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1851之远东风云》》 · 纳尔逊勋爵 · 2026-07-25
走私对于满清而言根本禁止不了。
不是他们不禁止,不想禁止,而是根本下面管不了。巡航在广东沿海的满清鸦片缉私船一个月受贿一条鸦片船多少银子?
35000两!三万五千两白银!(以上史实见于《剑桥晚清史》)
这还是一个月!一条走私船!
这个肥差满清内部能抢破头!杀了竞争对手全家都无所谓!
只要你交了钱,你往满清走私原子弹也通行无阻!
而太平天国的一个贡献就是严禁了鸦片,只要你在太平天国中,如果你敢抽鸦片,必死!
太平天国的刑罚是先饿你三天,然后给你一顿饱饭,问你:吃饱了?还想鸦片不?
然后砍头示众。
但太平天国有一个地方也不禁鸦片,甚至鼓励你吸食——伤兵营。
因为那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极端低下,刀枪等冷兵器所伤可能用伤药或者烙铁烫伤口就可以了,但如果是火器所伤,比如门口那位,铁砂穿入胸腔,神仙也救不了。就算打到四肢,怕也是只能立刻截肢,靠什么止疼?
只能是鸦片。
所以伤兵营弥漫的除了惨叫之外还有鸦片的青烟。
“小‘先生’们来了?”郎中一边在盆子里洗着满手的血,一边有些调侃的笑着问道。
庄立忠和赵影还没回答,旁边已经有无数闲着没事忍疼的伤兵找起了话茬:“听说我们在个石头球上住?”“洋人很富对不?”“听说有个地方的人,全是黑皮的,是不是到处是煤矿,挖煤染的?”……
这本来是赵阔教给他们的初步地理知识,为的就是他们在军中传播,但是现在两个人在这个悲惨而又神圣的地方,都有点放不开手脚。
“安心抽你们的大烟吧。”郎中一笑,对两个小孩说道:“正好我要给你们小哥们做个手术,要不要在旁边给他打气?”
说到这里,郎中脸上有了点犹豫之色:“也不是什么大伤,但我怕他忍不了疼。年纪还小。”
跟着郎中走到烟雾缭绕的靠里位置,赵影两人一看躺在那里呻吟的人,一起大叫起来:“胖子!”
这个绰号胖子的15岁少年叫罗前捷,正咬着牙不想呻吟,左眼眯着,血水从眼眶里咕咕的顺着鬓角往下流,毕竟相对于旁边那些被锯掉胳膊、腿的兄弟们,他这伤确实是小伤。
他英勇登城死战,被清兵鸟枪发射的平射铁砂扫到了眼睛,左眼被一颗铁砂打穿了。
“小猴子!小庄!”看到两个兄弟过来,满头冷汗的他挤了个苦笑,“听说你们都攻城了,肯定杀清妖了吧,妈的,我刚上去就掉下来了,倒霉!”
“前捷,别说话,让郎中救你,会没事的。”庄立忠上前握住了对方冰冷并颤抖的手。
“好了,小兄弟。”郎中看着这个咬牙不吭声的少年,舌头舔了舔嘴唇,犹豫了一下说道:“你的左眼完了,但我必须把破了的眼珠挖出来,否则那里化脓会让你死的!”
说着,他扭头看了看助手,对方正把一个边缘锋利的铜勺子放在炭火上烤得冒烟,回过头来说道:“要用滚烫的铜勺子挖出来。而且不会太快,如果太快,不能烤糊你内部伤口的话,你还会死。这会很疼。非常疼。”
“轻茅团死都不怕,还怕疼!”一只眼血流不止的少年咬牙切齿说出的豪言壮语,激起了周围伤员一片赞赏:“好样的!”“有种!”“真太平天国的爷们!”
“抽几口吧。止疼的。”郎中拿过一只烟枪递给罗前捷。
“兄弟,我们在你身边,放心抽吧!一定要活蹦乱跳的回来啊!”赵影哽咽着说道,他刚才对小黄的尸体冷酷无情的咒骂,但他看着咬着牙满头冷汗的罗前捷,却是泪珠子巴巴的往下掉。
“我不抽鸦片烟!直接来剐眼吧!”罗前捷盯了一眼那烟枪咬牙切齿的说道。
“什么?”郎中和周围的人全愣了。
“抽鸦片烟下地狱!西贤将军亲自说的!我这辈子都不会碰这魔鬼的东西!”揉了揉右胸前三道长矛的标志,罗前捷猛的大吼:“来啊,我顶得住!”
帐子中鸦雀无声好久,然后赵影的啜泣打破了这静默,而郎中长出了一口气,他把烟枪扔到地上了,对罗前捷点了点头,这次再无任何调侃的语气,有的只有尊敬和钦佩:“那要撑着啊,不要死在这里!死在战场上才配得上你这种人,先生。”
说着把木条塞进罗前捷嘴里,叫道:“咬住了,先生!”说罢,大吼道:“会动的都来帮忙!压住这先生!千万别让他乱动!”
毫无麻醉的罗前捷生生被滚烫的铜勺子挖去了左眼眼球。
等满眼泪痕的赵影和庄立忠走出伤兵营的时候,身后已经静悄悄了,在这个年仅15岁先生的英勇面前,没有人好意思再叫疼了。
16韶州城比关羽还牛叉的满清名将
第一天打退了长毛!
韶州城里亲自督战的通安将军走到军营哪里都是一片欢呼之声。
通安满脸都是自豪之色,得意的享受着这欢呼,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如此勇敢!
指挥那群除了会抢劫竟然还会打仗的部下打退了长毛,实在让人惊诧!自己竟然上城督战!竟然被长毛刺下了头盔!而自己竟然还活着!还打退了长毛!
活了快40岁了,除了会打听上司小妾生日送礼这项绝技外,通安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是战争的天才!
天啊,城外是什么人?是几千杀得广西、湖南八旗、绿营友军屁滚尿流的长毛!
而自己竟然有勇气没跑路!而且竟然顶住了第一波攻击!这不是英雄是什么!
“那些黄马褂的得主肯定都是杀良冒功!他们要是能见到这些长毛的凶狠不吓尿裤子才怪呢!”通安突然豁然开朗,怪不得自己没有战功呢,原来是自己不会吹啊。
心中得意,通安自然不愿放弃这炫耀自己武勇的机会,一双腿紧紧夹着胯下骏马,否决了手下直线回家的企图,偏偏绕路骑去闹市区显示自己的自豪——给那些受了他天大恩惠的傻逼百姓看看,老子才是你们的真英雄真爷们啊!
但和他那些烟油满面的士兵不同,普通民众看到这群耀武扬威的“护城勇士”骑过来,无不惨叫一声作鸟兽散。
不由他们不跑,满清绿营把任何敢于看上他们一会的人都会当做奸细砍了!
比如,这几天,韶州丐帮就遭遇了灭顶之灾,本来只是恪尽职守的乞丐因为在路边坐着不动,全部被抓进了衙门或者兵营,在这些地方,你要一个50多岁胡子拉碴的男性老乞丐承认他是英夷的伊丽莎白女皇都办得到!
100多个太平军奸细就是这么来的!这全记在了知府和通安的功劳簿上,已经以快马朝朝廷庆功去了。
而满清咸丰皇帝看到这些细节天衣无缝的奏章只有惊诧的份:“朕操!果然遍地汉奸啊!(再次请大家注意这小子认为自己是什么族)到处都是长毛匪徒啊!”
看到民众四散而逃,给自己让出一条空荡荡的大路,通安得意的抽了下马,想到:这就叫天威嘛。
“不要啊!大爷们,我求求你们!”一声尖叫刺破了空荡荡街道上的平静,通安紧张的勒住了马头,但等仔细一看,不由大怒!
他们现在绿柳街上,绿柳街是韶州繁华并全城闻名的一条街道,这是大名鼎鼎的鸦片一条街。
想知道清末鸦片泛滥到什么程度?要是赵阔,他想想未来的洗头房或者网吧就知道了。
有最低消费1两银子以上的豪华烟馆,这里都是标准的洋烟,全是从印度直接运来的(倾销满清所谓优等鸦片-洋烟-全部是印度产地提供的!这些该死的印度阿三除了给中华提供了佛教这个骗子教奴隶教外,还提供了鸦片!),还免费给客人供应茶、水果、瓜子醒烟,这是有钱人的乐园,但一样有3钱到5钱就可以抽一口的“民工烟馆”,这里的烟自然是国产的或者是掺了不知什么玩意的最劣等鸦片。
绿柳街就是这样的烟馆一条街!
几个绿营打扮的伤兵正从烟馆里撤退,而一个掌柜模样的人一脚顶住门槛,一边死命的拽住一个包裹,就是他在大呼小叫。
“怎么回事?”通安大吼一声,领着手下的亲兵就冲上去了。
“将军爷爷,你要给小人做主了,这几位不仅白抽烟,还抢了小的鸦片存货……”掌柜眼泪汪汪的跪在了通安的马前。
没想到将军经过这里,几个伤兵面面相觑,但其中一个赶紧跪下禀告道:“将军不要听这刁民信口胡说,我们几个是火线上受伤退下的,杀了好几个长毛!本想来这鸦片馆吸几口止痛,但这个混蛋不仅给我们掺了面粉、锯末的劣等大烟,还想黑兄弟们的银子,我们气不过才起了争执!”
“没有的事啊,本烟馆虽然不是洋烟,但都是广西土产的鸦片啊,确实没敢掺什么东西啊!是这几位大爷不给钱还打人抢劫……….”烟馆老板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了。
“将军,他竟然诬蔑我们英勇……”一个伤兵正要禀告,通安一挥马鞭制止了他的话。
通安怒视着这老板,吼道:“城外那是什么?是禽兽长毛!我们兄弟他妈的替你们流血卖命,你居然抽口烟都他妈的给我们绿营兄弟假货?你还有良心吗!”
没想到将军这么说,几个伤兵顿时大喜,而烟馆老板好像被雷劈了,这天色也好像直接变成了黑夜,他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小人….没有卖假….”
“肯定是长毛奸细,你妈的!”通安指着那烟馆老板鼻子狂吼,接着命令手下:“给我抓军营里拷问!”
眨眼间,这呼天抢地的老板就被凶神恶煞般的士兵抓走了。
看着那老板走了,通安指着几个伤兵怒吼起来:“现在仗还没打完,你们抢完了,其他弟兄怎么办?你们眼里还有军纪吗!还有绿营吗!还有老子吗!你他妈的!”
“请将军赎罪!”几个士兵赶紧跪下。
通安得意的看了看几个五体投地的属下,他咳嗽了一声,说道:“念你们杀长毛负伤有功,下不为例。”然后马鞭一指这烟馆,怒吼道:“这是长毛的据点,给我抄了,缴获的洋烟送去军营劳军!”
“将军圣明啊!”在一边歌功颂德的欢呼声中,通安有点飘飘然了,在走出几条街后,他扭头叫过亲兵说道:“你去和军营里说,如果打走长毛,除了军功和犒赏,绿柳街等几条街我留给他们!随便他们拿!我一文不要,一两鸦片不要!全给他们!”
“将军真是爱兵如子啊!但知府会同意吗?”亲兵眼里一亮,但却马上有点担忧的问道。
“我靠!我们现在流血卖命!他他妈的敢不答应?”通安怒吼,接着眼珠一转说道:“让弟兄装成伤兵去干,就说是伤兵找地方养伤,谁敢说什么?”
亲兵点了点头,真心实意的一抱拳,屁滚尿流的打马跑向军营方向。
“怎么激励士气?妈的,古代名将也比不上我!”通安冷哼了几声,志得意满的打马狂奔而去!
一进自己家门,管家就慌不迭的上前禀告:知府在客厅等着他呢。
本来按地位,他应该去找知府禀告战况,但现在他成了全城的指望,只会之乎者也的知府早吓得麻爪了,竟然反主为客,恨不得抱住这能打的“悍将”大腿叫爷爷,自然巴巴的等着他来教导下一步该怎么做。
“去连州陆路提督昆寿那里求援!去广州请总督发兵支援!”还没进客厅,通安就大喊大叫起来了。
一看见韶州知府,通安就指着自己头盔大叫起来:“大人,我刚刚差点死在城头!长毛势大啊!”
“啊!将军怎么回事啊?”知府赶紧站起来给他示好。
“我提着剑死战长毛,砍死几百个,但是被一矛刺脱头盔!差点就为国捐躯了!长矛真禽兽啊!我浑身都是伤了!”通安气哼哼的坐下,拉过茶杯一口闷下。
“我马上写奏章为您报功!”知府也大叫起来:“不过,其实我来的时候,奏章都写好了,您自己看看。”
通安接过一看,大呼高妙,知府手下养着的那批文人真是厉害,虽然连刀都没摸过,城墙都不知道什么样,但是写起战争奏章来真是字字珠玑,大意是说自己身披八创而死战不退,杀死长毛几百后,长毛胆颤而退。
“好!”通安觉的奏章上自己比关羽都牛叉,但马上忧心忡忡的说道:“现在还是要援兵啊,城外长毛一两万人(他吓知府不懂),没有援兵很危险啊!”
“我今天上午下午各派了两拨人去昆寿提督那里求援!只要长毛不退,我天天这样派人!你看行吗?”知府赶紧说道,因为赵阔没兵力围城,只是两面攻城,他们的信使还是能出入自由的。
听到这里,通安罕见的叹了口气,他想到了自己,要是昆寿提督被这样不怕死的长毛围住死攻,自己会发兵吗?
会?就他妈的怪了!!!!!!!!!
绿营同僚会吊自己都怪了,更何况昆寿还是个满人,连州都是八旗为主,这群鸟人守城行,因为无处可逃,老家都是北京,天子脚下,能逃个屁啊,皇帝知道还不杀了他们全家?!
但要他们提兵来助难上加难!
这群满人老爷都是被迫害妄想狂(自己作恶多了?),在行军途中经常把沿途所见的所有平民百姓都杀精光,全部说是敌人奸细!导致老百姓看到他们比看到太平军还害怕。(见《太平天国战争全史》)
从这一点来看,通安点了点头自己坚定了自己看法,自己只是对看自己军队久点的奸细大开杀戒(其实都是平民),但那满人提督封锁了粤湘边境,企图从湖南进入广东的人,不管男女老少全杀光光,这段时间就杀了45个人(见《太平天国战争全史》),上报皇帝全部是奸细,谁知道是不是?
但如果是奸细,城下这批七八千的长毛怎么来的!飞过他的封锁线来的?你昆寿这么吊,怎么不杀光光呢?省的兄弟提着脑袋死战了。
“大人,”通安叹了口气,对知府说道:“我刚才想了,与其对昆寿提督告急,不如报捷。”
“报捷?报什么捷?”知府顿时石化,好久才犹豫的说道:“我听说你们也死伤几百多人,就这第一天啊!怎么守城啊!我们得找人来救啊?”
“告急没人救吧。”通安摇着头唉声叹气,“不如只向广州报捷,而就对连州昆寿说韶州城下能战的长毛不过2000人,而且已经被我杀破胆了,请昆寿将军协助剿匪………”
请协剿匪的文书很快递到了连州满人将军昆寿手里,他看了看那文书,用带满戒指的手向身边的各个谋士扬了扬,冷笑道:“韶州通安请我协助剿匪?他妈的骗鬼啊!如果这等好事,他会记得我吗!这个无耻傻逼!”
“那大人打算回绝他吗?”一个谋士赶紧站起来问道。
“屁啊!”昆寿冷笑了几声:“我当然一口答应,你现在就给韶州、广州、朝廷写文书,我大军已发!剿灭被他击溃的流匪!三日后向朝廷发奏章,说我协助韶州剿匪,杀了几百流窜过来的长毛匪徒,记着就说是被他击溃的!把首战首胜功劳给他,这烫手的功劳老子绝对不抢!反正咱们手里有他这报捷加协剿文书!出了事他兜着!没出事咱们也沾光!对了,别忘了给朝廷要军饷!请户部拨50万两来,要有泣血请饷的架势!我们面对的可是长毛最能打的,那个….那个赵子…赵什么来着?去他妈的,不管这是长毛贼的什么屁屁,反正你要写成是长毛的插翅悍将!杨秀清下就属他最能打就行!然后立刻朝广州朝廷发报捷文书……….”
说罢,昆寿一脸紧张道:“另外立刻关闭城门!全城戒严!搜查匪徒!”
接着转动手腕上的佛珠,闭目喃喃道:“佛祖保佑,长毛千万别来…佛祖保佑,长毛千万别来…佛祖保佑,长毛千万别来…”
“不发兵?”谋士有点愣了:“那长毛首级可是要验的…….”
“你傻啊!烧周围几个村子,几百首级不就有了吗!就是剪个辫子而已!”昆寿怒不可遏吼完,然后看着那韶州加急文书,又冷笑起来:“你个汉人想和我们满人玩心眼?你妈的差远了!”
17自信来自于真正的杀招
夜里,在大帐里翻阅着这天的伤亡报告,赵阔脸上毫无表情,这伤亡完全在意料之中。
韶州城固,清兵没有溃逃,反而守城迎战,第一天死伤这么多是完全正常的。
撂下文书,赵阔披衣站了起来,叫起小丁子,说道:“跟我去看看地道的情况。”
赵阔根本从来都没有想过死战登城!
以他和敌人的兵力对比,这么做够爷们,但那是白痴!
他对韶州早有对策。登城肉搏死战只不过是掩盖他真实攻击意图一条遮面布而已。
真正依靠的就是远东这个时代野蛮人的攻城利器:穴地攻城。
通俗说:就是挖地道抵达城墙下,通过一系列手法让城墙塌陷,只要城墙塌陷什么城都可能被攻破。
全球各地战场自古以来就有这个陷城方法,古代火药没有被大规模军事利用,采用的是木桩法——挖地道直达对方城墙下,一路上用木桩并列,起到支撑地道的作用,但一旦地道完成,就烧毁地道的支撑物木桩,地道自然塌陷,上面的城墙也跟着完蛋。
现在这个年代,尽管没有巨大的破城炮,但时代毕竟在发展,不再需要烧城法,火药取代了木桩。
拜上帝教本就是在广西矿徒里发展起来,杨秀清、萧朝贵这些大人物就都是矿徒出身!所以太平军挖地道的本事无以伦比,加上熟悉火药之极,历史上,他们把这一战法发展到极致。屡屡使用地道打进城墙之下,用火药炸塌城墙。
赵阔这次来,队伍里就带有矿工兵,这群人在太平军里受到莫大敬意,因为其专业的技术水准和对攻城战的无比重要的作用。
所以当赵阔在宜章的时候就命令朱清正手下的各路探子一定要注意韶州城周围的民居情况如何,在抵达城下之后,赵阔就信心十足的冷哼:这城我拿定了。
其实刚穿越来的时候,赵阔也发过惊异,这些城市和我在前世看过的电影不同啊。
古代攻城战在汗牛充栋的战争影片中都有描述,但其实真实情况和电影里表现的完全不同。
护城壕沟并不常见,大部分城市外面就是平地,但绝非像电影里呈现的,一个城市吃喝拉撒睡全在城墙围成的四圈里,外面就是大片大片的荒地。
上述情况大约只有在战火四起的乱世才有,而满清已经差不多200年没有历过大型战争了。
人是聪明的动物,想想也知道,城市是任何一个地区的商业贸易行政中心,是黄金宝地,里面是福地,但城墙外也是最靠近福地的地方不是?任谁也不会把最靠近这黄金宝地的地皮浪费了。
事实上,满清所有城市外面,沿着城门城墙辐射,城墙外面都是大片大片的民居。
就如同后世的市中心和开发区一样。
当然,住在城外的相对城内的人,社会地位要低很多,这里都是贫民聚居区。
但在清末攻城战中,这样的城外民居成了太平军攻城的最佳阵地。
来白的,可以利用地形掩护朝城头施放火器,可以利用屋顶减少登城的距离;来黑的,在夜里潜入离城墙距离很近的民居里,直接就开挖开了地道。
后者这招极其的致命。
但后来满清将领也摸出了对抗穴地攻城的对策:
第一,城墙附近的民居必要全部焚毁,让太平军无所隐蔽也无挖地道的基地。你总不能从自己大营往城墙挖吧?那不是挖地道攻城了,那是修地铁!
第二,城内要害,挖开地穴,放入大缸,让听觉灵敏的盲人坐入,探察地底动静;
第三,如果发现太平军在挖地道,就采用对挖地道等方法,往里面熏烟和灌入屎尿乃至河水,逼退敌方地道。
但这些满清对抗太平军穴地攻势的法子,赵阔根本一点都不担心,因为现在根本就没发明和普及呢!
任何战争经验都是宝贵之极的,都是用尸体和血肉堆出来的。
然而他赵阔可以轻而易举的从未来抽出对太平军、满清战争技术的总结来,而现在这个时点呢?
满清正和太平军的主力激战长沙,这次战役里才首次出现了盲人侦测地道技术。什么烧民居空白城墙、对挖地道再等个几年吧,那时候洪秀全这个老农民已经在南京城里睡龙床了。
“哼哼,等你们打完,黄瓜菜都凉了。”赵阔冷笑,以他的历史研究水平,他命令地道兵采用的远不是穴地那么简单,他的穴地配合攻城的战术还有的是花样,几乎是太平天国从起兵到未来能用的最完美的攻城战略总结。
这些总结可是满清、太平军乃至后世无数才智之士冥想无数昼夜后才总结出来的,而他拿来就可以用,这可不是危险之极、让他无以应对的文明反噬,而是最简简单单的技术攻击。
“一招鲜,吃遍天!”赵阔看着地道进展,哈哈大笑起来,暗想:“我这可不是简单的鲜,而是最鲜的!就算十几年后,也是最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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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了啊。”举头仰望头顶那顶圆月,韶州“第一名将”通安用脚尖擦着屋檐下阴影下的那片快要干涸的小水洼,背负双手留着潇洒的长辫子的他,却用满腔的落寞发出这幽幽的感叹。
其实一天前雨天就停了,但是这个人好像死都不想雨停止。
难道这人是个文人骚客喜欢雨?
但如果你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对他的定位错了。
他是作为一位“满清名将”发出了这文人骚客般落寞加幽幽的感叹,他不想天晴,他想下雨一直下雨。
原因很简单!
下雨天,满清和太平军的火器全部受影响,不能正常使用。
他们都是暴露式的火绳火器啊!
所以一旦下雨了,太平军对韶州的攻击也就会做做样子而已。不会像晴天那样玩命攻城。
现在韶州已经被长毛攻击了6天了,下雨耽搁了双方两天,但在这六天里,在发往清廷的文书里:满清无敌勇将通安打退了长毛几百次进攻,杀伤了几万人,韶州城外已经没有落脚的地方了,全部是长毛的尸体。
但现在这个勇将却只是落寞的叹息,他无比希望这雨不停的下下去,那样肯定他会成为广东的第一满清勇将。而且最关键的,就这几天,他的财富又增加了不少。
而现在,雨昨天白天就停了,但潮气还是挡了太平军一下,昨天的攻城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但韶州城内,绿柳鸦片一条街早被满清绿营抢光了,鸦片都被拿去劳军。
没有鸦片就没有士气啊。
现在这位最厉害的勇将只能去抢鸦片商的家了,他知道这些名列韶州富豪榜的家伙住在哪里,但他不想,这是他激励士气的最后保险。他希望长毛走了之后再抢。
但现在雨停了,一个时辰后,将是一轮骄阳跃在天空,明天毫无疑问将是最长的一天,他肯定会面对前方长毛禽兽赵子微的疯狂攻击。
他在担心自己还能不能撑住?
长毛真是禽兽啊,都是爹生娘养的,为啥不能抽抽大烟、抢枪百姓,这么舒服的事情不做,而非要玩命的和自己攻城斗命呢?
绿营尽管是守城,但他们操蛋的训练和士气,让他们付出了血的代价。
几天后不仅是伤员众多,而且就算身上开了一条小口的家伙也会哭号着妄图混入伤兵营,鸦片烟都诱惑不回城墙,越打越怕,根本不想去城头拼命啊。
“再打几天,老子也守不住了!看来得要准备几匹快马预备自己逃命啊。”通安布鞋拖拉着那水洼,想着:“幸好我把几个小妾都送出城了,但我想活下来啊。”
看着那明月,通安喃喃自语道:“太阳你永远不要升起来多好?!”
但太阳不是韶州城里的百姓,它不鸟这个满清“名将”,还是照常升起来了。
在黎明中,全军吃饭完毕,赵阔走到高台上,按惯例,他要引导全军祷告,看着前面黑压压的人头,又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十字架,他第一次有些惶恐的手按住了胸膛,暗想道:“如果真有上帝,请您保佑我啊!今天将是我生死攸关的一天。”
闭目不语好久,这个人猛地有些失态的疯狂举起手臂,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狂吼:“上帝保佑我们啊!今天拿下韶州城!”
18血肉来筑成的地狱之门
第七日,从攻击开始,就显示这是倍加血腥的一日,以上午北城的突击开始,遍地长毛不要命的朝城头爬来。
清兵火枪齐鸣、刀剑狂砍,但长毛仍然好像吃醉鸦片的疯癫一样,潮水般的冲击着北城的清兵,刚被前两日雨水冲刷干净的城垛上又迅速变回了红色,血和肉的颜色。
通安就在东面城墙上巡视,他耳边充斥着北面传来的一波又一波的射击声、呐喊声、惨叫声,看着那边已经升腾起一片鸟枪火炮的硝烟,如同一片黑云笼罩在那里。他摸了摸满头汗的额头,把头转向了城墙外东边,这里还静悄悄!
不理守北城两个管带每半个时辰一次的泣血请援,甚至通安自己都把自己狂跳的心脏生生的压回胸腔,硬挺着把主力放在东城。
他只让知府带着民工一般的劳役和预备队到北城下协助守城,知道今天不好过,通安也不会让自己承担,韶州知府也亲自来督战了。
没有人是傻瓜,尤其是生死关头。
尽管长毛从抵达城下一开始攻城就选北面,但后面的战争进展和主力投放情况,无不显示对面的长毛头子是想在东面破城的。
通安怒吼着:东城才是生死存亡的关键!!!!!!!!!!!!!!!!!
果然不久后,东边号炮一起,遍地旗帜从远处立起,黑压压的长毛扛着梯子朝着东墙冲了过来。
“准备!”通安抽出宝剑,狠狠的一指那洪水,大吼道:“杀!”
顿时墙头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巨响,排着线的火炮鸟枪射向太平军。
东城迅速也被这血腥战斗的黑云团团笼罩。
这里的战斗比北城血腥百倍,因为这里集中了双方的主力,人海对人海。
一剑劈中一个城垛中间露出的人脸,不理那凄厉的叫喊,浑身浸透了火药味道通安举着带血的宝剑跳着脚大吼:“给我狠狠杀!今天过完一律有赏!鸦片管饱!”
这大喊激起了墙头上的一片清军欢唤,他们刺出的矛更狠了,握枪瞄准的手更加的稳了,如同堤坝瞬间又坚实了三分,更加无畏那一波又一波抽过来的疯狂血肉之浪。
但就在这时,一个满面被硝烟熏得漆黑的清兵连滚带爬的跑到通安面前,惊慌的指着北边叫道:“将军,我们击退了敌人,但北面长毛又投入了几千人!正朝我们冲来,我们已经伤亡惨重了!请您增援!”
“几千人攻北城?!”通安惊疑不定的快跑几步,到了东北角上往下一看,果然大吃一惊:刚刚攻北城的长毛已经退去了,缩入残垣断壁的民居掩护之中,而又有一团黑压压的长毛人潮从他们大营呐喊着朝着北城冲来!
看他们奔跑急速、旗帜鲜亮、呐喊震天,这必然是长毛今天一直没参战过的生力军!
扭头瞅瞅自己这边长毛攻势已经被自己所挫,压力稍小,一咬牙,挥手让一个管带带着他的四百绿营兵从东城奔赴北城应付这一波攻势。
“将军,一个营不够啊!我们秦管带手下已经伤亡了一半!他请您最少派两个管带一千人过去!”那个传令兵满脸的惊慌。
“哪他妈的有一千人给你!”通安气得跳脚,这是战争中经常见的一幕,手下争抢兵力,毕竟人多就安全。
通安指着北城城下大吼:“让知府带着他的团练和练勇上城!立刻!”
但没等那传令兵起来,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猛地炸响在韶州城!
好像整个城墙都跳了一下。通安一把拽住旁边的墙砖踉跄的靠到墙垛上,等他抬起头一看,顿时眼眶都急得流出血来。
巨响过后,在北城那片因为暂时停火而刚要散尽的黑云之下,猛地升腾起一朵巨大的黄色土雾,冲散了黑云,然后在这黄雾之下,在清兵的惊慌之极的大喊声中,通安眼睁睁的看着一段北城城墙消失在了土雾中,就好像在太平军血肉都冲不破的连绵峻岭之中突然出现了一道万丈悬崖——一个缺口。
也许是攻城方的胜利之门,也许是守城方的荣誉之门,但必然是双方的地狱之门。
“他们炸毁了城墙了!”通安闭上了眼睛,这瞬间汗水和血水顿时把眼球涩的无比痛苦,但这痛苦比他心里的痛苦又算的了什么?这心里的痛苦就像一头巨大的海蛇把他吞入口内,他飘飘荡荡的往下落去,却总也落不到地。
但这不过一瞬。
下一瞬,这位全城的守将,怒吼着举起了长剑,撕心裂肺的吼了起来:“堵缺口!!!!!!!!!!!”
而在满清守将通安的对面,坐在大营外督战的赵阔,在那声霹雳巨响后,也猛地跳了起来,双手握紧,眼睛瞬也不瞬盯着那缺口的赵阔一样狂吼起来:“拿下来!!!!!!!!!”
不由攻守双方主将不紧张,这确实是到了双方生死攸关的时候,而且谁都没有把握。
在古代攻城战中,穴地攻城可以成功,但这只是代表成功了一半。
很明显的,依靠短期挖出来的地道不会是什么大工程,火药容量有限,而且就当时的火药水平而言,根本不可能和后世那种一炸就能把整个大楼都炸飞了的强力炸药相比,这里只有最基础的火药,威力很小。只能炸塌地道上的一小段城墙,还往往是靠城墙自身重力塌陷的。
而每个城的城墙往往屹立了很多年,因为当时建筑手段和建筑材料的简单和无从选择,都是条石砖块等,黑心官员最多多报成本,而不会出现后世的偷工减料的豆腐渣工程(他想省钢筋省混凝土,省的了吗?根本没发明呢!),所以城墙也很坚固,不会出现一处受损,全线崩塌的好事。
综上所诉,太平天国的穴地攻城就算成功,也不过是在城墙上开个窄门一样的口子,能不能拿下这口子杀进城里就是一切的关键。
但这也是极难的一件事。
因为口子小,守城方可以用士兵堆积到缺口乃至杀出去的法子抵抗攻城方,而后面的士兵、劳役和左右两面城墙上的士兵玩命的用砖石木料扔到缺口里,因为人力相对于缺口狭窄的众多,几乎可以很快就筑成一个新土垛牢牢的堵住缺口。
而这缺口的争夺才是真正用血肉堆出来的,你可以设想一下后世大学毕业生招聘会或者家乐福促销活动那种景象,海一样的人群堵在狭窄的入口处,连门都可以挤成粉碎。
缺口争夺战的时候,门外面的攻城方不惜一切代价的要进去,只有进去,才能不死在坚固的城墙下;而门里面的守城方拼了命的要把冲进来的人赶出去,因为如果他们进来,守城的人都要死光光。
缺口两边都是这海潮一般的人浪豁出命去的冲撞,而且通过这窄小的门,人人手里都拿着长矛刀枪互刺,这是何等残酷和血腥。
(可参考电影《天国王朝》,但那电影也不足以表现真正攻城战的惨烈,因为以守城方的人力水平,很快就能用建筑材料垒起新墙垛堵住缺口。这种墙垛里往往混杂着攻守双方勇士的尸体!)
这时候拼的纯粹是谁更不怕死,因为两派前面的人几乎都必死无疑。
但守城方更占优势,在攻城战的时候,城头上往往放满了用来砸人的木头条石,这个时候可以直接往缺口里砸,把敌军或者自己人的尸体直接焊接在这缺口的新墙垛里,而且这条线城墙上的士兵可以肆无忌惮的朝拥挤在缺口处的密集敌军射击、投石、泼滚沸的油。
历史上,太平军不只一次炸开了城墙却又被玩了命的清兵赶出缺口。
所以赵阔把精锐的预备队用在了缺口争夺战中,这些人全部是广西老哥们,其精锐程度绝对是前几天攻城时候还出现逃兵的新兵望尘莫及的,全部装备近战冷兵器,热兵器并不适用在这血拼血肉拼肉的肉搏中,他们将由退下来的北城攻击部队掩护,一举拿下缺口杀进城内!
他要一战拿下韶州城!生死成败就在今日!
提着大刀,疯狂的朝韶州城冲刺着,眼前的缺口在疾奔的脚步下不停在摇晃着,但那道狭窄的胜利之门却始终清楚的停留在朱清正的瞳仁里。
赵阔派他指挥这缺口之战,这是一次光荣而艰难提升。
看着那胜利之门越来越近,清兵墙头上射来的铁砂打在他脚边升起了片片黄烟,朱清正猛地扭头背对缺口面对身后那群咬牙切齿上冲的士兵,振臂大吼起来:“上帝在上!攻下韶州城!”
19男人,谁都可以是真爷们
飞一般的带着北城一半的守军,连头盔都扔了,通安跑到北城,城墙中间已经多了一个巨大的土堆,上面被开的个大口子好像地狱之门对着他嘲笑着,那地狱里一群禽兽般的长毛顶着城墙上守军疯了一样的射击同样疯了一样的朝这里冲击。
下面督战的知府知道城墙被炸塌意味着什么,这个饱读诗书的人,面目好像被天神揉到了一起,满面都是刚才城墙塌陷飞散的尘土附着了,连辫子都是黄的,好像是个黄色土人了,上面满是急怒之下交错的泪痕、鼻涕痕,正跳着大吼:“全都给我上去堵缺口!”
劳役们在愤怒的知府老爷天威下,手忙脚乱的抱着石头木头往土堆上爬,好像蚁穴上忙乱的蚂蚁群一样,把一切可以找到的建材填到缺口之内。
“你可来了!”看到领着几百士兵疯子一般狂奔来的通安,知府突然好像久病的父亲看到突然归来探病的儿子一样,大叫着伸手去抱这救星的腰,一时间眼泪飞溅,所有的焦灼恐惧全化作了看着救星时候的泪水,但其实从城墙被炸塌到通安赶到不过眨眼的功夫。
通安根本没鸟知府,一手把知府推了个驴打滚——这他妈的什么时候了,哪有时间搞什么文武同乐的把戏!
看着越来越近的长毛攻击部队,再看看劳役们堵缺口的速度,通安大吼起来:“这样不行!来不及!要冲出城外!”
不由分辨,通安猛地回身指着他带来的两个管带之一,大喊:“罗道,带你的人冲出去,把长毛堵在缺口前!”
什么!
这个时候冲出缺口堵在城墙外?
不错,这样可以延缓敌方攻入缺口的时间!让缺口有更多的时间被封死!
但出去阻挡敌人的人完全就是自杀了!
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谁会管他们,身后的城墙立刻就会被封死,他们就等于背城死战了,面对黑压压的敌人,多少人出去也不可能生还!
“将军!”如被五雷轰顶一般听到这命令,那气喘吁吁的管带罗道顿时面如死灰,他看着面前将军那可怕的眼睛,冷汗滚滚而下,愣了片刻,他指着那缺口,斜眯了一眼城墙外边那因为敌群冲击升腾起的土烟,耳边听了听让人心胆俱裂越来越近的“杀清妖”的呐喊,咽了口口水,艰难的说道:“属下…属下…认为…应….该在….城内….死….守。”
“我操你妈!”没有任何驳斥,睚眦俱裂的通安一手拉着罗道的前襟,右手染血的剑扑的一声捅进了罗道的肚子。
都来不及拉出捅进下属肚子的剑,一肩抵着这还在剧烈颤抖迅速变冷的尸体,通安越过罗道肩膀对他的副手狂吼:“田安达!!!!!!你现在是管带了!!!!!!!!给老子上!!!!!!!!!”
田安达看着透出自己上司后背的那截剑尖,又看了看上司肩膀上那双狼一样疯狂的红色眼睛。
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清兵那种士气的组织其实都一样,巨大的危险没有给他们任何思考的余地,有的只是弓弓腰和抬抬胸的这刹那间的区别。
这区别只是一刹那。
兴许还带着些偶然和天命。
弓弓腰,一犹豫,你在那巨大的恐怖面前连一步也不会再迈出去,哪怕是被你上司刀架到脖子上,你也会五指扣地等死,就像那些宁可跳河淹死也不愿回身为生存而战的清兵一样,就像罗道一样死都不愿意出城。
而抬抬胸,不去想,瞬间你就跳入了视死如归的境地,你会被自己说话的声音震得耳朵发聋,你脑子仿佛停转了,肾上腺的急速分泌让你心跳的好像要胸口开裂,面前的一切都无所谓了,你唯一会记住的只是让你抬胸的那唯一一句话,哪怕为它去死。
这里没有灰色地带,有的只是绝对的黑与白!
不是孬种就是爷们!
绝无第三选择!
田安达抬了抬胸,但立刻这胸脯就抬的让他的头都朝后仰了,他的脸好像喝醉了一样红了起来,满眼都是像大烟抽醉之后的迷离之色,接着他扒掉自己官袍,露出肚子微微隆起的赤膊,他都没有再看通安,他对着自己几百号兄弟猛地挥舞着自己手里的腰刀,用狂吼说出每个字,如此用力以致让他的声音都变形了。
他吼的是:“今天我田安达就忠君报国了!大清的爷们们,不怕死的,跟咱来啊!”
说罢,猛地赤膊挥刀,大吼:“爷们们都跟上了!”转身朝着土堆冲去。
没人冲出去,缺口守不住的风险就大一半,城破了,这些清兵不会有一个好下场,城外的长毛绝对不是吃素的,况且死战这么久,杀了他们几百人,两只队伍都深仇大恨了,只有一只部队出去阻击,大家才有更大把握活下来,这个道理谁都懂。
只是谁去当这弃子,如果轮到你头上了,你愿不愿敢不敢当那弃子?
“跟着田管带当爷们了!”长官奋不顾命的英勇激励的不少人,很快“抬抬胸”就成了一股瘟疫,席卷在这刚才还恐惧不已的人群里,此起彼伏的大吼在这只清兵队伍里响起。
田安达手下纷纷脱了上衣,紧跟着田安达冲去,这只赤膊的清兵部队手持大刀长矛,奋勇的爬上土堆,朝着朱清正他们杀去。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让太平军看不起的满清绿营,他们只是一群为了全城人求生而奋不顾身去死的弃子,这清兵里罕见的圣洁使命充满了他们全身,让这群败类、孬种、匪徒、烟鬼在此时此刻变成了一群不折不扣的真正的男子汉、真爷们!
看着蜂拥而上土堆的这群大清爷们们,一直坐在地上的知府突然想哭,然后他真的捂住脸哭了,这一刻他也不再是那个只想着削尖脑袋往上爬、残酷压榨百姓、算计同僚、夜里眉花眼笑估算自己收入的官员了,这些让他一直麻木的活着,此刻在生与死的边缘,看着这群汉子慨然赴死,他并不知道为啥要哭,只是眼泪止不住下流。
这一刻,在这生死的一刻,他从非人的满清官员重新得到了久违了的人的感觉。他又是一个人了,这一刻。
通安看着他们的背影也愣了片刻,然后他推开靠在自己身上的罗道尸体,拉过身后另一个管带,吼叫着:“张爱苏!!!!!!!田安达出去后,你带着你的人堵在缺口里面,死也不能让长毛进来一步!!!!!!!!”接着扭头朝四面八方大吼起来:“火器继续射击!!!!!!!其他所有人全部抬砖石堵缺口!”
但田安达这群英勇的大清爷们没能出得了缺口,就在赤膊挥刀冲在最前的田安达刚看到缺口外的太平军时候,惊天动地的巨响再次爆响在韶州城上!
这次响声也许不如第一次,但效果却是更骇人的。
眨眼间,土包周围的全部人都被掼到地上,砖石四飞,尘土好像天上一条瀑布一样滚滚而下,浇得四面八方都是尘土的浓雾,近在咫尺都看不见人。
被炸出来的缺口土包下发生了又一次爆炸。
一瞬间,上面和附近的田安达部就被送上了天,四面蚁附运送石块木料的劳役好像碎纸片一样被吹的各处都是。
猛然看到缺口下发生第二次爆炸,一直在远处满头冷汗紧握双拳的赵阔电击一样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半蹲在地上、死命的握着双拳,瞬也不瞬的盯着那片再次笼罩缺口黄色土雾,癫狂一般咬牙切齿声嘶力竭的大吼:“YES!!!YES!!!PERFECT!!!!!!!!!!!!”
这就是太平军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二次爆破法!
在赵阔的指挥下,他们根本不是挖一条地道,而是挖上下平行的两条,第一条炸倒城墙,第二条则在上次爆炸基础再次爆炸,目标就是堵缺口的清兵和劳役!
但赵阔几乎要紧张死了,这种法子对清末这种落后技术,一半靠矿工的水平,一半靠运气,因为第二次爆破的时间几乎是不可精确控制的。
历史上就发生过,太平军一次爆炸炸塌城墙,但二次爆炸延缓了时间,结果自己人都冲进缺口了,才突然爆炸,反而给自己人造成了巨大伤亡。
这种双爆法在这个时点根本没被发明,所以赵阔根本不怕通安有反应的法子,他怕的只是第二爆炸能不能顺利按时间起爆。
现在这爆炸简直完美到极点,一下把清兵的出城部队和劳役送上天,而前面朱清正部正好闪开第二发,现在只剩下冲击缺口死战了!
剧烈的咳嗽着,通安从地上坐起来,已经满脸是血了,爆炸中一发碎石击中了他没带头盔的脑门。但愣了片刻,通安猛地站了起来,连满脸的血都不擦一下,在漫天的土雾中,他的剑直直指向缺口,他声嘶力竭的狂吼着:“张爱苏!!!!!!!!给老子顶上去!!!!!!!!”
20只是比谁比谁更疯狂
如果你想象不出缺口攻防战是何等惨烈,你不妨想象一下有两只巨大的钢铁刺猬,每个身上都长着密密麻麻的2米长的锐刺,打着滚疯了似彼此对撞在一起,这一瞬间的血花乱溅就是攻防战。
满清张爱苏部和太平军朱清正部在韶州城缺口碰在一起的时候,最响的竟然不是彼此的呐喊声,而是“扑、扑”声,这是彼此的长矛捅进对方身体的响声!
长矛是双方最长的武器,随后的才是震天响的杀声,彼此为生存而战的两个不共戴天的敌人冲过己方被长矛固定住屹立不倒的尸体,长刀狠狠的劈砍向对方。
眨眼间,这窄窄的缺口,立刻成了修罗地狱般惨烈的景象。
你捅出我的肠子,立刻我劈掉你半个脑袋!
一时间,不过城头宽的窄门里血如雨下!
双方呐喊着,却如同被铁线抵住摇来摇去的两堆木偶,在这个缺口里僵持着,这“铁线”不是别的,正是染血长矛和赤色钢刀!
“杀啊!”太平军最高指挥官朱清正奋不顾身推开身边被墙头鸟枪射的浑身是眼的或者脊背上透出一截长矛的兄弟,在城外举着刀奋勇向前冲着,如同庙会中推开如堵的同胞去摸祈福的佛脚一样,他满脑着只盼望着看到一个清兵,什么鸟战略鸟战术,都去他妈的,在这种惨烈的攻防战里只有一个想法,看到敌人,然后,把他劈成两段!
终于他踩着已经变成柔软温热、甚至还在蠕动的“地板”挤到前排,在前面两个包着头巾兄弟的脑袋之间他看到一样瞠目大吼的清妖,不管瞄准没瞄准,他手里的刀在怒吼之下越过两人的肩膀劈向前方。
劈中!
那个瞋目挺矛的清兵根本没法反抗,他的矛插入一个太平军的胸膛里,长矛根本无法后撤,因为后撤就打到自己兄弟,他只能平心静气的挨朱清正这兜头一劈,立刻倒地。
但他一倒地,朱清正身前的那个兄弟跟着这洞穿自己胸膛的长矛一起倒地,身上立刻被砸上两块沉重的条石,那是头顶左右清兵为了填补缺口投下的!
“我操你妈!”自己兄弟立刻被尘土飞扬的条石砸到地上成了新“地板”,朱清正根本没有抬头看,他根本不管头上的条石、木条、鸟枪,他只要杀死眼前这些畜生一般的清妖。
而对面的清妖想的和他一模一样。
砍死一个,前排兄弟被条石砸到地上一个,朱清正立刻侧身而上,填补了这空白,他脚下就踩着这条石,而条石下就是他的兄弟!
面前的清妖疯了一样朝他砍来一刀,朱清正侧身避过,一刀贴着这清妖脑袋砍出,两人错身而过,胸口几乎贴在一起,要是在别的情景看到两个男人这个瞬间,必然以为他们是久别重逢的好友情不自禁的拥抱!但他们彼此右手挺着的兵刃都毫不留情的刺入彼此身后的肉墙中!
这个时刻根本不需要任何瞄准,眼前满满的都是人,所做的仅仅的用最大的力气把手里的家伙刺出去!一刀砍倒一个清兵,或者一刀了账一个太平军。
这个时候刚才那个劈向自己而被闪开的清兵提着染血刀猛地撤回自己身前,从他那染血的刀和身后的惨叫可见他也劈中了太平军兄弟,这个时候密密麻麻的人对人,不可能不劈中。
清兵也一样。
但身前带着血红色的刀光一闪,那刚才劈朱清正的清妖肚子上已经飙出一道血光,他砍中了太平军兄弟,但也被如林的刀剑刺中了肚子,
这个人就堵在自己身前,两人肩膀几乎抗住肩膀,无暇考虑,靠着这敌人的肩头支撑发力,右手一刀再砍向那密密麻麻的清妖人头,朱清正空着的左手几乎是本能般捅向这个清兵的肚子。
他不过是想打倒这敌人。
但这本能的动作微一阻碍,这拳头就毫无阻碍的窜进了这清兵的肚子。
原来刚才他已经被太平军一刀捅穿腹腔!
不暇考虑,朱清正右手刀又削掉一个敌人的鼻子和半边脸皮,眼看着那敌人倒去,借着靠在自己身上这清妖的肉盾掩护,手穿进对方的腹腔,朱清正一把揪住了对方的肠子,猛地怒吼一声,左手猛握成拳、一拳狠狠打这温热湿滑腹腔后的脊梁骨上,敌人朝后躬着身倒去,顿时血乎淋淋的肠子被他左手揪了出来。
这拿着染血长刀的敌人只有惨叫的份!还没来得及飞离的头磕在朱清正肩膀上,把满口的热血喷了他一脖子。
在怒吼的朱清正身后,一位拿着大锤的太平军的老战士,一锤把这个染了自己兄弟血的清妖脑袋打陷去一块,而朱清正又一肩膀把这混蛋朝密密麻麻的敌人撞掼了出去,顿时这个瞬间失去生命的清妖摔向自己的兄弟,脑袋塌了一半,而染血的肠子却还握在怒吼的朱清正手里,一时间肠子被拉出两米长,如同丝带般飞舞在这两拨不共戴天的人之间,飞溅的血溅到清兵和太平军最前沿的勇士脸上,但转瞬间他的尸体就被城头上投下的木头砸到了地下。
“杀清妖啊!”庄立忠怒吼着,他正趴在云梯上,上面的兄弟正死命的和城头的清妖对捅着。
他今天没有被派去攻取东城,而是来攻北城,从北城塌陷了一块开始,所有被赵阔派来攻击北城的太平军都士气高涨,但拿着冷兵器的兄弟没有被命令协助攻击缺口,反而,他们被严命如果北城塌陷,要誓死云梯登城!
但并不是赤裸裸的攻击城头,他们带了为缺口攻击战准备的利器。
这命令本来是他们不理解的,但看到北城坍陷了一截,他们立刻明白了为啥他们这个伍会带有红药包!
庄立忠因为是小先生,加上身材矮小,被命令带上了三个红药包,这三个炸药包紧紧用绳子栓在这童子的腰里草绳上,但他无比高兴,承担了一个伍的火药任务,现在什么都清楚了,他们要为攻城战辅助!
城墙塌陷,而他们今天被派来攻北墙的部队也从民居里冲了出来,在缺口两面竖起云梯继续发动猛攻。
很明显的,因为城墙破了口子,北墙的守军慌乱不堪,人力分散,再也应付不了他们无畏猛攻,几架云梯的兄弟都攻到了墙垛,和城墙上的清兵展开对攻。
“小先生,我送你登城!”再也受不了城头啪啪啪啪的刀剑互砍的声音,在庄立忠下面一个魁梧的太平军兄弟叫道。
“好!”也咬牙切齿因为不能登城而紧张的庄立忠顿时大喜!
这登城很悬,是下面的那个兄弟用臂力拉出云梯在隔壁墙垛之间送庄立忠登城。
如果他撑不住。庄立忠立刻摔下城头死在乱石岗中,就算他能扒住城头,如果有一个清兵注意到他,轻轻一推就能让这个少年太平军死无葬身之地!
但他们成功了,第三位的太平军兄弟死命的扒住梯子用胳膊送年少身轻的庄立忠手臂拔到了隔壁的墙垛之间,然后凭借满清官兵都胆战心惊的填缺口,无人注意到他,顺利翻上城墙。
但庄立忠除了右手的火苗之和满腰的炸药包外,没有丝毫武器!
然而这头包头巾的少年一翻入韶州城头,立刻激起满墙头都是辫子的守军大哗。
立刻不知有多少清兵朝他扑来。
但是这个小孩子牢记自己的使命:“为打入缺口做掩护!”
他猛地抽出腰里一个红药包,边跑边点,点燃了导线,带着一串的黑烟朝城墙尽头左边那群聚集在一起的清兵扔去,他们正狠狠的往缺口扔着木条石块,让缺口的海拔越来越高。
“轰!”一声巨响,疯狂朝太平军投下的木条石块的右边缺口的清兵顿时飞到了空中,缺口里让太平军不停减员的头上坠物顿时少了一半。
“杀了那小杂种啊!”随着城头腾起的这朵黑烟,本来朝庄立忠扑来的清兵趴了一地,但他们马上爬了起来,杀气腾腾的朝庄立忠冲来。
庄立忠也被这爆炸的气流掀了个跟头,但他立刻爬了起来,继续跑着,没有同袍支援,庄立忠只好朝缺口逃去,一路上经过咬牙切齿的朝蜂拥在缺口下或者云梯上太平军放枪或者对捅的清兵,这群死战的清兵根本没空理老鼠一样穿过他们身后的他。
没有任何可逃避的地方,庄立忠逃到缺口那里只能无可奈何的朝几米高的城墙缺口下面爬去,下面就是密密麻麻的两派正鲜血四溅的死命抢夺缺口。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清兵好像水一样堆在城墙里面,庄立忠突然明白了为啥自己要带着红药包!
他咬牙切齿的拉出腰里第二个红药包,坐在城墙塌陷的半截缺口里,丝毫不理头顶的惊呼和咒骂,点着了,朝城墙内密密麻麻的清妖人群中间扔去。
这次攻击是极端致命的。
庄立忠亲眼看着一条血乎淋淋的腿飞到自己面前。
在誓死对决的两派人里,两边全部是密密麻麻的士兵,好像两股海潮彼此用血肉推搡着,别说扔炸药包,就算闭眼朝下随便吐口口水,都肯定吐某人一脸,这在人群正中猛然爆响的爆炸几乎炸翻了一圈后排清兵,好像在两个誓死对决的公牛里,一个猝然被后腰开了个口子,还怎么奋不顾身人换人的压上去抵住对方!?
在被炸开的满是硝烟同袍残肢的空圈周围,城墙下的后面清兵都带着恐惧看向塌了半截的城墙,而上面就坐着庄立忠这个战战兢兢的小长毛,他生平还从没看过这么多人一起看向自己!
不由的愣了。
但就在这时,一只箭无情的射在自己脚边,庄立忠扭头看去,城墙上不知有多少愤怒到面容扭曲的清兵咬牙切齿的看向自己,就是这个畜生用火药包无情杀伤着自己的兄弟,他们大吼着:“杀了他!杀了他!”
庄立忠有些张惶的站起身来,他立在在半截城墙高度,一手握住点火的火绳,一声死命去抽拉最后一包火药包,
但那火药包卡住了腰带,任他怎么也抽不住来,这个时候,庄立忠这小长毛满脸恐惧扭头看向城墙上面:那里已经没有弓箭了,而是换了两挺阴气森森的火枪口,对于这个丧心病狂这长毛,清兵不惜一切要干掉!
必死了!
这个时候,庄立忠脑中闪过的是死去父母、赵阔和赵影对逃兵小黄吐唾沫的影像,以及无数太平军兄弟的笑脸,他愣了片刻,看了看头上两顶火枪,看了看脚下的清兵群,好像愣了一样用手里的火绳点燃了腰里的红药包,在腰里嗤嗤的火绳燃进声中,他喘了口气,大吼一声:“上帝将军兄弟!”
纵身从半截城墙上一扑而下,腰间怒放燃烧的火绳在空中划出一条逆龙般的黑烟,他决绝的跃向了城墙下那密集的清兵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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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生死?who care?!
面前那清兵群里的巨响丝毫没有影响朱清正,事实也根本影响不了,他满脑子轰轰作响,什么也阻止不了他杀着清兵前进的步伐。
他不理会为什么面前那清妖为啥会突然眼投向上面,没有刀赏给他,因为朱清正的刀正插在他旁边哥们的肚子里,狂吼一声,朱清正左手抬起,用拇指生生戳瞎了面前那白痴的一只眼睛,没有人等待命令,身子左右就捅过了两条长矛,透进了清妖的身体。
拨开这瞎了一只眼惨叫的清妖哥们的脑袋,朱清正手猛地上抬下压,全身站直死命朝前够着,脚尖都绷直了起来,仿佛是挤在柜台前的拥挤人群里,猛地抬出去手伸进人头墙里去抓那想买的紧俏商品,手里的刀却再次嵌进后面一排清妖的头盖骨里。
但此刻前后左右都是热的肉和冷的铁,根本抽不回刀,朱清正右手根本不是拉刀,而只是本能的死命一推,就像推动一台沉重磨盘的推杆一样,刀把末端顿时砸上几乎和他胸靠胸、被两挺长矛固定、捂着瘪陷眼球惨叫着的清兵腮帮子,顿时半块嘴唇裹着两颗牙齿活像破了荔枝一般飞洒在人群里去了,而杠杆一样猛转的刀身“咔嚓”一下撬开了后排那士兵的脑壳,血水和脑浆溅得到处都是。
朱清正拿回了刀,堪堪从尸体和旁边那个清兵之间挤进了敌群,刚才被撬开脑壳的清兵不见了,正有一个留辫子新面孔同样怒吼着挤了上来。
“上帝啊!!!!!!”朱清正双手紧紧握住刀把,发出这泣血一般响贯全城的吼声,不理周围清兵的刀枪剑戟,用全部的力气把完全成了红色的刀子捅进了这新面孔的肚子,肩膀抵着这可怜家伙的胸口,满脸都被上面嘴里流出的血涂得满满的,他发疯的吼着、疯了一样朝前抵着,刀破背而出,眨眼间好像朱清正肩膀上出现了一面带刺的肉盾,他抵着这肉盾疯狂的朝敌阵深处撞去。
被长官那冠绝在缺口上空的“上帝”呐喊所激励,太平军死士们同样疯狂起来,跟着悍勇绝伦的长官同样悍勇绝伦的冲击,如同被激怒的狮子发出一声怒吼,森长的獠牙交错的咬进了缺口里清兵血肉焊成的鬣狗躯体之内。
双手紧握长刀,顶着敌人的尸体撞进敌海之内,朱清正感觉就像溺水的人窒息一般,两眼被血糊住看不清周围,旁边的呐喊也听不清了,可以感觉到的只有自己的靴子蹬着那些战友的或者敌人的尸体前进的触感,这感觉就像雷声一下,每一步脚下的撞击都让自己心脏震撼一下。
但是他在不停向前,这就够了!生死?那算什么?!那是什么?!WHOCARE?!
重新呼吸的感觉真好!
不知道撞过几排清兵,前面的一片空虚,陡然让肩扛着“刺盾”拼命发力死撞的朱清正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人排人的压力陡然不见了!
如同从水中猛然钻中水平,这空虚带来的是可以重新呼吸的无比快感。
稳住踉跄前行的双脚,朱清正一脚蹬住那尸体的下体,死命一撑,刀抽离的时候,摩擦着对方的脊椎带着让人畏惧的震颤手感,重新跳在了阳光之下,刀尖上划出一条弧形如彩虹般的血滴子穿成的项链,朱清正无畏的昂然持刀挺立,用空着的手去擦糊了自己满脸的热血。
眼睛从红色中睁了开来,感受的是光和清凉的风。
但立刻这眼睛就野兽一般的睁圆了,面前仍旧是密密麻麻的清兵,只是再不是挡在缺口里那种蜂拥而上人排人密集队形,只是在这种密集到随便就能砍到人的队形中间出现了一个稀疏的队形,好像铁壁上多了个风可以吹进去的缺口。
这缺口中间,一个呐喊着的太平军勇士已经冲到比自己还靠前,手里的铁锤怒吼着砸向跪在地上一个清兵头目一样的敌人。
他正愕然看向自己和一个又一个咬穿鬣狗坚硬皮肤渗透进来的狮子獠牙般的太平军,身体慢慢的用趴着转到跪,满眼都是震惊到空白的惶恐,然后他扭头去找周围散开密集队形的友军。
但没等他的脸扭过去,太平军狂野的铁锤,借着主人奔跑冲击的急速,自下而上的划了个弧圈,疯狂的撞在了他的脸正中。
顿时这管带的脸鼻子眼睛都不见了,好像照哈哈镜一般突然凹陷了进去,连惨叫都没有,带着破碎的脸骨,直接摔了出去横躺在了地上,露出了他身下一个小太平军身体,以及他紧握的、死都没张开的拳头,那里正紧紧握着一截火绳,可以清楚的看到,熄灭前,那灼烧的火绳把他虎口烧的血肉模糊了。
原来刚才,在疯狂蜂拥朝前堵住缺口清兵群里,猛然发出一声巨响,这爆炸把在正中指挥的满清绿营管带张爱苏都掀了个跟头。
等他带着满耳的轰鸣,爬起来,朝上看去,一个长毛正带着一股腰间嗤嗤作响的黑烟从头上扑向自己这里。
转瞬间,张爱苏就明白了刚才在队伍正中炸响的是什么东西,以及那长毛腰里冒着黑烟的是什么东西,如果他得逞了,自己这堵缺口的密集队伍里会发生什么!
不只是这堵口守将看到了庄立忠,第一次爆炸掀开一道血肉圈子,清兵还懵懵懂懂的,但看着那个人带着一溜黑烟跳下来,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眨眼间,后面的清兵人人面带惧色的死命后退,这充斥着硝烟和血肉的缺口顿时被放大了,只剩下孤零零呐喊着朝庄立忠迎过去的张爱苏。
士兵可以畏惧,但他不行!
他要是退一步,这城必溃!
在老田赤膊拿刀领着人赴死的时候,这个刚跟着通安从东城赶来的绿营管带张爱苏已经和太平军不知拼了多少时候,浑身的血早已沸腾,这血翻涌着,湮没了他作为满清鸦片军官的无耻和下作,升腾起的是早已久违的男人豪气!
老田完蛋了,激起的不是畏惧,而是同袍受难的伤心,但马上又化作咬牙切齿的滔天仇恨,被通安派到堵缺口的那瞬间,张爱苏也早已是个大清爷们了!
他也不想生死了!他只是要死死堵住缺口,杀光这些该死的长毛禽兽!
死也不能让这火药再次炸响在兄弟血肉铸成的长城中!
就这一个想法,这位30多岁的绿营管带健步如飞的朝着飞身扑来的那敌人迎去,迎着满面扑来的硝烟,冲开满鼻子的血腥之味,轻盈迅疾的脚步带起了一片疾风!
如此的轻盈迅疾,这一刻这个飞迎死敌的满清管带,再也不是那个不抽鸦片连眼皮也睁不开的烟鬼,再也不是那个挺着民脂民膏喂大的肚子、从鸦片床上起身都困难的吸血鬼,他仿佛又回到了17岁时候,那个领着表弟游荡在山里四处爬树捉鸟的敏捷乡村少年。
如同飞猿,如同流星,这个从妖化人的清兵头目扔了长刀,一跃而起,轻舒猿臂,和飞扑而下的庄立忠在空中顿时抱在了一起。
张爱苏久吸鸦片的眼睛从没像此刻亮过,闪电般的空中一手伸出,牢牢握住了敌人腰间那嗤嗤燃烧的导火线!
火药灼烧着肌肤,右手传来的是巨大钻心的痛苦,但张爱苏有的只有兴奋,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在轰轰作响:“给我熄灭!给我熄灭!”
死死攥着这让自己钻心巨疼的燃烧火绳,用自己的血肉让燃烧的火绳熄灭,张爱苏和庄立忠两人抱在一起摔在了地上。
但当这位缺口指挥官从趴着变成跪着的时候,愕然发现自己身边刚才人潮一样密集的战线居然变得薄如蝉翼,已经有一个仿佛地狱里跳出来的浑身浴血的没有辫子的鬼魅出现在自己前面!还在自己前面大大咧咧的擦着满脸的鲜血。
这是怎么回事?!
他满脸惊慌的看向四周那些为了躲避爆炸分散开的兄弟,顿时愤怒都要炸塌他的胸腔,他想朝自己兄弟大喊,但愤怒的那句:“给老子堵上去!”还没来得及发出,他就被巨锤砸塌了面门。
终于看到了城墙在自己身后了,他现在,就在清妖韶州城里站着了!
尽管身后缺口依旧喊杀、激斗、惨叫的声音震天,那里战友仍旧和前排清兵也死斗,但他都没有回头看一眼,朱清正今天自打冲出大营就从没打算回头!
这个太平军缺口指挥官挺刀指着面前那些辫子,狂吼起来:“给我杀啊!”
第一线守军被冲溃!
而一直在后面督战的通安,一样狂吼起来,满脸的鲜血混着泥土让他看起来好像庙里脸塌了一块的怒目金刚,他狂吼的一样是:“全部给老子顶上去!缺口——死!!!也不能丢!!!!!!!!!”
他仍然没输!
北城,朱清正他们只是突入缺口处一小块空地,周围仍旧是密密麻麻的清兵,这几乎是全城守军近乎三分之二的兵力围着他们,只要把他们杀出去,韶州依然在满清掌握之中!
但就在这时,他的亲兵带着哭腔一指东边,哭道:“将军您看东城啊!”
通安往东一看,难以置信的愣了片刻,猛地惨叫一声,手里长剑落地,闭目一手捂着满是血泥的脸,身体晃了晃就要摔倒。
东城城头迎风飘扬的竟然成了一面太平军军旗!!!!!!!!!!!!!
22完美破城战
“将军!东城钟汉部登城了!”小丁子指着那出现在城头的太平军军旗满脸狂喜的对赵阔禀告道。
赵阔自爆炸响起就站立不动,一直极其紧张的用眼睛死盯着北城缺口那人潮,闻言浑身一震,猛地扭头朝东城看去,双拳猛地握着,好一会,好像一直插在他身体里的那根铁脊柱被抽去,浑身都放松起来,他长出了一口气,轻松无比的坐在了椅子上,端起了旁边的茶杯,舒服的品了一口,这才指着韶州城冷笑道:“通安,看你还怎么跟我斗?滚吧。”
“东城被破了!”缺口里面不知谁喊了一声,这声音如同西伯利亚寒流一般把正要红了眼虎狼一样朝朱清正部围杀过去的整个清兵部队全冻在了当地,人人惊恐的朝东城城头那魔鬼一般的黄色军旗看去。
那军旗好像有莫大的魔力,化作了一团巨大寒冷的威压朝这群刚才还视死如归的清兵压过去。
这威压,顿时让所有守军全部弓了腰。
“城破了!”这声音在清兵群里刚开始发出的时候,还只是喃喃轻语,带着怯怯,好像地铁上一个身材瘦小的眼镜男对身边纹身壮汉说“你裤子拉链没拉”。但很快这声音瘟疫一样席卷了辫子兵!
“城破了!”惶恐之极的惨叫在守军队伍里此起彼伏起来,人人面无血色,在外围的士兵腿抖了一会,就扔了兵器开始扭头跑了,溜过本来应该立刻弹压的长官身边,他们也正呆如木鸡的盯着那魔鬼一样的旗子,手里的刀一样在发抖。
很快沙粒一般的细小流失成了山崩地裂般的崩溃,面对缺口里压过来的太平军兵锋,这些清兵再也没有任何死战的勇气和理由了,纷纷扭头就跑。
士气彼消我长、进攻立刻彼退我进!
缺口顿时被攻了进来!
冲击最前好像攻击箭头的朱清正已经不是战斗了,他再看不见敢和他正面死战的勇士,满眼都是因为发着恐怖嚎叫而颤抖的后背,连一张脸都看不见了,他只是本能追着这些后背大砍大杀。
缺口防线,清军全军四散溃逃。
这种时候他们又从短暂的爷们变回了本色,疯狂的朝着远离太平军的方向发起了赛跑比赛,人人都妄图把刚才还并肩作战的战友抛到身后!
五十步笑百步?这是胡扯!对比跑出一百步的家伙,只跑50步更有可能被追兵杀死,韶州城里,全是五十步骂百步!——你这龟孙子怎么跑这么快?然后扭头看看身后魔神一般的杀人太平军,继续玩命朝领先者逃去,最前面的才是最安全的,谁都想把别人扔给身后老虎嘴里,给自己拖延活命的时间。
和赵阔预测的完全一样,东城一旦被登城,被堵在缺口外面那股太平军洪流立刻好像满满是水的水槽被拔走了塞子,眨眼间猛灌了下去,刚刚还弥漫整个韶州城墙的守军火器硝烟顷刻不见,只剩城里传来的越来越远的“杀清妖”呐喊。
全力肉搏登城必须和穴地攻城同时发动!
这是昨晚赵阔在会议上下的死命令!
不由他刻意把这个策略定为死命令,因为肉搏登城和缺口攻入战同时进行在那个时代根本不是战争常识!
这个时代攻城是极为残酷的事情,穴地炸塌城墙才成为了法宝,虽然缺口争夺战很惨烈,损失不小,但相对肉搏登城的惨烈和损失之大,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挖地道很难,地道能成功爆破更难,成功炸出缺口更是难!
所以一旦城墙有了缺口,就好像后世地上多了五百万一样,守军往往面对红了眼全线要抢扑过来的攻方,不留神就全军完蛋,因此看见缺口,守方也一样红了眼的全线压过去,因为人家也这样啊。
太平军在历史上向来把主要兵力都压到缺口上去!一旦城陷,不管别的,全军一起攻击这个致命弱点。
但赵阔对此很不屑,长沙激战中太平军因为是主力,人力雄厚,挖了十多条地道,穴地攻城成功了四五次,但最后不一样被从缺口里赶出来?长沙还在清兵手里。
历史学家从太平军的历次战争里,痛心疾首的指出:这样太没全局意识了,缺口是胜利之门,但因为攻守双方都受到有缺口必要重兵押上的老思路影响,守军其他防线必弱,在攻击缺口的时候,千万不能忽视肉搏登城的重大作用,比如某某战、某某战就是太平军某部在敌军注意力被吸引到缺口的时候,肉搏登城成功的。
所以赵阔这个家伙立刻把这条宝贵经验拿出来对付经验不足的通安这个雏儿。
他得逞了!
第一次爆炸,顿时把通安所有注意力都吸引到缺口里去了,一下就带去东城一半守军。
东城守军明显是士气再不如前,守卫力量薄弱了一半,瞄枪的时候眼睛都斜瞅北面——在这个靠坚固城墙守卫的野蛮人时代,缺口是所有守军的梦魇,北城要是完蛋,他们东边也必然完蛋。他们现在再也没有刚才背靠坚城赤膊杀长毛的胆气了,实力单薄的他们就好像后肋上被顶着一只不知会不会发射的冰冷枪口在战斗。
而负责主攻东城的军帅钟汉,收到严命,一旦缺口爆破,立刻不惜一切代价猛攻城墙守军。
地道爆炸就是太平军的全线总攻号角!
清兵不是精锐部队,士气已经受到炸塌城墙的打击,自己这边军力又少了一半,顿时越打越怕,很快在杀红了眼的东城钟汉部猛攻下,失守了东城城头。
而东城城头一旦易主,又马上对缺口防线的清军造成了致命之极的士气打击,顿时溃散,缺口也马上被太平军朱清正部得手。
赵阔一看到东城飘扬起了自己军旗,立刻就认为赢定了,这判断是出于对清兵士气的了解。
清兵八旗绿营都烂透了,好像不折不扣的杂牌垃圾军队,但守城能力他赵阔也没有敢大意。
毕竟古今中外,多少杂牌军在防御或者守城上创造出了令人震撼的奇迹?
杂牌垃圾和精锐铁军在士气方面的不同只是有没有抬抬胸和弓弓腰这个选择而已。
精锐铁军是没有这个选择的,他们既不需要抬抬胸,也不会弓弓腰,有的只是恪尽职守。可以随时随地的顶着飞箭弩石爬云梯,也可以顶着对方的火炮轰击和步枪齐射,敲着军鼓排着整齐的射击队列前进。冷漠得如无感情的石头一样去杀死对手。
而杂牌军却经常受到士气的巨大影响,表现出前后天壤之别的可怕反差。
这也是为啥中外古今杂牌垃圾在防御上时常有让人大跌眼睛的神作出现,而在攻击方面,杂牌永远是杂牌。
守城不仅有坚固的阵地,而且往往是为了自己生存而战,这就是抬抬胸和弓弓腰了。
在守将的勇敢下,在军官的以身作则下,在有较高的战场奖励下,士兵很容易抬抬胸,从一群耗子变成一群猛虎。
历史上,太平军围攻长沙有优势,但只是因为有个戴罪立功的钦差赛尚阿用绳子缒入孤城玩命守城,愣是让太平军奈何不得孤城长沙;北伐时候,太平军全是最精锐部队,因为没对北方严寒做准备,南方来的太平军甚至有行军的时候被冻在路上的,这样依然打到天津!这是何等的士气?但一个小小的沧州也让这只部队付出过惨重之极的伤亡,而沧州城里八旗绿营兵和北伐路上被他们打得屁滚尿流的其他满清军队的素质有什么区别呢?
杂牌垃圾部队在防御上有时候也是能让人眼球掉一地的。
但是一旦稍微失败呢?
毫无疑问,立刻又被打回原型。
不是抬抬胸就是弓弓腰,就是在这猛虎和耗子之间变来变去,绝对变不出一只乌鸦来。
所以赵阔100的确信:北城城塌、东城必变耗子;而东城完蛋、北城缺口立刻也成一群耗子。
绿营里绝对不可能出现先把东城太平军旗拔了、再把太平军从缺口里杀出去的这样一群胜败都在死战不退的猛虎。
城内,在外围清兵已经开始脸色煞白,为了跑的速度纷纷扔兵器逃过通安身边的时候,通安始终手按着脸,脸色煞白,一言不发,浑身颤抖,别说下命令了,他此刻满脑子一片空白,根本都不能思考了。
“将军!将军!”几个亲兵连喊几声也不见将军下命令,看了看东城军旗,又看了看周围,几个人点了点头,七手八脚的把通安扶上马,牵着马就朝西边城门狂逃而去。
“将军!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死了娘亲一般的知府哭号着朝通安狂跑过来,看着通安被亲兵簇拥上马,朝着西边就走,他傻了一下,踉踉跄跄的追上来:“怎么办?怎么办啊?”
“去你妈的!”看城府小寡妇一样要去抱马上通安的靴子,跟着后面的那个亲兵一脚把知府踢了个跟头。
知府呆滞的爬了起来,跪坐在地上,遥望着那绝尘而去的通安背影,泪水爬满满是尘土的面门,嘴里还在喃喃:“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跑啊!老爷!”他长随可还没吓傻,死命的把自己老爷扛起来、扔进轿子,轿夫们马上疯了似往南门方向抬去。
“穴地双爆,肉搏、破口双攻,再加上左右士气压制,一次完美的教科书式破城战。”赵阔舔了舔嘴唇,他志得意满的笑了起来:“不过,现在这教科书是我写的了!”
23战场上没有无神论者
“旅帅,您歇下吧。”手下拉过一把太师椅,把累的走路都在颤抖的那个人毕恭毕敬的扶到椅子上坐下,这个人浑身好像刚从血桶爬出来,又被放到火药上烤过一样,原来黄色的军衣已经变成了红色散发着刺鼻的硝烟味。
屁股一靠到椅子上,立刻全身都好像瘫软了,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看向自己血污糊住原本颜色的手,哪里仍然青筋暴起的紧握着那柄砍得刀刃缺口多的如同锯子般的钢刀,他长出了口气,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在这只拳头上,慢慢的食指离开了刀把,接着是中指,一根又一根的手指抬离了刀把,喀吧一声响,刀从手里掉落在了地上,而他曲着五根手指好像爪子一般的右手正在空中剧烈颤抖着,疼的连再次握拳都做不到了。
此人正是率部攻入缺口的太平军朱清正,此刻正坐在韶州知府后厅卧房里。
他等于从太平军大营开始一路杀进缺口、无情的追杀满清溃兵,一直杀到衙门,彻底占领这中枢。不知道砍倒多少敌人,只知道现在浑身累加疼已经让他半个身子抽搐麻木。
耳边传来鸟枪声、呐喊声、惨叫声,但他一点也不愿去响,视线渐渐模糊,他只想坐在这椅子上,感受着这最舒服的姿势,简直头一仰就可以睡过去。
“旅帅,你喝口水吧?”一个士兵满怀敬意端着一杯水朝面前这位太平军悍将递过去。
“水?我歇会就好。”朱清正累的眼睛都好像睁不开了,眯着眼睛含含糊糊的说道。
那手下愣了一下,但赶紧屏息凝气的转身端水离开,但他刚转身,就听到背后一声大响,回头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刚才眼睛都睁不开的朱清正猛地翻身倒地,因为没有力气站起,是顺着椅子滑下来的,把椅子都撞翻了,他双膝一跪倒地,那曲在空中的爪子一般的右手猛地被左手狠狠的握在一起,他合拳收臂,把拳头顶在下巴那里,泪流满面的他闭目大叫道:“上帝啊!感谢您赐我今日的胜利和光荣!感谢您看顾我啊!”
“战场上没有无神论者!”这句话是欧洲战场上英国某随军牧师说的一句名言。
无论多么勇敢的士兵,无论多么坚定的无神论信仰,但在战场上是另外一件事。
这里你只是一只蚂蚁。
你随时会死,你才英勇你也挡不住子弹、刺矛和大刀。
这里看的很多都是运气,人类不可掌握或者未知的领域。
所以战争中士兵往往都极其容易迷信,太平军不用说了,文盲愚昧的新兵上去两趟战场,下来一个比一个虔诚;就是满清,将领出征前无不逢庙就拜,如果胜了立刻开始天天拜那个神,直到不灵为止,士兵更是信什么的都有。
(作者注:这个资本主义牧师具有历史局限性和阶级局限性,不知道未来有代表历史发展方向和人类最终结局的那个主义!各位要带着批判的眼光去看哦。)
但朱清正和那些除了种地什么都不懂的文盲不同,人懂的越多越难忽悠。
他家传就是装神弄鬼跳大神的,加上走南闯北,不是你说什么就信什么的。
就好像佛教一样,对愚夫村姑就宣传什么漫天神佛,庙里各种菩萨罗汉都有,骗你掏钱,而面对当时的儒家信徒,这群人饱读诗书很难忽悠,佛教又换了一副嘴脸,自称俺们是无神教,拜的是佛祖的大智慧。(佛教正宗教义的确是无神教,怕是很多朋友吃惊了。但历朝历代和尚都是有钱人,不玩两面派是搞不来这些地产和香火钱。)
太平天国那种歪曲化的圣经不行,但赵阔可以忽悠的了他朱清正。
一是赵阔说什么都一套一套的,绝对让你目瞪口呆;二是他觉的赵阔这个上官艰苦朴素,很值得尊敬;很关键的一点,在开始南征后,赵阔表现出了让人瞋目结舌的军事才能。
以前跟着洪秀全他们的时候,在士兵口里,赵阔不过是个萧规曹随的中规中矩将领,从来不对战争指手画脚,你们头说怎么打我就坚决的按命令去打。
战争是什么?战争是门艺术。
战争艺术家全部是创新家,比如杨秀清他们研究出火药穴地攻城、研究出浮桥快速搭建、研究出水陆快速行军法,这都让下面敬佩万分,赵阔这方面很弱,给人的感觉就是跟着上头走的一般将领。
但一出天国,赵阔就变了一个人。比如一到韶州城下,赵阔就命令开挖了双层地道,这创意惊得当时出席军事会议的各个手下半天嘴都没合上去,想想之后佩服的只能五体投地的份,因为这如果成功,几乎等于一下就能毁灭掉守军的第一波防御。
朱清正等一些赵阔精心挑选的将领也跟着轻茅团听他教课,地理真是匪夷所思,朱清正觉的自己以前完全是井底之蛙,对赵阔的敬意再加三分,心里认为这也许是真正的贤者。
你服了对方,自然开始信对方的话。
朱清正开始研究原来觉的不怎么服气的圣经,在今天死战之前,他第一次虔诚做了祈祷,好像从那刻开始,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而是他们在战斗——他和他头顶上的那位上帝。
在获得了无比的成功光荣和生命之后,一直躺在椅子上半睡半醒的他突然仿佛听到上帝在对自己说话(在大概属于宗教人士的幻觉吧,我天天想某个特定美女,也许也能晚上突然看到她在床上对自己一笑),一个激灵用尽全身力气跪在了地上,已经泪流满面了。
这一刻起,他被赵阔蛊惑成功,成了一个真正的信徒。
但他不知道他的恩师赵阔其实根本就不信任何东西。而且也不是什么贤者,不过是前世一个黑道大哥而已。
就在这时,门外跑进一位太平军士兵,对着跪地的朱清正一抱拳说道:“禀告旅帅,我们在城里抓到一伙抢劫民宅的清兵,但他们说认识您。”
“叫什么?”朱清正挥手让那人把自己搀扶起来,他自己根本起不来了。
“张三得,他说您知道。”
“张堂主啊。”朱清正点了点头,说道:“扶着我去见他。”
24老子还是咸丰呢
走进一处简陋的院子,四五条大汉正蹲在厨房里面,外面还蹲着十几号人,都穿著清兵衣服,悻悻的地上蹲着,站在他们中间的是提着刀矛监视的太平军,朱清正被扶着穿过这群人中间,浑身的血衣激起了蹲着的那些大汉的一片惊呼,走进西屋,一个四十多岁身材瘦小的清兵正躺在床上。
朱清正伸出还能灵活行动的左手,拇指前伸,食指弯曲,其余三指直伸,然后指尖上挑,附贴胸前腰际,微微一鞠躬。
这是天地会见面的动作暗号“三把半香”,本来被朱清正浑身的杀气激的有点恐惧的那人,一看这手势,立刻大喜过望的用手势还礼,叫道:“您就是太平军的朱白头…..”
“敬称不敢当!张叔,您在江湖上是如雷贯耳老前辈了,小侄久仰久仰!”说罢变戏法一样从腰后抽出一根玉雕的烟枪,左手一抖,那烟枪在空中转了个圈,烟嘴对上了张三得胸前。
“这是….这是….”张三得看见那烟枪眼前一亮,但咽了口唾沫,有些疑惑。
“闻听张叔无烟不欢,所以小侄特意给您带来了这个提神,知府卧房里拿来的。”朱清正微微一笑。
“好侄子啊!”张三得一个时辰没抽鸦片,早哈欠连天了,嗅到那烟枪散发出的味道早被勾的不知身在何处了,满脸大喜的接过烟枪,狠狠的拍着朱清正胳膊。
朱清正可和誓死不抽鸦片的罗前捷不同,那群小孩还小,非黑即白,看见别人抽烟说不定想扎死人家,他可是混迹江湖的老油子,虽然跪下祈祷的时候一样虔诚,但一站起来,又灵活无比的顺手抄来了魔鬼的礼物——鸦片烟枪和烟,送给这位韶州三合会的老大,顷刻间就拉近了关系。
三合会在破城战里也是有大功的。
除了协助太平军贴了安民告示,而且在破城的时候又在火上浇了一桶油。
一个时辰前,前方炮声枪声隆隆,而清军阵地后面的一个院子里却平静的很,中间一个煮着米汤的大锅这咕咕的滚着,粮食蔬菜到处放得都是,七八个练勇正懒洋洋的坐在空地上打盹,他们都是韶州城当地的团练,协助清军守城,这里却是给前方做饭的伙房所在。
“张爷!张爷!大事啊!”猛地一个被熏得满脸黑的练勇大叫着冲进这院子,顿时里面四躺八歪的人都来了精神,开始纷纷起立。
张爷就坐在树下一个小板凳上,背靠着大树抽大烟,他看着报信的那人竖起了烟枪:“怎么?城破了?”
“是啊!东城被破了,北城缺口也完蛋了!那群通安的兵开始跑了!”报信的人手拄着树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张爷正是张三得,韶州三合会三个大佬之一,为何却成了练勇的伙房工?
原来帮会头目往往身份不一,有的是大财主,而有的就是贫贱中起来的,张三得就属于后者,平日里就是除了江湖外无所事事的混混,凭借厉害无比的人脉,直接就进去了韶州团练成了个小头目,而团练几乎等于三合会的一个分舵,里面大部分都是帮会或者和帮会有关系的人,好男不当兵,何况是这种“非正式兵”,他们只是借着练勇的身份好做点“欺负良民、贩卖鸦片、绑架勒索”的勾当。
原来张三得是个小头目,要上城战斗的,但赵阔一到城外,他立刻调到了最安全的伙房,成了火工,这就叫人脉。
他们自然也是响应赵阔部里应外合的,四处张贴告示,散布流言,但韶州情况稍有不同,这批3000绿营兵是从外地调派来的,不是那种在城里驻扎了很长时间的当地兵,所以当地帮会渗透进去的力量没多少。
(这倒不是天地会是无比革命的地下战线,清兵来了就打入渗透分化瓦解。而是一个是兵,一个是贼,经常合作鱼肉草民,帮会你不和他们搞好关系,你怎么搞你那些可以杀头的买卖?而清兵他们不和帮会搞好关系,又怎么能找到爪牙,人脉四达,在当地呼风唤雨聚敛财富呢?
所以清末帮会在两广军队里泛滥倒很有点同流合污的意思。但帮会也恨满清腐败,以现在来看,作为本地人,韶州三合会就无比希望有人来干掉满清,就拿通安这帮子清兵来说,别说以前在韶州城里的胡作非为了,这才七天就几乎抢光了城里所有鸦片馆和半数富人,别说百姓了,帮会都活不下去了!)
不过张三得并不担忧通安能守住,满清都烂透了,谁家烂透的时候不是盗贼四起?烂透了还指望你能打退长毛?所以他们三合会热情的支持太平军,并打算在城破的时候分点好处。
只是没想到通安这个小子鸦片抽多了,神志不清,居然和太平军猛干了几仗,多守了几天。
现在城破了,太平军推进的太快,“杀清妖”的声音在这军队后方都听的见了。
“干活了!”张三得立刻站起来,把烟枪斜插回腰后,一脚踹倒了那锅饭。他的那些手下也立刻开始操起火把,把周围民居四处放火,并大吼:“城破了!城破了!长毛来了啊!”
顿时清兵后方团练处黑烟滚滚,呐喊四起,本来就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的清军溃兵看到阵后起火,能是慌不择路的乱碰了,甚至几个路盲居然又扭头跑回去了,被太平军迎头砍成肉酱。
看做满城乱成一团,清兵已经彻底完蛋了,张三得领着几十号人也已经跑到城南,这边都是富人聚居的地方,现在路上除了几个兔子一样的清兵跑过,已经人烟寥寥了,富人区老百姓谁会看打仗?不是早跑路就在屋里死命磕头求菩萨呢。
四面看了看情况,“换上!”张三得把号卦反穿,遮住清兵标志,然后从腰带里面抽出一面红巾,打散辫子,缠到头上,手下纷纷跟着换装,顿时街上出现了一群飞将军一般的太平军。
“杀清妖啊!”张三得大吼一声,领着一群手下就朝不远处韶州首富王富贵豪宅的家门,这群人顿时吓得看见他们的清兵腿打软,有几个直接口吐白沫的躺倒在大路上。
“张爷,那轿子!”一个手下捅了捅身边的张三得。
那边不远正有一面往南走的轿子看到他们慌不迭的在路上转向,后面的轿夫被前面同僚的狂转而甩了出去,还摔了一跤。
“定是大户!非富即贵!”看那轿子华丽,张三得他们蜂拥而上,前面管家模样的人看这群长毛冲来,顿时怪叫一声,和几个轿夫扔了轿子撒丫子就跑。
掀开轿门,里面一个满脸是土的胖子老头,但却穿了干净无比的丝绸内衣,正哆哆嗦嗦看着他们。
烟瘾极大的张三得一眼就瞥见了老头屁股边上那个精美的盒子,装鸦片的盒子。
“这必是清妖,杀了!”张三得大吼,操起长矛就要捅那老头。
“慢慢!各位天兵!我是知府!我要投敌!”知府急得都鼻涕都喷出来老长,急不可耐的他用辞都用错了,“弃暗投明”直接说成了“投敌”。
“投你妈妈!老子还是咸丰呢!”张三得冷笑一声,一枪洞胸,直接把那垂死的胖子拉出来扔到地上,开始跪在轿子里搜查财物。
“我真……是知…..府…..我要….投……”为了逃命脱去官袍的知府趴在土路上,捂着胸前的伤口挣扎用最后的力气再说了一遍,但人家忙着抢东西,根本没人理他,他挣扎着抬起头,入眼是一群急速奔来的脚,看完这最后一幕,他一头栽进了土里,断了气。
25 广东,我来了
M杀了一个白痴老胖子,张三得甚至没来得及实现抢王富贵家的大计,就因为一顶豪华轿子,被杀过来的太平军堵了个正着。
这群人都是一张黑油满面的鸦片脸,衣服别别扭扭,直接在路上就杀人越货,从哪里看也不像太平军啊。
立刻就被当成换装的清兵给押起来了,为了活命,张三得只有大叫朱白头的一个法子了。
从张三得那里出来,朱清正叫来手下太平军让他们由熟悉当地情况的三合会朋友领着,剿灭官府残余、不良官商等家伙,并去“请”郎中、儒生、木匠、铁匠等军中急需的手艺人。
“张三得这帮子人啊!怎么才能炼成百战铁军?”朱清正摇头苦笑,他知道韶州城一下,他上头那个目无表情的将军必然又把他的“十万雄兵”摆出来,赵阔说话从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叹了气,摇摇头,把这烦心事甩出脑袋,举起还在哆嗦的右手下达了新命令。
“给我砸烂一切烟馆!”此刻命令下的冷冰冰的,浑然和刚才热情递给江湖朋友烟枪的那个朱白头又换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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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攻下城,赵阔在第八日下午入城。
按照他约定的,他让他的仪仗队——四十一名“锐矛团”童子做入城开路的先导,这四十多人将排成整齐的长矛方阵,走在赵阔大轿子前面,为他一路开路,享受胜利的荣耀。
这是一种巨大的光荣,当然也是一种难以拒绝的蛊惑。
本来起“轻矛团”名字的时候,赵阔对这群小孩的实力还有疑问,但是韶州攻城战证明了信仰狂热的童子的战力也是极其可怕的,不输于成年人。在庄立忠代表全员请求后,赵阔立刻准许,“轻矛团”的名字跳成了“锐矛团”。
四十个人排成八排乘五列的纵队。但不是按高矮排的,而是按战功排。
指挥官将给予锐矛团里的成员之中战功最高的那个,这自然是庄立忠的。
这次破城战首功是朱清正和钟汉两个将军,但随后就小童子庄立忠腰缠火药包誓死炸开了人墙的一个口子,为了破城战立下汗马功劳。
本来他必死无疑,不是和清兵一起被炸得血肉横飞,要不就是被清兵一枪捅死,但那清兵管带以罕见的英勇攥灭了导火索,而庄立忠自己的武勇也救了自己,稍微一薄的清兵肉墙让拼死进攻的太平军冲了进来,顺势保护了清兵群里昏死过去的庄立忠,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早就是大功臣之一了。
以赵影的疯狂也才能站在第二排,身材矮小的他连前面的路都看不见。
站在他后面的罗前捷因为身材很高,倒不担心看不见路,但左眼上带着一个新的黑色眼罩让他在这队伍里份外显眼,他这种伤虽然丢了一只眼球,在后世兴许一下就能索赔几百万,也可能因为悲伤消沉而毁掉一个人的人生,但这个时代,他只是小伤,连伤残名单里的那个数字都没能进去,因为这个时点的医疗水平所谓的伤员和死人差不到哪里去。他第三天就又带着眼罩上战场了。
而现在列队站在轿子前面,他发现这个队伍里已经多了四分之一的陌生新面孔。
也就是说有十个曾经的朋友永远不会再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童子军团的狂热加上他们的体弱和经验不足,让他们的伤亡率超过老兵很多,但赵阔根本只是翻翻眼珠而已,以现在这个团的规模、他手里的教书先生数量和这些孩子的学习程度,死一半他都不会心疼,一个月内又可以重建。
“仅仅是开始的试验而已。”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矛尖,和小孩子们因为兴奋而不时踮起脚尖朝前面张望。
那里不远处有城门大开等待赵阔军阵的韶州,沿途站满了雄壮的太平军战士。城里的街道上也挤满了迎接这只军队的百姓,当然都是贫民,依靠三合会的人力和宣传,把贫穷到无可失去的百姓拉出家来迎接新征服者并不是难事。
鼓乐响起,坐在轿子帘大开的赵阔不仅哑然失笑——这音乐和后世古装片结婚娶媳妇差不多啊。
而他前面带队的庄立忠却显得异常紧张,他站在方阵前列,高高抬了抬手里的长矛,咳嗽了两声,一时间却嗓子发哑:“预…..”
“庄立忠!过来!”轿子里的赵阔伸出身子去,对前面的庄立忠招着手。
“将军有何吩咐?”满头冷汗的庄立忠急急跑到轿子边手驻长矛,单膝跪地。
“你是仪仗队指挥官,用这个!”说着赵阔把自己的将军佩剑解给了庄立忠。
捧着那华美的佩剑,庄立忠又惊又喜,期期艾艾的不知该说什么。
“这剑就赐给你们锐矛团先生了。”赵阔笑道:“你保管!等有新仪仗队指挥官的时候,你转赠给他!”
说白了就是奖杯或者锦旗而已。
但这个年代,这种将军佩剑对于小孩诱惑力何其大也!大概类似后世家境稍稍不好的孩子看到豪华游戏机或者电脑一般。
顿时庄立忠喘的气都粗了,这种剑让自己一直保管?那在兄弟中间该多有面子!
庄立忠差点喜晕过去。
在地上喘了好久的气,才结结巴巴的说道:“属下…..属下…..谢谢将军赏赐!”
“不要结巴!韶州城在你和你的兄弟面前跪下来了!你们是胜利者,昂首挺胸,接受这城的敬意吧!”
韶州城下,庄立忠猛地抽出那寒光四溢的宝剑,在身边兄弟排得密密麻麻如林长矛的杀气中,剑指城门大吼一声:“全军听令!将!军!入!城!”
越过森林一样的矛尖,在摇晃的轿子里看着越来越近的那城,赵阔舔了舔嘴唇,轻轻吐出一口气,悄声说道:“广东,ICOME,ISEE,ICONQUER。”
26少年缙绅之烦恼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四角围村的一个角上的塔楼火光四射,尘土、碎石漫天飞射,整个塔楼在土雾已消失不见。四角形的围城矮了半截,放佛一个人脸上挨了一拳,嘴角耷拉下来一般。
“怎么回事!”一位面色黝黑的少年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一手握着鸟枪,不理头上“扑扑”铁砂射击到墙上打起的土雾,他跪在地上又惊又怕的大声吼着,但没人回答他,这条50米长的城墙上已经全是盖了一层黄土和碎石的尸体和奄奄一息的伤者了。
“炮炸了!少爷!”旁边四十多岁的村夫打扮的人把他拉过来,他正手握一柄叉子,背部紧紧贴在墙垛上,满脸都是惊恐之极的神色。
“老李这王八蛋啊!不知道填药填多少啊!”顿时这已经打了一个时辰的少爷明白怎么回事,排在四角的四门铜炮是花了大价钱从清军里买来的,但都是老掉牙的铜炮,甚至有一门还刻着“大明”,平时根本没有拿出来用过,只是排在城墙上威吓匪徒的,这次仓皇使用,居然这一门炸膛了。
长叹一声,看着墙下壕沟不远处,密密麻麻冲过来的人头,眼泪几乎都要急的流下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年纪较大的青年猫着腰跑了过来,一把拽住那少年的手,叫道:“弟弟,快下来。”
下来城墙就是巍峨的民居,这是一个硕大的家堡。
在客厅里,背对后面的孔子画像,一个白须飘飘的老者两眼无神的看着外面,耳边风里充斥着喊杀声、火器爆破声。
“爹!西墙那铜炮炸了!死了几十个勇丁,要赶紧去填啊!”少年一看见父亲就大喊起来。
“拿什么填呢?”老者摇了摇头,他回天无力般的说道:“长毛势大啊,我们就200勇丁。拿什么填呢?”
“爹,那也不能…..”少年被父亲的绝望所震惊,但立刻他又被恐惧捉住了心脏,他睁大了眼睛,说道:“那怎么办?如果被他们进来…….”
话音未落,东边一声巨响,屋梁上的土扑哧扑哧的往下落,几个主人惊恐的扭头往东边看去,越过几间屋顶看去,只见一根黑色烟柱升起在东堡墙中间,一个提着梭镖穿着草鞋肌肉虬结的壮汉慌不择路的玩命朝这边跑来,一边跑一边大吼:“老爷!不好了!长毛炸了堡门!你们快走吧!”
“陈宝强,你孔武有力,又会武功,立刻跟着大少爷和二少爷去西边木工屋!要保护他们!”老者猛地一挥手,然后他挨个看了看自己儿子们,看得非常仔细,简直好像要把他们的面容挖下来贴到自己眼睛里去。
然后他叹了口气,转身朝厅里椅子走去。
西边木工屋靠近西边堡墙,下面有条地道通往堡子外面。
“爹,你不走吗?!”两个儿子异口同声大喊。
慢慢的坐到正座上,把辫子甩到背后,然后把膝盖上的长袍拉平,他看着自己儿子说道:“我是广东佛冈厅16乡的民团推选出的民团长,我如果走了,还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你们想想你们的爷爷是翰林,我们是乡民的楷模,是大清的缙绅,是书香门第!值此国破家亡关头,我要杀贼而死,上对得起君主,下对的起祖宗。不让家族清誉蒙尘。”
说着,老者伤感的抚了抚自己的膝盖,说道:“最重要的,我腿疾有十年了吧?跟着你们,只能连累你们。去吧!把李家的香火传下去!”
“爹爹!”两个泪流满面的儿子一起冲进厅里,要去拽他们的父亲逃生。
“混蛋!还不走?你们不听为父的吗?你们想忤逆不孝吗!赶紧给我走!”老者大吼起来,泪水也扑扑的流了下来。
眼泪好像止不住的往下流,少年一步一回头,泪水糊住的视线里,那熟悉的大厅高屋脊混着四起的黑烟模糊着永远留在了他的心底。
进了木工屋,陈宝强先爬进地道给两位少爷开路,毕竟外边团团的敌人,第一个出去的人说不定一露头就被砍了。
还算走运,长毛也许都从大门杀进堡里了,加上这地道口开的很隐蔽,很快挤在狭窄地道里的少爷们听到头上陈宝强连声招呼,大哥先爬了出去,少年最后一个爬出地道口,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身朝自己家张望。
那个承载自己温暖回忆的地方已经黑烟四起了,垂死的惨叫声和“杀劣绅”的狂叫在这里听到明明白白,那是自己熟悉的家吗?那是那个父亲敦促自己读书的家吗?那是那个自己乡试得中后鞭炮大响的家吗?少年握紧了拳头,他想起了父亲,一闭眼顿时眼泪吧吧的往下掉。
但就在这时,身后一声凄厉的惨叫硬生生的把少年从悲恸中扯了回来,他扭头一看顿时惊呆了。
惨叫正是大哥发出来的!
他正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握住自背后捅出肚子的一截梭镖,血立刻染红了他的下襟,口里也在出血,顺着他的嘴角往下留。
而在背后捅进这梭镖、正在狞笑的,不是他们家的勇丁陈宝强是谁?
“哥!”少年睚眦剧烈的撕心大吼着朝哥哥冲去。
那个跪着的青年费力的抬起头,死死攥着梭镖,他翻白的眼球翻着弟弟,用尽浑身力气吼着,血混着唾液流满了他的下巴:“小弟走!小弟走!…….”
“你们这两个小杂种!”站在背后的陈宝强盯着冲来的少年狞笑着:“天道昭彰,报应不爽,真他妈的太对了!今天我就一块宰了你们两个小畜生!让‘李刮皮’绝后!”
说罢用力抽矛,想抽出武器再杀掉为了逃命而没带武器的少年。
但跪在地上的哥哥用尽浑身力气死死攥着那梭镖头,不让他抽出自己的身体去杀害兄弟,跟着梭镖的**,身体摇的如同树叶,四溅的鲜血涂满了身下的草地。
“弟弟!别过来,你打不过他的!你快走啊!”哥哥撕心裂肺的大吼。
但少年哪里肯走,他看着哥哥后面那只野兽继续冲着,但这时后面不远的竹林里传出大响,一群人冲了过来。
狠狠盯着少年,陈宝强一边继续死命的抽拉自己的长矛,一边大吼起来:“太平军的兄弟们,这里有李刮皮的小杂种!快过来啊!”
终于怕战胜了怒,在死握梭镖的哥哥鲜血四溅的嘴里不停吼出的“快走”声音里,少年终于停步了,然后他扭头,狂奔而去,泪水飞溅在耳边的风里。
没跑几步,一只染着他哥哥热血的梭镖擦着他的脸飞过,顿时在他的左脸上开了一个诺大的口子,泪水滚进去,钻心的疼。
“陈宝强,你个畜生!”少年心里疯狂的呐喊着:“你这个卑贱恶心的客家人,是因为你妹妹给老爹做了丫鬟,这才把你收进勇丁的!你却勾结匪徒!杀害哥哥!天啊,为什么你要生下这种畜生呢!我和长毛不共戴天!我和你陈宝强不共戴天!”
在背后那野兽愤怒的呐喊和追逐里,面对面前的滚滚激流,少年一跃而下。
半年后,佛山城外的一个渡口里,走来一个背着包裹的少年,左脸上赫然有条巨大的伤疤。
他就是从李家堡逃生的那个少年,在亲戚那里躲了一段时间,但长毛闹得越来越凶,无数无耻卑贱的穷鬼成了他们的眼线,什么都瞒不过长毛的耳朵,亲戚怕他被发现,只好让他带点盘缠去还算安全的广州城一带投靠另一位远方表叔。
这一路上他吃了无数的苦,在长毛的辖区里他昼伏夜出,不敢去村庄,只要从山上看看那些巨大残破的堡垒就知道这些地方也被长毛控制了,出了长毛的辖区,又要和各种匪徒打交道,有欺诈骗财的、有诱赌诱娼的、有抢劫杀人的,最可怕的是绑架卖猪仔的,直接逮了孤身旅客就送到奴隶船上卖到南洋甚至没听说过的美洲做奴隶。
经过无数死里逃生,这个少年终于到了佛山脚下,他要投的亲戚就在城里。
但渡口人满为患,因为最近长毛匪患极其猖獗,韶州南部沦陷了,佛冈厅也沦陷了,随后惠州府也沦陷了,两广总督在各个渡口等交通要道都设置官差、巡船检查,防备长毛匪徒混入。
很多旅人被堵在渡口外,凶神恶煞的清兵对他们翻包搜身,不时有人被拎出去痛揍。
但少年也发现不少衣着鲜亮的有钱人只要把手和清兵头目手握在一块,袖子里抖一会,就不过人和货全放了,他出身缙绅,有亲戚就在清兵里做过头目,对这套熟悉的很。
急于赶路的他,给了一个清兵小头目一锭小银子,说了自己的各种关系,立刻被他亲自带进渡口,而岸边到处是待检的船只。
清兵们肆意跳上这些船,一边叫骂一边翻检着。
“喂,老周,这少爷要去佛山,你帮他找个船带过去。”头目叫过一个头脸猥琐的清兵,把少年交给了他。
“等下。”老周把少年拉过来,一脚踩住了一艘刚要离港舢板的踏板,对方正要启航。
“兄弟,帮个忙,把这小孩送到佛山去。和你完全顺路。”清兵大大咧咧的说道。
诧异这清兵为何对这个船老大这么客气,少年看过去,就差不多明白了,原来这船老大赤膊的身上到处都是纹身,一看就是帮会中的人。
要知道,帮会在天地会是不折不扣的遍地开花,很多清兵就是帮会成员。
那船老大满脸惊异的看了看少年,连忙给老周作揖道:“兄弟,找别的船好吧?我这船被包了。”
“我付你两倍船资好吧?”少年说道。
“包的船不好办。”但船老大根本没理少年,他眼睛看着清兵老周,满脸苦色。
“兄弟,我可没检查你的船啊。要是检查你,你得等到天黑才能走!再说,这他妈的是李头那家伙派来的,我他妈的没法啊!而且人家付你两倍的价钱你不拉啊?你有病啊?”清兵老周有点生气,清兵这种依靠权力叫船搭客的事情是很寻常的,而且本来江湖上就讲帮会兄弟互相帮忙,他没检查这船,投桃报李,他这种小要求什么天地会兄弟不乐呵呵的帮忙?再说这个小混蛋是上司派下来的,他也没法,只能找个船。
船老大有点很痛苦的思考了一下,他竖起一根指头,急急道“稍等。”说罢钻进客舱,不一会上来道:“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小兄弟上来。”
这下老周的脸色才好看点,和船老大互相作揖,扭身而去。
少年下到船舱,里面已经挤了五六个人,都在打量他。
“不好意思,各位,我着急探亲。”少年弓着身团团作揖,这群人回应他的却是沉默,然后一个很沉稳、很好听、带点威严的声音在船舱里响起:“四海之内皆兄弟,坐吧。”
少年抬头看去,说话是个国字脸的年轻人,很英俊,神态雍容沉稳,他已经认定这个人是这群人的头,他身边坐着一个长随般的小孩,看起来13、4岁的样子,黑瘦,只是一双发着光眼睛上下扫着他,这是一种很不信任的眼光。
少年避开了对方长随的目光,对对方感谢的点了点头,坐在了最边上的条板上。
但船还没走,外边就响起了一阵阵的惨叫。
船舱里的几个人掀起了窗帘朝岸上看去,一个五十多岁、衣着简陋的妇人正被清兵揪着头发从后面的一条船上生生的拽到岸上,那妇人发出阵阵的惨号,岸上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撕心裂肺的惨叫吸引过去。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一个清兵摇着手里一张纸,那是从妇人包裹缝里搜出来的,接着,他狠狠的一拳砸到这老妇人脸上,一下就让这可怜人脸贴到了地上,而揪着她头发的另外一个清兵摇着满手生生揪下来的头发大笑起来,而那妇人整个头皮都在流血。
“怎么回事?”清兵头目急急的过来岸边。
“大人,她身上带着长毛给的地契!”摇着那地契,献媚似的递给长官。
看了看那地契,那长官顿时鼻子和眼睛皱到了一起。
“大人啊!我不识字,我是想给我儿子看……”老妇人捂着满口的血挣扎着撑起身子来,朝那长官伸出手去。
“你这个老畜生!”那长官怒吼着,正对着那老妇人的脸死命的踢了过去,顿时合着鼻骨碎裂的声音,老妇人带着满脸的血和惨叫仰面摔倒在地上。
清兵长官跳着指着那老妇人鼻子大骂:“日你妈!你是个叛贼!”说着,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脚踹在老妇人的胸口上,没等那妇人有机会再叫,周围一群清兵围过去拳打脚踢。
不知打了多久,直到这群壮男气喘吁吁的散开的时候,披头散发满脸是血的老人为了生存的渴望挣扎着的翻了个身,趴在了地上,使劲浑身力气朝那长官跪起,说道:“大…爷,饶….命,那地契…..我不要…..了…..行不…..”
但没等他回答,在老妇人身后的那个清兵狰狞的淫笑着,死命的一脚踢在了跪着的老妇人两腿之间。
刹那间,一声凄厉得可以刺破江水波浪的惨叫回荡在这渡口上方。
老妇人夹紧双腿,倒在地上,口鼻流血,已经奄奄一息了。
“大功啊。”人人满脸笑容,一群清兵,拉着老妇人的两腿,上身和头躺在地上,就这样倒着把她在地上拖进了渡口的管事房,漫长的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这帮畜生!”挑着窗帘,少年咬牙切齿道,这句话激起了船舱里的一片共鸣,人人都咬牙切齿的附和:“这帮畜生!”
“他们就不是爹生娘养的吗?”船窗下面的一个长脸年轻人狠狠的放下窗帘,说道。
“没错!无君无父的一群畜生!”少年回应道。
这句话顿时让船舱里空气一窒,然后是沉默,好久,那个长脸年轻人才对少年问道:“你是说清兵还是….?”
“我是说拿长毛地契杀害乡绅的那群畜生啊!”少年挥舞着拳头,他逃离前的一幕幕又在眼前回放。
“什么?”整条在波浪上行进的船都好像为之一顿!
“你看到那群清兵是怎么对待那大妈的吗?”那长脸青年对着少年吼了起来:“要是你妈被这样凌辱你会怎么想?!”
少年一愣,原来他们是看不过去清兵的行为啊,但是他的深仇大恨马上取代了这异见的不安,他指着舱外叫道:“只有刁民!只有丧尽天良的刁民才会听从禽兽长毛的挑唆,杀死德高望重的族长,分掉缙绅的田地!这群人比猪狗都不如!”
那个对面的黑瘦少年一直盯着他,此刻猛地眼睛一拧,就要朝他过来,但他的主人一手挡住了他,他凝视着少年微笑起来:“莫谈国事。看风景吧,江上这么多官军巡船啊!”
他既然说话了,周围的人都不吭声了,但明显对少年态度更加冷淡了,很多人都扭过头去根本不去看他。
“哪里来的小畜生!”长脸汉子好像气的难受,别过脸去的时候嘟囔着骂了这一句。
这一句顿时让脸皮薄的少年受不了了,他猛地站起来,大吼道:“我是精忠报国、杀敌而死的佛冈16乡民团长之子李明昌!”
这含着泪的大吼让所有人震惊,国字脸再次拦住了身边蠢蠢欲动的黑瘦少年,对窗外那些巡船努了努嘴,然后他笑了起来,鼓着掌说道:“原来是李先生之子啊!我虽然是个商人,对贵家破家为国也早有耳闻,佩服佩服啊。”
船到了佛山,国字脸一行早有手眼通天的人进来清兵把守的渡口巴巴的等着接人,很快就消失在少年的视线里,李明昌转过脸,看到的是船老大一张凶巴巴的脸,他在吼:“滚你的!就这点钱?船费一吊!”
“什么!”李明昌大吃一惊,结结巴巴道:“双倍还不行吗?”
“你玛勒格碧的不是姓李的儿子吗?佛冈第一大地主!你的船费是十倍!佛山是老子的地盘,不是你们李家的!拿钱来!要不你别想走!”船老板冷哼着。
在岸上,国字脸一行上了马车,里面的一个红脸汉子立刻朝他恭恭敬敬的行礼,叫道:“白头大哥重回佛山,真让兄弟们荣幸之至!”
27迎猴!建天堂!
“不,我们不守韶州。”当在洪秀全主力激战长沙的时候,赵阔在南征军军官会议上提出这个意见的时候,没有人反对。
情况是很明了的。
如果守在韶州这个湘粤关卡上,势必面对来自湖南和广东清妖的全力攻击。
满清官员他们想的都很简单,所以很好预测。
除了咸丰,任何清妖地方官员并不会深仇大恨、玩命的消灭祸水,他们不过是都希望祸水流到别人地盘上,只要不要在自己地盘上就行,别人地盘随便你乱搞,只要别搞老子就行。
如果南征军卡在这里,湖南的清兵势力势必全军压上,力图把南征军逼入粤地;而两广总督叶名琛也必然集中广东清兵,意图把南征军挤到湖南境地,这等于是两扇磨盘之间的豆子,肯定要面对两省清妖全部压力。
而如果南征军突入广东腹地,所面对的不过是广东一省的军事压力而已,而且若天王洪秀全能拿下长沙,占领湖南全境,太平军必可轻而易举的突破韶州连州关卡和广东连成一片。
同样若洪秀全无法攻克长沙,南征军立军于两扇磨盘之间进退不得,不啻于自杀。
因此在韶州整军完毕之后,赵阔立刻率领大军直扑佛冈厅,把占领的韶州丢给了满人提督昆寿,让他去给咸丰表收复失地之功。
但广东的形势实在是太好了,好的都出乎熟悉历史的赵阔意料之外。
太平天国火星跃入广东,顿时让各个满清儒家门徒惊恐万分,对民众的压迫剥削更多了若干倍。
因为长毛入境,你长官必要组织团练拒匪,团练的钱朝廷是不出的,即便口头说出,也没银子给你啊。那么各位父母官怎么办呢?
当然是兴高采烈的征收各种苛捐杂税咯。
历史上,满清官员最喜欢发灾难财,如果发了水灾,一笔修堤坝的银子贪墨一下足够他家孙子吃到民国的;发了旱灾,更好,转手把赈灾粮食卖了,一百年后,子孙在美国成了贵族;匪灾也一样,收钱!敛财!贪墨!干什么事情不要钱啊?钱在自己手里,拿去大部分鬼知道、鬼管啊?咸丰?他知道个**!他算个**!
所以自从赵阔部一入粤,各地的税收和苛捐杂税几乎增加了几倍,各地官员征收的理直气壮到嗷嗷叫的扒不交钱百姓的房子!这毕竟是两广总督叶名琛跳着脚要求各地组织团练民团阻遏长毛禽兽啊。
当然这对那些大地主和缙绅没有丝毫影响。
历史上,各个学者都注意到一个明确而诡异的现象,在八国联军攻入北京要求庚子赔款后,中国各地的地租有了个质的飞跃,这就是那些上层人把负担全部转嫁到最最下层的贫民身上的后果,而既得利益集团是一根毛也没损失。
广东现在也是一样,赵阔提前激发1854年大起义的目标完全达到,是满清官员帮他达到的,他们生怕各地不反,玩命欺压百姓刮地皮,已经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了。
太平军到了哪里,哪里就群起呼应,杀官宦除劣绅,一路又一路的迎接王师的架势。
佛冈是在广州府、韶州府、惠州府之间的一小块地区,所以称之为佛冈厅,太平军大军一到,军政长官立刻星夜逃遁,赵阔兵不血刃占领佛冈,然后挥师直逼惠州。
没等他大军抵达,历史上鼎鼎大名的何禄(何六)已经举兵拿下东莞县城,等候赵阔接收。
这个何六简直和朱清正是一种人,有人说只要吃饱饭谁造反?
但是每个朝代末世吃的饱饭而一门心思造反多的是!
比如这位天地会的何六先生,自太平军起,他就开始“沿乡拜会,谋作乱”,其能量大到什么地步呢?连官府的十多艘巡船都“尽从贼”,而手下的人早联络了太平天国,洪秀全已经封了他“武耀侯”,这封旨就在赵阔怀里放着。(见《东莞县志》)
何六,广东顺德潭村人,原名金殿,字贤相,出身于小商人家庭,幼年随父亲在东莞开米铺为生,是东莞三合会(天地会)中的活跃人物,并很快成为领袖。
1853年1月,何六为了响应太平军悍将赵子微的攻势,在东莞石龙镇举兵起义,聚党徒30000人,船只600多只,其行动纲领是“拿龙、提虎、挡羊、拜佛、迎猴(侯)、建天堂!”。
拿龙:拿下石龙镇;
提虎:攻下虎门;
挡羊:攻克广州;
拜佛:佛是佛山,那里有另一拨友军;
迎猴:侯是赵子微;
建天堂:是指拿下全广东。
这口号和历史上有了些微差别,第一,历史上没有迎接平南侯赵子微;第二,最后是“上西天”而非“建天堂”,这是指去广西。
这个差异主要是未来的投机分子赵子微派人参与指导了何六先生的起义,他自己认为上广西干屁?打游击吗?一次就要在各个义士的支持下攻下广东!
而他们能起义主要是拜了东莞大贪官县令江肇恩所赐,本来这位爷是太平盛世也要天高三尺的角色(刮去三尺地皮),现在赵阔匪患一闹,顿时把东莞搞得鸡飞狗跳、民不聊生,何六抓住县令利用匪患疯狂搜刮的机会,在石龙墟聚集皮、鞋、油、糖、棉花各个行店的工人,一起起义,在晚上利用夜色来到东莞县城。
而江肇恩同志和他的心腹都司莫其亮都不愿相信自己下面有人在造反,他们是得到了确切之极的情报,但他们愣是就是不相信!——他妈的,现在赵阔已经打进广东腹地了,人人都热心剿匪,哪里可能出现起义者?奇Qisuu.сom书这正是自己升官发财的好机会,难道给广州汇报老子这里百姓情绪不稳定吗?这样干的话,你妈的是清朝官员吗!你怎么当上官的?!白痴啊!
黎明,何六领着几万人冲击县城,而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江肇恩和莫其亮同志不约而同的狂逃出城,城门都不管,结果四个城门大开,人家起义军大摇大摆的从北门进城,烧了他家的衙门,放出监狱里的囚犯,而城里还留守的官兵和衙役全笑眯眯的把红布缠到头上,全投敌了!
然后县太爷和他的好帮手莫其亮也没能跑得了,全部被抓住了。
江肇恩还好点,不过是挨了一顿拳脚,脸上用人家吐得唾沫洗了洗脸,然后抓到牢里等待赵阔到来发落,而他的心腹莫其亮可就倒了血霉了。
这人名字起的好,没亮的,黑漆漆一团。他是江肇恩的心腹和爪牙,为老板立下了汗马功劳。论说他的罪恶不如江肇恩,只是个工具,但老百姓不这么看。
他可怜的是,中国人从来都是恨贪官不恨皇帝、恨镊子不恨小偷、恨刀子不恨强盗,因为这小子脸太熟了,在老百姓面前凶神恶煞的模样太家喻户晓了,结果他比他老板还倒霉。
这个家伙向来是冲在欺压人民的最前线、贪赃枉法的第一人,全县的人都恨得他牙根疼,还没等押进监狱,只是在百姓群里晃荡了几下,就生生的被肢解了!
在如此浩大的东莞三合会起义军呼应下,本就有闪电破城之名的长毛赵阔立刻吓死了惠州城知府,守将弃城逃入广州城,惠州城在里应外合之下被轻松拿下。
到了这个时候,赵阔已经控制了惠州府、佛冈厅,以及韶州府的南部(都是广州东部),几乎等于是半个广东了,但他并不急于攻击全部兵力只有1万5千的广东首府首府。而是玩起了整军和清乡。
赵阔明白,在这个野蛮时代,能拿下广州才能掌握全省,但战广州并非是战争能解决的,这本质其实是个外交问题,全球列强的外交问题。
不解决掉这个本质问题,拿广州困难重重。
28儒家精英:衣冠禽兽or癞皮狗
“天王…….封赵子微为平南侯……”赵阔翻着那卷带着血的诏书,有点不屑的撇了撇嘴,暗道:“老子给你多了2万人,你都打不下长沙来?还惦记着我?你妈的快滚蛋吧。”
在这个时代,战争还是野蛮战争时代,不是比谁火力强,也不是比谁卫星分辨率更高,更没有谁的导弹更准;比的仅仅是一群男人在一起时候的组织度,也就是士气而已。
打仗和聚众捅人差不了哪里去。捅人谁不会?就看对着捅的时候,哪个门派先撑不住溜了。
太平军比清兵强在哪里?不就是士气吗
但在如此落后的战场技术支撑下,高高的城墙简直是不可逾越的天堑,长沙这座城市,仅仅是清兵死斗了一下,竟然也是坚固如磐石,几万人几个月也拿不下来。
洪秀全和杨秀清合计了一下,利用他们搜罗到的大量船只,离开长沙,开始沿江北上,临走还不忘封在广东孤军奋战的赵阔为平南侯。
为了保护这天王诏到达早抛弃韶州杀入广东腹地的赵阔手里,还死了几个广西老哥们。
他们绝对想不到,这用血送来的升迁命令在这个未来的黑道大鳄心里换来的只有不耐烦和不屑。
但赵阔也长舒了一口气,只要他们这群老农民北上了,那将是魔法般绚丽的进军。
1853年1月太平军攻陷武汉,湖北巡抚常大淳死。太平军增至五十万。曾国藩办湖南团练,即为湘军。
1853年2月攻陷安庆,安徽巡抚蒋文庆自杀。
1853年3月攻陷南京,江宁将军祥厚、两江总督陆建瀛战死。南京易名天京,定为首都。清军建江南、江北大营。
一个月一个大城市。
而且光是在武昌一城,太平军圣库里就多了一百万两官银,咸丰的银子。
这些惊天霹雳足以把北京的野蛮人大爷咸丰吓疯,相比这恐怖的太平军,他赵阔在广东的区区一只分军不过是牛皮癣而已。
没有兵力会拿来对付他的,而邻省自顾不暇,哪里会来帮广东清妖哥们。当然,就是有能力帮,也不会帮,干嘛自己冒险帮别人升官?各省都急着在边境设置重兵,只要赵阔不来他们这里玩,他在广东爱怎么玩就怎么玩,那是叶名琛的事,关兄弟屁事。
顿时广东也陷入险境,这里本来民风彪悍,帮会横行,吏治腐败到极点,清兵除了会偷运鸦片和包赌之外,狗屁不会。史料上记载,广东清兵官兵的饷银只占他们收入的百分之一,其他的?你自己想去吧。结果城府连下,叶名琛被堵在了广州城里,而城里只有一万五千清兵。
但赵阔也没有像洪秀全那样变魔术一般,把5万太平军几个月变成50万,因为他不裹挟百姓。
太平军是滚雪球,到了一个地方,往往把很高比例的百姓全带走,加入太平军都是以家为单位的,所以人数众多,但不是全是战斗员,比如太平天国里伍长管四个兵和四个家,伍长的屋子就是教堂,每到礼拜他就带着自己家庭和四个下属的家庭一起做礼拜。这不仅是一个军队了,而是像奥姆真理教、美国人民圣殿教这种东西了,当然你也可以联想一下吉普赛民族。
赵阔没心思建什么男营女营,因为他要去抱洋人的大腿,这些玩意建了虽然能壮大自己声势,在这看人数和组织度的野蛮乱世还是有恐吓清兵价值的,但以后就麻烦了。
所以赵阔只招收童、青、壮士兵入伍,而且因为兵源太多了,还严格筛选。
因此在帅旗抵达惠州几个月后,赵阔手下不过扩展到3万多基干兵,当然如果振臂一呼,也可以拉起十万人来。但赵阔觉的,找一群农民当士兵挤在城里干屁啊?
很多人成为他的辅助兵,被派到各个乡间实施清乡政策,剩下的年轻力壮、没有什么抽鸦片恶癖的新兵才能留在大营里,接受一些较为严格的军事训练。
他要建设自己的根据地,这次他在佛冈留了一只以南征北战3年战力惊人的广西老哥们作为基干军,这批基干军有1000人,辅以3000的新征粤兵,这只军队用来监视韶州的昆寿部。
“妈的,再敢尾行我,就把昆寿JJ给我剁了!”这是赵阔对佛冈守军下达的命令。
这满人陆路提督想玩他同僚玩的尾行收复城市的把戏,也不敢玩了,事实上,离开城墙,八旗就是一群猪,太平军一掉头,侦察兵还没来得及派出呢,那边已经撒丫子跑回城了,连给这群人下套都做不到!
都是爹生娘养的,吃吃空饷、扣扣军饷、抽抽大烟、杀杀百姓冒功、给广州和北京吹吹多好,谁吃饱了撑得和你禽兽长毛玩命?
所以佛冈一驻军,立刻让全佛冈厅和半个韶州府糜烂,因为赵阔发布了著名的《清乡令》!
其实一进广东,满脑子天下的朱清正就进言:“高筑城,广积粮,缓称王。”
这著名的朱元璋先生起兵时候的政策,说穿了就是建设牢固的根据地。
高筑城:增加根据地中心的防御度,因为在靠人力硬拼的野蛮时代,一座坚固的城池等于对辐射的产粮地的控制权,说白了就是有城才有收租粮的权力;
广积粮:在冷兵器时代,粮食是军备物资、是后勤保障!有多少粮食,就能决定你可以招收多少士兵,能打多远的地盘;
缓称王:这自然是枪打出头鸟的意思,元末时候,各地起义兵蜂起,腐朽的元王朝根本应顾不暇,就是一个政策,谁称王就派主力干谁!所以这个策略是一种积蓄实力韬光养晦的策略。
赵阔当然要建设根据地,从进广东一开始,他就不再是太平天国那种流寇了!
因为广东无处可退,无处可滚雪球,洪秀全杨秀清同志打不下长沙可以往北滚,他赵阔能往哪里滚?滚到海里去?或者滚到安南(越南)去?还是滚回广西打游击?
只能以永久占据广东为军事目标。
而要占据广东,必须要面对两广总督叶名琛!、
这就不能不说说“海上苏武”叶名琛同志的丰功伟绩了。
在赵阔来的那个平行世界,这个“海上苏武”是傻逼的代名词。
根据清史稿列传记载,叶名琛,字昆臣,湖北汉阳人。道光十五年进士,选庶吉土,授编修。十八年,出为陕西兴安知府。历山西雁平道、江西盐道、云南按察使,湖南、甘肃、广东布政使。二十八年,擢广东巡抚。二十九年,英人欲践入城之约,名琛偕总督徐广缙坚执勿许,联合民团,严为戒备。华商自停贸易以制之,英人始寝前议。论功,封一等男爵,赐花翎。三十年,平英德土匪,被优叙。咸丰元年,歼罗镜会匪吴三,加太子少保。二年,广缙赴广西督师,命名琛接办罗镜剿捕事宜,出驻高州。是年秋,罗镜匪首凌十八就歼,加总督衔,署总督,赴南、韶一带督剿。寻实授两广总督,兼通商大臣。
第二次鸦片战争的时候,他面对英法军队做出了名流千古的策略:“不战、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
然后被抓到印度加尔各答,像猴子一样被展览,还他妈的有脸自称:“海上苏武”!
但赵阔不是牛比兮兮的英军,他没有几百门炮的战列舰,没有训练有素的近代陆军军队,他不过是天天给手下一群农民和帮会分子洗脑的农民起义军贼酋而已!
这个年头,起义军和清兵差的了多少?
不过都是一群文盲傻逼野蛮人而已。
而叶名琛绝对是儒家的中流砥柱,如果他不是这么倒霉,偏偏遇上了二次鸦片战争,要是像他前辈林则徐那样,挑起第一次鸦片战争,然后在镇压太平天国运动的途中死翘翘,肯定也是满清林则徐一样的千古第一名臣啊。
但他和太平天国的韦昌辉同志一样,属于他妈的命不好。
命不好,你怎么搞,也是白搞!
历史上,他在广东的最大贡献就是维持了满清在广东的绝对统治,不管局势如何混乱,不管是洋人还是天地会闹腾,一直坚持科举考试的正常举行,甚至在广东“红兵”(天地会)大起义中,也一直坚持科举考试,维护了这儒家想当官的人上升的梯子,并且依靠这些儒家精英的支持,组织了大量的民团民局,这些机构在扑灭红兵起义中起了居功至伟的作用。
甚至于二次鸦片战争中,洋人占据了广州,朝周围地区派出洋中混杂的治安巡逻队时候,民团局仍然敢炮轰这些洋大人,当然被打掉了,但当时,他一手组织的民团局是满清朝廷依赖的力量。
满清统治者太聪明,早发现了:百姓怕官,官怕洋人,洋人怕百姓;这一套游戏规则,他们指望着百姓能把洋人赶出去。
这都是叶名琛的贡献啊。
在赵阔眼里,这叶名琛一类的儒家名臣都有一个著名的特点:那就是好像满清的看门狗一样,对外,面对狮子一样的洋人,摆出一副癞皮狗一样的模样,把头冲着门口,肚皮朝上,吼道:“咬我吧!反正老子打不过你!但老子是头冲门而死的,对得起满清主子了。”、
但面对百姓,那可是狠狠的咬过去,一点也不会留情的。
叶名琛在镇压广东地区各种叛乱、起义时果断坚决。在广东红兵变乱的高峰期,叶名琛亲自勾决犯人,一天中有时竟然屠杀义军俘虏近千人,而平常则“每天有八百名被捕的叛乱者在刑场被斩首”。“如果一天只有三百到四百人被处决,就认为是很少了”。1855年的六、七、八三个月中就有七万五千人被杀。刚从美国回来的容闳写道,“天啊!这是一种什么景象!血流遍地,街道两旁,无首的尸身堆积如山,等待掩埋,但却并没有任何准备清除的迹象。……土地已完全被血水渗透,散发出污秽恶臭的气味,以致周围两千码左右,都被笼罩在这种传播瘟疫的浊气之下”。
对外面的强权是癞皮狗,对内部的百姓则变成了红眼狼;这就是满清儒家的精英。
英法列强攻城,他肯定是癞皮狗,但活不下去的百姓攻城,他必然是个维护满清统治的畜生,满口的獠牙绝不留情的咬下去。
这就是儒家的精髓啊。
赵阔肯定自己是属于百姓那一类的,怎么会不害怕叶名琛这个傻逼,他估计自己就算投降,叶名琛也肯定会凌迟了自己。
“这他妈的是个衣冠禽兽加呆逼啊。”赵阔只能摇头叹息,在叶名琛守卫下,广州哪里有那么唾手可得,弄不好就搞出个长沙围城战来。
所以赵阔第一步就是清除叶名琛在广东全境编织出的民团局网络。
他不得不这么做。
所以那历史上著名的“紫薇帝清乡”其实是被“衣冠禽兽+癞皮狗的儒家精英”逼出来的。
29清乡:有人狂杀有人狂捧
“白头,看看,我的百万雄兵。”赵阔在佛冈得意朝手下展示着手里一叠纸。
朱清正拿来过一看,却愣了,原来是一叠叠印刷出来的空白地契,只是已经盖了平南侯的大印。
“分田地?”朱清正倒抽了一口凉气说道。
“哼,还有什么呢!”赵阔得意的大笑。
清乡的原则在赵阔脑子里的原则其实很简单:一,杀光一切正在组织或者曾经组织团练的缙绅,这批人的土地都在100亩土地以上,而且和官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群人在满清中几亿人口只有区区二百万人;二,把这些人的土地分给同村的贫民;三,中农富农和海外“莠民”都置身事外。
总之因为有叶名琛这个儒家中流砥柱在广州坐镇,儒家力量异常强大,必须要毁灭掉儒家的反噬,并且分化广东农村阶层。
叶名琛组织的民团民局遍布广东乡间,因为广东这个地方一直治安不好,匪患猖獗,而且村间械斗不断,民间有大量的武器,导致了民风强悍,民团的战斗力很强。
而且这渔网一样的民团网,如果太平军不撕破,打赢了好说,如果打输了,退路都没有。
那个时代大部分人根本屁也不懂,既没有知识,也不具备什么军人什么的专业素质:扛起竹枪打几仗可以称的上军队精锐了,但如果失败了,开始逃的时候,那就又是老百姓了。这种士气全无的乌合之众溃军撤退到乡下,只有被地头蛇民团收拾的份,也就是说如果打广东失败,军队只能往地形复杂的广西撤退,但若没有提前收拾民团网的话,怕是跑都没地方跑。
这就是1854年天地会大起义失败后的下场。
这里,赵阔特别的把自己的思路进行全军洗脑。
务必要全军保持同样的想法,了解自己是谁?自己是干嘛的?为什么这么干?
这是保持士气维持军纪的法子,后世称之为思想工作。
第一,对穷苦老百姓必须要给予实利,这是他跟后世最先进组织学来的,自然是说贫民了,中国人总有占便宜的心理,你拿了地主家的一张凳子,怕是都会装逼扯谎不会还回去,更何况中国农民最看重的土地了。而且这地是白分的,起码这年的地租不要了。当然地主家历年聚敛的财富全会被赵阔拿走,只留下光秃秃抢不走的土地给贫民。只要赵阔不被打垮,这地契就有效!
无论是什么程度的再分配财富,一无所有的阶层总是可以得益的。这样一来,最低层的穷人,因为这自私的人性,不论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还是匪徒无赖,都嗷嗷叫的支持赵阔的太平军,这点很重要,因为这种人也同样是民团的主要兵源。
这下太平军杀了民团老爷,把财富给了他们,没人希望老爷们再回来,当然也不希望大清再回来,夺走吃到嘴里的肉。好像雪球一样,一开始,赵阔的太平军还是要自己亲自去杀民团,但几个月后,赵阔大军占领哪里,哪里的贫民自己就把老爷们干了,当然老爷们大部分自己也跑了。
民团再厉害也不是军队的对手。
敲掉民团之后,赵阔设置了农会,取代民团的治安互保的作用。当然农会里都是他的人,都是手上沾过清兵或者老爷血的本地人,这群人最大的作用倒不在于维持治安抵抗匪徒,而是给太平军提供大量的情报和眼线,便于赵阔了解敌情和牢牢控制农村。
第二,上帝说了,我们都他妈的是他造的,那么自然人人平等。所以世界上应该只有这么些人:勤劳劳动创造财富的农夫和商人,和保卫他们的军人,他们人人都祈祷上帝。
这是赵阔从某位法国皇帝那里剽窃来的,但人家是天主教,说的是世界上有三种人:“祈祷上帝的人(天主教神父、罗马教廷),劳作的农夫和商人,以及保护他们的骑士。”
不过赵阔这么剽窃,也不担心啥,农夫是广东下层农民,而商人就是指天地会兄弟,这群人几乎全部是城镇手工业者,要靠这两拨人拿下广东呢,骑士换成太平军也是天道昭彰!
第三,提出“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民族主义口号。宣传百姓是满清的奴隶,制造靶子,煽动民愤。不过这招根本就不用煽动,满清任何起义军,包括政教合一的太平天国,全部提出过驱除满清鞑虏的口号,因为老百姓暴恨满清制下的黑暗。这口号在赵阔军中,得到了天地会等几乎所有人的热情拥护。
当然有一部分人被特别指了出来加以保护,那就是“莠民”阶层。
这批人都在海外打拼,家里比本土人有钱多了,很多都是中小地主,虽然广东不如福建这类人多,但一样数目巨大。
“这批人一根毛也不能给我动!而且你们还要帮他们收租子!他们是我平南侯赵阔罩着的!”赵阔这样吼叫着给自己清乡团头目们下令。
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
第一点:他们有钱。当年在中国海关工作的外国人马士记载:1903年在马尼拉、爪哇、海峡殖民地劳动者中有250万厦门人,每年朝家乡汇款1000万美元,1903年当年归乡的66000人,仅身上携带的现金就高达600万美元。琼州(海南岛)、北海(广西)、汕头(广东)情况类似。20世纪初,东南亚华侨人数大约在400万人,每年朝家乡汇款大约在5700万美元左右。
1900年的每年千万级美金什么概念?可以买几个北洋舰队?可以修多少公里铁路?
在赵阔这个黑社会眼里,发现这批人,简直如同某日溜达在自己地盘上的时候发现又新开了几家夜总会,可以收保护费了。这群被清政府不屑的称之为“莠民”,并屡屡加以剥削掠夺的群体,简直就是下金蛋的鹅啊。
“什么莠民,简直是夜店待宰的小开啊!”这就是赵阔的评价。
第二点,和这群人搞好关系,弄不好可以帮他跑到东南亚去,这是在他打广东失败,又被满清和列强通缉的情况下。反正他是绝对不会回广西了,他不是后世的那群英雄,可以在山沟里打游击战赢取天下,他根本就吃不了这个苦,也没这个雄心。
第三点,最重要的一点,“莠民”在大陆的势力也不小,尤其是在和广东结界的福建,“小刀会”就是他们的组织!
历史上闽南彰泉一带一直是天地会秘密会堂十分活跃的地区,在此基础上,新加坡华人回国后,在厦门秘密建立了“小刀会”,也属于天地会系统。(作者注:天地会真牛比。)
据江西道监察御史陈庆镛奏称:道光末年,福建漳州府属之龙溪、海澄等县民人,多往苏禄(今菲律宾)、息力(新加坡)、吕宋(今吕宋岛)贸易,就彼国娶妻生子,长或挈回,其人俗谓之土生子。向在外洋敛财聚会成风,乃挟其故习,沿及漳州各属以至厦门,结为小刀会,亦曰天地会。凡入会者,需钱693文,名曰根基钱,交完即给八卦印一颗,红白布各二方为记,内有小应印,有口号。其股头各制小旗一面,歃血为盟。始不过贩洋之土生子为之,继而渐引渐多,散步妖言,遂敢满贴狂词,城乡皆是。
而就在这个1853年,小刀会厦门起义占领厦门!其后,还有上海小刀会起义!
何其吊也!
其实还有意想不到的第四点好处,以后,赵阔用来朝某人脸上狂抽,几乎是救了赵阔一条命。
而赵阔一到惠州,立刻派了得力干将潜入福建寻找小刀会哥们,不仅要建立联系,更会全程帮助、指导其起义。
“我这是在建立反清统一阵线吗?”在惠州府衙里,看着着眼前桌子上飘香扑鼻的广东名吃“佛跳墙”和“龙虎斗”,赵阔得意的抽了抽鼻子,拿起筷子,心里却得意:“到处找人给满清点火的感觉真爽啊。”
但没等他下筷,手下匆匆来报:“禀告侯爷,香港罗孝全已经到了,就在门外。”
“罗孝全…”赵阔筷子落地,愣了好久,猛地跳了起来,推开满是食物的桌子,一手撩着袍角,难掩满脸的狂喜朝着大门狂奔而去。
30命中注定的擦肩而过:洪秀全和罗孝全
从未见过此人,然而赵阔一眼就认出了谁是罗孝全!
门外一群人都穿着中国农夫打扮,手里拿着斗笠,但其中有一个却是金发碧眼的洋人!
豹子般的跃过门槛,赵阔冲进他士兵乔装打扮的农夫人群,双腿跪地,一把抱住了罗孝全大腿,两眼流泪,大叫道:“上帝垂怜我们这些迷途的羔羊啊!您来了!证明了他没有抛弃我们这群可怜人!”
一边用脸蹭罗孝全的大腿,一边偷眼上望。
赵阔信上帝?那是扯淡!
但黑道老大赵阔的演技可不是盖的。
事实上任何成功黑道大哥都有影帝的实力,因为讲究明争暗斗、纵横捭阖的黑道乃是最欺软怕硬、最讲究外交的地方。面对政府等强权可以摆出亲热状或者战战兢兢状、面对该死的竞争者就又是一副盛气凌人或者笑眯眯的合作样子,面对笨蛋和傻逼,则是一副凶神恶煞或者装傻的模样,总之,一人千面,最贱的一群人。
后世诺贝尔奖得主,研究博弈论的托马斯&8226;谢林在他凭之得奖的巨著《冲突的战略》中,曾说过这名言:黑道的博弈最类似于国家间的策略。
(作者注:该书有中文版,可去订购研究。)
果然这虔诚的呐喊和真的眼泪,让这个金发碧眼的洋人也马上热泪滚滚,他摸着赵阔的头巾,举头上望,用熟练之极的中文大叫道:“感谢主!让我找到这些迷途羔羊!”
罗孝全尽管无权无势,但可谓是十九世纪影响中国的大人物。
因为他差点就给那个天王洪秀全洗礼了!
当落第的傻逼秀才洪秀全在19世纪40年代正在一边在家里当私塾先生,一边靠自己那范进一样情绪以及“淫梦”(见到一个黑胡须的上帝,并他妈的斩杀黑龙。)的驱使下玩命写书传他的邪教的时候,广州城里有人注意到了他。
这就是罗孝全。
广州城里有些人得知他读了梁发(满清人,一个手工业者,识字不多,新教教徒,自己刊发自己的关于基督教的小册子,为此坐牢一年,所有家产包括房屋全被满清政府收了。最可怕的是,因为此人学识和理论水平太低,那小册子谬误百出。但问题是那小册子被去花县赶考的某人收了起来,并在连续落第的打击下开始研究!)的书并已经信教,还作宣讲,并且他的一些朋友(冯云山)同他一起在做传教。这件事传到了广州汉会成员耳朵里,而汉会成员正在和罗孝全一起共事。
罗孝全来中国的时候还是个美国乡间小伙子,他是在著名的郭士立(见后注)鼓动和邀请下从美国田纳西来中国的。
此人是1839-1842年鸦片战争后第一个来到广州的洋人。
他住在广州城郊,穿着中国满清的服装,自己建造了一座带钟的小教堂,还学着讲客家话。作为初出茅庐并且横跨太平洋的西部小伙子,在参加了郭士立的汉会,并感激的接受了郭士立同志付给他的一小笔报酬。
罗孝全是美国新教浸礼会的,他们认为教徒的皈依之心和虔诚之情见于洗礼的过程。
(浸礼会(BAPTISTCHURCHES)又称浸信会,基督教新教主要宗派之一。十七世纪上半叶产生于英国以及在荷兰的英国流亡者中。当时属清教徒中的独立派。反对给儿童行洗礼,主张教徒成年后方可受洗,且受洗者须全身浸入水中(象征重生),称为“浸礼”,故名。浸礼会抵制抽烟、酗酒、跳舞等行为,并主张独立自主,反对国教和政府对地方教会的干涉。该教派在美国主要分布于北美地区。后世著名的洛克菲勒家族即信奉该教派。)
1846年,一个皈依的基督徒从广州来到花县,鼓励洪秀全和他的表弟洪仁玕前往罗孝全的教堂听他讲道,那个时候洪秀全正忙着教私塾赚生活费呢,没吊这个人。
但1847年,又有一个罗孝全的高级助手写信来邀请洪秀全去听听,这次洪秀全和表弟洪仁玕去了。
罗孝全热情的接待了他们,其实他们洋人教士会热情接待任何想主动皈依的满清人,因为这类人太稀缺了。
在罗孝全的督导下,这洪秀全两兄弟研读了郭士立翻译的《圣经》新旧约全书,洪仁玕没有呆多久,但洪秀全坚持了下来,并请求罗孝全准备为他做正式的洗礼。
罗孝全同意了他,但那时候入教,规矩很森严,还派了两个汉会成员去洪秀全家里调查他的声誉。
然后一切发展都超越了这原本发展的路线,如果按这一套发展下去,也许只能多了一个虔诚传教的标准教士洪秀全,而不会产生一个牛比兮兮的太平天国,但一切都好像注定一般,洗礼没洗成。
洗礼已经准备好了,洪秀全也给罗孝全写好了誓言和有关信教目的的声明以表明其宗教要求的忠诚,这都是受洗者必须要写的东西。罗孝全很满意。
而且去洪秀全同志家里进行调查的结果显示洪秀全是个好同志,没有什么不好的名誉。
但这个时候,中国人的精明把伟大的上帝给糊弄了。
洋人有钱,而且当时加入基督教的往往是中国最底层的人群,比如乞丐、无家可归者等等,他们与其说信上帝,不如说利用外国教士的虔诚骗取生活资费。
在罗孝全身边工作的就是这么一群人,他们为罗孝全工作,并领取薪资,并且嫉妒洪秀全的虔诚(人家后来造了个天国,可想而知对信神是什么驱动力了),所以他们害怕洪秀全加入进来抢了他们的工作。
这可是中国人传统的办公室文明。
这群办公室政治者知道罗孝全脾气火爆、属于眼里揉不进沙子的那种人,而且在被“聪明的”中国人多次欺骗和玩弄过程中,对嘴上说受洗实际上想找份差使做或者直接骗取金钱津贴的中国骗子深恶痛绝,于是趁着洪秀全这乡巴佬什么也不懂的机会,忽悠了他。
他们忽悠洪秀全应该去找罗孝全要求未来的工资!
傻逼兮兮的落第秀才洪秀全真的这么做了!
我们想想也知道,上帝不能给你饭吃,一个靠教私塾穷巴巴维生的秀才,在人生地不熟的广州,一份稳定的薪资对他养活自己和家庭多么的重要(洪秀全当时有妻子和家庭,不教书他靠什么养活家里?),不管你多么的虔诚,听到这意外之财的信息有的只能是惊喜。
所以这倒霉蛋上当了,去找罗孝全要钱。
但这只能让这位上帝的仆人感到震惊和失望:你妈的还没有洗礼就找老子要钱?
对你而言,到底是钱重要还是上帝重要?
结果洗礼推迟了,两人吵了一架。
也许罗孝全只是问了问,带点不信任的问了问,但自尊心因为科举连续受挫的洪秀全连点怀疑也受不了。
这很正常。
心高气傲的洪秀全受不了被人怀疑是骗财的骗子,愤愤的离开了广州——想想也知道,这位大哥,因为做了个梦,起来就砸了家里所有孔子像,他可是个秀才哦!然后他还开始造反!何其吊的一人啊!他的血气有多旺盛?!或者说坚信自己是神这一唯一能让他得到自尊的渴望成为他一个落第秀才生存下来的唯一支柱,没有这个,他不是疯了就是自杀!怎么会受广州一个美国小牧师这种莫须有的怀疑!
罗孝全历史上唯一提及此事的时候,只是说“在我对洪秀全完全满意之前,洪秀全就决定离开了。”
完全满意之前——已经说明了当时两人之间出现的信任裂痕,但问题是洪秀全同志气咻咻的根本不打算修补!
从洪秀全的反应上,也可以看出,这位和罗孝全一起跳进他那些中国聪明同胞圈套的秀才是何等的气愤:他离开广州后,完全没有朝家走,而是朝西去找他哥们冯云山!除了传播自己在梦里所受的教义外还能干什么?
他根本是个穷逼,在广州借了一点钱,所有的家当都背在了背上。
最值钱的就是他最珍爱的一柄斩妖剑,剑鞘上刻着他梦中被黑胡子上帝赐的字“全”。
他甚至都付不起船资,就沿江徒步北上,路上买最简陋的食物充饥。
而他面对的最大危险不是饥饿,而是匪患。
当时广东有多乱?曾经有匪徒杀害了县官和随从,用抢来的印玺占据一个县几个月之久,这种后世小说中的情节,在广东完全是他妈的现实。
在广东广西交界的梅子汛镇的时候,未来的“天王”曾经被伪装缉私巡哨穿着官服的匪徒抢劫一光。
被抢光的洪秀全“上访”肇庆知府,但人家说梅子汛不是他的管区,但这个曾经的读书人,也友情援助洪秀全同志价值半两银子的铜钱,靠着这点钱,洪秀全终于有钱坐船了。
在这艰苦的旅途中,洪秀全第一次写了反诗,使用了“朕”。
在路边一座小庙墙上他题了一首诗:
朕在高天作天王,尔等在地为妖怪;
迷惑上帝子女心,腆然敢受人崇拜。
上帝差朕降凡间,妖魔诡计今何在;
朕统天军不容情,尔等妖魔快须走。
看到没有,从这首诗表现的才华来看,我们不得不说洪秀全同志落榜简直是天道昭彰啊!
这他妈的是打油诗啊!这作诗水平能考上科举的话,怕是曾国藩和李鸿章同志要举兵造反了!科举黑幕啊!
但正是智商不够儒家科举水平,加上又被聪明的中国同胞算计了一把,没有能归顺上帝,终于把这个可怜人逼疯了,成了糜烂长江流域的太平天国的至高无上的天王。
历史上,罗孝全,一个屡屡失败的虔诚传教士
“无论你叫他们什么———匪徒,或逆贼,或爱国者,或基督徒———直到现在,他们的事业是无可比拟的”,1852年9月17日出版的《北华捷报》在谈到太平军起义时这样评论道。还说:“上帝的手插入到这个大运动中,这是无可怀疑的。”
在香港传教士罗孝全(I.JACOBROBERTS)手一松懈,正在读的这份《北华捷报》差点儿滑到地上。“洪秀全”!在他伸手抓住报纸的一瞬间,这个名字一下跳进了他的眼里,让他感到眼前一亮。
历史上,不管罗孝全和洪秀全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深仇大恨的不可化解的裂痕,罗孝全最后还是去了南京,并且受到礼遇,虽然他被眼前看到的景象吓疯了,开始疯狂的“诋毁”太平天国。
但他曾经是天王的老师,这是人人都知道的。
广西老哥们都知道天王在举兵前曾经去找过广州的一个洋人,罗孝全!
这就够了!
赵阔需要的就是这样一条大腿。
当然罗孝全和后世鼎鼎大名的戈登其实都是上司嘴里的“蠢驴”,这种脑子一条筋,只会仗义执言,除了自己的道德观什么都不管的家伙,在中西文明其实都他妈的不受欢迎,受的都是打击或者排挤。
赵阔当然也恶心这种蠢驴到极点,但他不在乎。
这不过是块跳板而已。
他整军以及外交的跳板。
所以他泪流满面的抱紧了罗孝全的大腿,并高喊:“这是天王的恩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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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士立
GTZ1AFF,KAR1FRIEDRICHAUGUST,(1803~1851)
德国基督教路德会牧师,汉学家。又译郭实腊。生于波美拉尼亚。1821年入柏林耶尼克传教士学校。1823年在鹿特丹加入尼德兰传教会。曾在巴塔维亚布道。1828年由新加坡到泰国。不久辞去尼德兰传教会职务,成为自立传教士。1829~1831年在泰国用暹罗文翻译《路加福音》、《约翰福音》并出版《交趾支那字典》。1831年到澳门任英国东印度公司翻译,曾七次航行中国沿海口岸,在上海等地贩卖鸦片并在“阿美士德”间谍船上活动,同时散发宗教书刊。1833~1837年主编《东西洋考每月统记传》(月刊),该刊除传教文字外,还刊载政治、科学和商业方面的文章。1834年与裨治文共同组织益智会。1835年继马礼逊任英国贸易监督的首席翻译。鸦片战争期间,随英军到定海、宁波、上海、镇江等地进行侵略活动,一度任英军占领下的定海“知县”,1842年8月参与签订《南京条约》。1843~1851年任香港英国当局汉文秘书,同时从事传教。1844年在香港设立汉会,又名福汉会,意为汉人信道得福。该会又被称为郭士立差会,专门训练中国传教人员到内地布道。他是德国教会传入华南的开创人。在华曾参与圣经汉译工作。1851年死于香港。
31整军:这不是请客吃饭,我要人头落地
赵阔简直把满眼都是辫子的罗孝全迷呆了:这个打着上帝旗号的将军,风度翩翩,谦逊有礼,而且竟然可以说一口略带点奇怪口音的流利英语(100多年后的英国口语),对西洋事物熟悉之极,对圣经也有相当研究(当然有些偏差,不然还要他干嘛?)。而且不仅他,他手下还有几万唯他马首是瞻的士兵,如果这些人全信教,立刻就可在遥远的东方建立起一个新上帝之国来!
而且赵阔虚心的请他做自己全军的牧师,像教导他们的天王一样,教导他们如何皈依上帝。
对于这工作,罗孝全几乎是撸着袖子,恨不得立刻就开始工作。
当满心只有上帝罗孝全投入平南侯军队海一样的迷途羔羊的时候,赵阔跟着放弃了一切其他事务,不论是清乡还是组织在东莞对广州的攻势,两人全力研究圣经,校对太平军以前的理论。
罗孝全这样做当然是因为虔诚。
而赵阔这样做却是因为诡诈的权术。
他根本就要把这南征军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要完成这个目的,必须消除远在南京的天王对这只部队的思想控制。
因此他费尽诺大心思联络了香港的天地会成员,找到了搬去香港的罗孝全,历尽危险,把他请到自己军中,就是要靠他是天王之老师的威望清除对洪秀全的迷信。
其实对任何政教合一的军队,要完全控制,只能从思想上下手。这也是为何杨秀清永远不可能对洪秀全下手的原因,因为肉体神一旦被毁,整个队伍的信仰基石就完蛋了,因此杨秀清再有能力,也只能立足于控制而不是消灭洪秀全这一目标。这也是他最后被洪秀全搞掉的最本质原因。
在取西经的队伍里,只能是唐僧管猴哥,而不能猴哥杀唐僧,否则那就是妖怪了。
赵阔一直对思想工作很上心,从入广东开始,他就剥夺了任何负责神父工作的广西老哥们的权力,这群人不是被高升去打仗就是被打入冷宫,军里所有的神父角色工作都由赵阔精心挑选的人来取代,惯例宣读的天王诏和天王“语录“也逐渐不念了,换了赵阔“语录”,因为远离洪秀全的优势,他一直在努力淡化洪秀全在军中的影响力。
在和罗孝全闭门苦读了几天之后,赵阔召集全军将官听罗孝全布道。
不干别的,巴巴的光听他布道就听了七天。
罗孝全带来了全译本的中文圣经,而且他可以熟练的使用中文,对任何圣经疑问都可以回答。
七天后,在全军将士面前,赵阔成了罗孝全第一个洗礼的信徒。
在他的效忠上帝书里,他不仅表达了对上帝的虔诚之心,更表达了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建设大同世界的决心,光靠“锐矛团”童子全军宣读这份文件,就让很多纯情士兵痛哭流涕,这不像一份洗礼书倒可以称之为一份讨满清檄文。
然后他合衣进入一个大浴盆里,让水漫过自己的头顶。
等他出来的时候,湿漉漉的他泪流满面的称自己成为了上帝的肢体,而同样罗孝全一样泪流满面——这只上帝军队的头目在自己手下受洗了,弥补了他没能给天王施洗的遗憾。
第二个受洗的是赵阔的心腹爱将朱清正,他一直虔诚的学习圣经知识,这次看到罗孝全,真是久旱逢甘霖那般欣喜。他强烈要求能排在最前面受洗,结果以他的地位,他理所应当的排在了第二个。
湿淋淋的出来,满眼是泪跪地祈祷的朱清正没有注意身边老板赵阔射向军官群里阴冷的目光。
他看的是广西老哥们们,尤其是坐在最前排的军帅钟汉——他以自己是天王洗礼过的而拒不受洗。
“整军不是请客吃饭!我是要人头落地的!”这是赵阔准备惠州整军时候发出的杀气腾腾的命令。
表面是他指的是“反帮会习气、反欺压百姓、反不守军纪”等新兵里不好的习气,但老实巴交的钟汉他们只是以为他的意思是按这恐怖将军的惯例让几十乃至几百个新兵人头落地而已,只有少数有政治投机天赋的人才能嗅出他其实是“反广西老哥们、反洪秀全”的本意,而拥有这种政治嗅觉的人太少。
其实赵阔的“血腥整军”在佛冈就开始了。
那时候,佛冈府刚被赵阔占领,但大街上依旧很热闹,商业照惯常进行,没有受到什么影响,道路上走着兴高采烈的留着长发的太平军士兵和对他们行注目礼的辫子百姓。
赵阔的亲随小丁子提着一个包裹,走进了路边一个热闹的茶楼。
“小天兵大爷!里面请!本店有上好的龙井!”店小二满脸堆笑的请这个14、5岁的进去。
小丁子没有理那个店家,他看了看里面的客人,好像很随意的走到茶楼里面,坐到了两个天平军早坐着喝茶的桌子边,看了看周围叹了口气:“人好多啊。”接着对那两人说道:“拼个桌子不介意吧?”
“随便。”一个太平军斜眼打量了一下小丁子,手微微一抬表示同意。
一盏茶之后,小丁子提着那包裹,离开了茶楼,朝军营方向走去。
走过两条街后,一个满清农民打扮的人在一个小巷子后拦住了他,他有点惶恐的朝这个小太平军弓腰屈膝,抹着头上的汗,问道:“请问小大爷,雨前巷在哪里啊?我乡下人,迷路了。”
“我不知道,问别人吧。”小丁子一耸肩,就要从这个人身边绕过去。
但他没能绕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这个农民猛地一歪肩膀,双手猛地推在了小丁子肩膀上。顿时这大力一推让身材矮小的小丁子脚离了地,斜斜飞进了阴暗的小巷子里。
太阳照不到的阴影里立刻冲出两条人影朝踉踉跄跄摔进来的小丁子扑来。
“我操!”小丁子也是战火里长大的小孩,面对两个人高马大的对手临危不乱,放脱了手里的包裹,一手趁势打在一个人眼睛上,整个人顺势扑进对方怀里,借着这个势头,斜出一脚,踹中对面扑来那人的下体。
接着,头一缩,身子一矮,让头顶那双巨手搂了空。
在身后的惨叫声中,小丁子豹子一样一弓腰抄起了扔在地上的包裹,朝巷子深处逃去。
但没跑几步,墙边竹子堆里猛地又窜出一人,猛地和小丁子撞在了一起,他还顺势一把搂住了小丁子的腰,狠狠的把他撞到对面墙上。
“我操你妈!”急怒攻心之下,小丁子用尽浑身力气揪住了腰里那人的头巾,死命的一拽,顿时对着白花头巾合着几缕长发一起飘扬在空中,一头黄色干枯的头发飞扬在空中。
这情况让被抵在墙上的小丁子一愣,这是太平军才会留的长发啊!
但不过稍微一愣,立刻小丁子豹子一样发动了,一手揪住对方的长发,他的右膝盖狠狠顶上了腰里那家伙的脸!
这一顶鲜血四溅,还有一个硬物落到石阶上发出一声脆响,那是一颗门牙。
但让小丁子诧异的是,如此奏效的攻击居然没让腰里这个同样身材矮小的家伙放手,他反而顺势抱住了自己砸掉他门牙的膝盖,疯狂的朝空中掼去。
顿时小丁子被他掀翻在地。然后被骑到了身上。
使尽浑身力气,小丁子扭头朝后看去,他要看清这个敌人是谁。
但让他惊异的是:这个缺了一颗门牙、满口流血、凶神恶煞般怒视自己的敌人,他竟然认识!
不是锐矛团那个小猴子赵影是谁?
接着,他感到自己长发被小猴子狠狠揪起,然后脑袋被猛地朝脸下石台掼了下去,他昏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被牢牢绑在条凳上的小丁子发出一阵阵非人的惨叫,而他面前,却是嘴唇肿起的赵影,他手里的烙铁就牢牢烙在小丁子赤裸的胸口,但面对这曾经友军的惨叫,赵影的手稳的一丝都不抖,他仔细的注视着铁红的烙铁贴在白皙的胸膛上发出的丝丝皮肉焦糊的青烟,慢慢从红变青。
然后他狠狠的把粘着烧焦皮肉的烙铁从对方胸前拉下来,小丁子已经惨叫的力气都没有,头立刻垂了下来,赵影咬着牙注视着这个披头散发的家伙,抡起带着烧焦皮肉气味的烙铁狠狠抽在了这张脸上。
“啊!”小丁子头被打得朝后仰去,眼皮也慢慢睁开了。
赵影一步朝前,一手捏住对方下巴,盯着对方,说了起来,他缺了一颗门牙咝咝漏风的话语已经完全像一条毒蛇在吐着信子了:“别他妈的给我装糊涂!你在和谁联络?!说!”
小丁子注视了一会赵影和他身后几个打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和谁联络?你妈的有病吗?”接着一口唾沫吐在了赵影脸上,大吼道:“我要见将军!你们拘禁我将军知道吗?我操你妈!”
赵影仓皇的擦着脸上的口水,和身后几个打手面面相觑,愣了片刻,浑身是汗的赵影暴跳如雷的把烙铁扔进了身边的火盆,现在这本来就是广东开始变热的季节,这小屋里的火盆更让这屋里如洗桑拿一般,他朝身边一个壮汉伸出手,大吼:“给我火钳!”
这个小丁子的嘴简直如铁铸的一般,任赵影领着手下几个人如何折磨就愣是不开口。
拿过部下的火钳,赵影咬牙切齿的拿过对方被紧紧捆在身后的手,夹住了对方食指的指甲盖,瞋目吼道:“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小丁子已经口鼻流血了,但他艰难的扭头看着身边那个大汗淋漓的小子,冷笑道:“你让我他妈的说什么?”
“操你妈的你这个反骨畜生!”赵影狂吼一声,火钳猛地一摆,顿时小丁子右手食指指甲被他生生的拽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丁子的惨叫几乎把屋顶掀下来,口水混着血几乎吐到自己直挺着伸在前的膝盖上,但他惨叫完,狂抽了几口炙热血腥的空气,却仍冷笑道:“指甲有十个呢!慢慢拔!”
“你妈的!”赵影被敌人的血气吓愣了片刻,他揉揉了胸,这已经是他惶恐时候的下意识动作,尽管现在赤膊的他那里并没有锐矛团的标志,然后咬牙切齿的又拔了对方中指指甲。
“啐!”浑身震颤停止的小丁子吐出一口血痰,哈哈大笑起来:“老弟,别浪费时间了。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操你妈啊!”恼羞成怒的赵影举起沾着人指甲的火钳疯狂的朝小丁子脑袋敲去,每一下都血花四溅,但他没敲几下,就被身后惊恐的大汉抱住:“先生!别!你会打死他的!”
身材瘦弱的赵影根本不是身后壮汉的对手,但他怒视着哈哈大笑的小丁子,仍然疯狂的举着染血火钳挣扎着。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吱吱呀呀的开了,一个声音回荡在这炙热的空气里:“你们究竟在干嘛?”
赵阔来了,他满脸的惊愕和怒容。
32整军:笨蛋,指甲要慢慢拔!
门被打开,一股清凉的风吹进了这桑拿一般的屋子,但人人都浑身一震。
“将军!”屋里所有人都弓下腰去,连被绑在老虎凳的小丁子也用嘶哑的嗓子叫了一声。
从台阶下来,看到小丁子的惨状,赵阔好像被雷劈了一般,他怔怔的倒退一步。
好久,他目瞪口呆的指着不**形的小丁子,脸却看向赵影他们,吼着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将军……”赵影扔了火钳,苦着脸躬身禀告。
但他没说完,就被赵阔的狂吼打断了:“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
“将军……”赵影这次仍然没说完,因为赵阔一巴掌狠狠的抽在了他的脸上,这个缺了一颗门牙的小孩被他扇了个跟头,捂着惊恐的脸摔在了墙角。
指着小丁子,赵阔对着赵影他们声嘶力竭的狂吼:“这是我的亲随!是跟随我从永兴打到佛冈的南征北战的老兵!我叫你们这么对他了?看了看你们都对我的小兄弟做了什么!我操你妈啊!”
这暴怒的吼声顿时让站着的打手们人人垂手低头无言以对,而缩在墙角的赵影也捂着脸低了头不知如何应对。
“都给我滚!你们这群畜生!”赵阔手指门口跳着脚狂吼。
赵影几乎要哭出来了,他看了眼赵阔低着头捂着脸第一个踩着台阶出去了,其余的打手也垂头丧气跟着鱼贯而出。
小屋里只剩下赵阔和小丁子二人了,在血腥之气中,赵阔一脚踹翻了旁边插着烙铁的火盆,拣起一把刀子割断了小丁子身上的染血绳子。
然后他一把这个血人一般的小孩紧紧抱到了怀里,下巴紧紧贴在在对方被血染的黏糊糊的头发上,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将军….呜呜….”怀里的小丁子刚才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硬汉,现在却哭了起来,他抱紧赵阔坚实的后背,不停抽泣起来。
“小丁子,对不起,有人禀告说你和某些人经常联系,我让下面问一问,没想到会成了这个样子!”赵阔把泪流满面的小丁子推到和自己一肩之地的距离,问道:“那些是什么人?你在干什么?”
小丁子用红肿的双眼看了看赵阔,低了头只是流泪。
赵阔注视了这小孩片刻,叹了口气,用手拍着对方的肩膀说道:“我明白。我完全明白。你全家在永兴就入天国了,你父亲现在成了卒长,你哥哥是伍长,你姐姐是东王的女官,你母亲在女营一直辛勤劳作。看了你的家庭,如果你背着我做了什么事情,哪有什么不可理解的呢?你真是一个坚强的孩子。”
说着赵阔摸了摸满是血污的小丁子的头说道:“我们现在马上要占据全广东了,那边东王虽然攻长沙不利,但他们已经决定北上了,必然是辉煌的进军。现在我被封为平南侯了,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送你回东王那里,或者把你的家里接到我这里,让你们团聚。我现在是侯爷了,我有让你们家团聚的权力了!小丁子,刚来的天王诏,你高兴吗?”
话音未落,小丁子已经泣不成声,他再次抱住赵阔痛哭起来,抽抽噎噎的说道:“我…从没….背叛过您…..我送的情报……都是说您忠于天王、东王的…….”
“我明白。我完全明白。”赵阔抚着怀里对方起伏的后背,叹了口气说道:“你不过还是个孩子而已。”
“呜呜!”长期巨大的压力在这瞬间喷泄而出,小丁子在赵阔肩头泪如雨下。
但赵阔一把把小丁子扳离自己肩头,看着这泪眼模糊的小孩,赵阔阴森的说道:“现在把你的联络人给我!我保证,只要你说了,我立刻把你放了。”
摇着手里写了5个名字的纸,赵阔大摇大摆的走出这狭窄的小屋,外边一溜的打手靠着屋角排着。
“胡潜,按这个名单给老子去抓人!”赵阔阴着脸把那张纸交给一个满脸戾气的大汉,对方马上低头听令,毕恭毕敬的从赵阔手里把纸接了过去。
“将军….”看着赵阔没看自己,一脸惊慌的赵影的怯怯的跟在了赵阔身后,像只流浪狗,小声的指着屋里说道:“丁大人,要不要放掉?”
闻听这话,赵阔猛地转过头来,冷冷的瞧着这一脸被自己打得肿起、还少了颗门牙的小孩,冷冷的瞧着,并不说话。
赵影被这目光看的浑身发抖,手还保持着指着小屋的姿势,不敢收回去。
“你这么笨蛋吗?”赵阔冷冷的盯着赵影说道,语气一样冷的吓人。
“将军恕罪…..我….我…..”赵影完全懵了,他怯怯收回指着木屋的手,双手摁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地面,不知是该不该给将军跪下,张着嘴,两眼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他痛苦的不是受辱,而是将军说他是笨蛋,这意味着无能的他没能让慈父一样的将军满意。
但他马上天旋地转起来,因为赵阔一步朝前,一手搂住了他伸前的脖子,把他夹着带向自己怀里,头顶上那慈父哈哈大笑起来:“小猴子,你真是笨蛋啊!”
赵影被赵阔卡着脖子拽在怀里踉跄前行,头顶又传来赵阔下命令的声音:“胡潜,料理了那小畜生!妈的,都做了快三年奸细了!”
“什么?”赵影心里一荡,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到那小木屋,头顶传来一阵巨疼。
赵阔曲起拇指一下砸在小孩的头顶,接着把他的脸捧在自己手里,拉了起来和他面对面,看着对方那惊恐张着嘴一边脸被他打得肿起的面容,哈哈大笑道:“小笨蛋,第一次任务就丢了门牙?你妈的!传出去,你那些哥们不笑死你啊!”
“属下不小心…..我….错了…..”看着面前赵阔满脸的笑容,赵影一时间不知天地为何物,他结结巴巴的说道。
“笨蛋!”赵阔用手做戏般抽了抽小孩的脸,笑道:“想用金的补牙?还是想用玉来补?我去给你请牙医。”
“我…我…我….”赵影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反正材料我给你出了,我佛冈可抄了咸丰一大笔钱。你这个笨蛋,你知道不知道拔指甲要慢慢拔,我这个外行都知道,你不知道?!刑讯逼供多向在衙门做过的天地会老手学学。”赵阔笑着把那张小脸放开,又用肘子弯夹住了对方的头,拉着朝大营走去,破获杨秀清情报网的他心情大好,一路上朝这个小心腹絮絮叨叨。
“小庄和‘杰克船长’(独眼龙罗前捷)他们回来了,绞杀了16个民团,拉回来50车银子和古董财宝,这群家伙真会搜啊!哈哈,叶名琛那傻逼哭去吧!今天我请‘锐矛团’小哥们的客,佛冈最有名的厨师我请来了,佛跳墙和龙虎斗!你这个笨蛋知道龙虎斗怎么做的吗?那要剥皮的猫哦,要是后世放在网上肯定被人骂!哈哈!他们肯定要问你这门牙怎么掉的,也许你要说是在门框上磕掉的,要不要我给你圆谎?哈哈….”
但赵影根本没有听清赵阔在说什么,夕阳下,赵阔的背影拉了长长的一条线,被他夹在肘弯里的赵影看着这背影,已经泪眼模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神啊,请让我永远追随这背影吧!”
几十年后,他没能成为他兄弟们那样四海闻名的陆军上将、海军上将,但他那狞笑时候露出嘴唇的金牙能让无数权贵在噩梦中满身是汗的惊醒,他也成为后世历史学家蜂拥研究的著名人物:这个人就是名震天下的远东“特工之王”——赵影!
33整军:抢钱抢粮抢娘们
小丁子交待的5个人,又交待了20个人,最后,赵阔杀了87个人,全部是广西老哥们,还有一批人,因为牵连到了军帅钟汉,被压了下来,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机。
整军光靠屠杀只是自己挖自己墙角,赵阔还有文武两招辅助。
文的就是利用“锐矛团”小先生普及地理知识。
地理是什么?
在野蛮人时代的中国那是国之利器啊!
我们读到古代YY小说说某人是经世维国之才的时候,往往说此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天文嘛,都是历朝帝王独占的学问,因为他们都相信通过天文可以知道王朝迭代、灾祸发生,民间私自研究天文是死罪。所以当我们看到某人上知天文的时候,下一句话往往就是这个小子要造反了——天文显示,这个朝代完蛋了,新帝星出现。
而地理嘛,不像天文这么玄妙,是技术性的,知道某地的地理,那就是军事巨大的优势啊,知道某省何处是要塞,何处可以驻军,何处可以提供补给。
在到处都是文盲和朝廷严禁民间熟悉地理的时代,一个熟悉地理的人可以让你大军长驱直入敌占区,乃至于推翻君王成为新皇帝。
但赵阔讲的地理并不是中华制胜之道,他讲的是全球地理。
因为赵阔很悲惨的发现这个时代的人根本没有国家概念。
没错,爱国你都没法爱,因为根本没有国是什么的认识!
大家只认朝廷,不知道啥叫国家。
这也是因为中华特殊的地理坏境决定的:中华面对最大的海洋——太平洋,背靠最高的高原和山脉——青藏高原、喜马拉雅山脉,头顶西伯利亚荒原,整个地区简直如同一个井一样。
在全球技术水平落后的时代,进入这个井的任何武装势力都如同蛊一样:在密闭的容器里放进蜈蚣、蛤蟆、蛇、蜘蛛等,互相吞噬,最厉害的赢取整个空间的控制权。
标准的赢家通吃。
这也是为何这个空间几千年使用儒家这个奴隶教重文轻武,因为这个空间是密闭的,不需要第二个有武力的势力出现,一旦出现,必然是叛乱无疑,因为这个蛊中只能有一种武力独霸。
这样就导致了中华人其实根本没有国家的概念,他们总是说这个王朝那个王朝,任何王朝都是占据这个蛊而已。
关于这个蛊具体的大小,没有人有概念。
但赵阔所在的这个时代不同了,科技的发展,已经决定了其他势力可以进入这个蛊,这不再是个封闭的空间了,欧洲和美洲的列强们肆无忌惮的侵入这封闭的乐土(悲惨之鼎),形成了井底之蛙在井被破坏、阳光射入之时的痛苦——全球时代最初的痛苦。
要让国人开始迈出去除愚昧的第一步需要的是什么知识?
数学吗?
物理吗?
化学吗?
这些都是扯淡,人家不感兴趣也根本不懂。
最有力量而且国民最感兴趣的只有地理!
深思熟虑后,未来的黑道大哥使用地理忽悠这些野蛮人。
他亲自画了全球地图,当然他没有画精确,而且他还特意画的非常离谱:欧洲被他放大了,英国那个岛足有远东那么大,简直像个新大洲;法国和德国只比英国小一点,和美国差不多,南美洲被他和北美洲画成了一块,中华被俄国挤在了右边角里。
因为这个时代的中国人在国力上只认领土大不大!
他这么对锐矛团一双双睁大的双眼说:看到没有,这是英王朝、这是法王朝、这是美王朝!这是德王朝!每个都比满清大!知道他们是什么吗?我操!这些西洋人虽然都是上帝造的,但人人巨富!
他避开了“国强”这个概念。
因为当惯了满清奴隶的人,“国强”不“国强”其实和他们无关!
在风帆战舰科技刚发明的时候,海上还是风帆战舰和人力划桨的战船争雄的时代,强不强和被锁在划桨位的奴隶有狗屁关系?
在历次鸦片战争时候,咱们中国祖先做过以下事情:在英国炮舰凶悍的驶进广州附近穿鼻洋准备炮击炮台的时候,同胞们驾着小船蜂拥到英国军舰附近,用竹竿挑着当地特产向英军兜售——想想后世铁路沿途停靠时候当地人怎么向列车上的人兜售商品就知道了;当英法联军突入内陆朝满清朝廷所在的北京进军并和八旗绿营展开激战的时候,同胞们在旁边围观。
一句话:奴隶主的事关我吊事!
也就是奴隶主强不强关我吊事,大不了换个主子而已,关奴隶们吊事!
所以中国人既没有国家概念,也没有“国强”概念,后者等同于“奴隶主强”!
赵阔狡诈的把“国强”换作了“民富”概念。
他鼓吹西洋人都是富人。
而富和国强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不管你是满清的官员或者乡间的缙绅,百姓们尊重你都是因为你富!
尽管有人是因为有权才富的,富人肯定会受到权人的盘剥,但你能富,说明你有实力抗拒满清敲诈剥削,这也是被人称颂的。“笑贫不笑娼”才是这个国家的民风。
要不然,再有钱也会被欺负的受不了,变成韦昌辉同志那样的造反派。
所以富人都会受到民间的尊敬,这才是民族性。
赵阔这么干,就是想让手下尊重西洋那些列强,这群鸟人要是得罪了,能立刻干死他赵阔,比满清可怕多了。
而且他也想让手下们在建立对西洋尊重的基础上,可以学习西洋先进的科技。
未来的时候,赵阔可是很痛苦的看过很多英文PAPER,对网上那些傻逼粪青鼓吹“学英文干嘛”简直是不屑一顾。
要是诺贝尔奖得主的论文是中文写的,你完全可以说学英文干屁!
但实情是,西方简直把握了文明的发展方向,研究一个小问题都不得不读他们写的PAPER,这个时候,你他妈的还不学习洋文,你他妈的注定二流。
所以此刻,这个无耻的赵阔完全是用汉奸思路灌输给那些大眼圆睁的小孩,以至于他们巴不得要见富裕的洋人兄弟。
当然在一些问题上,赵阔无耻的欺骗,丝毫不脸红。
“将军,既然我们在一个石球上住,那如果我们头朝下,为啥不掉下去呢?”这是一个经典的问题。
但赵阔肯定不会说什么万有引力,要知道,这个时代,中国并不会封一个物理学家当爵爷。
这个无耻的黑社会份子拿起一个实心铁弹,又捏起一只蚂蚁,让他在炮弹下面爬,大声说道“看到没有,蚂蚁没有掉下去!看看,小猴子,你袖子下面有虱子在爬哦!”
激起了哄堂大笑,赵阔冷笑一声道:“咱们就像虱子和蚂蚁一样,在太大的石球上可以毫无困难的立住!因为相差太多嘛!你们可以去看江上和大海上驶来的渡船,必然是先看见帆船的尖,然后看到整个船!这不是是个球嘛?!对不对?”
在演讲结束的时候,坐在门口的朱清正满脸惶恐的拦住赵阔道:“将军,要是石头、铁块啥的在球下面也能立住吗?”
“当然!”赵阔满脸笑容,心里却暗骂:“你玛勒格碧的给老子会打仗就行了!”
这些地理知识,让赵阔军中不是像其他同胞一样对西洋一无所知,但这只是文的。
文的永远比不上武的!
对于武的,除了血腥镇压任何敢于违逆自己命令的人之外,赵阔开出了华丽的条件。
毕竟他要去除洪秀全是肉神的影响,要知道跟着肉身神打仗和跟着一个空虚的上帝打仗是两码事。
前者可以为你去死,后者可能在对方鸟枪攒射下立刻溃散。
赵阔在武的方面开出的是钱财!
他不像洪秀全一样搞什么类似共产主义的政策(太超前了,后文有叙),也不搞男营女营,他许诺,只要占据广州,给予每个士兵按军功分的土地、银钱和女人!
一句话:抢钱抢粮抢娘们!
超过某个岁数的士兵允许结婚,他赵阔亲自给他们找娘们!
按军功分广东的土地或者银钱,随便你选!
这两样极大的激励了士气。
但这一样分化了广西老哥们的团结,遥远的洪秀全和看得见的土地、银两相比,也不由处了下风,见到母猪比貂蝉还亲的全军嚎叫着支持!
仗着这个底层士兵的支持,他这个未来的黑道大鳄展开了血腥的广东整军。
下手的对象却正是广西老哥们。第一步就是铲除了东王的情报网!
然后他踩碎了那个老好人罗孝全拖来的3个当啷作响的油瓶。
34就这么踹了我?你还有人性吗!
1853年4月惠州城里,在和佛山来的两个天地会兄弟彻夜长谈后,刺目的阳光下,一宿没睡的朱清正眯着疲惫的眼睛,急急去求见赵阔。
但他被拦在了门外,天王的特使已经来了,带来了太平天国的最高指令。
赵阔看着那叠厚厚的天王诏,一边看腮帮子一边跳。
冒着生命危险从南京城下取道上海,然后穿过海上的狂风巨浪清妖海匪之艰难险阻,才来到惠州的特使,看着这个侯爷脸色越读越难看,有点惊异,不由的说道:“天王说了,现在清妖未灭,男女分营仍要继续。现在广州还未下,我看侯爷惠州城里还是商旅不断,万一清妖奸细混入如何是好?”
赵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慢慢的说了句:“广州清妖出来过两次,在东莞就被何六赶回去了,你不必太担心。这天王诏真他….真….”
语气平淡,脸色却成了猪肝色,在广东当惯了大王又把黑社会老大习气带回来的赵阔,生生把“他妈的超前”五个字,咽了回去。
因为在武昌之前,太平天国没有占据过类似特大城市,这上面说的就是在武昌实行过、在攻击南京途中成熟并在后世实施的城镇管理制度。
这命令要求在大城,要保持武昌精神,把所有人分为男营和女营,在这些营里,依实用之原则,把人们按性别和职业分入各个“馆”里,一馆有25人,全部为专业人士,有的砖匠馆、木匠馆、饰匠馆、裁缝馆、鞋匠馆,甚至还有为专门做牛奶、面包、酱油、豆腐的人设的馆!
当然少不了医疗馆、消防馆甚至丧葬馆。
妇女们全集中在女馆,当然也是25人一个单位。
而这些人全部没有报酬!一切收入都是从圣库里领应得的实物!没有货币的劳有所得!
太平军经过和打下的城镇里,妇女和儿童应全部送入首都,圣库为他们提供生活必需品。
为了保证防御安全,城中严禁市场贸易商业!
少数摊货贸易只准在城门周围一小块地区进行。
而就这点商业,军队还应该进行严格的盘查,各个摊位必须按性别进行买卖!
有些东西只准卖给男性顾客,有些东西只能卖给女顾客!
历史上曾经在太平天国首都天京生活过的外国人记载,他们自己的生活水平就极差,喝脏水,而且只能自己打扫屋子,因为太平天国不让按时收费的保姆一类的人入城工作。
“获取实物报酬?以物易物?这不就是后世传说中的共产主义吗?”赵阔瞄了下面特使一眼,心里大骂:“这他妈的满清农奴主义还没切除尾巴呢!你们要跳到共产主义去吗?!物质极大丰富了?按需分配了?就算我也白痴了,但我要敢搞这个,城里那些洋人的间谍立刻就能让洋人灭了我!要知道广州可是通商口岸,洋人随便找个借口就能出兵把我揍进海里去。”
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但他才不会得罪天王呢,现在他没这个本钱,他咳嗽了两声,对特使笑道:“天王真正英明!属下佩服万分。但广东情势稍有不同,一来我还没拿下广州,惠州只是暂居之地,等我拿下省城再做安排;二来,我南征军一开始人数就不多,能战的只有3000,现在我的几万人大部分都是本土乡民或者天地会兄弟,后者大部分都是靠商贩航运出力赚钱的,若我急切实施此策略,怕是我养不起他们。”
“你圣库里没有粮食?”特使不解,又问道:“在天兵威压面前,叶名琛老清妖盘踞的广州只是鸡蛋一般,轻轻一捏就能粉碎。天王东王一个月下一个大城,指日就能打到清妖巢穴北京。侯爷已经入粤半年,还未发动过对广州的攻城,是不是太保守了?”
赵阔根本不裹挟百姓全家,连男营女营都没分,要是一家有个男丁跟着他打仗,哪里会把全家的粮食都给他?
他的军粮不小的部分是拿抢来的银子和鸦片朝当地农民和粮商收购的,一是有钱,二是他还想表现自己爱护商人的假面目。
至于广州,赵阔一脸的苦笑,只是挥手,却不吭声。
洋人不同意、不中立,给他多十倍兵,他也打不下来啊。
广州可不同于武昌、安庆、南京!
后者都是现在这个时点洋人没有商业和势力在里面的,而广州则是几百年的通商口岸,香港和城外城内到处是外国人的商业和势力,怎么可能不管你,让你肆无忌惮的打叶名琛?
而且就算不要命上了,你也没法围攻,因为广州对没有军舰的太平军是不可围攻的,它靠海。
历史上,在1854年天地会大起义中,十万红兵围攻广州近半年,洋人屡屡要求叶名琛,请求干预,这呆逼老禽兽就是跳着脚不同意洋兵进广州打仗。
但实际上,就算遇到个这么满清活宝,英国美国仍然干预了,军舰运输援兵、粮食、火药给广州,后来甚至还有三艘英军军舰沿江北上,炮击红兵基地的佛山,在拿着竹竿刀片的时代,遇到蒸汽军舰的舰炮轰击是什么概念?
当时红兵头领陈开还给英美等列强发信,质问他们这是我们自己事,你们为什么干涉?
但这没有用。
不事先做好这全球外交,打广州是扯淡。
赵阔不会给洪秀全杨秀清的特使反驳:“广州可不是南京!有种你们去打上海试试!妈的,站着说话不腰疼!别说列强直接干预了,雇佣兵洋枪队你们都收拾不了!”
他苦笑了下说道:“粤兵刁顽,不似桂人吃苦耐劳,他们不习军纪严格,我一直费心练兵。小侯我向来以为能成军才能作战。若是能趁机练成一只铁军,拿下广东后,我立刻北伐,和东王会师于湘赣,那时,全东南都是天王所有了。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在做准备,很快就攻取广州,占领全广东。”
特使点了点头说道:“我来时,天王务必让我见一见罗孝全先生,听说他就在你军中,可否请他来见我?若有可能,天王请他去天京布道。后面可能会有信使再送信来。”
历史上1853年4月,刚占据南京,洪秀全就派人去找罗孝全了,那时罗孝全和妻子的关系出了问题、财政近乎破产、在广州的教堂被暴民烧抢了,总之正处于一个男人的最低谷。一开始不知道洪秀全是干嘛的,也穷的根本没有路费,没有跟信使走。后来在报纸上看到洪秀全的牛比,立刻疯狂起来,说这个占领18个省的信徒是我领进门的啊,立刻求跑到上海要求美国公使,请求他允许去太平天国。
事实上,列强当然希望自己有人能去观察太平天国,但美国和清国是正常的外交关系,公使不能在表面上同意这样一个国民去别的国家的敌占区,他虚张声势的说罗孝全要去的就绞死他。
后来被罗孝全求了三四次,这公使气得在和一个朋友私下交谈的时候大骂:“这头蠢驴为什么就不能不对我提这件事悄悄去呢?我当然是不得不对说‘不’的。我的位置迫使我采取这种符合条约的立场,但是如果他过去并带回些我可以借鉴的关于造反者的报告,我会很高兴的。”
最后罗孝全还是自己去了,但没通过清兵的封锁线,悻悻的返回了上海,那时候他已经欠了200美元的外债,穷困潦倒,只好返回广东。
罗孝全在广州又等了4年。1858年末,天王洪秀全发布《赐西洋番弟诏》,其中有云:“朕前游行粤东省,礼拜堂诏罗孝全。那时朕诏上过天,天父天兄托大权。于今孝全曾到否?到则上朝共朕言”。不久,太平军大举进军江南,连克常州、无锡、苏州、嘉兴等地,直逼上海近郊。罗孝全才从广州辗转至太平天国的统治区苏州,在忠王李秀成的安排下抵达天京与洪秀全会面。时光如箭,这已是1860年10月了。
罗孝全住进了干王府,襄佐洪仁王干处理外事。他被赐封为接天义,这个爵位在王以下,是义、安、福、燕、豫、侯六爵中的第一等。罗孝全在太平天国的走运,于当时对洪秀全持怀疑和观望态度的西方社会是极大的鼓舞。一时间,罗孝全与洪秀全传奇般的友谊被大肆宣传,成为各国报刊的头条。
不过1862年,罗孝全是惊慌失措的“逃出”太平天国的,然后在报纸上破口大骂洪秀全——再次成了热门人物,2次蠢驴加悲剧人物。
“罗孝全先生确实在我这里。”赵阔沉吟了一下,说道:“你稍等一下,我去和他谈谈先。他一直住在广东,上海路途遥远,我怕他有担心,我需要先问问他的意见。劝劝他。”
立刻找人飞了似的找罗孝全来,赵阔就在门口等着,一见他来,立刻拉进了偏房。
什么劝?简直是立刻开始拆洪秀全墙角。
“什么?天王?洪秀全!”一听这个名字,罗孝全立刻两眼冒光。
“……但是路途太远了!沿途还要通过海盗和清妖的层层关卡!就算到了上海,清妖也是层层封锁,万一丢命都是可能的!您是我的牧师,我真是害怕啊…您要是觉的现在还不是时机,我立刻让他们再等等,等我们占领全东南再去……”赵阔摆出一副关切的样子,但本质是要吓阻这个美国佬。
“没事!上帝会看顾我的。”罗孝全手摁住胸口,一脸迷醉的样子,嘴里喃喃道:“天王….天京…..这会有多少人回归主的怀抱啊!”
“我靠!你不会这样就把我踢了吧!”赵阔目瞪口呆,暗想:“老子刚拿下惠州,冒着黑枪暗箭、椅子都没坐,就先派人冒着生命危险把你找来了!现在才呆了2个月,我的事你还没给办呢!听见那个跳大神的,立刻就要踹了我?做人比我都绝?!”
“罗牧师,”赵阔死命的摇着晃晃悠悠的罗孝全,叫道:“很危险的!别说清妖了,你们美国公使也会绞死你的…..”
“死有什么可怕的,我的生命早放在主手里了。”罗孝全抽了鸦片一样的傻笑着——想想也知道,在一个小军队里做随军牧师,和给一个马上就会做皇帝的人(外国报纸的猜测)布道,效果哪个大?名声哪个好?说不定就名留青史了!
宁为鸡头,不为牛后!
和洪秀全相比,赵阔这都不算什么鸡头了,人家老洪是牛头!他赵阔只是个鸡屁股!
罗孝全立刻就做了决定,他一把拽住赵阔的胳膊说道:“信使在哪里?我想立刻启程!明天可以吗?我们马上去香港坐船去上海!”
“你妈妈的!”赵阔都快要哭了,现在军队里还只有罗孝全这一个洋人牧师,其他的洋人牧师还没找到呢,他们大家都在观望。现在罗孝全这个广告效果还没出呢,人家就告你侵权了?!
“罗牧师,听我说!”赵阔生生的把活蹦乱跳的罗孝全摁住肩膀压在凳子上,说道:“你还记得我给你请教过的吗?天王是耶稣弟弟?第二次下凡?”
赵阔也不管万一他压不住罗孝全,这小子把在洪秀全面前把他给卖了,狗急跳墙的他图穷匕见,直接就把拜上帝教软肋给捅了。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但侯爷你是一个何其出色的人?”罗孝全笑了起来:“以你的文明水平,你简直算是一个美国人。我不信有你这样将军的天王会像你说的那样,居然乖谬的以为他自己是神。”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赵阔愣了片刻,放开了手,捂着脸坐在了旁边椅子上。
“赵,我知道你舍不得我。”罗孝全反而安慰起他来,他拍着这痛苦小子的肩膀说道:“我也舍不得你们。但在遥远的天京,还有这么多的人等着我去拯救,我不能扔下他们不管。”
“你妈妈的!”赵阔磨着牙,真恨不得跳起来一枪打爆这蠢驴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