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千年祝祭》》 · lilys · 2026-07-25
警备队长看到老神官,原本的喜悦被满腹疑虑压了下去,他把剑收回鞘,快步跑到了城墙上:“因佩利亚阁下,为什么会有黑暗之民在你们的队伍里!”他不得不怀疑,战神殿的神官怎么会跟黑暗之民混在一起?而且时间这么巧……
“考莫队长,很抱歉对你隐瞒了依玛先生的身份,但他绝不是什么邪恶的存在,众神承认肯色斯是德尔非之子。”老神官疲累的跌回墙边,“看你的神色,另一个城门是否很不妙?”
“……因佩利亚阁下,我可能冒昧了,但我想知道,你们当初是怎么杀死那伙山贼里的血腥法师的?你们确实把他杀死了?那个时候,在山贼的住处,有没有发现别的什么?”
那个逃出来的警备队员提到了血腥法师,联想到今天的亡骸诅咒,确实很象是血腥法师的报复。但是为什么只是一个山贼里的血腥法师,居然会引来这么大的黑暗?如果那些被诅咒的家伙力量如此巨大,早就去占领一两个国家了,还混在山贼中有什么目的?
“不,我们没有发现什么。”他们杀完人后顺手搜刮了山贼的物资,再放了把火,没有什么证据让人来报复才是,而且山贼多半一盘散沙,各自肆虐,也从没听过有什么山贼联盟的。“考莫队长,你想说什么?”难道他在怀疑自己这一行人?
“边境的村子,被人屠光了……”
“什么!”跟着城防军团长过来的波咎勒低吼,“是什么丧心病狂的人做的!就算是山贼在劫掠的时候也不会把人杀光啊!”
“这正是我想知道的!”考莫的语气变得僵硬,队员和村子被全灭的噩耗令他愤怒。“阁下,你为什么会被贵国通缉?难道是因为您背叛了光明的信仰,堕入黑暗?你与血腥法师一样,在使用罪恶的血魔法?”他把手按在腰间剑柄上,身体绷得紧紧的,随时可能暴发。
“无礼!”波咎勒大怒。“居然这样对尊敬的因佩利亚大人说话,你的质问是亵渎了神职者!考莫队长,请你立即道歉!”
“唉。”因佩利亚挥手制止了显得激动的将军,“我的孩子,你会这么误会也没有办法。但神看得见我们的清白。”在一边士兵的搀扶下,老人站起来。
“对于黑暗,神的仆人了解得更深,我们总认为黑暗属于邪恶混乱,而黑暗的女神也从未辩解…可是如今,她不再沉默了——有人在玷污黑暗,你刚才把剑对着的那位,就是黑暗女神在大地上的信徒,他刚才解放了这被诅咒的城墙。你看不到吗?那些围在他身边的平民,那些士兵和旅行者们,他们看到了神迹,所以发自内心的敬畏被遗忘的女神,以求女神的宽恕。孩子,牧师不曾教导过你,要永远对一个行神恩的人尊敬么?是的,虽然依玛.将诺旺斯是黑暗之民,但他救了这城市,你不能也不该用剑对着他。”
“要我尊敬…黑暗?”考莫并非是个莽撞的人,神职者的威仪让他冷静下来。不自觉的扭头看着人群中的黑暗之民,那是一个黑暗的牧师吗?的确,那群人都一脸虔诚地看着黑发的男人,轻声的啜泣比起一路上的哭号,让人觉得这本该最混乱的码头十分平静。“但是……我要怎么相信您的话?”看着因佩利亚累得动不了的样子,就知道这位老人和东城门的神官祭祀们一样,把魔力都耗尽了,考莫心里怀疑的天平渐渐倾斜,是的,这群人中有老人、女性与可爱的孩子,年轻人们都相貌堂堂,除了那黑暗之民,实在不象是邪恶的同党。
“孩子,你可以怀疑我,你有权利怀疑。但是,你要相信神。”
骆夕阳奇怪自己不再害怕这些尸体。是的,死人不会比活人更可怕,只有活人才会做出这么可怕的事,玩弄死者的遗体。
土精灵吱吱叫着向她抗议,这里的土地被黑暗侵犯过后,几乎没有其他的土元素精灵存在,大老鼠没办法取得同伴的帮助,辛苦了半天才挖出一个小洞来。
“小姐,你休息一下吧。”一个守卫敬畏地看着拖动大车的骆夕阳,那么小的女孩子,居然能一个人推着满车的尸体到城外,想到先前在城墙上,也是这个小姑娘,独自把大量的求救者拉进城。
这种断肢残臂、腥臭的所在,连大男人都受不了,这个小姑娘却只是皱着眉,独自接下了大量的工作。
“我没关系,你们去休息吧。”这些士兵们,个个脸色苍白,精神和体力都受到了不小的损耗,她扬起左手,轻念了一个微风的咒语,面前的士兵只觉得鼻端清凉的气息一闪而过,然后空气中腐败的恶臭就再也闻不到了。
“这是……魔法?”守卫抬高鼻子,吃惊地抚摸鼻端,“小姐你是法师?”
骆夕阳听到西娜的呼唤,冲着守卫一笑,转身快速地跑进城,其他的人只看到一阵影子飘过。
“多奇特的人啊,真是奇妙的小女孩。”守卫们怔怔的。
“正式向你介绍。这是我们的守护天使——迪如西帝亚族的洛西亚。”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但不是很清楚因佩利亚爷爷在说什么,骆夕阳被西娜环抱在胸前,高兴地冲考莫打招呼。“你好,考莫大叔,又见面了。”
“你、你是……”眼前的女孩虽然非常可爱,但是离传说中男女都为之迷醉的美丽似乎差了很多。
“齐尔。”
“什么事爷爷?”
“没事,就是叫叫而已——这是艾亚族的齐尔。”
不是只是个头脑简单的大个子吗?“他今年只有十二岁,我们是在神威海上遇到的,正是因为得到了巨人与神之宠儿的帮助,才顺利翻越了黑暗山脉。也是因为自然之子的指引,我们带着黑暗之民到了这座城市。一切都是神的安排。”
巨人只和迪如西帝亚在一起。考莫当然也听过这个传言。“如果您说的是真的,那么我可以相信是神的指示让你们来帮助艾当。但是,现在我们要怎么才能守住这座城呢?”
世界 30 最终守护
东城门已破。
当考莫带着骆夕阳等人奋力冲到城墙时,就看到大批黑铠的骑士在两层城门之间与守卫们挥砍。没来得及撤向安全地方的居民也被毫不留情的砍杀,嘶喊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到底这是怎么了?
红黑色的世界充斥在眼前,骆夕阳茫然无措,“西娜。”她捉着皇后的手,“为什么,这是战争吗?”
为什么她才进入这世界没多久,还没来得及看看这美丽的城市,就遇上这种事?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西娜反手拥住骆夕阳,手中的剑劈向冲着她们冲来的骑士。
圣克利耶尔公国也不平静。这场战争的原因是什么?西娜一剑劈开了敌人,回首冲年轻人们喝道:“格拉特,保护好大神官阁下还有由斯特先生。”
骆夕阳轻盈的身体被带着旋转,她紧紧捉着西娜的胳膊,把头埋在她胸前。
听到无数惨叫。西娜的剑劈开人体溅出的温热洒到了骆夕阳的手上,她发着抖。
这是战争,这是在杀人,人体被砍断的声音,生命最后的哀号……这是我要面对的吗?吉莫尔诺雷拉,你让我来到了什么样的世界?头顶传出闷哼,她感觉到了痛楚——西娜?
皇后等人的骁勇很快吸引了大批的敌人。看到这名女性怀里保护着一个小女孩,几名黑甲兵便想先解决她。
西娜冷笑着,她未坐上皇后之位前,可是有着大剑师称号的公主侍卫长,以为她是个女人就轻瞧她的家伙们,马上就可以用血和生命来领教她的武技。
手中长剑光芒闪耀,这柄从山贼窝里找出来的剑也是不错的神兵利器,不知道它的前任主人是谁。细长的剑身呈现出淡淡的绿色,上面用魔法文字铭刻了一个撕裂咒语,只要被划到,就能造成血流不止的效果,而剑柄上同样也刻上了一个魔法,西娜还没机会知道到底是什么。“但现在就可以知道了。”皇后冷酷地挥动长剑,优美的身姿却致命地在敌人间移动。
“那个女人手里拿的剑是?”黑色的敌军中,一名戴着密实黑色头盔的将领坐在骑兽上,遥遥望着城墙内的战斗。“圣剑琪露特——灵魂之剑?原来真的在这里啊,可怜的女人……拿弓来。”
西娜虽然一手抱紧了小骆夕阳。却一点也没感觉吃力。手中的剑很重,但重得却恰恰好,她轻轻的一挥,剑便带着她的杀意划向敌人。
这个女人很强。围攻她的敌军都意识到了这一点,越来越多的敌人围住了西娜,也越来越多的被斩于剑下。
对与无数敌人撕杀的艾当守卫们来说,西娜等人的来援是微不足道的。但一点点的微不足道也影响到了战局。新生力量的加入,让一部分守卫缓解了压力,纷纷向城内逃去。
考莫喘着气杀到了西娜的身边:“女士,快进入内城。这里守不住了,去神殿避难!”
西娜应了一声,一剑又杀退了一个黑甲士兵。她的精神丝毫不觉得疲累……
一箭破风而来,西娜只来得及向右移到一点点,“唔!”身体骤然绷紧又放松,头无力地垂到了骆夕阳头顶。
好痛!漆黑的利箭穿透了西娜的胸口,剩下的刺进了骆夕阳的额头,两人的鲜血混在一起,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陛下!”远处的战士们发了疯似的大吼,猛然把对手击倒,向着西娜的方向冲过来。
好痛…好痛!骆夕阳脑中一片空白,她茫然地用力,咕噗一声,什么声音?眼前是一枝黑色的箭头,血从上面逆流回西娜的胸口……
皇后的脸色死白一片,她忍着剧痛去抚摸骆夕阳——这孩子满面鲜血,她居然让这孩子受伤了!
“对不起……”西娜无力地呻吟,那箭上还附了毒药,多么邪恶卑鄙的敌人!
血从骆夕阳额上流下,她的眼前被血浸染了,看着眼睛渐渐闭上的西娜,怒火从心底升起。
双手绕过皇后的肩,“咔嚓”声响,黑色的箭尾被折断了,骆夕阳捉住箭簇用力拔出,西娜身体痉挛着,痛苦的咬紧了牙。
四周的敌人不自觉后退。眼前的小女孩突然变得非常可怕,那只箭明明射进了她的额头,但她却没事一样站起来,用可怕的眼神扫视周围。
这些人……这些人又想把她和喜欢的人分开吗?不可原谅!
“是谁?是谁射的箭?”
女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那是一种责备,就在耳边响起的责备。
被士兵们簇拥在中间、射出毒箭的将领不由自主的感觉寒冷,太诡异了,他们来攻击的这座城,出现了太多的变数,现在连一个小孩子都令他感到不安。
骑兽们不安地抬起蹄子,它们比人类更敏感,感觉到了令人畏惧的存在。
米菲鲁抢上前来抱起西娜,格拉特他们也杀红了眼地劈开眼前的敌人,围在了骆夕阳身边。
“陛下!陛下!”众人慌乱的喊声更加刺激了骆夕阳。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曾经,她害怕自己的力量,那种一击就毁灭的力量,让她不断地控制自己。太强大会造成破坏,初始龙们的自我禁锢牢牢记在脑中,靠着幼小的外表,她安心地躲在喜爱自己的人怀里,把一切交给别人去办,自己只要享受宠爱就好,大家都爱护她、保护她……她认为这样轻松的生活非常幸福。
但是,有人要破坏她的幸福!这群黑蟑螂,伤害了她喜欢的人……“你们来这里杀人,破坏平静的城市,是因为你们有力量对吗?那么,死在别的力量之下,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吧。”
额头的伤快速愈合,那刺痛炽热焚烧骆夕阳的大脑,细白的小手缓缓握成拳……
受不了眼前的压力,一名黑甲步兵抡起手中的大锤,向这奇怪的小姑娘砸下来。
嗵!骆夕阳一拳打在大锤上,力量透过武器传进了步兵体内,那步兵全身象烂泥般软倒,他的骨头全被震碎,瞬间死去。
“因佩利亚爷爷,你们跟着人群走,我来断后,齐尔,保护西娜姐姐!”
骆夕阳仰起头,以一种睥睨的目光看着敌人。这些人,不,他们只是创世神做出来的东西,比森林里的动物还不如。动物可以为她提供食物,他们能给她什么?
黑甲士兵们不自觉后退,这个女孩感觉太可怕。但他们失去了战意,骆夕阳可没有,痛恨使她抛开了对杀人的恐惧,她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
是那群站在远处的家伙吗,被一群骑在坐骑上的家伙簇拥着,应该就是首领了吧,杀了他,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骆夕阳一跃而起,轻巧的身体踩着敌人的脑袋扑向骑兵围着的将领,在她脚下,被当成踏板的黑甲兵头骨粉碎,哼也不哼一声的断了气。
“去死吧!混蛋们!”骆夕阳一拳挥出。
对方大骇,举臂挡住,身上冒起斗气,咯嚓声中,手臂一阵剧痛,骨头已经断了。
哪里来的妖怪小孩!头盔下的口鼻渗出血丝,黑铠敌将强忍着痛翻身跳下地面,四周的兵士全围了上来。
“保护团长!”
无数火球和冰柱打在了骆夕阳身上,她想念一个防卫的咒语,可一时忘了怎么发音,还好因为神眠地的锤炼,她的身体早就强悍无比,烦人的魔法攻击打得只是有点痛……这让她更加暴走,夺过一名敌人的长枪,踩着这些黑色敌人的身体,骆夕阳小小的身体在空中仿佛起舞,她挥动长枪,足不点地的攻击众人,每一击,都让敌人骨折筋断。
越来越多的敌人拥了上来,他们红了眼地要杀了这个小恶魔,顾不得向城内逃去的艾当军民。
“洛西亚!”波咎勒在远处大吼,“快离开墙边!”
海神殿的大神官不知什么时候已发动了守护的魔法,破烂的城门突然合拢,两道门之间炽亮的光芒蹿动,如同电蛇游走。
白光大盛间,骆夕阳感觉到身体重力加大,脚下不由停滞不前。
滋啦响声暴起,被拖在两道城门间的敌人惨叫连连,艾当城的最终守护魔法“光芒城池”完全发动了!
巨大烟尘腾起,艾当坚固的城墙轰然倒下,凡是还在城墙边上的人都被高压电流麻痹住,然后再被倒下的石块压在了乱石之中。
如果城被攻下,做为最后的反击,艾当建城时就布下了一个秘密的魔法——牺牲一些人,将侵入城的敌人拼死拖在两道城门间,发动光芒城池预以歼灭。
骆夕阳糊里糊涂的跟着他们跑回了卡裘拉神殿,拥挤的神殿到处是惶然的人群。城门破了后,那些黑甲的恶魔就冲进城中杀戮,无力的居民只能逃到神殿来寻求庇护。
这里是最后的防护。能够战斗的人全拿起了武器,没有武器的就砍下神殿花园里的树枝紧紧握住,如果守卫们被杀退了,就只有自己保护自己。
“长官呢?最高长官在哪里?”考莫在人群中大吼。他来晚了,城门就在他离开的那短暂时间里被攻破,就算带来了神之宠儿,面对失去人性的千军万马,又能怎么样。
“赫安!赫安牧师还活着吗?”
世界 31 逃亡
艾当城共有四座神殿。
除了不可少的风神和治愈神殿,因为靠近海,所以还有最大的海神殿,祭祀们主奉的当然是泉水女神菲菲亚——海神胡那的幼女。而做为军事要塞,军人们所崇拜的战神殿与治愈神殿只隔了一条街。
神殿的防护是不亚于城墙的,大陆的法律规定,不可杀死向神寻求庇护的人,否则必将受到神罚。这并不是简单的条例,作为神圣之所,每个当权者与居民都会尽心修建起恢宏的神殿,神官法师们毫不吝啬自己的法术,追求着淡淡的神恩,在神殿四周布下各种魔法,除了让来祷告的人们感觉到沐浴着神恩浩典,也让一些邪恶的家伙敬畏众神的力量。依玛不敢进入治愈神殿的原因就是做为黑暗之民,体内纯粹的黑很容易被光明的白魔法力量侵蚀,如果冒然进入,可不是体力大减那么容易就应付过去了。
每座神殿都有着层层魔法保护,做为城墙攻破后的避难所,神殿的围墙也高大厚实。
墙外的喊杀声阵阵传来,居民们绷紧了神经,光芒城池发动后,消灭了最先闯进城门的敌人,但是,更多的敌人似乎正源源不断地从草原上迫近。
近百年的和平就这样被眼前的黑色敌人打破了,圣克利耶尔做为桑吉斯大陆的大国,是什么人敢这样突然袭击呢?
法师和神官在神殿里快速恢复了部分体力,马上又攀上高高的法师塔警戒,他们骇然看到无数黑甲敌人从草原那边出现。
“这不是单纯的战争,对方先用黑暗魔法消耗掉了大量的士兵,在草原上那源源不断的敌军只摆明了,他们想要毁掉这整个城。”卡裘拉神殿内,临时的会议室站满了人。
苏米伦特伯爵疲倦地撑着额头,他比较晚得到军情告急,只来得及安排部分妇孺逃进各个神殿,当他带着警卫队去城墙时,就被人潮推进了卡裘拉神殿。
根本无法抵挡。第一波的黑暗诅咒把大部分战力都瘫痪掉了,在坐的几个军团长警备队长个个伤痕累累,几个高级的神官也一脸憔悴。
难道我们真的不能幸免于难吗?那些人脸上带着死气,在听到外面传来的报告时,差不多绝望了。
“不宣战不劝降,只是一味的攻击,他们是想要杀光我们啊。不管怎么样,必需让女人和孩子们逃走。”老迈的伯爵沉吟了一会,走到虚弱的海神殿大神官面前:“阁下,请你和他们一起走吧。”
其他的男人们静默着,苏米伦特伯爵环视四周,语气非常平静:“诸位,现在是大家尽自己最大力量的时候了。”
“开始决定吧,要有和女人孩子们一起走的男人才行,我想前路不会太平静,但活下去的机会总要大一点。”
“我留下来,我已经没法再走更多的路了。”东城守卫军团长举起手,失血使他脸色发白。
“我也留下来。反正只有一个婆娘在,她也不晓得现在怎么样了。”
“我也留下来……”
“好了,诸位。”伯爵双手在眼前虚按几下,“不是留下来就能确保逃走的人的安全的,女人和孩子也要有人保护,跟着他们走并不是可耻——离开的人必需要负担起保证能顺利逃到其沙恩城去的责任。”
卡裘拉神殿里有一条秘密的通道,可以穿过连着草原的银杜山脉,到达由洛杉塔平原,而圣克利耶尔离艾当最近的其沙恩城就在平原中心。
众人分配好了各自的任务,带着绝然的平静走出会议室。随着城主苏米伦特伯爵露面,嘈杂不堪的神殿声音低了下来,众人静静地看着老伯爵,等着最后的决定。
女人和孩子被叫出人群,男人和老人都明白了,开始默默地把身上的财物摸出来递给她们,也有些不明白的外地人迷惑的看着居民几乎是无声息的告别,不过他们很快醒悟到即将发生的事,不少人冲到妇孺中哀求起来,被大家用鄙夷的目光看得抬不起头。
几个团长也点选着手下,留下的人是死士,跟着出去的却要负担责任。
也有许多年轻的少女不愿离开,她们有情人在留下的战士中,父母再怎么样责骂也不能断了年轻人火热的感情。不少找不到自己亲人的女人拉着孩子惶然无措,他们的亲人可能在别的神殿,也可能正在神殿外保护他们……
“团长!”考莫挤进人群,他看到了团长好好的没事,“赫安呢?牧师在哪里?啊,伯爵大人!”
“是考莫队长,你也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你也护送孩子们离开吧,对了,我听说你有一个女儿。”
“是的。城主大人,我有个消息想让您知道。”考莫迫不及待地把骆夕阳的身份报告了上去,但伯爵只惊讶了下:“是吗?这可真是难得……但是非常可惜,一个神之宠儿毕竟不能与千军万马对抗。而且黑暗的罪民不会去尊重光明的迪如西帝亚,你就带着自然之子一起走吧。我想,有一个迪如西帝亚在逃离的队伍里,会使他们更安全些。”
“不!我不能离开!”骆夕阳听到城主的意思后,很坚决的回答。西娜经过因佩利亚的救治,处于昏迷当中,虽然那些黑骑士们全葬身于城墙之下,但她的怒火却没有平息。
我是强大的,我被称为神,那我就应该为善待我的人做些什么。骆夕阳冷静下来后,扫视着神殿里那一张张悲凄绝然的面容,她看到了几张熟悉的脸,数小时前还热情洋溢的神殿女祭祀现在疲倦不堪。她们小心地把西娜的头放在软垫上,想让她舒服一点。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但我比这里的大多数人都强,虽然我不懂战争、不懂军事、也不懂策略,但我有可以击退敌人的力量。“你们先走吧,我来拖住敌人。”
老神官拄着法杖,微笑:“小迪如西帝亚,神叫我们遇见了你,就是让我们要跟着你,既然你要留下来,我们也会留下来。”
“但是爷爷,你们现在根本没力气战斗了。”
“我也没力气逃走啊。不要小看战神殿的神官,虽然老人没了长久的体力,但偶尔爆发一下还是很吓人的。”
全身血污的立安贵族们一起点头。
“我们都是战神的侍从,哪有在战场上跑走的道理。”波咎勒把鼻端的血污用力擦去,拍着由斯特的肩大笑。
……你们不就是从立安逃出来的吗?哦,那叫战略性转移,是为了保存实力。骆夕阳转过这个念头。
对了,自己好象忘了什么?人界的法师,施法是否同艾亚人一样?骆夕阳从齐尔的包里掏出一块宝石:“因佩利亚爷爷,你能吸取这里面的力量吗?”
老神官愣愣地接过拳头大的宝石,这孩子到底有多少魔石啊?
在离开肯色斯人的村子前,因为听到这种石头里蕴藏的元素之力可以供给黑暗之民的女性非常大的能量,而且黑暗之民的村子在栎山一带有七八个,所以骆夕阳拿了十几块宝石送出去,以确保肯色斯族未来的很长时间里不必为食物发愁———那时还以为全送出去了呢。原来还有啊!
绿色的魔石光芒流转,一些神官们马上感受到了巨大的魔法力量,眼神齐齐向这边射过来。
丰沛的魔力在宝石中脉动着,因佩利亚试着吸取了一点,周身的魔力立刻恢复到最佳状态,“哈哈哈,我现在的魔力禁咒都可以放!”老神官高兴得几乎失态,得意的大笑。
“那是……有森之灵属性的魔石?”一名女祭祀就站在边上,她迷醉地看着宝石流转四溢的光芒,“多美啊!这光辉……”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在触到宝石时,强大的力量象电流打击在了女祭祀身上。
“啊!”年轻的女祭祀惨叫了一声,因佩利亚急忙放了个“镇定”,女孩子太年轻,对魔法的转换不熟练,还不能接收魔石的力量。
宝石的魔力把更多的法师吸引过来,在一般人眼中,那就是颗美丽的石头,但法师们却能感受到莫大的力量被包藏在里面,这力量诱惑着看得到的人。
在泉之国圣克利耶尔,魔法宝石的产量非常稀少,虽然有水金石这种魔力矿物,却只限一些贵族们拥有,他们这种边境地方的小法师,只收藏得起储魔宝石。可就算是水金石蕴藏的魔力也不能与他们现在看到的魔石相比,那成人拳头大小的结晶体,巨大的能量就在眼前跳动!不少高级法师开始闭上眼,通过特殊的冥想去转化感受到的魔力。森灵属性虽然与大多数人的魔力之源不相符,但力量的本源是一样的,吸收后就可以转成可以运转的魔力了。
……这么奇妙?骆夕阳索性又在齐尔的包里仔细掏。
除了大把的地瓜制剂,她又摸出了巴恩圣木。
世界 32 圣木的奇迹
巴恩圣木,不死树上的枝干。
骆夕阳定睛看着手中的深褐木块。
这是很久以前她送给艾亚人的东西,那段时间,她就坐在用巴恩树枝做的小船上顺水漂流,一直漂到了巨人的国度……感觉还只是不久前发生的事,可艾亚人的历史已经过了百年……“齐尔,你知道怎么运用这木头的力量吗?”
齐尔摇摇头,他是彻底的涅梅之子,完全的“土”属性法师,并且只是有法师的资质,还没有人来得及教他关于大地的魔法,慈也是个幼小的精灵,在这种战争中,孩子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
因佩利亚也注意到了那块平凡无奇的木头,当然他不会认为从自然之子手里拿出来的东西会普通。
“爷爷,你能催发这里面的力量吗?”因佩利亚应该是这些人当中最具有知识的魔法师了,骆夕阳把手伸了出去。
“这是?”老神官与聚上来的其他法师们惊讶地看着那小小的块状物。
这个孩子手里的东西众人从没有见过,它散发出一种奇妙的波动。“生命!那是生命的感觉……”因佩利亚手中的宝石象是把森林纳入身体,法师们渴求的力量触手可及,只要懂得吸纳,就能获得。但那象是木头一样东西是什么?
魔力从巴恩圣木中散发出来,骆夕阳自己没有一点感觉。可其他的法师们就不一样了。
沉静而悠远,精神平静得如同进入了最深的冥想,看见绿树在阳光微风下茁壮成长……那翠绿的枝叶延伸着,不断延伸!
自己变成了大树!所有的元素之力在树冠下跳动,看见了自然的精灵们呐喊着从虚无中出现……“噢,我看见了什么?”一名法师从幻觉中惊醒,“太奇妙了,我看见了魔法的本源,但我却无法触摸!”他渴望地看着骆夕阳的小手,如果把那个握在手中……
“这是不死树。我并不知道怎么运用它的力量,但是,我知道它有个很实用的用处。”
苏米伦特伯爵命令一小队守卫带着妇女和儿童从密道离开,“神官大人,您必需离开。如果我们没有守住——您知道,即使我们的法师已经恢复了力量,留下来的还是只能为掩护后方离开多拖点时间罢了。”
“虽然我们的邻国库里加一向不太友好,但是……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您能去请求援助,这次艾当出现了这么多黑暗的敌人,哪一个信仰光明的国家都不能容忍。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能靠着神殿的力量撑久一点,说不定能等来援军。我想,一个光明的大神官不会在任何一个非战场的地方遇到危险的。”
如果他们守不了多久,让艾当城外的敌人攻进神殿,发现了密道,那么就只有靠神官大人带着逃走的人躲进库里加的边城了。
海神殿的神官长明白老城主的言下之意,沉默地施了个祝福之礼。
“走吧。时间来不及了!”
带着孩子的女人们哽咽着向神殿深处走去,一小队选出来的守卫握紧了武器与剩下的长官同僚敬礼,然后快步跟上了离开的队伍。
“一路平安……”城主目送着女人们离去,他的小孙子在那群人中,做为一个城主、一个祖父,他只能做到这么多了。“好了小子们!现在我们没有后顾之忧了,出去把那帮天杀的杂种拦住吧!”老伯爵举起长剑大吼。
“是!”
“只要让法师们冲到城门,就可以再度把敌人隔绝在城外。”骆夕阳对苏米伦特伯爵提出建议。老城主有点怀疑,但看所有法师都热切地点着头,那么就孤注一掷吧。
“士兵们,保护好神官和牧师!不要让法师们倒下,目标是夺回城门!”
“是!”士兵们对原本站在战场后方的法师们要冲到最前端去觉得奇怪,但法师一向是受保护的,他们拥有神赐的能力,虽然传说中能毁掉一个军队的法师在本城没有,可是也许他们的法师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扭转局势。
“对了,那个小女孩是谁啊,怎么苏伦牧师向她行礼呢?”
“我也不知道……也是法师吗?好年轻的法师。”
“我好象听到一点……那孩子是……”
神殿的门打开了,法师塔上射出道道魔法箭,灼热的火焰与尖利的冰刺把在卡裘拉神殿外的敌军阻在原地,一群拿着剑与木棍的圣克利耶尔人冲了出来。
拼死守挡的战士们身体一软,马上有神殿里出来的人把他们拖进了大门。骆夕阳冲在最前面,依旧使用长枪做为武器,全力横扫之下,再没有敌人拦在她前方。
“那个妖怪小孩!”有几个在城墙下幸存的敌人看到骆夕阳,都是大骇,“快上,杀死她!”
面对蜂涌而上的敌人,骆夕阳觉得全身的血在沸腾,杀人的畏惧被保护身后人们的信念压下,“这一切,都是你们招惹的啊。”这样自语着,她身体弹起,如同惊鸿般穿越敌群。
“法师跟上!”
嘹亮的歌声从战神殿中传出,那是战歌祭祀们在配合反攻。因为离得最近,法师塔上的警戒人员把治愈神殿的现状传报了进去,缩在里面的人员也冲了出来。
黑色的敌人遍布,西码头的人收到了这里的危机警报,只有拜托依玛代守城墙,并监视海面——相信在一个新生黑暗牧师的带领下,码头上的平民也能保护好西城门。
“战斗吧!众神之剑!前进吧!众神之车!利刃与战车扑灭我眼前之敌,冒犯我之狂徒,必将死于脚下!前进!”
骆夕阳听不懂歌里的意思,却感到一种激昂战意,而听到独属于圣克利耶尔国语言的战歌时,艾当的战士们全进入了亢奋的状态!
战歌祭祀们终于派上了用场,平时一直都在神殿中为神献唱的神职者们用最大的力气赞美着神明,反复唱着咒歌,为神殿内外的艾当居民振奋精神,骆夕阳看到一些普通的平民象吃了兴奋剂一样吼叫着把一名黑骑士从骑兽上扑了下来。
米菲鲁跟在骆夕阳身后,听着战歌一脸狂热。圣克利耶尔是立安的姻亲国,他们的众神之车就是立安的祖先神,因此这战歌对她的鼓舞比对一般战士更强烈。
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簇拥在法师当中的因佩利亚念着冗长的咒语,扬手之后,黑色的敌人倒下一片。
每个原本住在艾当的人都疯狂起来,他们不想被困在这里,被邪恶的黑色魔鬼拖进地狱!
平民中也混有不少佣兵,在城被诅咒的骨傀儡侵入时,就觉得大大不妙了,本来想从码头离开,但是那边的危机丝毫不比正门小,最后不得不缩进神殿去寻求神的保护。现在这些走惯大陆的战士们夹在人群中,无疑比一般的平民与多数警卫员强得多,他们聚集在一起,在法师们远远的魔法加护下,成为击退敌人的一股强大助力。
骆夕阳保护着齐尔,这个孩子是真正的孩子,对战争从没了解过。但是巨人的传统里有勇往直前的教条,齐尔是个纯粹的大地之子,忠厚值得信赖。他听爷爷的话要保护好洛西亚姐姐,而洛西亚姐姐让他要保护艾当的城民,那么他就要尽全力去保护这些人不受黑色坏蛋们的伤害。
“慈!”金色的大老鼠跳到齐尔的手臂上,化成连着肘的巨盾,这是召唤精灵的战斗型态。小巨人扬起粗壮的胳膊,把敌人远远拍开,他不象骆夕阳出手就取走敌人的性命,宽大的盾牌只是将人击得眩晕,不过晕死过去的黑色敌人很快就被其他人杀死了。
“跟上我!”骆夕阳拖着长枪从无数敌人头上踩过去,敌人太多了,她不能让法师们被杀死。
黑甲敌人中有人看出那个恐怖的孩子在保护着一群人,“法师?他们想做什么?”
终于到了城门了,骆夕阳扭头向齐尔呼唤:“慈!”
金色老鼠在空中幻化成形,骆夕阳把巴恩圣木扔进坍塌的城墙石块中。一阵水纹般的波动,慈钻进了疮痍的地面。
“法师们动手吧!”如果自己能更好的学习这个世界的咒语,就不用这么麻烦了,骆夕阳召唤出一团清水,洒落在巴恩圣木落下的地方。
河源村外的巴恩圣木是守护巨人村庄的天然结界,在人界也可以成长为巨树吧。
气喘吁吁的法师们不少在冲回城墙边的路上挂了点彩,他们来不及休息,就开始凝聚魔力。
这是创造的语言。各自跟随地下的脉动念起咒语,法师们全心捕捉圣木那生命的跳动。
所有的神名交织着各种魔力,注向大地。土精灵吸纳这一切,把它们转化成大地最原始的能源。
在黑骑兵们不敢相信的目光中,艾当崩溃的城墙快速从地上升起,法师们大声的欢呼着。
“撤、快撤出去。”虽然人数倍于艾当的居民,但是被眼前不可思议的魔法惊扰,害怕有什么可怕的法术正在准备对付他们,黑骑兵的长官带着士兵冲出了城门。
城墙越来越高,新生的连上残存的断墙,很快就浑然一体,巴恩圣木离开了特雷迦,在人界法力的催长之下,转变成了藤蔓,嫩绿的枝叶触须牢牢捉住每一块墙石,把它们凝聚成一道崭新的墙壁。
风拂过,焕然一新的城门上绿叶招展。
“接下来,就是关门打狗了。”骆夕阳身边的法师听到了一句不明白的词。
世界 33 传信
大陆历七五八年。圣克利耶尔历二六一年草木月二十四日。
这是艾当被历史牢记的一天。从没有哪一天象二十四日这天发生过如此多的事情。
艾当建城一百多年,始终坚固矗立在圣克利耶尔公国的边境上,它那长达五公里、连着银杜山脉的东城墙今天一度崩毁,但在两个小时后又奇迹似的恢复如初。
在黄昏金色的阳光下,翠绿的城墙美如梦幻。逃出城的敌军听着城中传来的厮杀,不安在他们心中蔓延。
“虽然我们有黑暗神明的保护……但那里面却有黑暗的妖魔存在啊!”
“黑头发黑眼睛,还不到腰上高的小个子,长着女孩般的脸和花一样的小手,可却能一拳把拉古斯队长的骨头打碎……那是妖魔!”
“有没有看到,下午飓风海上的那个……黑法师们都说是神临。”
窃窃私语中,从城里撤出的黑甲兵对长官提出了置疑:“我们还要继续打下去吗?”
没跟着指挥官离开的黑甲敌军开始散乱,虽然还有几个负隅顽强之辈,但很快就被倾城而出的艾当居民打死打伤。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被银月取代,艾当的守卫们重新夺回了城墙的控制权,所有人都在欢呼。
苏米伦特伯爵高兴得花白的胡子抖动不休,他去握每一个神官法师们的手,感谢他们带来的奇迹。但一个消息浇熄了他的兴奋。
“你说,这些俘虏是库里加人!”拔高的声调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伯爵脸色一下子从通红变得雪白。“攻打我们的是库里加!糟了!”
在妇女和孩子进入逃生的地道时,他暗示如果时间来得及,就请大神官去向库里加请求援助……“快,快派人去追,要告诉神官阁下绝不能靠近库里加!”
老人要发疯了,全城的命脉,他的孙子……就这样撞到魔鬼的刀尖上去,“谁,谁的脚程最快!啊,迪如西帝亚!”
骆夕阳看着城墙升起,城民的安全暂时保住了,心里开始也是非常兴奋,但很快她就开始痛苦。
这里的人们似乎没有优待俘虏的观念,仇恨着入侵者的军民们把落单的敌人围住,惨叫声依旧不断,黑色敌人被虐杀的声音、被临死前反击的敌人打死打伤的声音,全传入了她的耳中……
她听得到,她感觉得到!“住手!”骆夕阳冲进一群人中,伸手把疯狂的人群推散,力气大了点,几个壮汉横飞了出去。
“哪个混蛋!”有人大骂。却看到眼前只是个小姑娘。
“他已经没有力气还手了!今天流的血还不够多吗?”骆夕阳昂首瞪着周围的人,“把他关起来就可以了。”
“小鬼,你在说什么傻话,你是谁啊!大人做事小孩子快回家去!”
“嘿嘿,现在好威风啊。刚才是谁都还躲在神殿里发抖呢?”看着那几个普通居民的打扮,骆夕阳讥诮地歪着头。最恨这种打落水狗的行为了。一开始,就是跟着大家胡乱的逃跑,在警报响起的时候,只有守在城墙边上的守卫们拼死站在最危险的地方,而大群的居民拥杂不堪的挤着找安全的地方。如果不是只有守卫们苦撑,城门至于失守得那么快吗?现在虽然随着人群一起冲出了庇护地,但还是只敢几个人围殴啊。
“你说什么!臭小鬼!”捂着胸口的大汉想要冲上来教训眼前的怪小孩子,却被边上的人死死拉住了。“她、她是刚才在城头的……”
有些从卡裘拉神殿出来的平民认出了骆夕阳,那个带领法师们冲在最前面的孩子,几乎是在空中飞舞着杀死大批敌人的战神之子。
不理四周突然变得安静了,骆夕阳走近地上瘫软的黑甲士兵——金色的头发,血污下的面孔露出一点白色,和眼前的这些居民没什么不同,都是桑吉斯大陆的成员。
那个差点被打死的士兵睁开墨绿的眼睛,“咯……”喉头一阵滚动,但说不出一句话,他涣散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女孩,她在做什么?
念着不怎么标准的治愈咒文,骆夕阳手从伤者身上拂过,虽然发音有点问题,可毕竟还是成功了。
“小姐,请问您要怎么处理这个俘虏?”一名守卫恭敬地问。
“不是说了关起来?活着的人比死掉的用处多了……而且当心死人多了,又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周围的人脸上全浮起惧色,骆夕阳故意夸大后果。“当尸体累积到一个数量后,浓厚的尸气就很容易形成僵尸产生的环境,特别是在黑暗笼罩的夜晚,恶魔都可能会出现呢。所以尽量不要杀人。”
万不得以不要杀人,但我的手上,已经全是鲜血了,虽然是为了保护这城里的人,可自己居然因为杀死了伤害西娜的敌人而高兴……冷静后的骆夕阳捏紧了拳头。我不能为已经发生的事来后悔,但我可以为做过的事来忏悔……她跳上高高的军营了望塔,看到在城墙下、街道上,不少人依旧在打斗着。
“通通住手!”骆夕阳的大嗓门没有退步,一吼之下,接受到这个意识的人全抬头看着她所在位置。
“进攻这座城的各位,你们已经跑不掉了,再反抗下去只是一死,还是放下武器投降吧!”冲黑甲士兵们喊完了又对本地居民放话:“请别再做多余的杀戮了,再杀也只是浪费体力,全部住手吧。”
骆夕阳的话没有一点煽动力……
“他们这些黑暗的信徒杀了我们这么多人,现在怎么可以放过他们!”马上有人喊。
“没错,你是什么人,凭什么让我们住手!”
敌人大部分都记得这个恶魔女孩的可怕,沉默不语地继续抵挡着众人愤怒的攻击。
“天黑了,黑暗的力量会醒来,如果制造更多的尸体出来,下午的僵尸可是会再站起来的!”
“谁信啊!我们有光明的法师在,那么多的邪恶生物都被净化掉了,看那城墙,就是法师们向神祈求来的!”
妈的,明明是我……看到还是有不少人不理会自己,一向被巨人们奉若神明、百依百顺,连黄金龙也是抱在怀里宠爱有加的伪罗莉很恼火。
“我说———住手!”她用力跺了下脚,众人便看到高高的建筑发出闷响,灰尘四起中,刚才还在眼前的了望塔轰然倒塌……浮起的灰呛得不少人咳嗽起来,一个小不点站在飞灰中冷冰冰地说:“我可不可以凭这个让你们住手啊?”
…………
“多善良的众神之子。”考莫远远看到骆夕阳为残兵们求情,感动了。
“多强大的洛西亚。”立安的战士们崇拜得一塌糊涂。
“姐姐好厉害。”齐尔用力跺脚,只踩碎了地上的几块砖。
“迪如西帝亚!”
骆夕阳象征性地拍拍身上的灰,天知道,风元素环绕她身边,那些灰甩甩就没了,才不会被呛到,但是人总有些习惯的。她抬头看那个结实的老爷爷,“哦,城主爷爷。”
“求求你!去把密道里的人带回、不,追上他们,告诉他们,小心库里加!”
库里加位于艾当东城门外,同属于达撒平原之上,境内多山,世代与圣克利耶尔关系紧张。
富饶的达撒平原,虽然过于靠近黑暗山脉,但物产十分丰富,两国一直因为领土问题大大小小的战役打过无数,国力相当,神明祭祀能力相当,都不能奈何对方什么。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召唤这种黑暗的诅咒生物来攻击艾当?他们的神是尤尼尔啊!”
骆夕阳没有去追赶求救的人们,她有更简单的传讯手段。大老鼠慈在齐尔的命令下,把城主的书信往肚子里一塞,遁土里跑了。
“亲爱的迪如西帝亚,你真是众神派来的天使。”老城主软倒在坐椅上,紧张恐惧放心令老人心情大起大落,一下子没了力气。
卡裘拉神殿里,女祭祀和高级治疗师们不断医治伤者,暂时从死亡阴影下逃出来的人们掩不住喜悦,虽然城墙外就有大批的敌人,但今天发生的种种奇迹令他们乐观地想,一切灾难都会过去的。
是的,有个神之宠儿在城里,这是被神祝福的城市。
“真的,城主叫她迪如西帝亚,你看到了吧,那么小的孩子,斩杀的敌人比团长还多!”
“不会错的,她身上的光芒太迷人了,绝对是传说中最美丽的种族啊。”
“有迪如西帝亚在这城里,再黑暗的诅咒了不怕了,光明神万岁!”
“为什么是光明神万岁?黑暗的神同样是要敬的,我告诉你,今天下午在西城……”
赫安牧师坐在会议室中,蹙起淡淡的眉:“如果真是库里加,他们的兵力集中在达撒平原,这次举兵来犯,到底有什么目的?”
城防军团长已经没事了,他呵呵道:“管他的,这次库里加动用了血腥骨傀儡法,已经成为大陆上的公敌,我们要联合百辛、妥摩兰一起把她给灭掉。”
“血腥法师?”赫安好象捕捉到了什么,但怎么也想不透。
深深的地道里,几千个逃亡者们沉默地走着,不时有哭泣声从妇孺中传出。海神殿的大神官皮勒夫曼不时的施放照明术,为人群照亮前方的路。
虽然艾当位于海边,可这逃生的甬道却十分干燥。踩在铺满细沙的地上,一切是静静的,脚步声被掩藏得很好。
众人已连续不断的走了三四个小时,数千人的队伍黑压压一片,没有行动力的幼儿被母亲抱着,队伍移动得很慢。
在刚钻进地道时,还能听见城中的燥动,现在已经是一片寂静了。
就在不久前,皮勒夫曼收到了自然之子带来的信,城主在信中让他千万避开库里加,直接潜回其沙恩城。
原来攻击他们的是库里加。大神官一直想着为什么邻国会不顾战争公约的限制,突然进攻……不知不觉,眼前出现了亮光。
不是火把和照明术的光,而是从美丽的银月洒下的淡淡光芒。
温柔的月光照耀着山林。银杜山脚下,魔法的屏蔽之门打开,几千名逃亡者终于看到了天空。
沙沙的枝叶被踩断了,众人向由洛杉塔平原前进。
风中传来臭味……
世界 34 亡骸草原
由洛杉塔平原上,草木在风里摇荡。银月照耀下,静默的人群加快速度赶路。
夜晚是属于黑暗女神的领域。皮勒夫曼看着漫长的队伍,心头涌起不安。
走了太久的路,大神官的气息有点粗,人群中有些孩子开始哭闹,队伍渐渐乱了,呵斥声不断响起。
“安静。”皮勒夫曼命令大家停下来休息一会。
有守卫给大神官递上清水,坐在草丛里喝了几口后,皮勒夫曼心头的慌乱越来越重,哪里不对劲呢?
身边有个孩子在呜呜地哭,他的母亲严厉责骂:“不许哭,当心野兽来咬你。”
……惊跳!大神官猛地站起来。不好!“快走!不能休息!”
这草原太安静了!由洛杉塔平原没有丘陵和树丛,只是一边连着银叶山脉,有许多大型猛兽出没,单身的旅人除非是拳圣剑师那样的人物,根本不敢独自进出草原,就算是数十人的商队,也非要雇上有名的佣兵团才敢在夜晚踏上平原。
自从钻出地道,就没有听到任何野兽的嗥叫,连虫鸣都没有……
风里传来的不是草原特有的腥气,那隐隐的臭味似曾相识。
咔啦…咔啦……咔啦!
妇女孩子们尖叫起来,从前方的草丛里摇晃着出现的亡骸象是从梦魇迷雾中钻出来一样。骨傀儡!
人群乱了起来,“净化!”几个神官根本没办法去净化如此多的亡骸,女人们尖叫着四散逃跑。
“啊啊啊!”凄惨的叫声令几百名守卫几乎忘了思索。脱离了人群的人站在半人高的草丛里拼命挣扎。地底的土地翻开,一双双沾满腐土的枯骨捉住她的脚,可怜的女人扑到在地上,手抠抓着泥土,她的眼睛、鼻子、嘴巴被地底冒出的手骨插了进去,惨叫声最后低了下去。
这种惨状把大家吓得六神无主,更加没方向的拼命跑,但前方的骨傀儡密密麻麻!
一个巨大的净化术覆盖在散向草原的一群人中,皮勒夫曼大喊着人群聚集起来:“不要乱!聚在一起!千万别分开!”
敌国库里加!他们想要屠灭艾当城,所以连一个人都不能让他们逃走!大神官努力把一个一个光明魔法放出去,但是夜晚是黑暗女神的领域,如果在阳光下,他还能施放更强大的净化术,而现在却只能听着不断的惨叫声,痛苦的念动咒语。
到处都是骨傀儡,埋葬了数个世纪的地底亡骸被邪恶的魔法召唤,纷纷爬上地表,夺走生着的生命。大神官听到有个细嫩的声音大叫:“往回走,回地道去,那里没有怪物!”
但回到城,被大军围住的艾当最后也会城破而亡!皮勒夫曼看了一眼按来时路逃回去的人群,发了一道净化放倒从地底爬出的亡骸。他哑声道:“去,索兰,你去打开魔法之门。其他人继续前进!”
必需有人赶到其沙恩城,把艾当的情况和库里加使用黑暗禁祀魔法的事报告回去!
艾当城。
守卫们站在新的城墙上,警惕着达撒平原上的敌军。银月光耀大地,那些黑甲的敌人中间亮起了火光,双方都在休息。
突然升起的城墙令库里加军队惊诧不已,他们没想到应该非常轻松攻下的城会起变数。
“大神为什么会降临在艾当城里呢?”操纵骨傀儡的法师们很不安。他们如何的献祭都不曾亲聆那样的神威,不是只有库里加才受到黑暗主君的亲睐?
“镇定点!黑暗女神的神临正是说明我们的侍奉是对的,除了我们库里加,哪里还有黑暗魔法的遵循者,她正是受这无数的尸骸吸引才降临的。”
“但是,她出现在艾当城啊,我们全心的呼唤黑暗神祗,不是应该在我们面前显示神颜吗?”
“你蠢了啊?死亡女神要降临在我们面前,死的就是我们了!正是因为我们前来毁灭艾当,女神才出现在艾当的天空——那城里一定死得差不多了。”
血腥法师们没有跟随大军进城作战,所以不清楚艾当城里现在的情况。领头的兴高采烈地总结:“我们虔诚的再度呼唤女神,说不定就能把城里的人杀光,来吧,大家冥想吧。”
看着血腥法师们一个个坐在地上念念有词,随军的其他系法师不屑的暗骂:“你们就意淫去吧,城里的骨傀儡都被净化光了,连几个大队长都被砍死砍伤逃出来……我看,分明是黑暗女神发怒了。”
库里加的王室近年来突然独尊黑暗魔法,但世人对黑暗一直是持反感态度,虽然在同一个阵营中,自然系的神官法师还是不耻于同血腥法师为伍。
艾当城内。
无论怎么审问,都无法从俘虏口中知道为什么库里加会突然攻打艾当,苏米伦特伯爵非常发愁。
那个惟一从边境逃回来的士兵终于无碍了,但从他口中也得不到更多的消息。他的记忆只有突如其来的骨傀儡从地底爬起,最后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人都被感染,一起转成了亡骸,至于他为什么没有遭到同样的噩梦,神官们解释是因为这个士兵的身体里有黑暗的保护。
警备队员克鲁达,在山贼侵略时被血腥法师诅咒过一次,随即被后来穿越了黑暗山脉的立安国流亡者救治了。说来他也是好运,因佩利亚当时正在试验新采来的草药,把黑暗之民秘制的药剂用在了他身上,由此产生了对黑暗的抵抗力,才没有完全被骨傀儡法同化掉。
听说他们中间有一个黑暗牧师。老城主敲着桌子沉思,这些人的来历他还不清楚,带着高贵种族迪如西帝亚的,应该不会是什么可疑人物,而且法师与武技高强的战士,都是现在城里最需要的。特别是那个小孩子,迪如西帝亚,是即使国王也想热情接待的神之宠儿。
可惜,如果不是这种时刻,他多想开个庆祝会,欢迎传说中的迪如西帝亚和艾亚巨人到本城来。但现在……不,也许这是众神的安排,他让一位神之宠儿降临艾当,正是为了解救艾当目前的危机,并且,那位黑暗牧师出现的时间也正好,有比黑暗牧师更会安抚亡骸的吗?
老人精神一振,仿佛找到了依靠。
没错,一切都是神的旨意啊。
月亮高高升起,这里的月亮和神语森林的没有什么不同。骆夕阳呆呆看着天空那一弯斜钩,她睡不着,又开始胡思乱想。
西娜已经没事了,治疗师把她治得一点伤都没有,真奇妙啊,这世上也有着这样那样的魔法呢。
地球上也有月亮,和眼前的这一个好象……她是不是还在地球上呢?一切象在作梦啊。一个非常长的梦……大家都去休息了,士兵们养精蓄锐,城外有数不清的敌人正在环伺。他们为了什么而来?为什么要来这里杀人?为什么要让她杀人?
风中有人在祷告,千言万语汇成音之潮向她涌来,为什么要让她听见这声音?这是神的能力吗?这是***……混蛋吉莫尔诺雷拉,给了她好麻烦的能力呢。
众神都要聆听人类的倾诉吗?所以他们封住了来人界的路,因为他们听够了?她以前的世界可没有神的存在了,大家也不再祈求。可为何现在她要扮演神的角色?
迷惘的骆夕阳游荡在艾当街头。还没有睡去的人们看到了,纷纷行礼。女孩如同幽灵般飘过,月光下,杂乱的城道升起薄雾。
“那是迪如西帝亚?简直象是夜晚的妖灵啊。”
“嘘……听说迪如西帝亚中有暗之种族的,而且将诺旺斯先生说过了,黑夜才是我们最后的归宿啊。洛西亚小姐一定是在安抚着灵魂呢。”
灵魂?灵魂是什么?分子?光波?依玛说,人的灵魂可以远渡千里,瞬息到自己最重要的人身边,如果她现在死了,又会回哪里去?
父母身边吗?不可能的,她连自己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那么,会是只能回到彩虹龙身边吗?呵呵,不知道她现在这种情况,会不会死亡……晓梦迷蝶,庄周梦醒……身边的这些是梦吗?
“救救我!救救我!”谁在求救?风里传来的声音潮涌而来,骆夕阳身体顺着那声音而去,她象大鸟掠过高空。
卡裘拉神殿外,守卫一惊,一个黑影从空中跳下,他们刚想阻拦,却看到骆夕阳梦游般的表情。“洛西亚小姐?您散步回来了。”
救救我!
声音很大了,是小孩子的声音,带着哭泣。骆夕阳径直在神殿里穿梭,来到了神殿深处的地道口。
魔法的岩石在她眼前变得透明,映入脑海的是几个孩子缩成一团哀泣的景象,他们衣衫褴缕,脸上血痕斑斑。啊,不是几个,在石头后面,蜷缩着一群面色苍白的孩子,有些孩子,手里还抱着婴儿。
伸手把岩石推开,魔法的警铃大响!
从逃走的人群里分开,本该前往其沙恩城求援的一群人中,那些被送走的孩子们,在由洛杉塔平原上做出正确判断逃回了地道,但大人和随行的神官全部为了保护他们死去,以至于终于走回来的孩子们没有办法突破魔法屏障,只能躲在地道中哭泣。
如果不是骆夕阳能够听到他们的心语,这些孩子只怕会因为害怕而一直困在地道里,最后饿死。
警铃声引来了卡裘拉神殿的众人,匆匆赶来的城主和守卫祭祀们不敢相信地看着本该逃走的孩子们,“光明神在上,你们遇到了什么?”
“爷爷!”人群中的一个小男孩扑到苏米伦特伯爵怀里,“怪物,好多好多的怪物!”
城主面如死灰:“真的、真的是要把艾当围死吗?”
世界 35 骄傲的孩子
孩子们哭成一团,有些婴儿的哭声更是响彻静夜,女祭祀们抱过那些孩子小心轻哄着。
人群中有一个女孩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骆夕阳。
那孩子十一二岁的样子,金棕色的长发乱七八糟的,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碧绿的眼睛很是漂亮。“你好,”她走到骆夕阳身前打招呼。“你是洛西亚吗?”
“咦?”这孩子就是她推开岩石后第一个拉出来的吧,她以前没有见过这个女孩子,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我爸爸说起过你。你的黑发黑眼,我马上就知道了……你知道我爸爸现在在哪里吗?”
“你是?”
“我爸爸是边境的警备队长,他叫考莫.尼科尔。”原来是警备队长的独生女儿,她看起来十分早慧,“我是索伦非娜.尼科尔,很高兴见到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骆夕阳总觉得这小妹妹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己一遍,然后头仰了起来,用一种说不出的神气瞄着她。
苏米伦特伯爵注意到这些孩子们虽然惊惶不安,但象是有默契的聚在一起,而他们的聚集中心,就是在与骆夕阳说话的小姑娘。
“是索伦非娜姐姐带我们逃回来的。”怀里的孙子拉着老伯爵的手,走到警备队长的女儿面前。“索伦非娜姐姐,这是我的爷爷,他是城主哦。”
那骄傲的小姑娘赶紧擦了擦脸上的脏污,施了个小淑女的礼节:“城主大人,您好。”声音脆甜,很是可爱。
骆夕阳觉得很有趣。在推开岩石时,最先看到的就是这个孩子那双碧绿大眼里的光芒,这个孩子一直在求救,那瞬间闪过“终于得救了”的狂喜,让她的心情也好了起来。不过小姑娘那种神气是什么意思啊,好象对自己不怎么友好,但看到她装模作样的在城主面前行礼,努力地想把破裙子下脏脏的小脚藏起来,局促又想好好表现的样子……“嘻。”她忍不住笑了。
索伦非娜歪着头白了骆夕阳一眼,刚擦拭过的小嘴唇红艳艳的撅起,她有点气愤:自己现在的样子太狼狈了,而边上那个衣服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小女孩居然还嘲笑她!
索伦非娜知道骆夕阳,并在没有见面前就有了敌意。警备队长这次突然回来,当然会去看亲爱的女儿,但缠着爸爸撒娇的小女孩却从父亲口中不停听到另一个女孩的名字,什么洛西亚是多么可爱,洛西亚是多么聪明活泼……她才是父亲最应该重视的才对。
索伦非娜在草原上最先想到往回跑,她带着大群小伙伴和保姆在守卫神官们的保护下,冲到了回艾当的地道,但是为了让孩子们安全逃走,所有的大人用自己的身体拖住了大量尸骸,而最后的神官也在打开魔法门后被骨傀儡拖进地底。
孩子们孤立无援,只能牵着手摸索着往回走,在黑暗中不停不停地走……
在一片黑暗中,找不到的魔法门打开了,最先进入眼中的是一张几乎透明的小脸,月光照在她洁白的额头,一瞬间,索伦非娜以为看到了神话故事里的小仙女,她看到她伸出手,笑得迷离梦幻:“没事了,不要哭。”
然后她注意到了眼前女孩的黑发黑眼,桑吉斯大陆上没有的人种,难道就是爸爸这次不停说起的那个?
小孩子的嫉妒心让她马上对骆夕阳不爽起来。什么嘛,脏脏的黑头发,根本没有她好看,最过份的是居然还笑她?
但是城主爷爷只说了声谢谢,就把注意力转到了那个小女孩身上。
“洛西亚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听到求救的声音。”骆夕阳看着漆黑的甬洞,依稀还有着隐隐哭声。“我进去一下。”
“啊,火把!”边上的人还没喊完,骆夕阳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我不需要火把……长长的地道里面变宽了,哭声断断续续,在深深的地道深处,有几个掉队的孩子。
索伦非娜哑然看着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一堆人。真是一堆,骆夕阳背上叠着两个,胸前挂了一个小的,两手各拽了一个,身后还跟着一个。这,这孩子什么怪力啊,居然能把这么一堆人拖回来,她输了……
掉队的都是些非常幼小的孩子,他们紧紧捉着骆夕阳身体的一部分,感觉自己飞快在地道里穿过,直到看到地道口守着的大人们,安然踏在了地上才放开手哇哇大哭起来。
但挂在骆夕阳胸前的小不点死也不肯松手,那是个只有三四岁大的男孩,因为掉队,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哭得嗓子都哑了,现在只能唔唔的用通红大眼看着骆夕阳。
慢慢又有两个孩子走出了地道。
两千多人的逃亡者,近一千多个孩子,回来了一百三十七个……苏米伦特伯爵眼睛也酸涩了。他紧紧抱着孙子,怒吼着:“库里加!”
骆夕阳拍着怀里的小男孩子,那张小脸上全是磨伤。孩子们并没有受到黑暗的侵蚀,神官和护卫尽可能的保护他们。但是,这些孩子们不断地颤抖,那些断续地哭诉再现了当时的惨状,所有守在这里的人都一脸惨淡,他们当中,有许多人的孩子并没有回来。
警备队长的女儿俨然是孩子们的首领,在混乱中,一个还能正确思考的人挽救了大多数人的命,虽然她只是个小女孩,可那一刻的当机立断救回了这一百多个孩子的命。
一个赶来的守卫摸着她的头,“你不愧是考莫队长的女儿,谢谢你救了尼亚。”
本以为让妇孺逃走是最好的做法,不料邪恶的敌人早已布下了陷井,他们的希望与爱,就这样回不来了。
“怪物。非常非常多的怪物!”索伦非娜是人群中最镇定的了,她对大人仔细说当时的情况,当她说到大神官带领大家向前冲去时,老城主脸上肌肉扭曲起来。
如果大神官阁下退回来,还能多活一阵子,但他一定是想到必需要有人去求援,而拼命前进。
第一次,年迈的城主憎恨得想呼唤黑暗来诅咒敌人,他为冲进亡骸的人们痛哭流涕。
从他四十年前继承爵位,成为艾当城主到现在,一直尽心尽力的侍奉泉神,加强国防,爱护居民,边陲村镇的人们常在艾当城里进出,两个大陆的各个国家商队、佣兵也把这里当做歇脚的好地方,艾当和平繁华之名是他任职城主期间最好的业绩。居民们爱戴他,士兵们也尊敬他,这美丽的城市是他除了家人最重要的东西,连着这里的一切,老城主都充满感情。可是,现在全毁了!
“库里加!库里加!!”老人震怒的伸手捶打地面,直至鲜血淋漓。
神殿暄闹了起来,一束光、两束光……烛光与火把在艾当城中亮起。
艾当的居民都在哭泣,那些非艾当的居民们很快听到了这个噩耗,大声咒骂着邪恶的敌国,虽然他们有些来自其他国家,但这个时候,库里加也是他们的敌人!
愤怒的情绪感染到了骆夕阳,很多哭泣的孩子们找不到家人,而涌进卡裘拉神殿的居民也没在回来的孩子中发现自己的爱子,悲惨的样子使骆夕阳忍不住也想落泪。
警备队长的女儿故作坚强,可是瘦小的身体在发着抖。骆夕阳踮起脚,摸摸她的脑袋:“考莫叔叔大概在城墙上警戒,你不要怕。”
“我、我才不怕!”见识了骆夕阳的力量,索伦非娜有点底气不足,她一向认为自己是最优秀的,在孩子群中打架从来没输过,所以小小年纪就是城中同龄人里的老大,也是因为这样,她在混乱中喊回地道时,才有这么多人跟着她逃回来。
但她其实是非常怕的……看到一直照顾她的保姆用肥胖的身体把扑过来的怪物挡住时,她的眼泪不能控制的涌出。
“索伦非娜姐姐,我的妈妈呢?”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摇晃着走过来摇她的手,他不断揉眼睛,“没有妈妈,我睡不着。”
搂着骆夕阳脖子的小男孩模糊地吐出一个“妈”,沉沉睡去。骆夕阳看着那张灰尘淤血满布的脸,左手不自禁地捏紧。
白天刚进城的时候,还是繁华详和的地方,为什么到了晚上,就成了人间地狱!
该死的库里加!
城外。
库里加军队中的黑暗法师切断了与远方的联系。
“果然,艾当有密道可以通向由洛杉塔平原,不过那里离我们的边城朗杰以很近,骨傀儡们已经顺利把逃走的人围灭了。”
这次领军的军团长皱着眉,低沉的声音给黑暗法师很大压力。“我想知道的是,我们本来只想花一天时间攻下艾当,为什么却失败了?那道突然升起的绿色城墙是什么?”
“这……但如你所见,黑暗确实已经在艾当的上空展示了威严。骨傀儡可以最大限度的利用而不损我们一兵一卒,至于城墙,那要问自然系的法师们了。”
被点名的法师冷笑:“不损一兵一卒?你们召唤骨傀儡时,我们生者根本不能靠近,方圆几百里的亡骸都被召唤了出来,却被净化了个干净;你们黑暗的女神也只露了一下面就被艾当的光明魔法挡回去了,几个大队长被陷进城里,只怕连骨头都不能召唤出来!”
“你!”
军团长不耐烦地敲桌椅,“两位别吵了。都是法师,想想怎么攻进城里去吧。”
人人尊敬的法师似乎都很忌惮这位军团长,他们小心翼翼地开口:“明天我们会准备心灵魔法衰弱城里的守备,再次召唤死亡女神。”
“城墙就交给我们吧,绿色精灵会告诉我们大地的答案。”
得到了自然法师和黑暗法师的保证,军团长终于满意了。“明天一定要把艾当从达撒平原抹去,一点印子也不能留。不然,时间久了,库里加将有很大的麻烦。”
世界 36 突围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冲出城去求援。”
一夜无眠的老城主召集了艾当城里的所有高层。骆夕阳也被恭敬的请到了会议桌上。
“海边的船只全毁,但城里还有一些小船,但是,我们不能保证水路的安全,如果库里加封锁了海面,那么诸位会遇到和从地道逃走的人们一样的噩运。”
聚集在卡裘拉神殿的还有残存下来的各地商队首领、佣兵队长和几个小国贵族。他们对这突如其来的灾难非常不满,开始指责谩骂。
“安静!”愤怒的伯爵大人一拍桌子。“现在大家都被困在这里,还吵什么!想从大门出去的就尽管去,难道你以为被知道使用禁忌黑暗魔法的库里加会放活口出去吗!还有你们,飓风海常年狂风,除了特定的水路,想绕过神威海的可能性还不如冲到东城门去被变成尸体!”
众人静了一会,一个佣兵队长拍案而起:“妈的,那怎么办,现在城里兵力不到三千,就算加上我们这些外来的佣兵武装也没有四千人!到城头看看去,法师部队、骁兽骑兵,还有由洛杉塔平原上的亡骸军团,我们怎么打得过!”
城外的黑色敌军密布,只怕有六七千军队,苏米伦特伯爵还不知道,因为计划出现变数,库里加正向国内重调兵马前来围城。
“所以我们不能打。”坐在首座附近的一个白袍青年轻轻开口,“我们只能拖。”
“拖不得!艾当不产粮,补给全靠囤积和城外村民的日常交易,虽然现在城里只剩下一万多人,但存储的食物却不能支撑十天。”物资部门官员的发言更让大家焦躁。
“我们还有海……”
“不行,昨天的黑暗降临,近海的水域没有丝毫鱼虾的活动,海水仿佛死了一样。”从码头获取食物也不可行。
“我们可以拖到有其他国家的船只经过。库里加再怎么包围,他不能封锁这里太久的——这里,可是重要港口啊。”
清淡的声音再度响起,赫安牧师双手交叠在桌上,看着乱糟糟的场面。“库里加用这么激烈的方式进攻艾当,是想要快攻下这座城。如果我们给他拖的话,不用我们去传信,其他的城市自然会觉得奇怪,而且,这里是重要的港口,每天都会有船只经过、停靠。突然不能进入平静码头,你们认为要经过的船只上会怎么想?”
牧师的这番话让人思考起来。“可是如果库里加再度在海洋里召唤骨傀儡和海龙,来往的船只同样受到攻击,也没法把艾当的危机传递出去。”
“各位。”因佩利亚扬了扬手,“黑暗魔法的领域,我们有依玛先生可以依靠。我想现在的关键就在于,我们怎么死守这座城并撑到有援军察觉到这里的危险来救我们。”
的确,粮食是个很大的问题。
骆夕阳坐在特别加了厚垫子的椅子上,她用手撑着脸开口:“死守不是办法。刚才那位叔叔说过了,城里的粮食很少,而食物来源断绝了。最近的城离这里有多久的距离?你们能保证在粮食断绝之前,援军能赶来?最好的方法还是弃守这座城,冲出去求援。”
众人面面相觑,赫安开口道:“食物的话,如果把黑暗驱离,就可以使海水得到净化,我可以做到。”
“好!我们就冲出去,龟缩在城里等死实在不是疾电佣兵团的作风。”最先站起来的那个佣兵队长很支持骆夕阳的话。在座的都已经知道了那个小姑娘的“身份”,佣兵与昨天在城墙附近的团长队长们也看到了小女孩可怕的实力,每个人都很关切地注意着她。
“有神之宠儿在我们身边,还怕什么!”大陆上对迪如西帝亚的盲信还真可怕。一瞬间,低迷的众人都情绪高涨起来。
“不错,自然之子为和谐的存在,她否定了库里加,那些使用肮脏魔法的罪人。”
面对众人的狂热,骆夕阳不再想解释什么了。她想到昨天的孩子,那个紧紧捉着她的男孩,看到父亲后大哭的索伦非娜,找不到亲人而痛苦的居民……从来战争让人亲人离散,天人永隔,可眼前的这一切却不是战争,而是赤裸裸的屠杀!
耳中传来奇怪的刺耳声音,象是用指甲刮玻璃,众人一阵牙酸,齐齐看向噪音发出之处:赫安.古德奈亚牧师正郁闷地用手指在桌子上用力划。
反正,没人听我说话……
绿色的城墙下,库里加的法师部队不停念诵咒语,但是城墙给了他们很大的挫折。自然法师面如土色,呆呆凝视着爬满绿叶藤蔓的高墙:“怎么会呢,多么强大的脉动,精灵们在守护这城墙……真是太美丽了,无限的力量,冰与火全都在它面前消弭无踪……如此完美的防御力……”
“阁下阁下,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快想办法吧,我们在团长跟前说了要解决这魔法城墙的!”
“但你怎么能够破坏这样完美的自然系造物呢?看到了吧,那活泼的元素之力……简直象是活的!”
法师们拿领导者没辙,干脆一同研究起城墙来:“这到底是什么植物?这种碧玉一样的叶片……”
城墙上的守卫和神官把箭和魔法刃恶狠狠地往城墙下射!真是岂有此理,还没攻进城就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垂涎起主人家的墙来了。
“……”全身笼罩在黑铠下的军团长命令士兵把凑到城墙下的神官法师们全拖了回来,总算这些学习法术学到脑有点残的家伙还记得给自己加防护罩,没有马上被艾当人干掉。
“果然这些笨蛋已经不被神所宠爱,黑暗女神才是库里加新的统治者。”躲在黑袍里的黑暗法师们阴恻恻地开口,“如果城门无法破坏,那就从守城的人破坏起吧。”
城墙上的守卫全身一阵寒颤,眼前发花手足酸软,无力的滑坐在地上,神官们也是脑袋里刺痛。“是精神魔法!光明守护!”
整座城墙绿叶舒展,源源不绝的能量汇进了守城法师们的体内,对魔法没有抵抗力的士兵们也觉得身体轻松许多。
淡淡的看不清皙的光芒从法师手中发射出去,躲在远处的黑暗法师们身体一阵摇晃,士兵们没事。
对黑暗法师们来说,过于详和的光明和净化正是他们的克星,而自然系的法师们却一点也不在乎。“这力量融合了那墙里的能量,太奇妙了,那到底是个什么魔法?哪座神殿都不曾有过这么强大的防护结界。”
库里加的军团长不想再指望法师们了,他下令士兵们举好擂木:“给我攻城!”
城头利箭如雨射向冲向城门的库里加士兵,一团团魔法光芒闪起,双方的法师一个不断扔冰火两系的魔法箭、一个拼命为攻城士兵加防护。库里加的法师部队们发现,如果他们向城墙上的敌人扔魔法,就会被城墙吸收掉大部分效果,最后作用到城墙上的人,一点用也没有。
巴恩圣木作为艾当的神木,有自动维护领域安全的天赋。这种介于动植物之间的奇异生物是创始龙最初的作品之一,它能够调节能量的平衡、保护力场内生物的气不会乱掉,甚至吸收魔力以供自身成长。
被埋在艾当城下的圣木来到人界产生变化,这里的魔法元素不象特雷迦一样浓厚,所以它与大地上的石块同化,长成攀附力强的藤蔓,最后融合成了具有生命的城墙。在这道巴恩之墙外,特殊的磁场会将所有浓厚的魔法力量吞吃掉,并转化成城内的力量,处在另一个磁场的艾当军民,则是可以调用巴恩之力,法师们甚至感觉不到施法后的空虚劳累,一个个攻击性的强魔法不停放出,打得库里加的法师部队难以防范。
但是库里加的士兵人多,城墙上的箭慢慢射得七零八落起来,法师们体力不支,空有魔力而不能坚持,
城下的库里加士兵感受到大门再度松动,加快了冲击的速度!
城门口土地坟起!一只金色的动物蹿出地面,利爪在所有抬着擂木的敌人手中划过!慈在齐尔命令下,瞬间元素铠甲化,紧紧附上了城门!
城墙重组之后,反倒是原本木制的城门最为脆弱了,但土精灵的铠化防卫迅速弥补了这一点。
攻城兵们惨叫着捂着手,任巨木砸在身上。
“妖魔啊!”
骆夕阳站在城墙之上,向下望了一眼,她的目光往不远处黑压压的军队看去。
于千军万马之中,那个被簇拥着的黑甲人骑在凶猛的坐骑上……是首领吧,把首领制住,一切会简单很多!
库里加人猛然后退,有不少人还记得昨天的黄昏时分,这从城墙上跳下的女孩鬼魅一样的动作。
冲!跳起!骆夕阳盯着那个高大的人影,扑了过去。
世界 37 压制,初次推倒
黑色的军队几乎看不到边,骆夕阳稍微感到有点紧张,现在她孤身一人冲进了敌群中,这种经验是从未有过的。高大的弗何兽在身边闪过,她高高跳起,短发拂过眼前,视野里剩下一片黑。
把这些人当做不存在吧,眼睛只牢牢盯着远处那个黑甲骑士!
黑甲的首领也注意到了骆夕阳。那个小小的身影快速接近自己,所经之地士兵们竟然拦她不住。
“嘿!”叱喝在舌端炸开,她不想再过多的伤人,但自己的力气难以控制。
那声低叱有如惊雷落下,上位者之威严令周围所有士兵的坐骑惊惶失措,随着骑兽的软倒与奔逃,战场上一片混乱。
“我们不用下去帮忙吗?”
“等吧。我们守住城墙,让迪如西帝亚行动。”
城头上,老城主和因佩利亚都倾着身体,抓紧了城墙边缘,眼也不眨地盯着战场。看到库里加的军队大乱,士兵们爆起一片欢呼。虽然城墙下仍有无数士兵向墙头扔掷攀索,但法师们的火焰直接顺着粗绳烧向了敌人。
以城墙为盾,攻与守的双方都在拼命。
被震摄住的坐骑对库里加形成了阻碍,那些士兵与骑士们从丧失了行动力的坐兽身边冲向骆夕阳,但举起的武器却落了空。
虽然尽量约束自己的力量,骆夕阳跳起的冲力踩在敌人身上,还是让脚下惨叫一片。高速与力量,使她如同炽热的利器插进了凝脂中,融开大片敌人。
“不想死就别挡在我面前!”小小的身体撞飞了一个跳起想拦住她的人,那个士兵盔甲尽碎,鲜血从头部喷溅而出。抹掉沾在脸上的血珠,骆夕阳傲然站在大地上,目光向库里加的指挥官看去。
视线从无数高大的敌人头上射去,那个人也在看自己。他离我很近了,再走几步就可以杀了他!
这个白衣女孩在笑,巴掌小的脸上一抹血痕,黑发黑眼诡异莫名,太可怕了!库里加的士兵疯狂涌上来,他们把骆夕阳团团包围住。
这些士兵真不怕死,小女孩眼中杀气陡现。
不要挡在我前面!拧身将好几个冲来的兵士撞开,但人群过于密集,骆夕阳居然被压住了。刚刚失去生命力的人体无法回归大地,被外围的士兵挤向骆夕阳,士兵们的刀剑挥下!
奋力跳起,挣脱了束缚,纤细的身体弹到半空,双脚连踢,雪亮的兵器从士兵手中脱离,飞向四周。惨叫声带起的鲜血遮敝了色彩,通红刺目……骆夕阳不再思考什么了,最终目标就是不远处的那个高大骑士!
就象在神语森林的狩猎一样,小女孩盯着目标直线向前,一击!
有意思!军团长面具下的嘴角上扬。居然有人想正面挑战他,而且还是这么一个小孩子……真的是小孩子吗?这么狠的小家伙真少见。
胯下坐骑一直在瑟瑟发抖,从黑暗山脉捕获的魔兽“方地”一向凶猛无比,居然也会对这个孩子害怕?一声哀鸣,随着那孩子的靠近,坐骑终于象其他的骑兽一样四肢屈地,巨大的脑袋紧紧伏在地上。
无法忍受那种强烈的杀意,动物首先屈伏于骆夕阳脚下。
不多赘言,细小的拳头带着破风之声击向敌人。库里加军团长从坐骑上翻身躲过,他知道这孩子的怪力,也不硬接,腰间的双刀弹出,扭身之间,刀光划向骆夕阳。
骆夕阳在拳要碰到敌人的剑时,急急收回前冲的身体,弹跳之中,已到了对方身后。
好快!难怪一般人根本没法抵挡住这孩子的攻击,军团长险险的避过,一抹白光从上身泛起,他快速地用兵器将骆夕阳的攻击封死,四周的人只看到刀光把军团长整个保护住。
“兵织强盾!”考莫也盯着远方的战场,看到敌军中缠斗的两人,不由惊叫起来。“来的人是库里加的‘不破’骑兵!那是‘不破’军团团长艾德蒙!”
库里加山地之国,领土过于接近黑暗山脉,在境内魔兽横行,国民悍勇,其守护神明是“山神尤尼尔.路易沙”,据说神明正体是位双手如长刀的猛兽形态,所以库里加人酷爱使用双刀为武器。驱驾凶猛的坐骑,执双刀疾驰杀敌,迅猛之威多年来一直为诸小邻国忌惮,所幸库里加国小人少,虽然军力强悍,倒一直与其他诸国呈相胶着状态。
兵织强盾是库里加最强守技,将气贯注在兵刃之上,高速的挥动形成防护盾,可以无视许多强大魔法的攻击,但这武技的最终目的却不是守,而是攻击!
库里加修研兵织强盾达到最高段的人正是城下的那位不破军团团长,享有在大陆上为数不多的“武圣”称号——年轻的天才艾德蒙.索尔。
尖利的刃风刺过,骆夕阳终于遇上了对手。她可以看到敌人把刀快速挥动成一个圆形的球面,只是两把武器却形成了刀山剑海的错觉。不对,那不是错觉,缓存在视线里的刀光在瞬间形成了刀山剑海。
现在变成骆夕阳在防守,她不断后退,脸上身上血丝飘起,被那刀风劈成了血雾,过于快速反而感觉不到痛!
波咎勒在墙头看得明白,面色变得很难看:“洛西亚没有战斗的经验,她一向只用自己的敏捷和力量战斗,现在遇到高手,原本的优势一点也没有了。”
西娜与米菲鲁对看了一眼:“开城门!我们要冲出去。”
可恶!骆夕阳几乎是被压着打,对方象个走动的大刺猬,想出手又怕被扎,不出手也被扎!这么被动的情形从没遇到过,她不断地后退再后退,恨得牙痒痒的。
艾德蒙看着那孩子的脚步有些摇晃,哂笑了一声。虽然没能把这孩子斩成碎片,可无数伤口流出的血也足以让对手丧失战斗力了。
细细的伤口不断快速愈合,但新的伤口又添加,衣服碎成片片,骆夕阳暴露出来的身体上全是血迹,染红了洁白的衣服。造血赶不上恢复的速度,她脑中一阵昏眩。
可恶可恶可恶!要怎么才能对付这个家伙?一脚踢飞了一个扑上来的士兵,骆夕阳踉跄着跌倒在地。
他的脚!身体向敌人脚下滚去,快如闪电地拉住对方的脚,抓住了!
终于注意到兵织强盾的弱点了吗?艾德蒙稳住身形,双刀向那小孩子刺下。
“我的速度也不会低过你的!”一瞬间的缓冲让骆夕阳看到了对方手的动作,她牢牢接住了艾德蒙的手腕,用力捏碎了那坚硬漆黑的护腕!
艾当的大门金色光芒闪烁,慈化成兽形跳上齐尔的肩头,西娜带着一队守卫冲出城。
那个孩子绝不能有事!她是立安流亡者们的希望,也是皇后这段时间来的精神依靠,过于把迪如西帝亚神化了,他们为什么忘记了,就算是神之宠儿,洛西亚也只是个孩子,怎么可以让她一个人去面对千军万马……
苏米伦特伯爵命令部分守卫严守城墙,法师们随时支援,然后带着剩余的守卫们跟在西娜后面也冲进了战场。
法师的祝福与加护一个一个施放在战士们身上,因佩利亚闭上眼,谛听着元素的话语,手向城墙下挥去,皮肤强化、迅捷、钝感、勇猛…法术激励被扩大了,蓄势已久的艾当战士呐喊着迎向敌人。
黑色的碎片散落,艾德蒙彻底了解了这孩子的力量,手腕上一阵疼痛,急忙运起斗气抵抗。
手上的双刀断成了几段,骆夕阳首先毁了对自己威胁最大的武器。但一股大力把她直直压在进草丛,艾德蒙的手臂顺着她的胳膊按下,一只手掐住了她纤细的脖子。
使用兵织强盾所耗费的体力令艾德蒙有点疲倦,气息也乱了。但终于把这小恶魔制住了!面具下的双眼这才看清这个令他手忙脚乱了半天的孩子。黑发与栎山山脉里的黑暗之民一样,但眼睛也是纯黑,秀丽的五官现在痛苦的皱成一团,是个女孩吧,这世界上居然有这种可怕的女孩!她身体还在拼命挣扎着,那股反抗之力让他不得不用上全部的力气压了上去。
右手掐住脖子,左手按住挥动的右手,身体压制女孩的双腿,这样还不能让她停止挣扎,艾德蒙右腕被骆夕阳还能活动的左手胡乱推打,就算用上全部的斗气也觉得痛。
气体艰难地进出肺部,骆夕阳的小脸发紫,敌人对着她的头部猛击,晕眩的几乎感觉不到痛苦……不行,她咬破舌尖,刺痛令她清醒了一点,眼前的敌人黑色的面具离得好近,用最大的力气一仰头,重重撞向敌人!
咔嚓中,细碎的金属盔面具裂开,掉落在草丛里,艾德蒙痛楚的面孔露了出来。
好狠的丫头!零碎金发之下,一道血痕从额上流过眉心,艾德蒙不得不松手扶住晕眩的脑袋。
库里加士兵看到那妖怪小孩挣脱了军团长的钳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全恐慌得后退了一步。
盔上的尖刺设计也扎破了骆夕阳的额,血污之下,越加显得这个孩子诡异可怕,连国内最强的艾德蒙将军都不能制服她,普通的士兵更加不敢上前。
“洛西亚!”西娜手中利剑砍杀了一个又一个敌人,她大声叫着骆夕阳。
“洛西亚?”艾德蒙抹去额上的血,晃了晃头,“我记住你的名字了小姑娘,虽然我不喜欢杀女人和小孩子,不过……艾当城里一个活人都不能留。所以没办法了……”
看着那小女孩倔强的表情,这位在库里加被称为“武圣”的军团长也不由得赞赏起来,这孩子如果再大一点,战斗经验更丰富一些,也许就能轻松击败自己了。
但,只是也许。
眼前小女孩的战斗力不可能与身经百战的艾德蒙相比,光是现在那失血过多的身体恐怕就不能撑多久了。
“我会把你的尸体好好保存起来的。”艾德蒙一挥手,停驻在身侧的大军向艾当城门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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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 38 大地之拳
手中剑携带的魔法增益结果作用在执剑者手上,西娜单骑一人斩杀无数敌将,她心中惊惶,面上也不由得焦燥,身边的守卫架上了汹涌而来的库里加军队,一片混乱撕杀中,她不知道骆夕阳在哪个方向了。
“洛西亚!洛西亚———”呼唤声淹没在人海中。
骆夕阳失血过多,小小的身体摇摇欲坠,她偏着头,在这战场上,有人在叫她?
“有人在叫你吗?你们很快就会在死神的殿堂见面了。”艾德蒙脱下铠甲扔在地上,这些东西在战场之上可以保护身体不受多余的伤害,但面对强大的对手,反而会束缚住自己。他昨天就听从城中逃出来的兵士说过,有个可怕的小怪物一拳将副团长打死了——其实只打碎了副团长的臂骨,那个可怜的家伙是艾当法师们发动“光芒城池”后被埋葬在城墙下的。
看到骆夕阳从城墙跃下,扶着风雷之势冲他而来,艾德蒙马上知道这就是那个小凶手,只是没想到,这个被士兵们称为“恶魔”的存在居然是这样的,一个看起来一碰就会碎掉的小女孩,白皙而纤细。
也许真的是妖魔吧。
揉身上前,武圣动手了。但看到那女孩子嘴角的笑,艾德蒙心中觉得不对,一股炽焰险险从脸上擦过。狼狈地躲开,他吃惊地看着那小女孩,居然还是个魔法战士!
念着最简单的火球术咒语,骆夕阳与艾德蒙战在一处。
这个人类很强!竟然能够接下她的重拳力腿,感觉到自己的攻击被一层结界挡住,力量黏腻其上,无法穿透。以前自己真太自大了,毕竟世界上还是有自己的力量攻不破的存在。骆夕阳凭着惊人的韧性站立不倒,脑海里只剩下要把眼前之人打倒这个信念,面对这种武技与魔法的攻击,艾德蒙一时也乱了手脚,心里觉得这小妖怪真是无赖。
短促的咒语连放,火焰与冰水不断袭向艾德蒙,虽然武器没有了,双手依然能发出兵织强盾的效果,只是要维持那个状态时间一长就会疲倦,武圣索性运起周身斗气,硬架上这些魔法攻击。
“魔法并不是无敌的,而你的年龄,想用魔法伤到我更不可能!”重重一脚踹在骆夕阳的腹部,那孩子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远远的抛了出去。
身体痛到极处脑中空白一片,骨头好象断了……不是对手,我不是他的对手……骆夕阳挣扎着从地上撑起上半身,吐出一口血。
痛感切除……她念起那个龙语。
……靠!原来有些龙语还是可以用的。
骆夕阳心中一阵喜悦,身体不痛了,但她正要念出治愈术时,被抢上前来的艾德蒙又是一拳打倒在地。
看到骆夕阳还能站起来,艾德蒙也非常吃惊。他的全力一击可能比不上这孩子的恐怖,但也是能够将一个强壮的战士踢破内脏的。耳中听到断续的音节,原来是在施法吗?不能给她念咒语的时间!
“我是剑!我的一击——撕裂大地!”一声清叱传来,凌厉得象刀般的斗气随即从背后攻到。艾德蒙放过了骆夕阳,转身对付新的对手。
剑气划过肩膀,余势把草地翻起一片泥土,好刚猛的斗气!
眼前的女子猫着腰瞪视自己,火红发辫下金色的眼睛燃烧着——沙西娅看到破破烂烂的小女孩,怒不可遏。“百特洛克在上,给我力量扑杀眼前的狂徒!”
兵神百特洛克的斗士?难怪能接近自己。
……我会死。骆夕阳没了痛感,只觉得无边的疲劳侵入脑海中,好累啊。周围好吵,切断吧,不想再听了,这真是个奇怪的世界。
莎西娅被一拳打到草丛中,翻滚了几圈后咬着牙努力站起。身为武者,她也听过邻国天才武圣艾德蒙.索尔的事,从没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在战场上和这种传奇人物对上!
百特洛克为战神、兵神、战场之神,崇拜他的信徒向这位神明祈求战争的胜利,而召唤百特洛克的言魂斗士拥有解兵、迷惑、镇压的特殊技能,所以莎西娅才能毫发无伤的摸到敌人的后方,对艾德蒙偷袭。
但是毕竟不是对手!
看到偷袭者燃烧般的目光,艾德蒙阳刚的脸上露出苦笑。今天是怎么了,他的对手尽是这种类型的,女人与小孩,不该上战场的族群。
艾当的守军奋力在敌军中拼杀,敌人虽数倍于已,可是城中精英尽出,法师们的庇护之术不断扔到自己身上,一小伙人奋力向前冲杀。
齐尔心跳得很厉害。他害怕地看着四面八方的敌人,洛西亚姐姐在哪里?他要找到姐姐,爷爷说过的,一定要保护姐姐。
一直以来,看起来只有一点大的姐姐什么都知道,跟在她身边,见识到了许多不同的东西,学到了从没听说过的知识,不知不觉,齐尔把骆夕阳当成偶像般的存在,象崇拜大神一样崇拜着她,孩子的心里一直以为:洛西亚姐姐是无敌的。可是刚才在城墙上却远远看到,他的洛西亚姐姐被人打倒在地!
巨人族天性里对弱者的保持欲使齐尔愤怒了。他好象听到骆夕阳在惨叫,求救……这些黑色的德尔非!正在伤害他的小姐姐!
慈吱吱叫着附上了齐尔的手臂,淡黄的土元素重组、凝聚,小巨人右手臂涨大了数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臂盾!土精灵没有停止变形,把齐尔的手臂整个包起来,最后变为大地之锤。
“法尔与我同在!”温良的艾亚人咆哮着,一拳击向大地!
大地剧烈抖动,天生的土元素法师所控制的魔法脉动扩向四面八方,力量波及处,骑兽们嘶叫着摔倒,草地上的人站也站不稳!
碰!
碰!!
碰!!!
齐尔一拳又一拳的释放大地的愤怒,直到他眼前的敌人全部倒在地上。然后,他看到他要保护的人倒在远处。
“姐姐!”
“洛西亚!”西娜踢开一个库里加士兵,向骆夕阳跑去。
库里加法师军团也晕头转向的倒在地上,几名土系法师体内的魔力疯狂蹿动,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骆夕阳感觉自己浮在空中,她听到有人焦急地在耳边低语:“没事了,没事了!我们马上就安全了……”
西娜抱起草丛中软软的小身体,一剑划向艾德蒙——圣剑琪露特妖异的波动逼退了那个青年,他眼睁睁看着突然出现的女子一手抱起骆夕阳,带着那红发女孩消失在士兵之中。
怎么全是女人!
在齐尔的爆发之下,残余的艾当军队杀回了城下。
一进城,治愈神殿的高级牧师与祭祀便一拥而上,各种治愈之光闪个不停。
计算了一下折损的战士,苏米伦特伯爵的脸色很难看:“即使有自然之子在,但她还只是个孩子……”
“我们一定有办法的!”西娜紧紧搂着骆夕阳,头也不回。可怜的孩子,把她救回来时,全身软得感觉不到骨头,那凶恶的敌人竟将这么可爱的孩子伤成这样!
众神将这天使带到他们身边,是要人们敬爱她保护她,但这可怜的孩子却被迫卷进了这残酷的战场。
“法师阁下……我想拜托你们。”老城主沉默了一会儿,对因佩利亚说。
“有这奇迹之墙的保护,只要少量法师与守卫就可以控制城门不失陷。但是正如会议上提出的,我们能够死守却没有粮食长期对抗。等到粮食与箭矢消耗光了,不用敌人攻来,我们自己就得出城投降……与其慢慢的等着不知何时才能知道艾当消息赶来的援军,不如自己把消息传出去。”
“阁下的意思是?”
见识了这一行人的本领,老城主心底的打算终于决定了。“请洛西亚小姐突围出去吧……如果是她的话,想要离开这座城应该不是很困难……我们会努力撑到援军到来的那一刻。”如果没有等到,至少有人把是什么人攻打他们的信息传出去。
艾德蒙在临时的营帐被随军治疗师照顾着,他直直看着千米外的艾当城墙——这次率军来灭城没想到会这么棘手。各种奇怪的事和奇怪的人层出不穷,心头有种焦虑,这种不安感是什么呢?
国内自从十年前黑暗降临后,一切都变得很奇怪,从皇室开始崇拜起黑暗神“冯克拉尔.图比迈迪斯”,大陆最禁忌的黑暗血腥法师也渐渐在首都频繁出没。
身为一个武者,全靠自己的身体作战,艾德蒙对魔法好感不大。他只对治愈系的法师们和蔼,人一上战场,除了天运人运,命可以说是捏在治疗师的手中……而其他的法师,简直就是群杂耍班子,一个比一个没用。这次若不是皇帝陛下调令,实在不愿意带上角落里的那群阴暗东西。而且除了血腥法师们,自然系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又呆又没用。比如眼前这几个最呆的!
“只要让我们站在城下,把那堵墙的墙脚画上魔法阵,就可以召唤出火之将军烧毁那堵墙了。”
“等你到了城墙下还能站着说话时再说。下一个建议!”
“艾当不产粮食,我们可以慢慢耗到对方饿得开城求降。”
“滚。我们必须在今天或明天就把艾当从大陆上抹掉。下一个!”
“那我们就去劝降吧,投降就不杀他们。”
“白痴。我们是来屠城的。”
“那我们……”
艾德蒙气得太阳穴位置一跳一跳的,谁说法师是智慧的存在?
库里加大军首领在为怎么破坏城墙烦恼时,艾当城里有了动作。
世界 39 欲望之舞,祈求神之降临
治疗师们查看了骆夕阳的伤势后,觉得没有用武之地。那孩子不愧是自然之子受众神的宠爱,身体的愈治速度比使用治疗术更快。
在昏迷中,她的身体开始自动修复受损的脏器骨骼,进入了自我保护的状态。西娜惊喜地看着小女孩苍白的脸恢复了红润,原本扭曲变形的肢体重新完美无缺。
极度的疲倦下,骆夕阳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中。
齐尔与言魂斗士沙西娅也因为体力耗尽而昏睡不起,一下子少了几个强大的战斗力,艾当的将领们都是愁眉不展。
一个小女孩跑上了城墙,那是考莫的女儿索伦非娜,她的样子急匆匆的。“看到我爸爸吗?”
考莫没有受什么伤,自己在军营包了下伤口出来,正好看到女儿:“索亚,你怎么跑来了,这里太危险了,快回神殿去。”
“哪里不危险呀。爸爸,赫安哥哥找你!”
“要叫他叔叔。”习惯性纠正女儿的不当称呼,考莫这才发现城墙上果然没看到赫安牧师的影子。“他在哪?这里很紧急啊。”
海神殿里的水神祭祀们进进出出忙碌着,看到考莫也只是点头打了个招呼。考莫心里越来越觉得奇怪,这些祭祀神官们在忙什么?
赫安.古德奈亚坐在海神殿的庭园中,身上的白袍一尘不染。透过大树午后的阳光零碎碎照在他身上,看起来,有种奇异的非存在感。
“赫安哥哥!”小索伦非娜打破了父亲的忡怔,她跑上前去拉着牧师的手,“我把爸爸叫来了。”
“好孩子。”摸着小女孩的头,赫安纤瘦的脸上笑容淡淡的。
“要叫叔叔。”考莫把女儿打发出去,才皱着眉看老友。“你怎么了?怎么神殿这里这么多人,大家都在城墙上防守,正是需要法师的时候。虽然你攻击法术挺差劲,可也比没有好啊。”
“唉……你们就是没人听我说话。”牧师哭笑不得,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指抚着额。“我准备召唤水神。”
“哦……啊?”
牧师轻笑了一声,眼神变得没焦距,象是在回忆什么:“我们认识十七年了,从一开始你就没有听过我好好的说话啊。”大概真是自己的原因吧,性格软弱,一直就没人在意他说的话。“你记不记得我的名字啊?”
“赫安.古德奈亚。你怎么了,我们相识这么久了,还会忘了你的名字不成?”也许是老友的表情过于宁淡,大大咧咧的警备队长胸口堵堵的,那种怪异的感觉说不清,他打着哈哈拍拍牧师的肩。“你小子说话痛快点,到底有什么事。没事我要去守城墙了。”
“……你果然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明明跟你说过的。我的名字是赫安.古德奈亚.非非亚特.吉尔特。”
“这么长的名字谁记得住啊。”
……当年这家伙也是这么说的!算了……赫安递给考莫一个烟色的卡:“这个东西,以后麻烦你帮我送回首都吧。”
“这是什么?”通行证?警备队长拿着那张特殊的身份证明,上面的牧师容貌还很稚嫩,长长的金发披在颈部,对着阳光看,透明的卡上烟色流转,彩色的花体字印在上面:赫安.古德奈亚.非非亚特.吉尔特。
水晶栎?“这和你以前的通行证不一样啊。”当初带着赫安来艾当时,还是他做的保证才弄到了新身份,什么时候他又弄了这个东西出来。
“……那就是我以前的。”赫安牧师郁闷地说。两人的初遇在十七年前,他不幸被眼前这个大咧咧的家伙救到,那时无处可去的自己跟着对方一起来了艾当,在偶然看到自己的身份证明时,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就认定自己的证明是假货……当时想逃开一切的赫安就索性重办了一张证明。
连自己都快忘了还有另一个身份。“我是圣克利耶尔公国的直系王族,继承了泉水女神之血的先王长子。”
右手拿着水金石做成的通行证在半空停住不动,考莫扬起嘴角:“老友,不要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拥有召唤泉水女神资格的王族。”
泉水女神是位和善的神,她常常聆听着子民的愿望,而圣克利耶尔王族只要是继承了那血的,都拥有召唤祖先神的资格,只不过,召唤的代价同样巨大。
考莫脑中乱糟糟的。神殿非常安静,其他的神官和祭祀们沉默不语在忙碌,怪不得他进来后就发现这里的气氛很沉重。
“神、神事什么时候开始?”
“……马上。”
两人认识了十几年了,考莫第一次在老友脸上看到坚决之色。那个青年,不再是一直被自己保护的懦弱家伙,他从没争过什么,一直随波逐流。对于皇室的谣言,民间也有不少。圣克利耶尔公国的第一王子没什么人记得住,据说那个很少在人前露面的王子殿下是罕见的魔法天才,可惜在王都之乱就死了。湮灭于首都的旧事里,对他也不过是几句淡淡的评语……
“你、我们有迪如西帝亚的垂顾……”
“你真的相信那孩子能带来奇迹吗?我曾经见过真正的迪如西帝亚族,那孩子和传说的种族可没有相象处啊……而且,迪如西帝亚,也只是个种族而已。”继承神之血的王族,虽然血液淡薄了,毕竟也有神的血统,本来泉神就是位乐于亲近人的神,从神那里得到的知识,使得赫安牧师对传说的种族看法与一般人不同。
“奇迹,是要靠自己去创造的,一味的等待,还是会错过。”
骆夕阳感觉自己全身轻飘飘的。意识在体内飞翔……
大地是一片淡薄的雾气,可以感觉到元素精灵们平静地脉动,那些华艳的色彩中,隐约有个朦胧的光环。
绿色的光幕把小小的黑影罩住了,半圆的球体看起来很可爱,忍不住靠近一些看——原来是艾当城啊。
城墙内外到处都是人,一边拼命向上爬,一边把对方打下去……真没意思,骆夕阳的意识移向别的地方。
各种声音充斥在这个球体里面,嗡嗡一片。绿色光芒的另一边,宁静的黑色在荡漾,水元素在黑暗中雌伏,海上风平浪静。
意识继续飘移,跟着宁静的风扩散,她看到熟悉的人了。
那些人在干什么呢?
狂舞起来的精灵之光吸引住了虚空里的灵魂,骆夕阳把自己放到了更近的位置,那是赫安牧师……
神殿里举行的临时神事没有惊动城墙上的战士。赫安并不能保证自己的召唤所带来的后果,海神殿的祭祀全员聚集在神殿的广场水池边上,紧紧围着中心的人念颂赞美的诗歌。
战歌祭祀们唱起赞美水神的歌,音乐响彻天空,城墙上的老城主回头望向海神殿:“奇怪,是谁举行祈雨的祭典?”他这才发现,城墙上没有一个侍奉水神的神官在。“水系法师们在做什么?”
歌声热情而狂野,海神殿的神职者舞动身体,跳起祭神舞。赫安牧师一身白袍,踩着独特的步子在人群中舞动。
“胡那神,您遣您的幼女创建了圣克利耶尔,伟大的菲菲亚,清泉的菲菲亚。来吧!来吧!来吧……”反复的吟唱令虚空中的灵魂兴奋起来,弦琴和鼓点重复着一个单纯而古老的旋律,她也跟着曼声唱起来,“来吧来吧来吧……”
从群舞的神官中走出一位女祭祀,她妖娆的舞着,雪白的手臂勾住了赫安.古德奈亚的脖子,慢慢把牧师的衣服褪去。
“来吧、来……”骆夕阳好奇地盯着那对上半身几乎全裸了的男女,他们在干什么啊?
神官们的歌声更加热烈,带着浓烈欲望,人群围住的那一对,紧紧地搂在了一起,看得在虚空中的灵魂目瞪口呆:好、好色情的舞啊!
元素精灵从身边跑过,欢天喜地地围绕着那对缠绕在一起的男女,海神殿广场上的水池泉水喷涌,四散的水珠发出夺目的光芒,这冰凉的水溅到狂热的献祭者身上,人群更疯狂了。
艾当上空乌云密布。层累的彤云间水精灵挤压着,迸出一道道电光,沉闷的雷声在每个人耳中响起!
艾德蒙冲出营帐,天空中雷声隆隆,大地一瞬间被黑色笼罩,素喜黑暗的血腥法师们面面相觑,看到军团长大人凌厉目光,全部摆手:“不是我们召唤的!”
哼,你们有这么大手笔就好了,这个样子明明就是要下暴雨了。
两边的战士们都停止了动作,看着目前诡异的天空。
只在艾当这一区域,乌云带来了夜晚之黑。
赫安牧师深深地吻着与他贴在一起的女祭祀,魔力激荡在两人之间。身后的泉水喷涌而出,涨起高高水幕,所有的神官们只重复着那古老的召唤之语。
真是壮观……在虚无中,某人呆呆地跟着“来吧……来吧……”
腥红的液体从赫安口鼻中涌出,浓厚的水元素冲破了身体的禁锢,这是召唤神的代价!
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吧…………
漫天闪烁艳丽的光彩,带着淡红的水珠从赫安.古德奈亚身上飞出,女祭祀牢牢抱住了软倒的牧师,眼泪从眼中流下,与泉水混在一起。赫安虚弱的声音在她耳边念着:“菲菲亚.米提柯,我用生命请求您……”
大雨倾盆而下。
世界 40 菲菲亚
冰冷的暴雨冲刷大地,一道道泉水冲出地表,从枞叶山脉倾下的洪滚瞬间吞没了草原。与其说是神之威,这更象是无法抵挡的天灾,艾德蒙领着军队在淹没腰际的泥流中努力稳住身形。
巴恩城墙牢牢的保护着艾当城,城中的军民欢呼着。
他们是崇拜水神的民族,对水有天生的喜爱,并不会因为这遮挡视线的暴雨而丧失战斗力。
“但是,是谁在召唤这暴雨?海神殿的大神官已不在了啊……”湿漉漉地老城主看向神殿的方向,在大雨中,还有着载歌载舞的欢庆之声。
泉水之歌,每个圣克利耶尔国民都会唱的歌,看到城墙外的惨状,狂喜的军民也开始哼唱着古老的歌谣。
歌声汇成洪流,使城外的敌人更加沮丧绝望。
——我们不该来的,这是有号称生命之源的水神幼子菲菲亚守护的国家啊。
伟大的菲菲亚,清泉的菲菲亚……来吧来吧……
赫安牧师的身体原本就瘦到吓人,现在更是皮包骨头,并不丰沛的血疯狂从毛细孔中涌出,巨大的痛苦撕裂着他。骆夕阳想伸出手去帮帮他,却发现自己只是个意识!
没有手脚、没有形体!只是无用的意识!那种痛苦象是她的痛苦……所有的水元素都在活跃,寻找一个突破口……是和勒喉隘口使用龙语时一样的痛!
神殿中心的泉水漫过了众人的脚,在糜艳的气氛下,扬起丝般水珠。无数晶莹的水珠跳起,淡淡的人形从水上伏起。
哗啦!人形直起纤细的腰,水瀑的长发甩在空中,碎成万千晶屑。象是泉水的叮咚声流过山涧,优美到无以复加的声音发出一声吟哦:啊,又回到这片大地上了。
水色的眼眸看着裸露身体迎接神明的众人,美丽的笑容绽在神的脸上:“我的孩子们,你们召唤我做什么?”
“泉神菲菲亚,我的神,请驱逐野蛮的侵略者!”抱着牧师的女祭祀对空中的虚影大声请求。
“我亲爱的孩子们,众神不能对德尔非下手,我们的存在只有守护。”菲菲亚冷酷地回答众人,“但是,污染了我的花园,他们也要付出代价!”
泉水女神的话语落下,地上的泉水就卷上了高空,愤怒的女神从乌云中露出洁白的面容,使得大地上的库里加敌人更加混乱不堪。
“不可能的!怎么会有神明直接参战!”黑暗法师们被强壮的士兵牢牢捉在手里,歇斯底里地大叫。
凶猛的水如巨浪奔腾,东倒西歪的士兵们重重撞在城墙上,山地之国的战士们大多不识水性,惊恐的他们有些直接被冲向了平原,向着海洋而去。离开海神殿的神官们站在城墙上,施放一个个攻击的水系魔法,天空的雨点化为利刺,穿透过敌人的身体!
城墙下,就象一个屠宰场,女神似乎不想看到这一幕,在天空中消失了形体。
“牧师、牧师,我们成功了。”与赫安一同举行神事的女祭祀脸上涕泪纵横,她不断抚摸着怀里人的脸,想把那冰冷的人唤醒。
淅沥沥的小雨打在他们身上,骆夕阳感觉自己在哭。
“我的孩子,我来带他回众神的国度。”泉水女神从地上升起,温柔的手向女祭祀伸出。
呜咽着,女祭祀把牧师放在地上,雨水把她的身体洗刷得洁白无垢,“神啊,您为什么一定要后代用生命来召唤您呢,如果可以替代,请别带走他……我把我的生命献给您。”
“我的孩子,你这样保护我的后代我很高兴……但是,这是继承了我最浓血后代们才有的资格。神并不是万能的,我能进出这个空间需要媒介。平时的我,只是把自己的力量通过孩子们的召唤分散出来,但今天你们直接召唤了我的身体,这代价就是召唤者的命。”
能够召唤神的只有被神承认的人,女祭祀虽然想代替,可是并不具备资格。“这个孩子已经做得很好了,能够让我展露一成的力量。众神的力量在人间是灾难,虽然是等级只有二的自然神,法则依然作用在我的身上。”
法则,又是法则。虚空中的女孩焦虑不安,生命的气息从赫安.古德奈亚身上一点点抽离,又一个认识的人就要死去了吗?
“那我呢?我有这个资格吗?”她忍不住问道。
“咦?”菲菲亚赤裸的身体透过空间,泛起阵阵涟漪。她感觉到了骆夕阳。“你是谁?这是我的领域空间,你为什么能够进入……不对,你不在这个空间里。”
女祭祀看到女神抬头在虚空中寻找,她茫然地低下头,拥着赫安放声悲泣。
一件衣服披在了她身上。考莫走近她:“大人,请让他回神的怀抱吧。”
骆夕阳的声音很是惊喜:“你能感觉到我吗?”
“……是的,你的气息很奇怪。我感觉到力量的脉动,和我同源的力量。这种空间折叠的能力……你是哪一位神明?”
“不,我不是……你说到法则,难道召唤者就一定要付出生命才能召唤神?其他的人不是也能使用泉神的力量吗?如果召唤神就代表死亡,那不是没有了魔法师的存在,既然法师不在,魔法存在的意义又在哪里?”
菲菲亚也很困惑,她感觉自己被某个神的领域所包围,但偏偏又找不到对方。“不,不是的。虽然订下了魔法契约的人通过取得元素的共鸣可以召唤神的力量,可大部分只能取得一点力量而已,那些分散到人界的力量只不过是神本身细微的波动。因为人之子本身的束缚,他们只能分享到神明千分之一或更少的……就象太阳神照耀大地,在光明中万物得以生长,对光明神来说,却只是放射了自身的光罢了。”
众神与人类结合产生的后代,得天独厚的拥有神一部分特性,“我的孩子们可以发挥出比一般人之子更强的力量,基于血缘的传递,众神是不太会拒绝他们的祈求的——当然也有一些神祗生下来就不管了,只是我很喜欢我的孩子们,所以过于宠爱他们,给了他们召唤我的契约……但是随着神血的淡薄,脆弱的德尔非们已经不象远古时一样可以自由使用神的力量。”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拥有契约,就可以使用你的力量?”
“是的,但是这个契约是法则定下的,只有我血的继承者才能获得。那个孩子用生命召唤我降临,他能够驱动的,也仅仅是让我用洪水淹没大地。”
召唤者本身的能力决定能借用多少神的能力吗?“契约的制定是怎么样的?除了继承你的血没别的方法吗?”难道除了直系的圣克利耶尔皇族,别的人就不能再召唤这位泉水女神?
“如果是侍奉等级高于我的水神并能得到那位神祗契约的德尔非,当然也可以使用大召唤咒。可惜这座城里除了那个孩子,再也没有合适的力量分流者了。”空间里澎湃的暗涌,给她熟悉甚至畏惧的战栗,虚空的来者到底是什么?“请问,你说自己不是神,但我却分明感觉到了神一样的气息,而且是同母神同样威严的波动……在所有的水系神祗里,有我所不知道的吗?”
……“白银龙纳狄齐尔。”巨人们说过,神的名字就是神术的媒介,创始的巨龙、掌管水的白银龙之名,是不是能代表一种契约?被初始龙守护着的自己,早就定下了契约。
“白银龙纳狄齐尔?龙族?这是龙族的长者吗?我并没有听过。您是龙族的客人?”菲菲亚是新生的泉神,在次亚神族与初始龙分裂后,许多后来的神都不再记得在光明神之上,还有着最初的龙神存在。
骆夕阳被菲菲亚弄糊涂了,她还不知道,初始龙远离的大地之上,并不存在创始神龙的传说。不过也是,她醒来后,也并未见过白银龙,那么这位泉神口中的气息是指什么?
想起来了!怎么会忘了呢……“华萨斯。”
我是水之精灵王“华萨斯”,人类之子,你在人界可以召唤我。
真想抽自己,这不是摆明了除了龙语之外她还可以倚靠的魔法力量吗?不过……不知道在人界召唤水之君主,会不会把自己透支掉。
菲菲亚美丽的眼睛大睁,华萨斯!比母亲更高的存在,神族有形体而不得出入人界,无形的精灵却能在任何空间被召唤!
与精灵王定下契约的只有众神,而且是五等级以上的神,据泉水女神所知,只有她的母亲能念颂这位水精灵王的名字。
元素精灵是世界的基本,初始龙掌握精灵王的存在,这些仅次于创世之神的元素王者,构成了次亚神族的力量来源。
“请问您的名字。您愿意与我定下盟约吗?”菲菲亚快乐地扬起水花,虚空中这位不知明的神祗对她的孩子表示爱护,弱小的泉水神是非常开心的。
“……我的名字是洛西亚。泉水女神,请将代价移到我的身上,不要带走那个德尔非。”
城墙边上的军营小屋里,一直抱着剑照看骆夕阳的西娜被惊动了,安静蜷睡在床上的小女孩身体一阵痉挛,背部向后弯成弓形,小手紧紧握成拳,血从掌心嘀嗒流下。
召唤后的反噬之力、神明破开空间降临人界的通道在体内打开,仿佛星辰的爆炸,元素狂乱外泄!骆夕阳胡乱踢的脚蹬在石床上,顿时把整个地板压得下陷!握着剑西娜双臂护在脸上,抵挡住了扑面而来的气流。
小屋重演了昨日了望塔的悲剧,化成碎石木屑。清凉的雨水打在西娜身上,她失神地看着象幻影的景象。
泉水女神回到了战场附近,展露完全的身姿。美丽闪耀的鱼尾从喷涌的泉水里托起赤裸身躯,雪白的双臂抱住了娇小的少女。
“按照法则……我在召唤下依召唤者的能力停驻人界……咦?怎么是个孩子?”菲菲亚大为惊讶。
女祭祀不敢相信的抬起头,她听到牧师本来异常微弱的心跳变得平缓有力,
“来人啊!卡裘拉在上,快来帮帮我!”女祭祀发疯般抱起赫安的身体,考莫张大了嘴。
这是奇迹吗?
世界 41 双刃——神临之罚
乌云从艾当的上空散去,暖暖的雨珠在阳光下闪烁夺目的光彩,泥石流不复湍急,忽然从草原上偃息了。
细细的涓流汩汩地从地底冒出,把血肉一点点冲刷掉。
草原上库里加人七零八落,勉强由各系法师支撑起的防护结界只救下了区区几百人。艾德蒙脸如死灰,在武技不能发挥的神威之下,空有强者名又怎么样。真是讽刺,这次带来上万士兵,还出动了大陆罕见的黑暗法师军团,佐以血魔法扫灭了艾当的边缘力量,几乎耗光了艾当城内的兵力,本应轻而易举、只是实验黑法师的战力的游戏,结果到最后还是输给了神。
城内传来的震天欢呼,这是他末日的呐喊吧。
骆夕阳惊讶地看着淹没的大地,在灿烂阳光下,草原一片银白反光,浅浅淡红的汪洋里,是成堆的尸体……血腥味直冲脑门,她急忙切断了嗅觉的传递。
“菲菲亚……神临就是这样吗?”
血和死……虽然自己站在胜利的一方,但还是会为城外的惨状感到触目惊心。
泉水女神踏着浪花出现在人前,实体化的神明周身光彩照人,所经之处,众人狂喜地跪拜感谢。
“怎么了,你为这些人感到可怜吗?你知道召唤神的代价了吗?我们的力量原本就是不应该出现在人界的,可即使法则严苛的制定了种种规则,以生命做为请求神明降临的代价,依然不能阻止人之子疯狂的愿望。”菲菲亚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神守护这世界,给德尔非接触神领域的特权,可不代表神是为了你们战斗。”
“你们要记住,过多的行使神能,只会伤害大地。今后十年之内,眼前的草原将遍布沼泽,除非得到涅梅的原谅。”
地底的水脉冲破了土地,泉神的愤怒波及到了地母神的领域,土元素掺进了太多杂质,遭到黑暗污染的大地变得混沌起来,一点一点的侵吞踏过它的生命。
战场还活着的库里加人惊恐地看着一些尸体慢慢沉下大地,吐着气泡的淤泥泛起混浊的波纹。“救救我,法师大人!”想要逃离战场的士兵踩进了流动的烂泥中,一下子就陷进了大半个身体。
法师们已经筋疲力尽,只能看着士兵绝望的脸上目光渐渐暗淡了。
一根绳索丢过来打在他的脸上,艾德蒙哑声道:“捉住它!”
但是淤泥已经淹过了那士兵的手肘,他奋力想抬起手臂,一用力很快就连肩都沉了下去!那个士兵猛的用嘴咬住绳索,唔唔的闷喊。眼看泥埋过了他的嘴,艾德蒙急忙用力拉扯。
绳子空荡荡地被扯了回来,艾德蒙踉跄着跌坐在泥中。那个士兵的头顶没入了烂泥污水下,愤怒与悲伤使这位军团长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
“团长大人!”
“将军!”士兵们骇然,齐齐想上前拖住他。
骆夕阳看到那个人整个身体倒在泥沼中,努力地伸长手去捞着——最初那个高大又充满霸道之气的敌人消失无踪,城外,只有个全身沾满脏污的男人在拼命救自己的兵士。忽然间,她对那个伤害了自己的人痛恨不起来了。
“菲菲亚,请你救救他们吧。”
“……不行,大地已经不是我的领域了。”
有没有搞错啊,骆夕阳对神的分工明确实在有点无力。“土系法师们,你们能安抚大地吗?齐尔呢?”
艾当城民在看到和泉神一起出现的小女孩时,对她的身份深信不疑。虽然那孩子一开始被打得很凄惨,但迪如西帝亚本来就不是以武技闻名的种族,调和自然之力才是那个高贵种族的专长,眼下自然系的祖先神都受到众神宠儿的召唤而现身艾当,帮助岌岌可危的城市渡过难关。(在昏死状态下的无力牧师没法申明是自己召唤了女神。)
特别是老城主,不断地在心里感谢着,感谢那群旅人把奇迹之子带到了这里,感谢众神一直在庇护着圣克利耶尔,感谢祖神慷慨地展露神威,解救了全城的危机。
骆夕阳的命令马上就有人去执行。
城门打开了,库里加的幸存者们绝望地看着神彩弈弈地圣克利耶尔守卫出现在眼前。
但他们很快就惶惑了,这些人并不是来给他们最后一击的。
比起敌国耗尽了魔力的法师部队,艾当城的守卫和神官们沐浴在神恩之下,体力魔力比平时更加充沛,足以让他们施放大面积的土地封固术。
看着敌人被一个个救起,骆夕阳堵着的心终于松了口气。
结束了。
审问战犯的工作由城主他们去完成,被所有人以崇拜仰慕的目光注视的骆夕阳,有很多话想问菲菲亚。
已经习惯了神的存在,对于菲菲亚绕在自己身边,没有回到神界也不感到奇怪。而泉水女神也非常快乐的摆着金色的鱼尾,在脱离地心引力的水花里隐现美丽的身体。
她的身躯维持常人大小,不看鱼尾就是个绝色的美女,但没人敢对那赤裸的神明有一点亵渎之心,不少人亲吻她经过的土地。
蔚蓝色水珠串起的卷发,水色大眼透着湖绿,丰满的女性身体上,神圣色彩叫人迷醉。
“我是不是见过你呢?”在神威海上,骆夕阳确实是见过人鱼的。
“有吗?”
“我认错了吧。”菲菲亚是海神的最小女儿,说不定那群人鱼就是眼前这位的亲人。想起热情的人鱼,骆夕阳就叹气。她们曾经送了不少好东西给自己,可惜她全放在永恒空间里,现在拿不出来了。
在圣克利耶尔公国,始祖菲菲亚也代表了部分生命女神的特性,通过交媾形式的神事祭典,向她表达敬意,能够让神恩瞬临于人之子身前……民间的传说里,多情的女神常常会在水边诱惑人间的英雄少年,所以自称是水神后裔的人也不少。
“那是胡说的。象我一样的众神一般很少会有情动期,想要留下后代的更少。无论男性女性,在漫长的生命中,很难得会去爱上什么人……因此德尔菲之子那种短暂又激烈的一生在我们看来是很可爱的。”因为觉得可爱而守护,等级不是很高的泉神在某些方面已经和德尔非很象了。
不光是菲菲亚,初始龙也一样。因为喜爱创造的世界而不想让自己的力量破坏它,才远离了这世界。
泉神烂漫而好奇。她在骆夕阳身上感觉到了最高水契约的波动,但却看不穿这个生命的印记,没有一个神祗和眼前的小女孩一样,这孩子没有神特有的光,但也不是德尔非,更不是迪如西帝亚……死亡的使者对她视而不见,但法则确实在她们之间执行着。
这是一种新的生命吗?还是一个新的神祗诞生了?
呵~~~水珠随着长发甩动,泉神懒得思考太多,在漫长的生命里,她有足够的时间去慢慢知道真相。
艾德蒙没有被捆绑住,库里加的幸存者们都没有被绑起来,事实上,艾当的守卫们把他们带进城后,连个看守都没有。满城都在狂欢庆祝,在喧闹中,失败者显得非常孤寂。
这些人已经完全没有了斗志。法师们几乎失常,大多数在喃喃自语,黑暗与自然两系的全萎靡不振,没有人在意自己一身泥泞,只是失神的或坐或站在军营一角。
眼前这状况,只有死路一条了吧。
“为什么……黑暗女神不肯接受召唤呢?”一个黑暗法师终于打破了沉闷。声音空洞而绝望。
“黑暗的大神明明说过,黑暗才是这世界的最根本力量,他的神格远远高于圣克利耶尔的守护神,库里加会因为黑暗而获得更广阔富饶的土地……”
“……”艾德蒙冷冷地说:“抛弃了祖先神明的库里加,奢望得到什么神的守护?”
他屈着膝坐在冰冷的地上,眼中无神,象在自言自语:“库里加从游牧民族到建国,尤尼尔的精神传递了近千年。力量与尊严是库里加的骄傲……但为什么继承那高贵血的皇室会突然改信黑暗神明了呢?难道我们真的被先祖抛弃了?还是因为这个,所以大神不再保佑我们……好吧,失去了信仰,库里加就此灭亡吧。”
寂静中,一些士兵低声的啜泣起来。
尤尼尔在上,您在惩罚这些背弃了您的子孙后代吗?
黑暗法师的首领开口了:“不是的。那是因为尤尼尔已经死了。”
世界 42 黑色侵犯
“十年前,我们侍奉黑暗神的仆人听到了神的声音。皇宫之中,确实感受到了那是属于黑暗大神的威临——陛下他对我们说,从此之后,神殿将改侍奉黑暗之神冯克拉尔.图比迈迪斯。”
库里加独尊兽神尤尼尔,但神殿之中也有为数不多研究黑魔法的神官,大陆上众所周知的黑暗女神佩罗依芙叶,掌管黑暗、混乱、安眠,她的领域一向难以深入掌握,所以黑暗的魔法在各个国家都不是很盛行,大多法师只是稍微涉及一点。
“可是那个夜晚之后,我们与冯克拉尔大神定下了契约,进入了更高深的黑暗魔法领域。从此,神殿的王家神官们再也无法得到尤尼尔的眷顾。”
在王宫的深处,黑法师们亲眼看到了尤尼尔的象征被侵犯,千年光荣之色从神坛上消失,深重的黑暗降临在库里加的王宫之中。
艾德蒙不相信地低吼:“不可能!大神怎么会败给黑暗!”
他是战士,虽然流着山神的血,但并不具备法力的天赋,他知道国内开始转信奉黑暗神明,但只以为是国王陛下想要发展另一种战斗力而已。目光向自然系法师看去,那些颓废的法师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他。
终于自然系法师的首领开口了:“从很久以前开始,四系法师就不能向尤尼尔借力了,每年的山神祭上,神恩都无法感受。”
库里加近几年来国内生产资源大大下降,牲畜、粮食的产量每年都在减少,所以艾德蒙常常带着军队去袭击一些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扩大国土。但他没想到接收到的命令之后隐藏着这样的原因。
山神尤尼尔.路易沙,主宰了丰饶的畜牧、捕猎和耕作。如果他不存在了,习惯依赖于神的库里加,必然慢慢衰弱。
“我不相信!尤尼尔大人不会消失的。不行,我们要回去,我要去找陛下问个清楚!”
如果连继承山神最纯血的国王陛下都放弃了祖先神,他这一直以尤尼尔为傲的旁血者存在的意义又在哪里?艾德蒙.索尔的眼中满是怒火。
他不能死在这里。
艾当在狂欢。
雨不停下着,温暖的雨水洗涮整座城池,彩虹一道道折射。艾当的上空长长一轮,娇艳的如沐浴下的美人。
男女老少全走上了街头,手中拿着杯子小盆各种容器,从地底涌出的泉水漫过他们的脚,清清的水顺着地势哗啦啦流淌,人们把水盛起,泼向边上的人,欢笑着载歌载舞。
整个城都在歌唱。
热情的女人向强壮的陌生男人献吻,双方合意了便随意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开始亲热,一对对临时夫妻出炉,在这一天怀上的孩子创下了艾当的纪录最高峰。
骆夕阳面红耳赤地从人群中跑过,菲菲亚格格笑着盘旋在空中,斑斓的身姿让人群更加疯狂。
这些不道德的家伙……有小孩子在啊。
听到哭泣声,在卡裘拉神殿外的大街上,一个少女抱着个更小的孩子无措地看着狂欢的大人,忽然之间,大人们都在大笑大叫,又唱又跳的,懵懂的孩子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朱尼亚?”骆夕阳看到他们了,那个在哭的小家伙不正是昨天捉着自己不放的。
少女很高兴地跑了过来:“洛西亚大人。”
“呃……不要叫我大人吧,叫名字就好了。”
小男孩朱尼亚看到骆夕阳马上伸长手要扑到她身上去,两三岁孩子的劲让那少女差点站不稳,急忙松手转移了包袱。
所有人都在跪拜泉神与骆夕阳,交欢的男女迷醉地念诵泉水女神之名。
……有小孩子在啊。
少女与朱尼亚对菲菲亚的存在大感惊异好奇,没见过这么美丽的人,他们傻愣愣地抬头盯着空中的神。
“嘻嘻~~~小孩子,可爱的小孩子~~~~很久没有这样拥抱德尔非之子了,我祝福你,我的孩子们。”神的祝福反正是不用费力的,干脆大赠送,泉神弯下身体亲吻孩子们,惹来其他人羡慕的呼声。
菲菲亚自己也很高兴,神界不象人界这么热闹,众神住在各个广袤的位面,彼此来往得也很少。严苛的空间法则又不让亚神们随意进出人界,会召唤众神的人这世上越来越少。而且神族过长停驻,会造成人之子秩序的失衡,做为一个有爱心的好女神,菲菲亚向来奉公守法。
神族在人界造成的影响过大,接近混乱的话,可是会有法则裁决者来处罚的。
不过眼下这种情况不关她的事,新的盟友不知道是什么身份,她的力量能够支持自己停驻人间所需要的大量元素———有点亏,因为订下的是平等的盟约,所以泉神要自己负担一半的元素之力。可是这和能够进出人界比起来,菲菲亚心甘情愿。
骆夕阳感觉这位泉神很象个大女孩,天真热情又和善。
“菲菲亚,你知道肯色斯族吗?”她没忘了要帮依玛解决民族危机,这么快就遇到一位神祗,也是很幸运呢。
“那是什么东西?”菲菲亚不知。
“唔,如果在神界,应该叫黑暗龙兵吧。”考虑到众神漫长的生命与冗琐的知识库,骆夕阳换了个名词。
“没听过呢。”泉水女神还是不知道。她是只有不到四千年寿命的新生神,对太古时的种族了解不多。
“你好没用啊。”骆夕阳无语了,本以为神应该是无所不知、充满睿智的,没想到遇到这么个不及格的小学生。难道她非得回神语森林去找吉莫尔诺雷拉问吗?
不过太古分裂之后,世界果然已经不是她所知道的那个样子了。
初始龙创造了神族,而神族创造了迪如西帝亚、德尔非等种族。
这些种族构成了世界。
我就来代你们看看,放手给次亚神族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吧,大家都在保护这世界,所以你们可以安静的长眠。
被鄙视了的菲菲亚生气了,她扔下一句话就从空中消失。“我去问母亲。”
“…………早去早回啊。”
随着泉神的离开,啪啦啪啦的雨也停了,树上屋檐下到处滴着闪亮的水珠。
没了个神在身边,受到的注目就少得多了,毕竟那个活动的标志实在太显眼,骆夕阳抱着朱尼亚来到了西城门。
西城这里也在拜神。只不过是很多人在跟着新上任的黑暗牧师感谢黑暗女神。
“嗨,依玛,你准备留在这里传教吗?”
黑暗之民的样子变了许多,原本狡猾的脸沉稳了,大概是看久了,黑发红眼的特殊相貌顺眼不少。“不,这里不是我的目的地。跟在自然之子身边追寻生命存在的意义才是我的目标。”
“…………哦。”这家伙当神棍当习惯了,居然说话这么有禅味。
马上有人提出邀请:“如果大人要传教的话,我国欢迎您的到来。”能够召唤泉神的自然之子,能够召唤黑暗女神的黑牧师,两人还是好朋友,这不是说明佩罗依芙叶果然是被众神承认的大神?而且那些黑暗的教义也很适合在平民中推广。聚集在码头附近的人们,有相当一大部分是国外的旅行者,甚至有不少王室贵族、门阀富商,这些人对神的信仰最是坚定不疑。在艾当的这两天,能够逃过灾难,亲见两位大神的降临,他们深深觉得这是一辈子的幸运,原本的虔诚现在都成了狂热。
“谢谢大家的热情相邀,但是我的前程未来都在这位小迪如西帝亚身上。我只希望,日后众人善待我的族人,让黑暗之民可以行走在光明之下。”只要不用光明的法术恶意攻击肯色斯人,多晒晒太阳是很有好处的。依玛想起常年待在锁木围墙里的女人们,又是一阵伤心。他的布兰尼从没有走出过黑暗山脉,享受阳光的洗礼。
虽然艾当躲过了危机,但一切都还没有过去。苏米伦特伯爵听着对俘虏的审讯,眉头打起了结。
艾德蒙.索尔代表的军方武力只是接受了命令而来攻城,真正的理由却是从黑暗法师们的口中问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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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 43 无意义的战争
一切的缘由竟还是因为骆夕阳等人。
库里加秘密安排在黑暗山脚下的血腥法师和研究势力被扫灭掉,伪装成部分山贼的精英士兵同据点一起烧成了灰烬,连精通灵魂法的大师都无法得到一点半点消息。
失去人员并不是库里加高层惊慌的主因,令他们乱了手脚的是在查看现场时,大量的贵重物品消失了。
珠宝财物只是小事,大量库里加研习血魔法的文书报告证明不见,让来接洽的人员大感不妙。
禁忌的黑暗魔法中最邪恶的血魔法研究,一直是大陆禁止的。库里加数年来秘密的培养着黑暗法师,不想引起注意而将许多过于隐秘的研究放在了世人退避的黑暗山脉一带。
栎山本来就属于传说中的黑暗之地,在勒喉隘口这种地方,黑暗之力所滋生出来的各种生物,都是研究黑暗法术的好材料,而以山贼的名义掳人杀人,也不怕有多少正义之士来讨伐。但是如果被发现是某个国家在支持血腥魔法的研究,贫瘠的库里加就得面临光明的制裁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孤注一掷!库里加的国王马上让国中最善战的艾德蒙带着军队去扫灭边境上最近的城市。
从勒喉隘口离开的人不会走得太远,目标也许就在边境之城艾当。存着杀人灭口的想法,艾德蒙以极快的行军速度扑灭了草原上的村落,而黑暗法师们第一次将骨傀儡术用到了战场上。
攻下艾当,毁灭艾当,为了不让黑暗魔法的信徒暴露在大陆上,库里加的军队做好了屠城的准备。
但是他们没想到,在边陲小城中,居然会有守护神明降临。
人与神的作战,在神临的时候就确定了胜负。
苏米伦特伯爵擦了把冷汗。如果不是有自然之子在,大概这些凶残的敌人就如愿了。
“库里加自取灭亡。我们根本没从山贼的住处拿到什么文书之类,那一场火把什么都烧干净了。”波咎勒啧啧摇头。满意地看俘虏们脸上泛起绝望悔恨之色。
“无意义之战……”黑暗法师的首领无神自语。黑暗的大神终于输给了光明的泉神,在战场上,冯克拉尔抛弃了他的信徒。“为什么黑暗的女神要放弃她的信徒们,是否我们献祭得不够多?”草原上、大海中所以召唤的骨骸,黑暗山脚附近十几个村庄数千的活尸,依然不能召唤主神到这世界来?
“一千个普通人的灵魂,怎么比得上一个英雄的灵魂高贵。黑暗的女神从来就不是库里加能够召唤的,艾当城中,有比你们这些邪魔外道更纯粹的黑暗法师。”听到那血腥法师一副执迷不悟的口气,波咎勒就非常愤怒!献祭?用千万鲜活的生命去召唤黑暗神明,这种罪恶的事情竟然发生在光明之下!
立安的光明战神阿尔提罗亚.古利克切恩,领域为守护与勇气,众神之车的战士们不屑于偷偷摸摸的计谋,一向勇往直前。惟有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做战,才能表达对神的崇拜和对敌人的敬意。
“武圣艾德蒙.索尔,不过如此。闻名已久不如不见面啊”
对面前这个中年人的讽刺,库里加的阶下囚军团长毫不在意。他的国家地小人少,生活不易,对战术的运用比起一些富强的大国的确算得上奸险残酷,追求最终胜利才是库里加军人的教条。
从被捉住后艾德蒙就陷入了自厌的情绪中,在听到法师们的话之后,沮丧的男子感觉自己的信念崩塌,怒火慢慢的滋生。被神抛弃,被国王欺骗,二十七岁的军团长一生之中从未如此挫折。
生为库里加旁系贵族,艾德蒙的父亲是一个虔诚的祭祀,只能分享到些微神力的小贵族一辈子都在为领地内的居民祈祷。那个人最遗憾的就是独子没有一点魔法的天赋,艾德蒙是个相当纯粹的抗魔体。
大陆上按魔法领域来分为三种人。
一种是能感受到魔力的脉动,与元素精灵签订契约的法师,数量极为稀少,千中存一。另一种是无法感受精灵之力的普通人,他们能接触到神威与神恩,但大部分只是听说过——边远偏僻山村里,巫医也是他们对奇异力量的崇拜对象。
最后一种是魔法绝缘体。这是一种很特殊的人,比起法师还罕见,一万个人中也难得找到一个。无法感知魔力,普通人经过特别的训练学习,再没天赋都有可能得到一点来自精灵的慷慨赠予。而艾德蒙这种人不行——就象被精灵们在身上标了一个大大的叉,不但无法使用任何一种魔法,也难以接受魔法的作用。
不管是哪一种攻击的法术,如果施放在他的身上,普通的火球术电击术对他压根没效果,除非是因佩利亚这样的大法师或骆夕阳这样的小怪物用强悍的法术攻击他,不然魔法师在比斗时常常会因为法术无效而被气得发疯。
有利即有弊。受伤的抗魔之人几乎是没办法接受卡裘拉信徒救护的,只能老老实实地进行外部处理,治愈法师要想治好这种人,常常要耗光魔力,就算如此,还不见得有明显效果。
虽然不能使用魔法,但尤尼尔的血似乎给艾德蒙另一种力量。强悍的肉体与出众的武技天份,让他年纪轻轻就成为库里加的大将,累下军功无数。库里加的人民都称他是尤尼尔的力量继承者,在战场上,使用双刀,戴着兽盔的武圣仿佛大神亲临,没有一支军队在他的铁骑下能逃过噩运,边境上的十几个部落对“艾德蒙.索尔”之名闻名如见鬼。
尤尼尔之子,库里加人崇拜他,敌人惧怕他。这是一个笼罩在神之色彩世界人之子的荣耀,艾德蒙以自己为大神后裔而骄傲。
但是这一天,他却听说自己的信仰不存在了,山神输给了黑暗!
不可原谅!把血献给了黑暗之神,背叛了古老的传承,使库里加一族要面临亡国之灾!不,从抛弃信仰开始,库里加就不存在了!
“这些俘虏怎么处理?杀害了这么多人,使用黑魔法就足以全数吊死了。”
“……神之宠儿解救了他们,一切看自然之子的裁定吧。”
很好,暂时不会杀他们吗?艾德蒙阴翳的绿眼闪了一下。自然之子?神之宠儿?这些圣克利耶尔人在说什么?难道这城里有迪如西帝亚存在?
战后的艾当要恢复元气还很困难。城里的食物储量太少,草原与海岸虽然已被净化,但受黑暗的侵袭后,艾当周围数百里难见活物,海边也只剩几艘小艇,人力大损之下,连造船之人都找不到。
捕猎渔获均陷入困难中,遍地沼泽的平原上,可食的植物也难以找到。
老城主又召集了城中的主要人员,为目前最烦恼的问题发出讨论。
骆夕阳这一次得到的尊敬比以往更甚,所有人几乎是狂热的看着她。
……干嘛这样看着她?她谋生的手段虽然多,可那是处在一个资源相对丰富的环境呀!连种地瓜都被人取笑,哪有什么办法解决目前的粮食危机?你们这种眼神让我很为难。
但是饿肚子的确是个大问题。骆夕阳抱着头苦恼——她不想饿肚子呢!如果永恒空间可以打开就好了,什么问题都解决掉。
菲菲亚说过,草原上十年内都不能恢复宁静,如果艾当的居民想要去捕猎,大概只有进入黑暗山脉才行,但满城数千人,是支持不到猎人们带回食物的。
“大概是受黑魔法影响,海上连续的暴风天气使外来船只非常少,三天来也只有几艘经过,并且不是大型商船……部分外来者搭上客船离开,可城中还有六千多人。我们的食物坚持不到援助者来这里。”
飓风海上风暴不断,尽管求救消息发了出去,但要其沙恩城把物资运到这里,至少还需要十天左右,从草原上过来,不知道半路上还有没有黑暗法师的埋伏,海上的黑暗力量被泉神恼怒的洗净,可菲菲亚的力量还没大到控制更辽阔的草原。
在通往其沙恩城的由洛杉塔平原上,一定还有库里加的恐怖部队。
危机还没有完全结束。
骆夕阳的手啪哒啪哒地敲着桌子。“我想知道,有没有一种法师,是可以让植物生长的?”龙语中的创造之语她没有完全掌握,那种复杂的魔法很难为大脑与精神,在河源村骆夕阳曾经让种子瞬间成长开花结果,可不知道那种语言能不能在人界使用。
在几天前的战场上,她切断了自己的痛感,那时记得使用了龙语,好象并不是什么龙语都不能用……那到底她可以用哪些?骆夕阳有点惊弓之鸟,她也许不会死,但那痛可真是要命!而且菲菲亚也说过,过于强大的力量在人界使用会造成秩序失衡,死神随时等在召唤者的身边等着力量逆流,就算死神认不出她这个异界之人,但泉神口中的法则裁决者她也没有半点兴趣去打交道。
我只想低调啊啊啊啊……
在场的法师们你看我看看你,艾当里有里四大元素系的法师,也有治疗师,甚至还有言魂斗士,但就是没有一个生长系的法师。“让植物生长?我想起来了,库里加的山神祭祀就是向神祈祷丰收繁荣的,圣克利耶尔的主神是菲菲亚,我们一般只祈求渔产丰富。耕作、畜牧的话,好象是尤尼尔的领域。”
吓,难道信奉大地的法师们所掌握的只有攻击落岩之类法术?明明涅梅是大地丰产女神啊?骆夕阳困惑得不行,但她不敢太接触与大地有关的东西……齐尔那孩子也算是土系法师呢,不过,算了。就她住在河源村那阵子,发现艾亚人似乎也是以狩猎见长的。
老城主马上吩咐:“去俘虏中问问有没有可以让庄稼长出来的家伙在。”
……行军打仗带个农牧祭祀?有病啊。
世界 44 吗哪
再次见面,艾德蒙与骆夕阳已经可以很平静地打量对方了。
传说的种族居然是眼前这个小孩子,让阶下囚的武圣惊异了一下。
和众人描绘的神之宠儿差了很多……游走在传说之中、形迹不定的迪如西帝亚原来是这个样子,以战士的眼光打量那孩子,对方身体的完美牢牢吸引住了艾德蒙,纤细的四肢蕴藏着巨大的爆发力,小小的脸上懒洋洋的神气,没人会想到她在战场上居然能跟他打成平手。如果不是过于幼小,再长大一点,对敌的经验丰富一些,论纯武力,恐怕没人会是她的对手。
只是,实在不象那个传说中高贵优雅的种族。
看到当日把自己打得好惨的人,骆夕阳心里还是有点芥蒂的。那天没看清这家伙,原来很年轻么,比格拉特他们都高,金发绿眼,阳刚的面容没有西娜的情人那么俊秀,也是个很有味道的帅哥,虽然看过了象吉莫尔诺雷拉和爱普那样的神性美,但长得好看的人还是会比较吸引人的。
这人一看就是个稳重型的,好象还很重感情,那天拼命去救手下的样子她记得挺清楚的,正是艾德蒙当时痛苦悲愤的模样打动了自己。
以前从什么地方看来的,军人只是国家的机器,真正的处罚不该全数怪罪于眼前这人吧。
库里加的法师俘虏也是为难。尤尼尔已经无法给信徒们力量,更何况涉及到领域,没有专门的神殿祭祀在,连祈福仪式都不能完成。
看到艾当城主和将领神官们脸上的郁郁之色,艾德蒙心里闪过个念头。
“小自然之子,和谐的你准备怎么处置我们?”
守卫们警惕地盯着双手被牢牢缚住的敌国将军走近骆夕阳,手中的武器握得死紧。
尽管被制服了,但拥有武圣之名的人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的。
“你不杀我们吗?城中的粮食不够撑下去吗?”靠得太近的男人让骆夕阳寒毛竖起来。虽然不恨他了,可毕竟是被狠揍过一顿,心有余悸。
“没错,你想说什么?”退后一步,她仰着头看对方。
“没错?哪个没错呢?是不杀我们?还是粮食快没了?”小女孩戒惧的样子非常有趣。小巧得过分的脸上,乌溜溜的大眼眨来眨去,忍不住又靠近了一点,看得到那张细致的小脸上,皮肤晶莹剔透,淡淡的光华从她身上透出来——原来看得久了,就发现这孩子漂亮得不象个德尔非,不愧是传说的种族。
有种冲动想伸手去摸摸她的脸,可惜手被牢牢捆在背后,艾德蒙心痒的吐了口气。几天前居然把那么重的拳头打在这孩子身上,想想真是残酷。
“你还痛不痛?”
“嗯?”
真是傻了,自然之子深受元素精灵喜爱,多重的伤都能在短时间里被治疗师给治好吧,不象自己,被这小姑娘打到的身体,伤处至今还在隐隐的痛。
骆夕阳迷糊了,这个人突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是在问她受伤还痛吗?不是你打的吗……
如果是自己的孩子就好了,看着女孩迷惑的可爱样子,艾德蒙很遗憾,如果自己早点结婚的话,应该也会有这么大的孩子。随即,另一种情绪令原本轻松了点的心再度阴暗起来。
如果祖先神不在了,做为尤尼尔的后代,神的血还会不会传递下去?
“洛西亚。我没记错你是叫这个名字吧?你会不会放了我们?”他要回去,王室抛弃祖先的事,他要去得到证明。
“为什么问我,我只是个旅行者。”
“大家都很尊敬你的样子,神之宠儿的话,是艾当城民现在的奉行圭臬,你是解救了他们性命的英雄,你的话只怕比国王还有用。”在当囚徒的日子里,听到不少关于神之宠儿的消息,能够召唤泉神,这么强悍也不愧是传说种族,但是,正是因为这可爱的小女孩,才毁灭了库里加这次的大军。
“很抱歉。我并非艾当之民,能够裁决你的,应该是被你们杀害了亲友的城民,还有伯爵大人。”
“你们活捉我,是因为怕库里加的援兵吧。如果放了我们,不但可以节省下一笔粮食,我还可以还着增援的部队撤退。”
“……如果粮食不够了,当然没你们俘虏的份。还是先想想怎么解决目前的危机吧。”虽然人都有求生的权利,可她从小受英雄主义的影响,潜意识里有个“一但被活捉,就要咬舌服毒死不招供”的观念,没想到啊没想到,黑法师们先是把什么内幕都招了,现在这个强大的敌人又跟她谈放他走路的条件?
失望啊失望啊。
“每年播种季节,大地的丰收祭祀会把种子放在各个神殿里,每个村镇城市里的家夫都虔诚祈祷谷物快快成长。种子被装在柽杨条编的筐里,在神殿的地下放置三天后,就开始发芽,然后祭祀们打开筐子,将种子分给每个人去耕种。”
艾德蒙絮絮而谈,眼前的小女孩愣愣地听,自然之子不用象德尔非这样为食物努力吧,所以不知道人之子的日常所需。
“然后呢,种子就快速长成谷物了?”如果能瞬息开花结果,那人界就有同龙语的生长法术类似的语言,这表示自己可以学到同龙语一样效果的魔法。
“三个月后,农夫们开始收割庄稼。”
……我靠!
觉得自己被人忽悠了,骆夕阳嘟着嘴离开了会议室。
不管了,反正也死不了人,不如试试看吧。
找了军需官调用一些谷物豆子,骆夕阳找了个安静地方开始研究。
先是小小的水元素被聚集起来,把手心里的一把种子湿润了,她念起火球术,给种子加温,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的距离,免得变成了空煸豆子……半小时后,种子的体积涨大了一倍,但还没看到胚芽。
“发芽。”龙语被轻轻念出。然后骆夕阳一脸紧张,好象要上刑场般发抖。种子没动静,骆夕阳的心里也越来越沉。
空间好象都静默了下来,这种张力太熟悉了,很快的,从血中、骨中感觉到锢制与冲突开始造反了!
熟悉的痛苦把骆夕阳打倒在地,最后的意识是一句国骂:“你娘咧,又不能用!”
这次大概没昏迷多久,阳光只斜了一点。骆夕阳很熟练地爬了起来,看到手上的种子快成了豆渣,不知道是自己痛得捏的还是创造语言失控给弄的。郁闷地坐在地上仔细想,其实龙语是要一个媒介吗?如果自己的身体无法承担法则的力量,那么能不能通过其他的东西来传导龙语之力。菲菲亚的例子证明了,召唤者之间的契约是可以转移的,赫安不能承受召唤泉神的生命消耗而她可以,那么自己无法承受的,是不是可以转给别的人?
糟糕,上哪去找比自己强的人?菲菲亚?那家伙一定会无耻地回答她:生长不是我的领域,所以我不知道!
烦呀烦,不想饿肚子!要是吉莫尔诺雷拉在身边就好了,他是全能的,但初始龙不能进入人界……就算他们来这里的话,用什么去转移法则的伤害?
对了,圣石。好象全掏出来给守城法师们用了,也不知道魔力汲没汲取光,去试试吧。
骆夕阳向着卡裘拉神殿跑去,几步之后,她又想起巴恩之墙——巴恩圣木可是比圣石更好的魔力媒,而且同为木属性,很适合来为植物们提供魔力支持,特别是对她的身体的支持呀。
看到苍翠美丽的城墙,骆夕阳心里很有种满足感。她提供了这奇迹之墙的核心,有生命的城墙上元素欢蹦乱跳。
城墙的守卫看到骆夕阳,弯腰行礼,态度谦躬无比。看到小女孩手里托着的一个大包,不知道她又要引发什么样的奇迹了。
魔法算个鬼!好象听到巴恩木精灵的话语,骆夕阳心里转过了另一个念头。
“去把法师们都叫来,还有俘虏里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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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 45 圣树的记忆
城门附近聚满了人,很多听到消息的居民都想再一次看看奇迹的发生,蜂涌而至,守卫不得不把这内城门给关起来,死死守着不让太多人挤到城墙下。
许多没法进入第一道城门下的人努力找个高的地方去看,一时间,军营的屋顶,城墙街道两边的大树上都站了不少人。
翠玉般的叶片比成人手掌还大,细细缠藤上卷曲的触须把每一块砖石牢牢抓住,生命的绿色在风里微微作响,伏起片片涟漪。
那是令自己饮恨在此的城墙,艾德蒙再一次接近它,心里是说不出的酸涩。
骆夕阳看到他一愣,她只说把所有的法师们叫来,没说把俘虏全叫过来啊。怎么又看到这家伙了。
艾当的法师聚集得很快,本来就有不少人在这附近冥想,汲取巴恩圣木的魔力,有源源不断的魔力供给,卡裘拉神殿的神官祭祀们几乎不知疲倦的施展大治愈术,几天下来,艾当人人身强体健,气血旺盛。
库里加的法师却没法接受这自然恩赐。由圣克利耶尔国的法师们催长的巴恩圣木,默认了继承泉神之血的子民,守护的特性排斥一切非圣克利耶尔之人,最过分的是还抑制了外来人的气,那些俘虏进入城中,就感觉虚弱。
这种情况,算是一种领域吧,骆夕阳在听到因佩利亚对城墙的一些研究心得后,心里大喊好牛X呀好牛X。怪不得巨人们得到自己那些从神眠地和神语森林带出来的东西后,兴奋得要失常了。想想小时候也对西游记里的法宝羡慕不已,那些能制住孙猴子一行人的通天宝物,原形只不过是神仙的一段绳子、一个葫芦、一根灯芯……她马上释然了。创世之龙身边的东西,要是没特异之处才奇怪了——体内的杂质都可以化成遍地的宝石结晶,一小块拿到人界就是法师梦寐以求魔力来源,这城墙没有长出食人花朵加农炮台来攻防一体,实在太小儿科呀。
“洛西亚大人,您召集我们有什么吩咐吗?”海神殿的一名神官问道。
食人花?骆夕阳正在意淫能不能改良城墙,真正做到攻防一体,要是能让城墙自动攻击敌人,那连守军都不要了呀,或者现代化一点,加上警报系统,自动监视异象变化……写程序的毛病,总想着在什么基础上加一大堆附属功能,她陷入一种不可自拔的狂想中,出神了。直到有人重重地摇晃她——
“哦,我又发呆了。谢谢你齐尔。”从发呆中醒来,骆夕阳赶紧面色一整:“大家都来了呀,很好。”
“……您有什么吩咐吗?”
按骆夕阳的要求,法师们进入与巴恩之墙同步的状态,灵魂迅速与圣木精灵取得联系,土精灵再次充当汇合能量的媒介物。
圣木的意识扩散了,所有人感觉精神轻盈得象在天空中飞翔,连艾德蒙也感到非常舒畅,但库里加的法师们在感动之余又痛苦无比,他们没有办法把那意识掌握住,魔力在他们的掌控之外,仿佛海市蜃楼,看似无比接近,伸手总是空虚!
世界变成了美丽的绿色,城墙附近的人都陷入了一种错觉,天地只在四面八方,看不清大地与其他人,只有眼前的小女孩象是站在了世界的中心,一切魔法之力在她身边旋转。
迪如西帝亚抬起手,将种子洒向虚无中,她张开口,念了一句咒语——
“发芽。”
所有的圣克利耶尔法师在灵魂里感到一阵剧痛!
普通人看到巴恩之墙颤动了起来,绿叶疯狂的翻滚,没有起狂风,但无数翠绿的叶子碎成一片片飘散开!
要死的痛啊!骆夕阳强忍着龙语的反噬弯腰念出下一句龙语:“成长。”
我#¥#¥,以后再也不用这种可怕的法术了,骆夕阳忘了把痛苦屏蔽掉,关注着城墙的动静。
从幻觉中脱离出来的法师们身体可怕地抽搐,血从眼耳口鼻不断冒出来,连治疗神殿的也在地上挣扎,一时间法师团扑了。
城墙被异界的巨大能量冲击着,一块块砖石混着断裂的藤蔓砸到地上,吓得卫兵们飞快的冲上前来把没行动力的法师给救了下去。
骆夕阳扔在城墙下的种子在奇异的力量下发生了变化。
啵啵闷响里,种子接二连三地爆裂了,骆夕阳差点吐血!原来人界的种子都这么脆弱啊!“其他人,快把魔力贯注到种子上!啊,怎么都倒下了?”
因佩利亚虚弱地抛出个“盾牌术”,也不管那是给人用的,然后头一晕吐了口血就昏过去了。全部法师只剩下赫安和指挥着慈的齐尔。
到底有神最纯粹的血统,又召唤过一次神临,赫安.古德奈亚比起瘦弱的外表来,坚持得比较久。水的波动从他身上发出,清泉的祝福全用在了种子上面。
齐尔什么也不知道,听到要注意种子,马上叫慈扑到了被碎石压住的包上。
各种魔力骚乱了,巴恩藤蔓疯狂地开始生长,“守护”的本能抵御外来压力,很快的,圣木的精灵察觉到被一层层保护着的地下,透来熟悉的波动。
这块巴恩圣木的原身是骆夕阳最早在森林里削制的长棍,由创始巨龙亲自创造的木系生物,自然对基因里远古的力量残存着记忆。
龙语作用在种子上,通过的媒介却经过了城墙,老树的记忆被激活了。撕裂了旧的茎叶,更多更密的绿藤迅速修补着城墙,骆夕阳看到种子所在的地方,冒起了一片粗壮的藤蔓。
库里加人目瞪口呆。大多数人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看到奇迹发生,哇的惊叹声响成了一片。
以种子所在的地方为中心,与先前完全不同的枝叶爬满了城墙,转瞬之间,新的城墙又众人眼中挺拔如初。
“开花。”绿叶在迪如西帝亚美妙的咒语下抖动,从叶芽里长出一个个小骨朵,它们快速变大,原来是花在开放。
嫩紫的花扑散着异香,粉嘟嘟地挂在城墙上,一串一串的弯着可爱的花蕾。绿色的城墙一息之间又换了色彩,花朵如此喜悦地绽放,满眼里,都是美丽。
终于成功了!骆夕阳痛成习惯都麻木了,她念了最后一句龙语:“结果吧。”
盛放的花旋开旋落,淡紫纷纷扬扬随风飘向城内外,很多人着迷地伸出手,接住这光明下的奇迹之花,城头街上,铺上了厚厚一层缤纷落英。
果实在花谢后从萼片里膨胀起来,又是一息之间,饱满的果实缀满城头。
奇迹还没有结束,在众人的惊叹声中,城墙浮现了淡淡的光华,那是一种梦幻的色彩,象是泉神黎明挥起的纱雾,朦胧中,一个虚影形成了。
感觉有人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每个人都听到一声叹息。
“呼啊~~~~~”淡淡的人影从城头懒洋洋地伸直了手臂,翠绿的长发与巴恩之藤浑然一体,巨大的影象,人们看到那是个美丽的少年或是少女正迷茫地打量四周。
“神临了!”有人激动得从树上屋顶栽了下来,还有意识的法师们张大口合不起来,居然又有神降临吗?艾当是奇迹之城啊!
但这是哪位神祗呢?
骆夕阳感受着那幻影活跃的元素之力,太叫她吃惊了,居然把“苏”的凝聚体叫出来了。
眼前的这个并不是神,而是木元素精灵,而且是高等的精灵。
“我记得……我一直在沉睡,在很多很多伙伴之间沉睡……但我好象做了个长长的梦,梦里旅行到了这里吗?”木精灵自问自答,他看到了骆夕阳,“你很熟悉……我在哪里看过你。是的,我在哪里看着你呢,好象看了很久很久……”
你被我踩着很久很久吧,原来当初做成木筏的木头都有意识的啊,好恐怖啊好恐怖!骆夕阳赶紧摇头:“不不不,我们初次见面呢,巴恩精灵。”
“巴恩精灵?你在叫我吗?为什么这么叫我?”成长了的巴恩圣木如同初解世事的孩子,纯洁而天真。“我很喜欢你。你身上的气很舒服。”
精灵巨大的身体缩小了,他飘到骆夕阳身前,“我一定从很久以前就认识你了。”
神语森林里的万物都以创始龙和骆夕阳为中心制造,老树浩如烟海的古老记忆里,在没有形成精灵意识前,生命的印记里就留下一个关于初始之人的影象。
精灵不知道那个影象所代表的具体意义,只是本能的去亲近眼前的人。
具体化的精灵都有很强大的力量,骆夕阳看着这初生的高等精灵,脑子里打起了主意。
人形化的精灵,可比大老鼠慈高级多了,能力一定也更多吧。
精灵的等级是随着外表进化而显示的,比如最高级的水之君主可是比一般神还崇高的存在,眼前这位如此美丽的姿态,只怕也不会输给神。
“你喜欢我?那你会帮我吗?”
世界 46 格雷与白马
“你的名字是‘绿’,你的任务就是保护这座城和城里的人。”骆夕阳决定把一开始的臆想实现了——食人花、警铃一个都不能少。
按照艾亚人的作法,首先给精灵命名。
绿叶快乐地簌簌响动,新生的精灵目光纯净如发芽幼叶,柔软又篷勃。“绿?不是巴恩精灵吗?我是绿?”
他的身体又巨大化,城墙上空响起欢乐的呼喊:“我是绿!”
“绿~~~绿~~~~~~绿~~~~~~~~~~”
被那声音感染,有人情不自禁地跟着叫起来———
“垒!”艾当人的欢呼让骆夕阳差点跌倒。为什么中文就这么难念不成?“绿”也能念成“垒、罗、来尔”这种怪音?“不对!”她气急败坏地吼,“不是垒!是绿!是格雷!”
“格雷?”骆夕阳对身边的士兵正确的发音觉得一阵嘴角抽搐。中文很难念吗很难念吗?她都念了二十多年标准的汉语了!
“我不是叫绿吗?为什么又叫格雷?”正开心的巴恩精灵飘下来问。
……算了!反正人总要妥协,总不能给可爱的精灵起好了名字,别人却始终叫不出来,那精灵就太可怜了。“绿和格雷是一样的,都是这叶子的色彩,你的名字意思就是‘绿色’——格雷。”
“哦。”被人反复了一下,巴恩精灵还是很兴奋,见他又想飘到城墙上去大叫,骆夕阳连忙问:“小格雷,你都会些什么呀?”会不会造炮台?会不会动用生化武器比如开花散播神经毒气、叶子上长牙咬人什么的?
“我会让绿色充满大地~~~~”
木精灵的欢乐传向四面八方,艾当的树木沙沙颤动,所有开花植物冒出了花蕾,西城墙外绿色的苔藓悄悄爬上墙头,浅浅的绿色从码头海岸涌现,幼嫩的小草钻出地面,迎着海风摇曳,吐出悠远的清香。
格雷吸引了大量木元素精灵来到城墙附近,整个草原嘈杂起来,被践踏的平原到处流淌着泉水,一丛丛水生植物在泉神的怀抱中绽放,仿佛翻天覆地一样,青葱牧草劲拔的身姿连成一片,狐耳草、百地香、叶下星……红色的,白色的,蓝色的,紫色的花或者零星,或者簇簇,热情地怒放。疮痍的草原一下子就恢复了美丽的昔往,不,比未战争之前更加美丽!
这是奇迹。
风里传来嗡嗡的振动声,很轻微,却撩人心思,四溢的草木清香中,昆虫从远山深处赶来了。
时间慢慢地过去了,温暖的阳光在海平面上洒下万道余晖,又是一个美丽的黄昏,草原的那头,吱吱喳喳叫着的小鸟长远跋涉,终于停下来休憩,暮紫色的远方,繁星点点。
梦里的景象在城墙上守卫的眼中出现。
他们惊讶的样子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在圣木魔力治愈下醒来的法师们攀上城墙,马上为那城外的美景而迷醉。
夕阳金灿灿的光芒染红了西方的天空,草原的苍穹渡上绚丽的蓝紫,高天之上,彩云流华,一群小鸟在暮色里迁飞。
一道光从深远的群山中扩散,无数坠入人世的星子,被神秘的力量再度召回天空,墨绿的草原上升起了光之雾,只存在于传说里的骏美身姿踩着星辰的碎片来到了达撒平原。
“圣兽沙那蓓尔!”
浓厚的大地气息翻滚,骆夕阳惊讶地看着那只雪白的动物,刚刚还在数里之外,转瞬便到了眼前,在城墙下,那只美丽的动物点着白玉一样的前蹄,仰天长嘶。
好象马啊,这就是马吧……骆夕阳一看到就喜欢得不得了。听到沙那蓓尔的叫声,她笑得直不起腰来。
“好多好吃的,好高兴好高兴!”这匹圣兽对城墙上的果实垂涎欲滴,咬着藤就开始进餐。
来自黑暗山脉的白马,吸引了慈的注意力,大老鼠从齐尔肩上跳下,钻出土中,一眨眼就出现在了沙那蓓尔身前。
金黄色的慈凑近了对方后半身,肥滚滚的前爪向前扒了一下,马上被对方用尾巴甩出老远,它不死心的又扑到白马的前方,吱吱乱叫。
骆夕阳心中一动,土元素精灵这么想亲近对方,难道这匹马也是元素生物?而且是同系的大地精灵?
精灵一般没有形体,随着元素的晋级,开始凝聚实体,获得高位的能力。根据创世的法则,所有生命都向着人形进化,越是接近完美的人形,越是强大。
土元素的圣兽被艾当浓厚的木之本源吸引了过来,兴奋之下,也不管慈对它的不断骚扰,大嚼大咽起来。
“据说沙那蓓尔是吉祥的动物,它所驻停的地方,必定谷物丰收,草木兴旺。”因佩利亚叹息着说,如果这是自己的国家该多幸运。他们要快点回国了。
骆夕阳没管什么吉不吉祥的,那匹马实在太漂亮,而且居然有动物主动跑到她面前来,这种奇葩怎么可以放过?翻身就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沙那蓓尔吃得正高兴,背上却突然一沉,软茸茸的耳朵就被揪住了。
骆夕阳扯着白马的耳朵,一手勾住了它的脖子:“小马儿啊,你来白吃么?”
沙那蓓尔比较迟钝,可能大部分都是元素构成的生命对至高存在不那么敏感,它晃着脑袋想把骆夕阳甩下去。骆夕阳缠住了这家伙当然不会让它得逞,小手在白马头上背上一阵乱摸。www奇Qisuu書com网慈在脚下仰视了半天,最后攀着马腿也爬了上去。
被非礼了半天,这匹圣兽就屈服了。“我没有白吃。我会报答你们的。”到哪里都被供起来的沙那蓓尔很郁闷,以前的人都非常高兴它的来到,不管自己吃什么都没人说它吃白食啊。作为报答,它常常在经过的地方释放大量的木气,使得一般的植物都异常生长。
“要报答就用你的身体来报答吧。”骆夕阳很流氓地继续上下其手,捉着沙那蓓尔的大头一阵乱揉,把漂亮的鬃毛揉得乱七八糟的,好在元素圣兽身体结实,毛发笜壮,愣是没掉一根毛。
“不要揉了,痛死了!”沙那蓓尔忍气吞声,马在人腿下,不得不低头,只能嘿啊嘿啊的抗议。
格雷对什么都觉得新鲜,他从天空中移到城墙外,周身的绿色之源让沙那蓓尔眼冒绿光:“很好吃的样子。”
磅!骆夕阳重重捶了白马一拳,打得它差点晕眩倒地。“这是能吃的吗?难道你是黑暗魔兽不成!”
格雷也是少年呆。他回忆着自己的知识:“吃?吸收、吸取、同化、进化……”磅!白马又挨了一拳,这次是瞬间实体化的格雷打的。“想吃我,找死!我才要吸收你呢!”
…………沙那蓓尔默默地流泪,它只是被食物吸引来此,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库里加人彻底的心灰意冷,面对如此多的神迹,艾当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守卫们已经放居民进出城门开始采摘圣木果实,骆夕阳摘了一颗看了看,淡黄的硬壳把果肉保护住,因为花是一串串盛开的,果实也象葡萄般挤得一挂挂,颗颗都有她的拳头大小,轻轻一捻,薄而坚硬的壳就掉落了,乳白的果肉散发着甜香味,很是诱人。这本来应该是豆种嫁接来的吧,巴恩圣木把它改造成了另一种植物,一口咬下去,脆香的感觉溢在口中,香糯可口。
众人欢笑着采摘果实,每个人都忍不住品尝这奇迹之果,到处都看到有人用力的捏果壳,开心的笑容冲去了居民们几天来心底的郁结。
这样多的奇迹,这样多的祝福,圣克利耶尔永存。
所以,当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大群黑色的军队时,艾当的居民没有一个人惊慌尖叫。
库里加的增援终于来了。
艾德蒙和俘虏们心里没有一点喜悦,只有满满的绝望。
不可能打得过现在的艾当守军,这里全是人之子无法对付的力量。眼前的沼泽草原张开一张张大口准备吞噬一无所知的库里加军团。
世界 47 倒霉的牧师
大陆历七五八年。圣克利耶尔历二六一年草木月二十七日。
继库里加“不破”军团进攻未果之后,圣克利耶尔的邻国又派出了一支大军增援。不知道武圣几乎全军覆没的情形,新的军团长下令士兵向艾当城推进。
奇怪的是草原的气氛,法师们首先感觉到了异常。
黑暗法师们不安地召唤骨傀儡,但草原上领域外的亡骸早已经在艾德蒙的部队经过时,就召唤得差不多了,而进入格雷的领域,这些一般的黑暗信徒就失去了对黑暗元素的联系。
艾当最初由黑暗女神净化,再有泉神的涤荡,神圣的木精灵之气贯注在草原之上,被吸引而来的魔法生物也随着夜色降临。黑夜中,库里加的法师初次接触到这种奇怪而纯净的魔法领域,都是说不出的诧异。
骑兽不安地喷着气。动物远比人类对力量敏感,它们的噪动引起了指挥者的警惕。“全军原地待命停止前进。”真奇怪,为什么没有先前部队的踪影?难道艾德蒙大人已经进入了城中?
居民们放弃了采摘果实,进入城中。苏米伦特伯爵下令青壮男子武装起来,守卫们又重新拿起武器防守在城头。
“洛西亚大人,您觉得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是否要请女神前来消灭眼前的敌人?”
“……城主爷爷,神并不是战争的工具。过于强大的力量,只会带来过多的伤害——看看这片草原,那些美丽的花丛之下,是无数夺人性命的沼泽。难道它仅仅是对敌人起作用吗?”骆夕阳大义凛然地说完,马上又转口:“不过,为了不让艾当的城民去流血拼命,有强大的力量可用,还是要用的。喂,格雷,让草原上的青草把这些敌人全绊倒,使他们无法接近吧。”
老伯爵和边上的法师士兵好生感动——不愧是和谐之子,慈悲而守序,浑然忘了几天前的战场上,这孩子把人爆头碎骨的凶暴。他们更想不到,骆夕阳其实是害怕再召唤菲菲亚,可能会再痛一次,就算屏蔽了痛感,自己的身体到底也是受了伤。
库里加的援军停驻在远处,遥遥看着闪烁星点灯光的艾当,没注意到脚下的青草突然疯长起来。
骑兽急促喘气,不安地用前蹄刨地面,一声长嘶撕破了看似平静的夜晚,兵士们紧绷的神经断裂了!
草原起初只在微风下如海面轻轻起伏,随着那声嘶鸣,突然剧烈翻动起来。柔软的草茎蔓延着,有着宽薄叶片的草叶化成尖利的软刀,缠上了这支跋涉而来的队伍。
艾德蒙听到草原隐隐传来惊惶失措的悲鸣声,心下大急。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城主和法师们全围在那女孩四周,兴奋地看着传说中的圣兽。
他心里有了决定,孤注一掷吧!
被束缚住的双手一用力,粗韧的绳索便全数崩断,武圣对着城墙上的一个目标慢慢走去。
今天的奇迹已经让艾当的守卫失去了警惕心,居然没有人来阻止俘虏中的最可怕的家伙接近领袖群。
只要制住那个人,他就可以带着其他士兵法师逃回祖国了。
一步、两步……终于有守卫觉得不对劲了,一把未出鞘的剑指向他:“喂,居民不要靠近城墙。啊,你是!”声音嘎然而止,艾德蒙疾冲而过,撞飞了没反映过来的几个士兵,一把扣住了目标的脖子。
艾德蒙的直觉告诉自己,手下的这个人质足可控制住大多数人!
“把武器放下!”他拖着人质走向被簇拥着的人群,“现在,我们来谈谈条件吧。我的要求不多,只要离开这里,但是,迪如西帝亚必需跟我走!”
艾当的法师与守卫又惊又怒,那个被当成人质的倒霉鬼向大家露出一个苦笑:“真糟糕啊,这时候我倒希望谁也别注意到我。”瘦得不成人形、还没补回来的赫安.古德奈亚无奈的用有些变调的声音说。
真是太倒霉了。为什么就偏偏绑架他?被血腥法师伤害没有挂掉、使用大召唤术请神明降临也没挂掉的无力牧师很不忿地想:神真是爱开玩笑。
绑架人质这么无耻龌龊的事也做得出来!骆夕阳在马背上竖起肩膀,人不可貌相咧,以为是个光明磊落的男子汉,没想到跟她一样对“生”有超强的执念,佩服佩服。不过他刚才说什么?要她跟他一起走?
“不要试图用法术攻击我。”艾德蒙狠笑,“我相信在你们的法术作用在我身上时,我会更快的解决掉手下这位大人。”
“那我们也会把你的手下全部处死。索尔阁下,你是阶下囚,神之宠儿虽然还没有审判你,但得到众神庇护的艾当绝不是库里加所能冒犯的城市!”城防军团长一声令下,其他的俘虏全被尖锐的利刃指住了咽喉。
仔细看着众人的表情,艾德蒙手下一用力,赫安便翻起了白眼。无耻的绑架者满意地看到苏米伦特伯爵面部抽搐,冷汗直冒。
守卫里一人满脸愤怒,女祭祀里,有一位法师也紧张得想冲出去。考莫按着腰间的剑,想斩了这群侵略者!
“快点决定吧。我数十下,把我的士兵们放出城,那位洛西亚小姐跟我走。如果不同意的话,我就杀了这个人,顺便再拉几个在场的一起去见死神。”他的话让一些法师官员情不自禁地后退。敌国武圣之名,就算已是阶下囚,还是余威犹存。
骆夕阳知道对方的快速是自己都突破不了的,她也许能把他打倒,却不可能来得及救下他手指下的牧师。赫安是菲菲亚的纯血继承者,要是死了就不妙。
“一。”
精灵格雷身体在众人眼前消失,但马上又出现了。“不行,这个人有很强的领域保护,我无法接近他。”
领域?一个凡人也会有领域?骆夕阳双手揪紧了白马的毛发。
“……五、六、七……”十声很快就过去了,女祭祀发出一声惨叫,打出了一道冰箭!
艾德蒙手上加大了力气,众人仿佛听到了喉骨断裂的声音。
“好!”骆夕阳喊。
反射着白光的冰箭在艾德蒙身上化成水落在地上,一些法师恍然大悟:“魔免之人!”
艾德蒙大笑着把没几两重的牧师扛上肩膀,从城墙上跳了下去。“我等着你,小迪如西帝亚,高贵的种族不会出尔反尔吧。”
“洛西亚大人,您真要答应他,跟他一起走?”老城主看到赫安被带走,急得团团转。“该死,谁把他们带到这附近来的,为什么不多绑上几道绳子!”
……好象是士兵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带过来的。“我不会有事的。即使我不在了,格雷也会保护这城市。”那个人虽然可怕,但自己要逃跑,还是没有人能奈何得了她,何况,坐下的这匹马不是圣兽吗?看它出现的架式,想必拥有中国古代缩地成寸的法术,而且土元素精灵可以说是最强大的守护者,虽然还不知道沙那蓓尔有什么具体本领,从慈死缠着对方来看,绝不会仅仅只是跑得快吧。
“西娜,对不起。我要离开你们了,可我很快会回来的,我还要去立安呢。”皇后抿着嘴,“洛西亚,你的去向就是神指引我们的路。你去哪里,我们也在哪里。”
是的。从遇到这孩子开始,奇迹便一路跟随,他们在参与着传说的过程……“我的力量也许是微不足道的,但是孩子,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来保护你。”
“还有我。我也去!”考莫阴着脸看着城门打开,惊喜的俘虏奔了出去——赫安牧师,他的老友最近真是悲惨到了极点。那个瞎眼的居然挑中了他当人质!
“我也去!”发射冰箭的海神女祭祀正是参与了神事的那位,不知道是不是和牧师钟情了,看到赫安象死了一样倒挂在敌人肩膀上,气得直发抖。
最后苏米伦特伯爵凑齐了一支上百人的队伍护送骆夕阳他们出城。老城主当然知道赫安的身份,多年来一直秘密地保护着这位前王子,对神的后代,所有信奉祖先神的承血者都有责任奉养。
“请一定要救回他。他是……”
“我知道。”
苏米伦特伯爵惊讶地看着小女孩,随即释然了。神的宠儿当然会感受到神的存在,即使是经过数代的淡化,圣克利耶尔皇族的血依然有着神圣性。
在众人不甘的目光中,他们的守护天使骑着圣兽走向了黑暗的夜色里。
世界 48 人权
水在时空的交界处缓缓流动,清澈的水元素生物悠然自得地徜徉在幻界的海洋里,它们的身影载沉载伏,光影交替中,几个世界重叠了。
无数小小的人鱼追逐着斑澜的生物从菲菲亚眼前游过,他们有着和菲菲亚一样透明而悠远的苍蓝发色,总在人界满月魔力最盛时穿越时空之海,召唤着风暴来临。
“菲菲亚、菲菲亚。”小人鱼们看到光彩照人的泉神,欣喜地想要接近她,却被隔绝在数层空间之外。
对着这些水精们温柔地笑,菲菲亚把一束人界带来的花吹向水中,不属于水中世界的红花漂移到另一个位面,那些孩子们马上欢天喜地地去争夺由泉神头上取下的花朵,艳红的花瓣碎成了一片片,吹出的水珠凝在上面,化成了魔力的珍珠,小人鱼们把这些当成宝物一样紧紧攥在手中,快乐地追着菲菲亚的身影,但泉神很快就消失在了另一个时空的海洋中。
穿过绚丽的水之庭园,菲菲亚进入了母神的宫殿。
无数没有成形的水中生物在这里叹息着,成群的的小鱼游弋于水晶珊瑚丛中,拖出长长的彩色波纹。在遥远的神话时代,泉神也是从这里得到了生命。
“菲菲亚,我的孩子,你怎么回来了?”水之女神从珠玉的宫殿之上升起,巨大的身姿牵动着三千世界的水之变化。
“妈妈~~~~”泉神带着撒娇的神气游向母神的怀抱,金色的鱼尾摆动着串串汽泡。
在水神怀里补充了消耗在人界的力量,泉神询问起契约人提过的问题。
“肯色斯?是什么?”水神很久没有去过人界,对德尔非的事情更无知。
“如果是很古老的生命,那就是黑暗龙兵吧。妈妈,这有多古老呢?”
“……黑暗龙兵。居然还存在吗?”水神的声音有些异样。“那可真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情了……早得连你的兄弟姐妹都不存在的时代。菲菲亚,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的?”
菲菲亚不无得意地炫耀:“我这次被召唤到人界,与一个强大的生命签定了盟约哦。她是得到水之君主‘华萨斯’承认的契约人呢。”
听到华萨斯之名,水之女神更惊讶了,她把菲菲亚托到眼前,“你是说在人界有使用‘华萨斯’之名的大能存在?”水君主的名,连她这以“水”为名的初代神祗都不能轻易传唤。
菲菲亚很久没有这么接近过母亲的容貌,水神的长发漂摇着消失在无穷水光中,如同黑丝尽墨于夜色,把人的魂都要吸进去……
“那是什么人?她还说了什么?”
“银龙,纳狄齐尔。她告诉我这个龙族的名字,这是龙族长者的名字吗?”
水之神殿轰然倒塌,菲菲亚被母亲的手紧紧抓住,她害怕地看着母亲美丽的黑发如蛇般狂舞,在水的世界掀起惊涛骇浪——水神怒火来得那么突然又狂暴,大片没有获得形体的水精们发出短促的惨叫,消失了。
“纳狄齐尔!什么人竟敢再提起这个名字,竟然在人界冒渎这高贵的名字!”
菲菲亚瑟瑟发抖,她努力地从水神的手中撑出身体,“妈妈!”
发泄后的水神松开了手,菲菲亚慌张地游到一边:“妈妈,您为什么生气?我说错了什么吗?”
“不……以后不许再提那个名字。”从女儿的意识里知道了人界发生的事情,水神马上做了决定:“菲菲亚。解除盟约,我禁止你再去人界!”
“妈妈!这太奇怪了!法则上并没有禁止等级二的神明去人界,我的力量只要不过份释放,对人界毫无影响呀!”
“闭嘴!我是为了你好,你能得到生命是我用心的结果,违抗母亲的话,后果很严重!”
“可是……”
水神不耐烦地一挥手,菲菲亚相对小小的身体就被弹进了时空夹缝之中,“呆在异界,别再管人之子的事情了。”
“我不———”菲菲亚呼喊着,但随着层层空间的交错流动,母亲的样子越来越远,她最后看清了变得小而清楚的母亲模样,那黑发黑眼,非常熟悉……
艾当城外。
白色的圣兽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坐在上面的小女孩策马慢慢出了城门。
骆夕阳过颈的黑发在风里扬起几缕发丝,一身圣克利耶尔风格的女士小礼服把她衫托得洁白无瑕,女祭祀们手织的魔纹花边层层缀在领口袖上,轮线草之纹从裙摆上往上拢淡了,就象碧波里温柔的起伏。
一团团的光球冉冉升上天空,沙那蓓尔踏足之地,仿佛奇境,淡淡光芒里,紫色、蓝白的花抖掉了清甜露水,悄悄打开蓓蕾,几乎透明的花朵氤氲得如彼岸幻色。
艾德蒙几乎是摒息地看着这一幕,赞叹化成长长的叹息吐出胸腔。
每个人都呆呆看着传说中的神子降临,跟着后面的西娜等人满眼热泪,感动得捂住双眼:“多么美妙的景象。这真是不应属于人间的景象。”
这样的奇境,叫看得人幸福得几乎要死去。
骆夕阳扭着沙那蓓尔的耳朵:“你这家伙怎么这么爱现啊?不搞这种噱头会死啊。我这么嚣张,很容易被怪叔俗什么的盯上的。”
“…忘了。”圣兽以前找能量食物比较辛苦,后来发现搞这么一手,德尔非们都会把它当神一样拜,想吃什么吃什么,大陆各个国家横进横出,好不自在。不知不觉中,这种炫目的特技就化成固定魔法跟随身边了,想要它低调?一时间都想不起来怎么解除这固化的魔法了。
远处的库里加军队目瞪口呆地看着无法理解的人物向他们走来。
沙那蓓尔指引大家走着正确的道路,清泉流过它的脚下,哗啦哗啦的清响,艾德蒙紧紧跟着白马,数百人平安的穿过了沼泽地。
看着神之宠儿离开了艾当城,所有驻守的法师们用愤怒的魔法在夜空中打出一道道魔法礼花,一时间,城墙上方火焰点点,雪飘片片,要不是格雷的守护结界作用,不少法师就要尝到向天唾面的苦果了。
“艾德蒙大人!”拉起弓驽的库里加斥侯们放下了武器,吃惊地看笼罩在白色光华之下的军团长。
原来是不破军团的人,援军的首领迎了上来,“您已经拿下艾当了?这位是?”
艾德蒙铁青着脸:“行动失败,全军覆没。奈恩,下令军队连夜原路返回!”
“什么!”
“快走!不准问什么原因!”
随着夜色而来的库里加军队,在不知所以的情况下,又匆匆随着夜色而去。
草原上,虫鸣响起,黑暗山脉的异兽跋涉而来,它们被强大的魔力与神圣气息吸引到这里,艾当城外恢复了生机,只是失去的人,却不会再回来了。
活着的人向神祈祷,请保佑死去的和离开的,在神的光耀下,让那些人前路平平坦坦,干渴饥饿痛苦都远离。
达撒平原上行军非常快速,沿着来路返回,来援的将领心中纵然充满迷惑,可看到国中最受尊敬的将军大人与随行法师们全是奇怪的神色,仿佛随时会杀人的样子,就不敢再多嘴什么。
强压着疲劳,所有的士兵急速赶路。在天亮之时,终于进入了库里加的国境。
其他神祗的力量受地域影响,应该不会再到这里来吧。艾德蒙下令全军休息,看着倒成一片的军士,心里苦笑:如果尤尼尔神不在了,这片土地还受领域的保护吗?
波咎勒与考莫几个抑制着拔剑劈死武圣的想法。那无赖居然抱着昏迷的牧师接近骆夕阳。
“谢谢你。”
“……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虽然不想看到牧师被杀死,但真死了对她也没有什么影响…这几天死的人太多了。眼前这些侵略者是死有余辜,可把这几百人杀光了又能怎么样?难道还能让边境和城里的人活过来吗?派侵略者到这小城附近来杀人的库里加皇室,才是罪恶的根源。
艾德蒙捉住赫安时,并没有想太多,他只是在赌,赌和谐的自然之子不会忽视生命。果然他赢了……
“如果……”武圣大人欲言又止。
骆夕阳了然地看着这高大憔悴的男人。“不必多说什么,如果你是对我有所期待,那你要失望了。我目前所做的一切,都并非我的本意……虽然这样,可看到了却不得不去做。我本身,并不是你们所想象的奇迹之子。”什么奇迹,全是赶鸭子上架,能不做,她实在不想做!
“但是我还是要感谢你。你有能力杀光我们,我听最初被俘虏的士兵们说了——因为你的缘故,他们才活了下来。”
“伤害没有抵抗力的人,是非常可耻的。”在地球上,生在二十一世纪的骆夕阳只从报纸新闻上接触到战争的只言片语,提倡人权的现代人为了宣扬伟大的人性本善、本国绝对光辉正义形象,都是优待俘虏的。一场战争打下来,炮弹满天飞,拦阻工具拼命反,最后伤亡人数控制在个位数,还是被误伤的平民……只有反对组织才动不动就搞人肉炸弹、冲进平民区滥杀的那套,在国际上正义的一方从来都是讲求人权的!抗日剿匪片看多了,大家都是喊“缴枪不杀”么,骆夕阳一直都自觉自己挺正义的,杀俘虏这种事定然要禁止。
“对不起。”
这家伙为什么总道歉?虽然牧师是没抵抗力,不过为了生存使用任何手段,骆夕阳倒不觉得很无耻。
世界 49 山中之国
库里加位于艾当的东南方,达撒平原与由洛杉塔平原相交界,蜿蜒的银杜山脉形成一道两国间的天然防线。
银杜树正是草木盛期,遮天蔽日的树冠把山林罩得清凉阴暗,深褐光滑的树干上一块块银色的树斑使得森林里除了黑绿还多了别的色彩。
这种树的叶子里带着毒性,故而没有虫兽来损害它,缺乏天敌的情况下,每一株树木都长得繁茂参天,初阳的灿烂钻过树枝间的缝隙,照在草地上,一丛丛草叶反着白光。
库里加,意为“山中之国”,面积大概十七万平方公里左右。于圣克利耶尔同在内陆,但并不靠海,境内全是山脉。首都“尤蒂特”就在银杜山脉的西麓塔斯洛亚峰下。
“好小的国家啊。”比起中国近千万的面积,二十万都不到的库里加真是个弹丸小国,恐怕连她以前所在的城市都不如。骆夕阳叹了口气,这么一个小国,却沾上了为大陆所禁忌的血腥魔法。
“不错。库里加很小,比起圣克利耶尔,还没有其国土的三分之一大。但是,草原上的其他部族最害怕的却是这个山神后裔所建的国家。”考莫虽有不甘,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他们的国家粮食产量非常稀少,山陆国家的内湖也没有丰富的渔牧发展,只能靠打猎和劫掠一些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来补给。要说这是一个国家,倒不如说是一个用军队来抢夺的山贼窝,每个人都卑鄙无耻!”
牧师还在对方手里,小迪如西帝亚又没有行动,她嘱咐大家都不要妄动。“魔免”之人真的这么棘手吗?
骆夕阳也是对艾德蒙.索尔感到十分好奇。在这个神权、神祗色彩如此浓厚的时代,居然有连高等精灵都没法影响的人类。在创世的记忆里,最先诞生的是初始龙,然后元素君主开始聚集成型,接下来就是龙族与次亚神族被造了出来。而所谓的“德尔非、艾亚、迪如西帝亚”等,都在初始龙的记忆之外。这些应该是次亚神族们所创造出来的物种吧,虽然这些人有着与她相似的形态,可仅仅是外貌上,他们的内脏骨骼系统是否也跟自己一样?
“魔免之人以前一直被认为是被神所抛弃的不幸族群。无法接受到神恩,就象不是德尔非之子一样——没想到,凌驾于众力之上,象那位武圣一样强大的战士简直就是法师们的噩梦。”因佩利亚出神地看着不远处的库里加军团长,想象自己如果与那个青年对上了,能支撑多久。从未有过这种例子,如果组织一支全由魔免之人构成的、武力高于常人的队伍,那么对魔法国家将会是怎么样的打击呢?不过这种人本来就非常稀少,除了士兵,战场上起最大作用的还是法师祭祀们。
跨越了一个大陆,隔着黑暗山脉的立安贵族并不知道,在库里加虽然也是人人尊崇神明,法师的地位却并不象别的国家那么超然,这在桑吉斯也是少见的。崇拜着山神的库里加人凶猛善战,从年轻的天才艾德蒙得到“武圣”之名起,只有十万正规军的库里加就为达撒平原上的诸个国家忌惮。
库里加总人口约一百二十万,分散在七个城市和无数个村庄中.翻过银杜山脉后,就不断看到城堡式的村庄掩映在青山绿树中。连补给都来不及,艾德蒙下令吹响警报,把普通居民集中转移。那些山民并不清楚什么原因,却迅速有效地执行着军队的命令,人群跟在军队之后,隐入了银杜山脉深处。
艾德蒙很清楚,攻打艾当失败,对方的援军也会跟在这支败军之后进攻库里加。主城即是对方的目标,两个国家实在是太近了,从艾当城到尤蒂特仅仅只要两天时间。
骆夕阳对这种沉闷的赶路方式感觉非常不舒服,虽然她从这世界睁开眼后,就一直在旅行,却没有这样紧迫压抑过。从艾当跟随而来的一些神官们咬牙强撑在骑兽上,不断给自己施加“专注”“提神”,但失去了格雷和圣石的魔力供给,个个都是摇摇欲坠。
“喂!”沙那培尔转眼到了艾德蒙身边,四周的库里加士兵都是敬畏而惊惶地退了开去。
白马上的少女不快的样子令艾德蒙郁躁的心情平静下来。这个可以说是故意被他要胁来的女孩有种奇异的魅力,她的强大叫人害怕,而奇怪的慈悲又令人觉得只要不冒犯她,就能得到她力量的保护。
神之宠儿,也可以说是一种半神的存在吧。
“大家很累了,请再休息一下吧。”无论怎么看都是纯白得一尘不染的小女孩,比起满身疲倦、汗味四散的其他人,靠近她,就感觉到清凉与芬芳。
“其他人我没法顾及,只要你跟我去尤蒂特就行了。”扫了一眼艾当的众人,一抹轻视的笑浮在嘴角:“如果不是有神之子的帮助,库里加永不会输。”比起那些困倦欲死的艾当法师与没用士兵,他的军队虽然也是一脸疲态,却坚忍无声地挺直了背前进,就算是孱弱的黑暗法师,也没有一个掉在后面。
但那一百多人里也有几个需要特别注意的,那个红发的女人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军神的斗士确实是非常棘手,还有几天前用丢失的圣剑“琪露特”指着他的女子身边,一群看起来绝对难缠的骑士……如果他想继续诱拐眼前的天使,恐怕会被围攻。
迪如西帝亚有自己的想法,只希望她的正义里,会把怜悯分给库里加。
“使用黑暗魔法,随意的玩弄死者的遗体——库里加就要面对受害者的怒火。就算你攻下了艾当,杀光了所有目击者,但你们能拘禁灵魂吗?我听说大陆上有一种人能够呼唤灵魂……就连我也能听到灵魂的声音!你们做这种自取灭亡的事,真是叫人想不通。”
“……我们只是想强大。想得到更多的领土与资源,让所有人能活下去。”他是军人,政治与发展什么的都不懂,只知道接受命令,去掠夺、去攻打邻近的部族与小国。他不知道,为什么近几年来,国王陛下给他的命令全是毁灭的。
从三年前开始,艾德蒙的不破军团就横扫草原,按神殿的意思将崇拜着异神的草原民族一个个灭族,将他们的守护神斩下头颅。那些游牧民族哭喊着,他们的首领直系一族在祖先神的血里撕开自己的胸膛,诅咒着,直到看着最后一个孩子被斩首才闭上流血的眼……从杀死第一个草原之神“拉肯.吉塞亚”开始,艾德蒙就对其他的神失去了敬仰。
惟有尤尼尔不败!
神殿告诉他,尤尼尔要统治世界,让所有的人来崇拜。但实际上,是让所有人去崇拜黑暗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