坏,但任何时候,你把信仰组织和利益挂钩,这组织不烂都是不可能的。
信仰是神性的,利益是人性的,两码事。
而且基督教(新教)不也是受不了当时占统治地位的天主教会腐朽黑暗,才自立门户的吗?
天主教会在西方也是做过很多恶心肮脏事,就拿这个时点而言,因为拿破仑三世同志抱教皇的大腿,提携天主教人士,导致法国国内都骂教士是“黑衣强盗”。
再说,中国人西方人本质都是人,你一个中国人从小在西方长大,也许一样拿诺贝尔奖;而西方人从小在中国长大,一样是称职的代表。
人本性而言没有实质的不同。
清末来中国传教的教士哪里可能人人都是虔诚的好人,一样有无耻卑劣的家伙。这群人进来了兼并地产、欺压良民、干涉司法是很可能的。而且中国人也一样,入教当教民未必是因为信仰,也许和他赵阔一样看洋人腿粗,官府不敢管,就入教帮助不良洋人传教士聚敛抢夺财富,仗势欺负人。
另一个历史上,清末教案那么多,也有教民欺压良民、官府不作为,导致民愤的成分。
而且就他赵阔而言,如果真有一个不良洋人传教士在广东胡作非为,他敢管吗?他得掂量掂量。
他都得掂量,他手下更不敢管,要是教会聚敛产业搞出事来,他的民心不完蛋了吗?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杀威棒吗?
但是赵阔别无选择。
英国和美国根本不鸟他,就算他自己浸泡了一把混入基督教浸礼会都不行。
只有法国公使巴巴的自己来找他了!
这种机会他敢放过吗?
法国国内拿破仑三世,这个总统刚刚通过政变成了法国皇帝,把天主教会当成了自己统治的一根精神支柱,所以布尔布隆公使认为如果能够在离欧洲最遥远的远东拉起一票天主教信徒,那将是法皇何等的荣耀?
天主之光照耀远东了啊。
而且拿破仑三世上台就是靠着他威震欧洲的战争天才拿破仑叔父的威望,法国人民希望重新得到这种荣耀啊,所以法国在他统治时期还是表现出很强的侵略性的,在赵阔来的那个世界历史上,他入侵过越南,全歼过满清舰队(其实完全是另一次较不出名的“北洋覆灭”),并完全捣毁福建的造船厂(他法国帮助满清建设的)。
满清明显是肉,不是食肉动物,法国自然想在这块遥远的大陆上扶持自己的势力,以便获取更大的利益,赵阔明显是个较符合的家伙。
并且法国作为欧洲传统陆上强国,这个时点的世界第二强国,在虚荣心上和中国人有点像,老看着英国不顺眼,老觉得自己牛比,但他不具备英国的全球霸权政治考虑,也不似美国那么唯利是图的势利眼,所以在对外行动上,不知是叫虚荣心也好,还是浪漫也好的法国人总是打一些怪牌、冒险牌、浪漫牌。
所以拿破仑三世的野心传播者布尔布隆和远东投机家赵阔那是一拍即合啊。
赵阔不仅承诺把清法南京条约,原封不动的保留下来,更是做出了后来让英国公使文翰爵士瞠目结舌的让步。
扩大法国宗教利益,不止通商口岸,赵阔控制的地区就允许法国教士自由传教。
不过赵阔也没觉的自己掉块肉,因为这完全就是后世《天津条约》的内容,面对强权,这块落后的土地总是要签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