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千年祝祭》》 · lilys · 2026-07-25
“黑暗之民。”
来者咧着嘴笑,“我阳光下的远亲,本该是住在这里的我来欢迎你们……不过,现在看来,欢迎我的却是你们。”说的居然是大陆通用语。他旁若无人地走进人群中,停在骆夕阳边上陶醉地嗅了一下,伸手拈起一块肉片,不顾烫热大口咬下。
骆夕阳“啊”了一声,在这个陌生人想要再拿取时,一把捉住他的手,看都不看对方一眼:“还没完全弄好,不准偷吃。”最恨做事时被中途打搅了。
“咭咭咭,好凶悍的小姑娘,”那人愣了一下,手挣脱骆夕阳的钳制,坐在草地上看着她熟练翻动肉片与菌类。“那做好了后,我就可以随便吃了?”
“嗯。”骆夕阳现在没空搭理这个突如其来的人类,那个人也就光是垂涎欲滴地看着石锅与石板上的材料,暗呼好运。
在因佩利亚的示意下,年轻的战士们压下升起的怒意盯着那个人,敌意越来越盛。
绿初山与栎山统称为“黑暗山脉”,近万公里的山林中没有人知道到底生活着多少物种,而人类的足迹更是少见,通向两块大陆之间的“徙愿者叹息”是惟一为世人所知、凶险程度较小的道路,从这里走过的人把黑暗山脉的可怕传播到了大陆上。
各种世人难得一见的魔兽凶禽,毒花腐草,黑暗山脉就像是地狱般景象,能在这里生存的人类,当然也不会是什么良善之辈。
黑色代表宁静、黑暗、灾难、侵蚀,红色代表血光、祸乱、兵戈…眼前这人没有蓄须,也看不出年纪,黑色的长发胡乱披着,血红的双眼贪婪如同野兽,同样鲜红的舌头不时舔过散发血腥感觉的嘴唇,实在令把一切献给神的光明之人心生厌恶。一样是黑发,娇小的迪如西帝亚就像晨曦般轻透,这个肮脏的黑暗之民居然大咧咧地挨着他们可爱的天使坐着!
因佩利亚盘算着,在这陌生的山脉里,不知道暗地里还藏着多少危险,因为有着自然之子的影响,环境的因素可以忽略掉,但人之因素却不能掌握,据说黑暗之民邪恶而残忍,与他们为敌在目前来说无疑非常不智。那么反过来,与他们为友呢?眼前这一位,被食物吸引而出现,对他们也没有产生敌意,也许可以请求此人的帮助。
骆夕阳满意地把火熄灭了,虽然没有任何佐料,可是天然野生的动植物本身就带有鲜味,眼前的野外烧烤和浓汤光闻起来就够叫人恨不得用手去抓——边上某个闯入者一看火熄了,知道食物完全做好,一爪子就伸进了汤里。
“啪!”骆夕阳马上轻轻一拍,打得那个黑暗之民龇牙咧嘴——这小姑娘不简单啊,好大的力气,手骨快裂了一样痛。“吃东西要用碗。”小女孩不容反驳地教训他,可碗在哪?
不知道自己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害,骆夕阳笑咪咪地拿起齐尔做出来的石碗先给西娜添了一碗,然后招呼大家动手自己添东西吃。
年轻人们冷笑着看不规矩的闯入者吃了个暗亏,小迪如西帝亚的力气可不是一般可怕,看皇后陛下偶尔全身动弹不得的样子就知道,陛下腰和手臂上一定有不少被抱出来的瘀青,米菲鲁被那小可爱紧紧搂过一次后,都不敢去逗弄她了。陛下实在太伟大了,也不愧于曾经公国公主侍卫队队长的名号,弱一点的人哪有勇气天天接受骆夕阳恐怖无比的撒娇方式?
暗爽在心头,格拉特把石碗添得高高的,其他人早饿得狠了,米菲鲁给几位长者添好了食物,随便坐在西娜边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看着石锅里一下只剩下锅底料,红眼睛的客人着急了,但他已经领教了骆夕阳那怪力,边上其他的人也不像好惹的……只好腆着脸问小女孩:“碗在哪?”
骆夕阳这才注意到原来队伍里多了个陌生人。吓!好惨的长相。黑腻的乱发,血红的眼睛,白纸一样的脸和过于鲜红的嘴唇,视觉上很是惊人,像极了中国民间传说里的无常鬼。
“碗在哪?”他又着急地问了一句,再不给他碗,就抢锅子走了。
齐尔只好停下吃饭的动作,又指使着慈做了个石碗出来,那个黑暗之民眼睛闪了一下,召唤土精灵,这大个子很行啊。
看着新来者狼吞虎咽地吃东西,骆夕阳仰着脸问西娜:“这是什么时候来的啊?”好奇怪的人,像三天没吃饭的样子,也是迷路在山林里的落难者吗?同情,同情……
十二个饥饿的人很快把骆夕阳做出来的食物一扫而空。饭后的休憩时光,因佩利亚试探去和这个黑暗之民谈话。
“阁下。”这个开头让吃饱后满足地躺在草丛里的客人笑得缩起来,“咭咭咭咭咭~~~阁下?阁下……”
“我的话能让阁下这么高兴,是种愉悦。”老神官的脸上可没半点高兴的样子,这些黑暗的子民,如果出现在大陆的公国上,哪里都会是绞火架等着他们,可自己现在不得不求助于这些不洁的种族。对方既然会大陆通用语,想必对大陆上的情形有所了解,起码也能告诉他们,这里是哪里。
“我阳光下的远亲,你们信奉的神允许你叫一个‘肯色斯’为阁下啊,大陆的法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宽容了。”
“什么?”西娜也微微动容了。黑暗之民中最邪恶的“肯色斯”族?野蛮与邪恶均是世人熟知的,他们劫掠、屠杀,个个是天生的罪犯!
最为可怕的传说就是,这一族有食人的风俗。
米菲鲁侧身横在了皇后与骆夕阳身前,原本躺坐在地上的骑士们也站了起来。
“镇定点镇定点。”那个引起骚动的家伙懒洋洋地反撑草地,邪恶的目光在皇后与米菲鲁身上打量,“我现在已经吃饱了,对你们没兴趣。”
“无礼!”米菲鲁手中的长棍刺向这个红眼睛的罪民,对方迅速地躲开,反手捉住了长棍,“强悍的女人…很好很好。”一扯之间,米菲鲁松开手中长棍蹂身而上,拳头向他脸上砸去。
“身手很不错嘛。”肯色斯的族人远远跳开,在米菲鲁身边绕***,接下了神官剑师密如雨点的挥拳。
西娜看了一会,叫道“住手。”这个黑暗之民的身手非常灵活,开始有些手忙脚乱,可马上就能自如的应付米菲鲁了,再缠斗下去,米菲鲁不一定能讨到好处,而且这里是黑暗山脉,他们不能确定到底有多少肯色斯人躲在山林中。
“山地的主人,我们无意冒犯你们的族群,做为一个前路受阻的旅行者,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那人噗地吐掉嘴里的血块,那个凶女人的拳头也不是很好接的,脸上被打中好几下。“有这么求人吗?阳光下的远亲们,你们待客真不友好。”
“……实在抱歉。”因佩利亚也不知道怎么对付这种山野流民。“但是请对我们的女士尊重些。”
“不就是多看了两眼吗?”
骆夕阳吃吃笑了起来,眼前这家伙长得是怪了点,但似乎是个有趣的人。
黑暗之民也不像传说中那么可怖,在看过了骆夕阳异常的怪力后,流亡者们深刻地反醒自己以往的谬误:眼前已经有两个活生生的例子了。
“吃人?胡说八道!”名为依玛的黑暗之民给自己辟谣。“我们从来不吃阳光下的远亲,夜之君主可以作证。肯色斯虽然食物缺乏,也还没沦落到这种地步。”
黑暗山脉里,充斥着魔兽与自然的陷井,就算是土生土长的肯色斯人,要找到充足的食物,也必需每天花费大量的时间。追赶一只可食动物而离开族人的依玛在山林里小心翼翼地过了两天,靠吃生的菌类撑到遇见骆夕阳他们。
“真是奇迹啊。你们是第一次进出栎山?居然没有任何向导就走到这里了,而且还没遇上魔兽……众神还真是照顾我阳光下的远亲们,我就没这种好运。这两天躲树上躲得够了!”
果然这里是栎山山脉,流亡者们召开临时会议商讨前进路线,只有骆夕阳很有兴趣地听那个黑暗之民说个不停。
这小子比自己还健谈,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你们不吃阳光下的远亲?那么,你们会吃不是阳光下的远亲喽。”西娜和自己说过黑暗罪民的事,食人这种事,因道德而异,对一个民族的风俗,不能因自己的道德价值观就加以否定。
“奇怪的小姑娘。”依玛打量着骆夕阳,“你不是普通人。我不是指你的力气,啧,我手现在还有点痛……一般的人听到吃人这个词都吓跑了,你还能这么好奇地站在我这个食人族身前,胆子真不一般呐。”他的视线移到她身边,然后目光紧缩了起来,紧跟在这孩子身边的齐尔,开始只是把他当成一个身形健硕的大汉,仔细看看,却有种古怪的感觉。
“巨人?”他当然也知道大陆上广为流传的消息,和巨人族在一起的,只有迪如西帝亚。
真的是吗?
世界 10 控姐控妹的诸神们
在依玛的邀请下,众人跟着他来到肯色斯的部族。
民间传说里黑暗邪恶的黑暗之民同样也是住在大地上的,那一排排阁楼一样的林屋令骆夕阳想起傣族的民居,西娜等人则诧异这里的幽静。
肯色斯的村落很小,大概只有一千平方米,深铁色的锁树团团围住几十座高高的木屋,形成天然的屏障。
依玛带他们穿过树障,呼叫了一声,三三两两的便从木屋里探出人影。
“依玛里~~~”一个女人从窗口翻跳而下,冲入依玛怀中,就旁若无人地亲吻起来。
骆夕阳注意到依玛在同那女人亲热时,手按在对方肚子上,元素汇成淡淡的实体流入她体内,像是某种精灵魔法。
“这是我的姐姐布亚法连尼。”依玛搂着同样黑发红眼的女人向大家介绍,西娜微微欠身,算是问礼。骆夕阳则瞪着那两个人,他刚才说姐姐?
古代某些地方为了保证血缘的纯粹和继承权,也有过直系血亲之间的婚姻。中国的古神女娲与伏羲,人首蛇身的中华始祖传说也是兄妹,他们在大洪水后结合,创造了人类。
虽然中国的神话一向混乱,也有传说女娲抟土造人,但还是兄妹结合更可信一点。
相似的神话在埃及更明确,阿特姆无性繁殖出双胞兄妹——大气神苏和水神特芙内忒,这两位结合后生下大地该布和天空努忒,天地结合又生下了为大家熟知的奥西里斯、赛特、伊西斯、奈芙忒斯,最后的第四代神繁衍出埃及的各色神明:何路斯、阿奴比斯……
至于希腊神话,绝对的一部乱伦史诗。母子、姐弟、兄妹、叔侄,要是圣经里的上帝临驾在奥林波斯之上,绝对先轰了这个比所多玛还淫乱的圣山。
细心想想,怎么神话里尽是些控姐控妹的变态呢?
但那是创始的神话,如果众神没有那么做,就无法创造出地球上亿万万的生命和人类。
一生二,二生三,三成万物,一切的最初总要有个源头。彩虹龙把自己的力量分离出来,创造了初始龙,而初始龙创造了众神。
这个世界的众神完善了她脚下踏着的大地。
神的影响在人界很大,虽然法则上规定了众神不能干涉人界的事情,三神格以上的高级神族更严禁进出人间界,人类依旧没有停止对众神地崇拜。
神话在骆夕阳现在的脑子里,只不过是故事罢了,同创始神明接触过的她,不会把神过于偶像化,神毕竟也是有血有肉和有感情的生命体。
神和人,并没本质上的不同,不同的只是力量。
现在并非是种族延续濒临绝种的年代吧,怎么还会有兄妹相结合的习惯呢?还是这个世界上,血缘至亲的结合是很平常的?看西娜他们眉都没动一下,倒显得自己很大惊小怪了。
可是血缘过于浓厚,对后代的影响可是很不妙的。
布亚法连尼用红色的双眼打量着众人,边上其他的人也聚了过来。
全是妇女和儿童,依玛似乎是唯一的男性,他们用警戒的眼神看着骆夕阳一行人,面对这种目光,外来者感觉自己就像是坏人一样。
依玛挥挥手让族人让开,转身笑着向西娜解释:“族里的男人们都打猎去了,女人们没见过什么世面,好奇了点——客人们轻松啊,别把武器握得那么紧。”
就算是妇孺也是黑暗之民,何况这里又是肯色斯的据点,战士们没有因为依玛的话而放松,仍是戒备着看着周围。
这个因为食物而被引诱出来的肯色斯人,说为了感谢美好的一餐而请他们去部落做客,并指明黑暗山脉一代,只有他们这些自小生于此的土人才能找到徙愿者叹息之路。西娜等人尽管对骆夕阳的能力充满信心,觉得不要什么向导神明也会指引他们走向正确的道路。可既然小姑娘要求去看看黑暗之民的家园时,也只有跟着走了。
骆夕阳如果只是一个人,怎么样在山里渡过也是无所谓的,但她带着齐尔,还有西娜一行人,说不清谁在照顾谁,有时候,她也深深觉得,格拉特这帮家伙真是生活上的白痴啊,野地的生存经验少得可怜,连齐尔这个孩子都比他们强。
这些人给了自己心灵的平静,所以骆夕阳努力地想让他们过得好一点,至少,今天晚上可以睡在有被子的床上。
依玛热情地邀请他们,她读不到对方的心,但感受得到那语气里的某种期待。
依玛现在就用一种期待的眼神请她去见族长。
骆夕阳在特雷迦很长一段时间里被巨人们当成神,那些大地之子恭恭敬敬地侍奉她,没有任何祈求,她常常忍不住地想:如果自己真的是神,要怎么降下吉祥给他们?巨人们无欲无求,只是全心全意地崇拜神,因为神给他们生命,赠予他们生存的土地……生而在世,就是艾亚人对喜悦的最高追求。
可自己很想为他们做点什么。有什么是自己可以做的?
骆夕阳遇到西娜他们,帮助他们,带着他们回到大陆之上,她安心的享受着西娜的关爱。
需要和被需要,她确实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这个黑发红眼的肯色斯人在那种狡黠神情里带着期待,那神情告诉骆夕阳,他很需要她。有什么是自己可以为他做的吗?
肯色斯部落中心的木屋里,躺着一位老迈的妇人。
屋子的楼梯和门都不是很大,依玛只请骆夕阳一个人进去了。
“奶奶,我回来了。”
老人在看护的女子帮助下吃力地半起身体,干瘪的嘴角扯出笑容:“是将诺旺斯家的依玛啊,你又来看奶奶了。来,让奶奶摸摸你。”
老妇人脸上全是岁月的刻痕,花白的发稀稀疏疏掉得差不多,看来就快要回归大地。从依玛那恭敬的样子来看,老妇人在部落里享有崇高的地位,可能是一族之长或巫祀吧——骆夕阳从她身上感受到了淡淡的元素波动。
很谈,但纯粹。
“孩子你狩猎回来了,你的父兄他们可还在远方呐……调皮,是想布亚尼了吧。你要多狩猎才能让孩子平安出生啊。”
“奶奶,我带回了一个人。”
“一个?我可感觉到了很多的气呢。唔,你带回了大地之子吗?我听到厚重的土地之声。”
依玛回头看了骆夕阳一眼,“不是的奶奶,我带来的人,她就站在您眼前。”
“在我眼前?”老妇人把身体仰得更高了些,骆夕阳看到她灰红的眼中没有一点光彩,“顽皮的小子,不要戏弄奶奶,我感觉不到这屋子里还有其他人。”
风的封印切断了骆夕阳与元素间的影像互动,盲眼的老妇人伸出双手摸索,抓到了骆夕阳递出的手。“啊……这只温暖的小手,不是蓓奴特,也不是依玛里……我真的握着一双手吗?”
“是的,老奶奶,我存在于此。”
“真奇怪,我居然无法察觉到你的存在……但这双手是真实存在的。你是谁?”
“……我也不知道。”是的,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我只有记忆,在另一个世界,我是女性,是父母的宝贝,是社会上普通的上班族,是人类……
老妇人抖着手上下抚摸骆夕阳,嘴里喃喃自语:“这世上一切都是有形的,在真实之眼下,我没有看不到的东西。神赐给我看见真实的心眼,黑暗也如同白昼……为什么,明明我的手告诉我,这是一个小小的孩子,我的眼睛却什么也看不到?”
从老人的抚摸下抽出身体,骆夕阳看着依玛:“你带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老妇人忽然尖声叫道:“神明!”她挣扎着从矮床上爬起,向骆夕阳扑过来,骆夕阳吓了一跳,闪身而过,可还是被老人给拉住了一点外衣。
“神啊,救救肯色斯,赐福肯色斯!”老人嘶声叫着。
“不是的,奶奶。”依玛急忙扶起老人,“这位是神之宠儿,她只是个未成年的自然之子。”
但老人像是陷入自己的意识里没法出来,死劲拉着骆夕阳的衣服哀求,那种力气实在不像一个垂死的老妇人。
骆夕阳不知所措的用力一挣,衣服便哧的被撕开,老妇人顿时向后仰去,接着一动不动了。
“对不起。”依玛探了探老妇人的呼吸后吐了口气,向骆夕阳道歉。“奶奶太激动了。”
还好自己不是神。想到艾亚传说中的西格里斯,骆夕阳有点头痛,如果凡人用这种态度对待神,不要说祈求赐福,马上被毁灭都有可能。
神是另一种生命体,同样有着喜怒哀乐的情绪,而被他们造出来的人类,大概和她在永恒空间里创造的生物是一样的吧。
高兴时就逗弄,不高兴就毁掉。
那我呢?我是什么?
骆夕阳忽然觉得非常害怕。
人界是被法则保护的世界,归根到底也只是诸神的漂亮玩具,她离开吉莫尔诺雷拉,是为了逃避翡翠龙,可是,吉莫尔诺雷拉,我来人界真的是安全的吗?
突如其来的寒意让骆夕阳抱紧双臂,微微发抖。
世界 11 黑暗中的决定
一块毛皮被覆上了骆夕阳的身体,依玛误以为小女孩感到寒冷,很关怀地把兽皮扯紧。“我的小客人,一会我去找件新衣服给你。”
温暖从兽皮上传过来,把心里的寒冷像雪一样消融了。
怕什么呢,骆夕阳把心底突然上升的不安甩掉。
她是不一样的,在这个众神存在的世界上,她受到最高神地保护,她相信那位金色的龙神一定不会伤害到自己。
教她龙语,给她强韧的身体,如此得天独厚,她要是再不坚强自己的意志,就太辜负了在虚空中一直关爱自己的神了。
“其实,我请你们来,主要的原因是看到了你,小客人。”依玛牵着骆夕阳走下楼梯,嘴里的话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说了。眼前的女孩还很小,以德尔非来说,顶多就是十岁左右,应该还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年龄……但迪如西帝亚就是迪如西帝亚,要见到一个神的宠儿实在是太稀罕的事,明知希望可能缈茫,他依然邀请了这群人来部落。
“做为迪如西帝亚一族,你能不能带我去见你的族人呢?”
…………骆夕阳又开始瞪大眼了:她从来没说过自己是迪如西帝亚啊,为什么大家全把自己当成那个种族的人,难道这个世界还是有跟她一样的黄皮肤黑眼睛的种族。而且迪如西帝亚到底是什么样的种族?
看到骆夕阳有点不知所措,依玛使劲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跟你说你也不懂。但是、这是个机会……可恶,该怎么跟一个小孩子解释呢。”
“那你去和西娜她们说好了。”骆夕阳虽然是小孩子的身体,可心理却是大人,并且比眼前团团转的家伙大很多,要是把在神禁之地睡的时光全算上……还是不要算了,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睡了多久,时间这种东西,对她来说,没有一点意义。
尽管自己的实际年龄是非常恐怖的,但由于总是和艾亚人的孩子们呆在一块,后来又被吉莫尔诺雷拉带去照顾,结果无论心理还是生理,都退化成孩子了。
真是的,明明是他自己把人家带到这里来的,临到头来又吞吞吐吐的。不说拉倒!
依玛倒是个机灵的角色,马上察觉到小女孩的不快,嘻皮笑脸地凑上脸来:“跟他们说更不懂,小妹妹,如果你不能带我去见你的族人,那告诉我他们在哪里,我自己去找也可以的。”
“我.不.知.道!”总被别人套上不属于自己的身份已经够骆夕阳郁闷的了,还要被追问自己根本不清楚的事, 烦死了!
“我不是迪如西帝亚。”说了别人也不相信。
“众所周知,和巨人族在一起的就只有迪如西帝亚,小姑娘,叔叔不会上当的。”果然……
骆夕阳朝天翻着白眼。“那换个说法好了,我也在找我的族人,你有什么话,我找到他们以后说不定会帮你问问。”
依玛迟疑了。高贵的迪如西帝亚族是非常重视荣誉感的种族,如果拜托眼前的这位,也许真的会有一线希望。
“你看到村子里只剩下老弱妇孺了吧,肯色斯的男人们,几乎是终年都在山林里打猎。”
住在黑暗山脉里的肯色斯族,是一个非常奇特的种族。这一族的女性没有可以消化食物的能力,只能靠男人们去打猎,把猎物的血肉吞进肚子里转化成能量再传递给她们,可以说,肯色斯的女人们如果没有男人照顾,就会死亡。
而女性们吸取能量后粹化而出的结晶,又是抑制男人们嗜血的惟一良药。
肯色斯的男性,有天生的狂化变身能力,靠变成魔兽般的外貌,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在黑暗山脉来去自如,捕猎凶暴的野兽,以之为食。
变化后,这些兽人们脑子里的理智也不会剩余多少,完全凭本能来追捕猎物,为了抢夺更多的食物,他们甚至彼此残杀。
“理智宝石”,女性吸收充足能量后吐出的结晶,挂在每个男人的胸前,使这些狂化的兽人能分辨出什么才是猎物什么是伙伴,而更有效地进行狩猎。
黑暗山脉的魔兽很难对付,男人们不猎取魔兽就不能转化充足的能量给女人,虽然一般的食物也能转换,但始终是强悍的血肉之躯产生的能量大。
以命换命,只看谁更适合生存在这山林之中。
“为什么我们这一族会是这样生存的呢?如果没法吸取足够的食物,女人们就会饿死,孩子也不会出生……祖祖辈辈,活得艰辛无比。”
“你们为什么不去大陆上生活呢,繁华的地方,食物也不会缺乏的,而且听起来你们的天赋非常特别,如果加入军队的话,想必能很快积累军功。”
“神的宠儿,我们与你是不一样的。”依玛夸张地行了一礼,“迪如西帝亚,是每个国王都想要亲自接待的高贵种族;而肯色斯,是所有绞架都想要装饰上去的德尔非之了。”
只要我们在青天白日下出现于世人眼前,那么在下一个眨眼,日渐稀少的肯色斯人就会变成一堆残缺的肉块倒在街道的中心……世人总是忘记了,他们出生前,掌管子宫的正是黑暗女神佩罗伊芙叶。
“我阳光下的远亲,他们占了所有的光,独把黑夜留给肮脏的肯色斯。但是我们做了什么?我们将亲人安葬在自己的身体里,好让死去的化成血肉与活着的同在,这难道比让亲人埋在腐土中,为蛆虫所食还残忍?”
被村民们偷偷打量的西娜等人倚着大树休息,看到骆夕阳从木屋中出来,马上站直了身体,依玛低着头在听了他说的话而显得有点呆怔的小姑娘耳边轻声道:“自然之子,如果你能在我们的生存方式里找到一个更自然的方向,请告诉我们。”
迪如西帝亚是神的宠儿,世界最和谐的存在,他们的举止言行,都代表了自然的规律,希望能藉着自然之子的指引,告诉他们,肯色斯存在于世上,必有存在的理由。
西娜把骆夕阳搂在怀里,不无敌意地看着依玛。虽然这个黑暗之民解释他们并非谣传那样,但长久形成的恶感是没那么容易消除的,要不是骆夕阳要求来这里,她绝对不会让这个肮脏的弃民接近纯洁的天使。
“夫人,请别这么含有敌意。我们虽然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但我们是很好客的,不希望客人们不快。”依玛讪笑,可那些公国的贵族们始终对黑暗之民怀有戒心,特别是米菲鲁,随时准备扑上来揍他的样子。
他也明白,一个黑暗之民在信仰光明的贵族眼中,跟水沟里的虫子差不多,更别提他还是大陆传说中最邪恶的肯色斯族。也不再多费唇舌的去说什么。
住进依玛安排的木屋,骆夕阳感觉到烦躁不安。
姐弟、吃人,这些在在发生的事,冲击着她在地球上固有的道德观念。她也接触过关于这方面的漫画电影,就算故事中描绘得凄美动人,可是,现在发生在她身边的,并非是一些文人刻意美化后的事……她知道的最多的,还是古代那些灾荒的年代,饿极的贫民不得不开始吞食同类——这是可以原谅的。至于那些纯粹的享受人肉,穷奢极欲的变态,就只能称之为人渣。
那是肯色斯的习俗。骆夕阳这么对自己说,这个民族把保留亲人的血肉当成一种仪式,就和她以前世界中,某些食人部落一样。但是自己答应来这里,会不会太冒失了点?她可以相信那个红眼睛的男人,他对她只是怀有期待,希望得到自己的帮助,而不是想吃了她?
还有那个盲眼的老妇人,她居然对着自己叫出“神”,骆夕阳在巨人的传说中,的确已成为了神明,她也知道自己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经历过世界的创造、生命的形成这无数神迹,被称为神并不过份。可是……我的记忆全停留在为人的二十五年里,二十五年之后的一切,都不过是彩虹龙梦里的片段——她在心底深处一直藏着这种想法。
割不断,抛不开,她二十五岁前的一切。
老妇人“看”不到她,却凭着这一点叫出骆夕阳的另一个身份,只是一个特殊的人类就能把她给暴露了,如果是真正的神出现在眼前,她还怎么隐藏自己?
啊,可恶!她最讨厌东想西想了,她为什么要隐藏自己啊,不就是条小绿龙吗,在她处于时间封印时还不是条爱哭的小东西,总是趴在脖子边上卷成一团,有什么可怕的?
脑子闪过爱普尼梅亚满含欲望与狂野的双眼,骆夕阳全身一颤。
不行,还是很可怕,吉莫尔诺雷拉的话最好乖乖听……
夜幕降临栎山山脉。锁树的枝叶慢慢舒展,一根缠着一根,把肯色斯的村落密密保护着,毒气从狭长的黑叶上散发出来,整个村落静寂无声,只有遥远山头的野兽嗥叫。
老妇人睁着昏暗的眼,摸索黑暗中的脸:“孩子,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黑暗中的红色眼睛在发光:“是的奶奶,这是个机会,一个也许可以领族人走向不同道路的机会,不管是选择迪如西帝亚还是那群人,我们都多了个机会。”
“从黑暗中走向光明,孩子,我确实感受到了那光……自然之子,要是能领我们去光明,布亚尼也会高兴吧……但我却看不到那天了。”
“奶奶,您会看到的,您的血肉会成为我的血肉,而我的血肉会成为我孩子的血肉……一代一代,您会透过我们的眼睛看到族人走在阳光下。”
世界 12 血肉的传魂
深铁色的树干比岩石还坚硬,一株锁木要长上百年才能到十米左右的高度,它也许比不上神语森林的龙木高大,也没有巴恩圣树那样的活力,却是世界上最坚硬的植物。
茂密的锁木把肯色斯包围住,哪怕它的枝叶散发着足以致命的毒气,被这树木保护的人仍是将它当成圣木来崇拜。
肯色斯的男人们陆续回来了。骆夕阳看到他们把猎物扔在地上,去亲吻村外的锁木。
男人们不在的时候,这些大村保护着他们的亲人。
依玛找到骆夕阳,请立安的流亡贵族们暂时离开一下村子。“我们马上要举行传魂的仪式。我想诸位不会想看到,在仪式结束后,我会带诸位走出山林。”
“……不,我想看。”骆夕阳已经了解所谓的仪式是什么,肯色斯族,这个奇特的种族,在那之后,她又去见了老妇人几次,作为让他们留宿并答应指引道路的报答,她告诉老妇人,同血缘的亲人相结合,只会把血弄得更污浊,纯血产生的后代,产生病异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但是,”老妇人吃力地回答她:“肯色斯不是没有想过同外族通婚,生下的后代却常常是不完全的。那些混血多半丧失了天赋的本能。”
肯色斯的女性是非常弱的,她们失去了男性的能量供应和保护,很快便会死亡,历史上,也有试着和一般的德尔非女性结合的时代,结果差一点种族灭亡。
那个时期产下的后代,男性大部分不能转化能量给族中的女性,而女性也无法造出纯粹的宝石来抑制黑暗元素地暴动。
“黑潮。光明之子对那个时代肯色斯灾难地描绘,混血们无法控制自身的疯狂跑进了内陆,把整个民族带进了恐怖之中。最后,我们的大族巫不得不带着残存的族人躲进了黑暗山脉。”
悲叹那光明下的生活,黑暗之子也曾足迹遍大陆,在繁华的都市建立美丽的家园。
“神的宠儿啊,无论如何,请向创造主问一声,为何独给我肯色斯这种异常的生命形态。”老妇人的语调越来越低,渐渐陷入弥留。
因为你们只是神造物时的实验啊。骆夕阳心情沉重,每一个物种,不过是那些创世的众神有意无意制作出来的,肯色斯不能人为的进化到更适应世界,那么就只有灭亡。
如果吉莫尔诺雷拉在这里,会有能力改变他们生命的结构吧。
但是众神已经离开了大地,他们在其他位面小心而谨慎地看着这个名为人界的空间,即使肯色斯一代一代发自灵魂的嘶喊,也得不到神的垂悯。
骆夕阳对这个民族产生了陌名的愧疚和同情,初始龙们没有做好的,感觉就像是自己的错。“我没法做什么,但让我对肯色斯表达一点敬意,记住这个种族的悲哀,将来……”将来把这一切告诉造物主。
依玛脸上的神情骄傲而庄严,那种表情西娜也常常有,流亡的贵族们收起了对黑暗之民的轻视,坐在骆夕阳身边,观看这个小村里的祭典。
村人已经全到齐了,全部不过五十多个人,女性穿着黑色的长袍在村中心围成了一圈,在她们中间的是村里的长者——巫祀泰摩斯。
盲眼的老妇人静静躺在木板上,身上没有衣物,做为村子目前惟一的孕妇,布亚法连尼执刀开始执行仪式。
“他们想干什么?”骆夕阳身后的亚莫凡迪亚小声问。
“嘘……我也不知道。”
因佩利亚制止年轻人好奇的询问,做为代行神之大能的神殿长老,他当然也能感受到此刻村子里特殊的气氛。
虽然信仰的不是一个神,可崇敬的心理是一样的。但下一幕令老神官的目光了缩了起来——
女性们口中唱着巫歌,布亚法连尼一手扶起泰摩斯的头,把老人稀疏的白发剃下,另一名女性接住这些头发,将它绑在事先斫下的锁木上。手执利刃的女人面上没有一点起伏,将刀移到了老人的胸口,重重刺下!
老妇人身体猛地弹起,发出一串奇怪的单音,骆夕阳瞪大了眼,她听到了!那不是惨叫也不是悲鸣,那是老人最后的祈祷!
神让我看下去!
格拉特猛地起身:“她们在干什么?她还活着!”
骆夕阳反手压住格拉特的腿,让他不能冲出去。“坐下。”
齐尔瞪着纯洁的眼睛,看着人群里发生的事,“姐姐,她们在做什么?”
“他们在把她送回神的怀抱。就像你的切可爷爷死后化成大树,那个婆婆也会继续守护这个村子。”
黑色的刀不断拖动,布亚法连尼将老人的皮肉划开,切割,老人暗哑的低鸣也不断响起,最后归于无。
“太残忍了,活生生地将人肢解。那是他们的族人,为什么不痛快地杀死,就算是为了仪式也太野蛮了。”
“你们懂什么。”骆夕阳不回头,咬着唇说:“他们相信痛苦带来力量,听听那灵魂里的痛嚎,她在用自己最后的力量保佑自己的族人。”
以前她从书上看到某些昆虫的习性,出生的幼虫把父母当养料吃掉,交配后的雌性把伴侣吃掉,只是笑笑一翻而过,并没有太大的感触。但现在,那种生命里最崇高的奉献以人类的行为展现在眼前,她控制不住泪水——人界不是游乐场,她离开乐园,看到的不仅仅是美丽。
温暖的手臂把骆夕阳紧紧抱在怀里,西娜怜惜地看着满面泪水的小女孩。这是自然之子,能够感受人世间所有的悲哀与痛苦,怜悯一切的神之宠儿,却不得不面对德尔非们残酷的一面。
身后那群小家伙们还是太年轻了,根本不了解这个世界的全部。她反感肯色斯目前的行为,却不得不承认,从把老妇人分成一块块的女人平静的脸上,感受到了深深的悲哀——连众神之子都认可眼前的行为,那么这些黑暗之民吞食自己族人,必定也是可以原谅的。
“愿光明众神怜悯他们。”西娜和因佩利亚都在默默地祈祷。
看到依玛等男性无声地接过女人们分割下来的骨肉,大口大口地吞下去,流亡的贵族们喉头都一阵痒,可碍于老神官警告的眼神,只能闭上眼不去看,米菲鲁脸色惨白,紧紧捉着格拉特的手臂,身体微微发抖。
太可怕了。她想,这些野蛮人,还说自己不吃人……果然是信仰黑暗与谎言之神的子民。虽然她也是见惯了鲜血与尸体的战士,却没法接受这种血腥的画面。捂着嘴强忍恶心,快点结束这一切吧。
肯色斯人啃食完了肉,把骨头在石板上敲碎,倒进装着鲜血的碗里吞下去——亲人的每一部分他们都要留在身体里,转成供生命延续的能量。那些能量透过男人的手,缓缓进入女人们的腹部,她们也留住了已逝亲人的一部分。
“我答应你们,如果我能找到让你们种族走在阳光下的答案,我会把这个答案让风带回来。”骆夕阳对这个小村落的村长承诺。
“神祝福你。”村长的红眼中隐约有泪,能得到迪如西帝亚的许诺,那么肯色斯的未来应该会变得光明。
亲得难解难分的依玛夫妇恋恋不舍地分开。“要早点回来啊。”布亚法连尼细心地折好丈夫的衣领,“如果宝石耗尽了,就很危险了。”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倒是你……你们这些人,要好好照顾我姐姐,千万别让她饿到了。”村子里的男性都有义务照顾女性,可他还是再三地叮嘱,惹来善意的哄笑。
“放心,等你回来时,会看到布亚尼的孩子叫我父亲的。”
“去死吧!”
骆夕阳看着他们的告别,想起了什么,在齐尔的包里掏来掏去。
“依玛,这个给你。”她拿出几块宝石。那是她在神威海上时给齐尔的,现在则成了他们惟一的行李了,还好齐尔总是把母亲做的挎包挂在身上,不然船毁了后,他们可真是一贫如洗。
神的杂质,艾亚人的圣石,蕴藏了巨大神力的宝石,听到肯色斯的女性是靠吸取能量而生存后,她就有这个念头,这些宝石里的能量,人类也可以吸收吗?
依玛眼睛变得更红,声音都在发抖:“这是……”
小女孩手里捧着的宝石像他的心跳一样脉动着,空间元素活跃起来,正依依惜别的村人也感受到了奇异的能量波动,本来就注意着骆夕阳举动的人们眼睛直直盯着她的手。
红色、绿色、蓝色的魔石,放射出使人昏眩的光芒,诱惑着人去伸手。
依玛抖着手接过一颗小姑娘拳头大的绿石头,小心翼翼地感受元素鼓动……村长看到他全身疯狂地颤抖起来,冲上前把宝石打落在地。
“多么浓厚的气……”恢复正常的依玛吐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地看着土地上的绿宝石,村长也仔细观察着,他同样感受到石头里蕴含的强大能量,那比打上几个月的猎所产生的能量还要充沛!
虽然宝石里的气过于浓重,可只要经过适当的弱化吸取,村子里的女性就可以不必为能量摄取不足而陷于饥饿中了。
“谢谢您的礼物。”村长和村民们真心诚意地向骆夕阳行礼。
世界 13 男女混浴
“栎山山脉全长五千六百公里,完整的徙愿者叹息之路到飓风峡要走上三个月,你们如果是要去圣克利耶尔国的话,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是去飓风峡搭船,可以轻松的顺着汛风到达圣克利耶尔国的港口,还有一条就是近道,花上两个月的时间翻过不落山和胡罗姆谷,进入达撒平原,然后就可以在驿站雇车进入艾当城。”
流亡贵族们比较幸运,在栎山靠近内陆的海边上了岸,不必再面对上万里的山路叹气,不过在依玛询问他们到底要走哪一条路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爬山。
骆夕阳早在河上海上漂习惯了,没有什么感觉,但是立安的贵族们在大海里孤立无援渡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风暴海难把他们折磨得对水上生活有了种恐惧心态,一听到坐船,脸都苦得跟什么似的。
肯色斯人秘密的近道全是些山涧、峭壁,也幸好众人的身手都不错,才平安地在天黑时找到了一块低地扎营。
篝火燃烧起来,骆夕阳照例去负责打猎和烧制熟食,依玛有点傻眼地看着小女孩拖着巨大的魔兽回到营地,心里真是有说不出的苦涩感觉。
自然之子能驭使动物的传闻古已有之,但没想到居然这么方便。“迪如西帝亚,绝对是能在任何环境下惬意生活的种族。”
赶了一天的路,只能啃村子里准备的少量干粮,众人都很渴望地看着在火上烧烤的肉块。
“对了,”啃完洒了少数调味调的烤肉,依玛想起了什么。“你们要不要去洗个澡?在这不远处的小山头那有个温泉。”
众人在海上漂了几个月,洗浴当然大成问题。骆夕阳是会弄人工热水池的,不过为了保持低调,她也忍了很久,听到有温泉马上问清方向拉着西娜跑走了。“喂,衣服!”米菲鲁拿起行李追在后面。
男士们也跟着后面到了温泉。月亮在天空露出半个脸,那光也足够把这片林地照个清楚了,树木掩映下,乳白色的泉水散发着氤氲热气,诱惑众人跳下去。
骆夕阳穿着衣服就跳下去了,有点滑滑的水扑在脸上十分舒服,她大声招呼大家一起下水。
格拉特他们自动地转过身去,背靠着大树警戒周围,虽然有自然之子的庇护,可黑暗山脉谁知道还有别的什么鬼东西存在?
西娜和米菲鲁也穿着衣服进了泉中,她们把衣服从身上脱下来搓洗干净后放上岸,才仔细的揉搓起自己的身体。而齐尔捧起乳白的水反复看,他没见过这种不清澈的温暖的地底泉,有点害怕,但最后还是战战兢兢地踩进水中。
“姐姐,”小巨人向骆夕阳求救,他没办法把湿透了紧紧粘在身上的衣服脱下来,那件兽毛的短衣是套头的,现在紧紧包着齐尔的脑袋,三名在水中的女性看向他时,那一团的大脑袋正晃来晃去,挣扎不休。
骆夕阳没有同情心地笑得沉到水底,因为没平衡好而呛了水,双手乱拍起的水花溅了米菲鲁一脸,公主骑士把脸抹干净,冲过来就搂住小女孩的头用力往胸口压。西娜看着两个女孩又笑又闹,又看看可怜的齐尔还在摇头晃脑,笑着叹了口气,只有自己去帮那个大孩子把衣服脱下来了。
树林里传来争执声,西娜一蹙眉:“格拉特,怎么了?”
“没事,陛下。”年轻的战士高声回答,他不快地盯着眼前的黑暗之民,这家伙居然大咧咧地脱了上衣想靠近女士们沐浴的地方。
“你的表情很可怕啊。”依玛满不在乎地说。他忘了阳光下的远亲们有很多规矩,其中有一条就是男女要分开洗浴。“这温泉很大,就算不靠在一起,我们男人洗那边也可以啊。”
其他几个年轻人一脸鄙夷地围过来,正想斥骂这个野蛮人,耳边听到了骆夕阳的叫声:“这里很大的啦,你们赶紧过来洗吧,我们不会看的。”
骆夕阳听到林子里的对话,有点恶作剧的念头,她现在只不过是个小孩子,不管看人还是被看都没什么损失的,而且从以前想试着在天然温泉里和大家一起泡,这个愿望出自在原来世界时,某次公司流产的公费旅行。真是的,那次可准备了很多东西,忙碌了一周查各种行程路线,最后居然没去成……
米菲鲁也起哄:“格拉特,你哪里我没看过啊,快下来吧。”女人有人壮胆时,也是挺疯的,而且想尝试新奇有趣东西的念头会像地鼠穿洞不停地冒出来。
咦?骆夕阳用有色的眼光看着米菲鲁,她知道这位公主骑士是皇后的小姨子,两个人的感情是很好的,但好到情人也共享吗?
树林里传来格拉特懊恼地呻吟和其他人的大笑揶揄声,米菲鲁又喊:“小伙子们,别害羞了,全给我下来,早点收拾干净自己睡个好觉,明天还要赶路呢。”
骆夕阳觉得要不是这位大姐口气里全是兴奋,她真是一个注重效率的人,但是…现在怎么看都觉得米菲鲁随时想吹口哨。
惨被调戏的男人们最终还是没有胆量下水和皇后公主共浴,骆夕阳甩着短短的黑发很不纯洁地想:如果只是一对一的男女在此,想必就可以混浴了。
那温泉看来富含矿物,热水澡和温泉治疗的作用下,每个人都觉得身心洗耳恭听涤一清,全身的毛细孔仿佛全打开了,舒爽得飘飘欲仙。
大家飘着回到营地,把洗好的衣服挂上树枝,叫因佩利亚施了个风卷的小法术在衣服上——老神官没想到,自己的魔法居然被骆夕阳全用到了日常生活里,完全不复魔法的神圣高贵可怕,不过更可怕的是大家都觉得这种日常魔法应用非常方便……
轻微的鼾声此起彼伏,在温泉作用下,疲累了一天的大家全睡得人事不知。
果然选择走山路是对的。
“前面就是胡罗姆谷了,大家拿好手中的武器,这里有着全大陆最讨厌的魔兽胡罗姆,虽然我们一行人至今也没遇上什么危险动物,可是还是要小心。因为,前面是胡罗姆的聚集地。”导游、啊不,向导依玛认真向大家介绍。
一起走了一个多月,眼前的黑暗之民也不像一开始那么讨厌了,毕竟人家现在正在带领他们走出山林,而且不愧是黑暗山脉的原住民,这个有些轻浮的肯色斯人对各种植物动物了解都很深,再摊上骆夕阳这个收集狂,这群穿越黑暗山脉的旅行者全负重不少。
老神官因佩利亚和爱好医药学的由斯特右宰相非常满足。这一路上,他们也收集了不少好东西,珍稀的止血草,梦幻的虹月花,富含魔力的希巴斯之眼,没想到居然能搞到这么多,反正年轻人体力好,不好的就当锻炼,越来越多的药材和魔法原料压到了战士们的背上。
“胡罗姆?是那个以骨头为炼金原料,做出‘消失之镜’的动物?”因佩利亚不光对医药有兴趣,对炼金也了解一点。
“没错。就是那个盗贼的护身符,强盗的通行证成份提供者,每年我们村子都会联合附近村子里的族人们一起来狩猎,只要捉住一头,就能在自由都市的地下市场卖出天价。”依玛的通用语说得这么好,那是因为黑暗之民常常混进大陆倒卖黑暗森林里的珍稀动植物,为了冒充一个不法的黑商,而苦练的。
肯色斯人住在封闭的深山里,物资当然是非常缺乏的,那些换来的财物,再被换成各式各样的日常用品还有食物,一点一点地运回家中。
肯色斯的女性几乎是终身都待在锁木的保护下,没有见过繁华的大陆,她们虽然不能吸收食物的养份,但还是可以品尝味道,男人们为了让这些可怜的女人感受一下外面的阳光,不远千里地背负着沉重的物资,穿过峡谷,翻过峭壁,钻过溶洞……就是想早点把美丽的衣物和精美的食物给家人带去。
肯色斯的男性都有着坚忍的耐力、强壮的身体。如果把这些勇悍的土著收编到军队里,那么给他一百个这样的人组成的队伍,他就能拖住对手一个军团的兵!前将军波咎勒对依玛的兴趣越来越大,他在这个黑暗之民身上看到了胜利。黑暗之民又怎么样,既然众神之子可以接受他,他这个凡人当然也可以接受。而且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除了离开肯色斯村子前发生的事,在这个种族身上,他并没有看到什么邪恶。
至于老神官,他早被“胡罗姆”吸引住了神智,“前面那个峭壁,只要爬下去就能看到很多胡罗姆?”如果使用消失之镜,不就可以突破叛徒的包围,救出陛下?“我们还等什么,快爬吧!”因佩利亚给自己施了个“悬浮”,再加上个“平衡”,捉着石壁上的草就蹭下去了。
由斯特恼火地看着老神官用法术顺利下了山崖,他是个文官,就算习了两手武技,跟波咎勒和格拉特这样的专门战士还是不能比的,只好在腰上系了根长长的绳索,绳子另一头在崖边的大树上绑牢了才小心翼翼地踮下山崖。
“嘘!”依玛耳朵竖起来,耳廓居然在振动,他让大家聚成一个圆,把一脸好奇的骆夕阳给包围住。
世界 14 可恶流氓兔
树叶在穿过山谷的轻风下沙沙作响,被众人踩在脚下的枯枝发出吱咯的断裂声,大家全神贯注地前进,戒备的目光向四周打量。
胡罗姆众人从未见过,依玛介绍的时候口气很严肃,所以他们提起了一颗心,小心地保护起女性们。
山谷里到处是断折的树枝和一丛一丛的茂盛青草,这里看来是鲜有人至的,一些石头都被草盖住,众人走起来不小心就会绊到。
不知名的大鸟在山谷上方天空飞过,山谷里静悄悄的。
骆夕阳忍不住出声了:“胡罗姆在哪里?”
他们走了半个多小时了,什么也没碰到,为什么依玛还是一副紧张的样子?
依玛在前方纳闷:“是啊,太安静了,居然没有……”他回头看着骆夕阳,难道又是自然之子的和谐力量在起作用。
从与这些人同行开始,就非常的顺利。山林里到处出没的魔兽虫孑从没有主动攻击过他们,非常诡异的,这一路上大家就只是赶路而已,赶到最后连依玛这个熟知黑暗山脉凶险的肯色斯人都觉得,天天提起十二分精神观察周围的情况是一种多余。
“胡罗姆是智慧魔兽,非常可恶。”依玛口气里带着点恨意。
众人齐齐看着他,想知道这种奇异的魔兽到底怎么可恶法,但红眼睛的原住民只是目露凶光,不再说一个字。
“呃……”老神官首先问了,他可是满怀捉住一两只“胡罗姆”的期待兴冲冲下来的,但现在连个影子也没见,“不如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对自然之子的影响力,大家都有察觉,他们跟在骆夕阳的身边,的确没有遇到任何凶兽的攻击。
黑暗山脉里有大量危险的魔兽这点也是毫无疑问的,每每看依玛对着骆夕阳打死的食物目瞪口呆,他们才知道,每天被吃进肚子里的,居然大部分是有名的魔兽。
“不行,大家绝不能分散开,如果要休息的话,再绕过两个转角有一条小溪,那边会安全点。”
什么样的动物让依玛这么忌惮?
骆夕阳的好奇心越来越浓,只听过可爱的可怕的动物,怎么还有可恶的这种分类?
风声传来的信息里,告诉自己四面八方都有动物地脉动,哪一种是胡罗姆?
温暖的阳光普照,在过午时分,终于到了依玛口中说的小溪。
清澈的溪水汩汩流淌,白色的小花在铺满卵石的水底浮起,迎风舒展细绿的茎叶,带着夏初的风情。
溪水里居然还有鱼。众人不亦乐乎地准备起午餐来,但依玛还是让众人千万不可以走得太远。
看到因佩利亚和由斯特不断飘来期盼的目光,骆夕阳问依玛胡罗姆到底长什么样,起码给个指示让她才好去捉。依玛有点不乐意,可还是拨开草丛,在土地上划了个大致的样子出来。
有点像兔子……骆夕阳在心里琢磨着这东西怎么会可恶,一边听着***闪电般蹿向草丛中。
像老鼠的?不是。她抛掉手中四肢缩成一团的猎物,向下一个目标扑去。穿山甲?也不是。野鸡?差远了……众人忙着把骆夕阳丢过来的猎物割喉放血,收藏家们则不停地问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可恶!”远处传来骆夕阳的怒吼,然后是一声惨叫……西娜和齐尔慌慌张张地向那个方向跑过去,正忙着的战士们也捉起长棍跟上。
只有依玛叹了口气,捡起地上没拔干净毛的食物继续未完成的工作,一边摇着头:“她捉到了……”
众人看到骆夕阳气呼呼地从大树后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只白色的动物。
“怎么了?刚才那叫声?”
“是它的!”骆夕阳把那脖子歪到一边明显断气的动物塞给了因佩利亚,踩着重重的步子回到溪边。依玛一脸同情地看着她:“你还好马上就能结果它,我们族人为了捉胡罗姆,那是从头被骂到尾呢。”
“…………”
没错,胡罗姆是智慧型魔兽,拥有天赋“心灵嘲讽”,这个技能不是简单的骂人,它们似乎能看穿人心,怎么恶毒怎么骂,每次肯色斯人在围捉时,不光要防范胡罗姆尖利的爪牙,还得忍受心底升起的刻薄谩骂。
胡罗姆,大陆珍贵魔兽排在第九位,白胖,爪牙有剧毒,会隐身,擅长物理和精神攻击,骂得兴起还会吐人口水。
以上资料,目前只有这一行人知道。
因佩利亚他们拿着挂掉的胡罗姆啧啧称奇,这么个白白胖胖又可爱的动物,怎么会惹怒了他们的小洛西亚呢?真是魔兽不可貌相。面对众人的询问,骆夕阳泛起一个恶毒的念头,既然大家这么好奇,那就也让他们领教一下这死流氓兔的本事吧。
很快的,骆夕阳在远处的草堆里又拎出一只活的胡罗姆,果然,这绿豆眼一脸贱相的死兔子被捉到后,也不管从骆夕阳身上感觉到的奇怪压迫感,心灵冲击一道又一道放出,把她气得咬牙切齿。
这只不知死活的胡罗姆同时向所有人开骂。它早就想骂了,擅闯进它们的家园的家伙全是敌人,要不是这群人里有一种令它们害怕的存在,它和同伴们一定扑上来又骂又抓。反正现在也逃不掉了,还不骂干什么。
也不知道大家被触动了什么痛处,“可恶!”好几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连米菲鲁也上火了,一把抢过骆夕阳手中的死兔子,就想捏死它。
“咦?”到了米菲鲁手里的胡罗姆转眼消失了,因佩利亚急了,虽然可恶,但这可是高级魔法原料啊。“洛西亚,它隐形跑了!”小姑娘快制住它吧。
“嗯?米菲鲁你为什么把它扔地上?”
“我没扔啊。”
“你不是从我这里拿去后就松手把它扔地上了吗?”一把捉住想跑路的兔子,骆夕阳把它塞回米菲鲁手里。
胡罗姆的身影有点扭曲,然后米菲鲁的手又松开,把兔子再扔地上了。
“它身上带电吗?你怎么老扔它?”
米菲鲁委屈了,“我没有啊,它隐身跑了。”
“它明明在……我知道了。你手不要松开,”骆夕阳想到了什么,再次把胡罗姆放在剑师公主的手中,“你手别放开,现在那死兔子怎么了?”
“没有了。”从小姑娘手里接过的白色魔兽一放进她手中就消失。
“不,它还在。”骆夕阳明白了,伸手把胡罗姆拿了回来。众人看到她在原本空无一物的米菲鲁手中拽出那团白色,都呆呆的。
“胡罗姆,它的隐身技能只是种伪装。这家伙利用空气的折射使自己看不见,然后使用重力控制或者心灵暗示让捉住它的人以为它消失了。”
还真是天生的骗徒,不愧是盗贼的护身符,强盗的通行证,还应该加上泼皮的典范、骗子的大师……
“啊……你是说它用错觉让捉住它的人松开手,然后趁机逃跑?不过,什么是重力?”
“重力就是……算了,以后再说,先吃饭吧。”受不了这贱兔子无止境的谩骂,骆夕阳手上一用力,叫它上了天。
不晓得它都骂了大家什么话……不过,这死兔子的能力很有趣,原来魔法是可以实用在这方面的。
骆夕阳被警告不能使用龙语,虽然有齐尔的保护,可她还是有点发愁,万一遇到什么很凶的敌人,自己除了力气好像就没有什么可以自保的了,她不喜欢过多的依赖别人,力量始终是自己拥有的比较可靠。
因佩利亚他们的魔法是一种强化召唤,那可以说是一种被封装起来的龙语,因为看不到本质,效果弱化了很多,或者应该说,这个世界的内存不足以支持龙语魔法带动的线程,而不得不安装一些简化版绿色版的工具来进行魔法运作。
重新学一种语言的确非常烦,为了力量,骆夕阳还是挺用心的学习着,但立安国的魔法水平,实在不怎么样,骆夕阳在与因佩利亚讨论时,就经常从各种物理化学等等原理上去推敲魔法的本质———在原来的地球上,她的数理化非常烂,不过对这些只用神来解释一切超常现象的人们,则显得自己高深莫测。他们连重力都不知道,但牛顿也是从一个苹果打到头才开始研究的,骆夕阳还是沾了人类科学知识的光,在这群人的眼中,为迪如西帝亚族赢得了更多崇拜的狂热。
手里的这只可恶动物——虽然非常可恶,但能力实在很不错,从它身上,能分析出不少有用的东西来,把那些东西转化成自己的知识,大概可以开发出新的魔法。
终有一天,能完全抛开龙语,获得一种属于自己的能力吧。她不能永远在神的保护下,创始的龙不是万能的,不然也不会把她这样踹出来,希望不是自己杞人忧天,但自己还是渴求力量。
惟有力量才能让自己安心在陌生的世界上闯荡,而且是这样一个众神存在的世界。
超出依玛的预想,因为旅程过于顺利,在离开肯色斯的村子后第四十七天里,众人终于看到了无边的草原。
达撒平原。
世界 15 死亡丘陵
美丽的达撒平原,松芦草卷起细细波纹,满满的绿色,几道起伏的丘陵接着天边苍蓝,像是最好的画家,在柔软的画布上抹上最温柔的色彩。
阿依休特女神在渡过暴风海和黑暗山脉的险恶之后,也感觉到疲倦,所以停下追赶连恩神的步伐,在地上找了块地方休息。
“这里就是传说中女神歇脚的地方——达撒平原。大地可怜疲倦的阿依休特,便使松芦草从地上长出来,结出甜美的浆果,让女神可以坐在柔软的草地上,让她干渴的喉得到滋润……所以阿依休特神不被大陆上的神教接受,这只是流传在牧民们口中的故事。”
从栎山山脉钻出来的旅者们也不是神,所以是很需要休息的。看着一望无际的翠绿原野,鼻端充满阳光下芬芳的气息,身心忍不住全然放松。
几个青年大叫着奔进草丛,欢喜地把手中的木棍扔上天,终于正式回到大陆了!
流亡者们想到很快可以进入友国的城市中,兴奋之色溢于脸上,但他们的喜悦很快被依玛打断了。
“不要以为进入平原后就是安全的。”红眼睛的黑暗之民警告大家。“达撒平原因为太接近黑暗山脉,所以人迹罕至,这里也是一些猛兽的乐园,当然我知道我们不需要担心来自魔兽的攻击,现在要注意的是来自同类的威胁。”
进去平原后,只有几条不引人注意的道路通往最近的城镇艾当,这些必经之路包括玉座丘陵——现在已经改名叫“亡命者丘陵”了。
“我们要去艾当的话,就非得经过亡命丘陵不可,那里可是几股很大的山贼聚集地,在这种三不管的地方,偶尔的旅行者和逃亡者没有力量和运气,是很难通过的。”
“如果我们有炼金师在身边就好了。”因佩利亚不无可惜地摸着兽皮做的斜包,里面装着好几只胡罗姆的骨皮,如果他们中有人会炼金术,做出消失之镜,就可以轻松越过亡命者丘陵。
“山贼?为什么会有山贼?”骆夕阳只听过黑社会,在她的印象中,混黑道的当然是在市井人群中敲诈勒索,厉害点的就去警匪勾结,官盗一家。在这种没人烟又危险的地方,怎么会有山贼呢?对了,山贼不是黑社会,古代一般被压迫逼到绝路的人才去落草为寇,多半是穷苦人家,那么跟他们好好说说,表示自己没钱可以抢,也是难民应该不会为难他们吧。
怀着这种天真的想法,骆夕阳跟西娜说了,结果大家全用很可怜的眼光看她。
“善良的孩子,你对这世界还不了解啊。”米菲鲁严肃地拉着小姑娘的手,低下头与她面对面。“会聚集在黑暗山脉的会有好人吗?”
依玛咳了一声。
米菲鲁没理他,继续教育不解世事的小女孩:“普通的百姓是绝对不会到这被诅咒的黑暗山脉来的,只有走投无路、被通缉、天生的黑暗之人才会把这里当做乐园,我们就属于走投无路的那种,但我们也只是路过。你知道为什么各国不会派兵驻守在通往黑暗山脉的路上?因为大家都知道,在桑吉斯的达撒平原和偌恩的哀泣峡谷,除了可怕的魔兽还有无数亡命之徒,选择飓风峡的人,一般都会雇用武技高强、有名的佣兵上路,所以那里的盗贼也是最凶残的。我们走的这条路,虽然也有几股山贼,但我们应该能应付得了。
凶兽一旦尝过鲜血,就会忘记曾有的怯懦。这里的人,就算过去是纯朴的人类之子,但他们选择了黑暗山脉为家后,就是光明之子的敌人,连灵魂都堕落成黑色。”
米菲鲁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剿灭盗匪时,因为同情在贼窝里的女人,反而被狠狠刺了一剑的事。现在,他们要面对的将是更邪恶的罪犯,迪如西帝亚的善良无疑会给自身带来伤害。
“孩子,你无法面对即将发生的杀戮,就闭上眼吧。”
我只是看起来小,又不是什么都不懂……骆夕阳摸摸鼻子,上次把宝石给肯色斯族后,西娜教育了她好一阵子。她当然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可是自己实在是对金银珠宝麻木了,她和齐尔都只把圣石当成漂亮的石头而已,一时没想到……而且齐尔的包是用神圣动物的毛皮缝制的,放在里面的石头魔法气息被彻底阻隔,以后她注意点,不会和齐尔再随便拿出宝石来玩的。这些人最近却总是用看小孩子的无奈眼光来瞅她和齐尔,她真实的年龄可比所有人都大呀。
现在又叫她躲在众人的身后,好歹大家不是都认为自己是迪如西帝亚吗?她可是精神年龄早已成年的骆夕阳,独立又坚强,才不是刚出父母保护的小鸟。
不要小看我啊。
玉座丘陵据说是女神休息时坐的凳子,但现在已经染满了鲜血,成为“亡命者丘陵”,众人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快步穿越着低缓的谷地山丘,依玛终于展现了黑暗之民的能力,隐藏形迹在前面探着路。
路窄了起来,流亡者们进入了两座小山丘之间的隘口。
勒喉隘口。
依玛的身影闪了一下,在波咎勒眼前停住了。“前方五百米处,约三十个敌人。我一个人很好冲过去,但据我以往的经验,有几个大陆上悬赏很高的家伙就在不远处的石屋里,包括一个血腥法师。”
“血腥法师?”因佩利亚厌恶地吐出这个名词。那是最肮脏的职业,他们比盗墓人还令人不耻。盗墓者不过是偷取亡者的财物,并不会伤害死者的身体,而血腥法师不然,他们污辱尸体,把腐烂的血肉当成工具,制造没有灵魂的行尸,亵渎了亡者的安宁。
同样信仰黑暗之神,依玛对血腥法师也没有好感,肯色斯人非常尊重尸体,他们认为血肉中还留着灵魂,所以他们把亲人的灵魂保留在自己体内,他们也杀人,却都是一击致命,绝对不会凌虐死者在人世最后留下的躯体。
他曾经偷偷潜入过山贼的驻地看过,那个矮小的血腥法师屋内,挂满了人类的脏器四肢,而那丑陋的家伙,正将手泡在满是眼球的血盆中念念有词。更可恶的是这家伙很快发现了自己,而释放了暗影震荡来攻击。
“据我估计,血腥法师的级数很高,和因佩利亚大人差不多。而且还有好几个家伙,能力不在波咎勒大人之下。要想正面突破恐怕很难,我们人数毕竟太少,而且你们并不会潜行,因此,我建议大家晚上再行动。”
也许晚上并不能避开血腥法师布下的法术,但是起码可以减少部分杂鱼的打扰。
战士们都不再是初出茅庐的菜鸟,虽然以对自己的身手已有了足够的自信,而且神之宠儿就在身边,他们都有冲动想去狠狠的杀上一场,不过冲动只是冲动,他们必需保存实力,为了皇后而爱惜自己,回国的道路还很远,他们压下嗜血的渴望,开始往回走。
但事情的发展往往不是能靠计划推动的。众人想要回到先前看到的一片矮树林下去整备,才走了几步路,就听到了勒喉隘口传来的惨叫。
那声音绝对是异常的痛苦与恐怖,只叫了一声便低了下去,可是骆夕阳却真真切切地听到了***中传来的呻吟:“杀了我……谁来救救我……”
她全身发起抖,感受到惨叫的人的痛苦悲嚎,灵魂里也痛了起来:有人,有和她一样的人在向什么求救,那个人只想早点死亡来解脱。骆夕阳仿佛看到了,一个红色的人,双腿被斩掉,大腿和胸口的骨头全被剔掉肉暴露在空气中……而一团邪恶的黑影正在吸食鲜红的血!
恶魔!
在伤害她同类的恶魔!骆夕阳挣开牵着她手的西娜,向勒喉隘口跑去。
“洛西亚!”“姐姐!”大家惊叫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小女孩发疯一样奔向前,只好追了上去。
游弋在隘口的山贼无聊的斗着嘴,听着远处的惨叫厌烦地走来走去,其中一个挖着鼻孔说:“妈的,那矮子又来了,也不让人清净一下。”
另一个没精打采:“不叫你去收拾就很走运了。搞得脏死了,上次那个女人还没玩够就被拆了,最近真***烦。”
他们是渣,可制造这噪音的家伙更渣,这些小山贼们只能在暗地里偷偷骂。
“别说了,那个矮子耳朵尖着呢,不想也这么叫还是离远点……嗯,那是什么?”
从身边擦过的风声快得过了半分钟后,几名山贼才回过神:“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跑过去了?”
“太快了,难道是山里的黑暗之民?听说老大和矮子伤过一个……”
沉重的脚步从对面传来,小巨人紧追着骆夕阳闯进了山贼的视线。
“啊……”今天居然有进入达撒平原的肥羊,几个最近的山贼一愣之后,大喜过望。
还不只一个!
西娜等人也追上来了。
齐尔看不懂那些小矮个子脸上的意思,看到他们挡在自己前面,什么也不管的就冲了过去,他是大地之子,沉重的身躯与气力马上把前路上的山贼给撞得东倒西歪的,山贼们在心里大骂蛮子,还没回过神来,迎接他们的最后景色就是闪过的黑影!
从重重追杀中逃出来的流亡贵族们下手又快又狠,没有刀剑利器的他们,只能拿着从黑暗山脉里弄到的树枝长棍,但那也是致命的武器,两头削尖的长棍噗的扎进山贼们的咽喉和心脏,转眼便收走了数条人命。
勒喉隘口。
世界 16 血腥法师
骆夕阳只愿一生不要见到这凄惨的景象。
她凭着感觉跃上了山坡夯起的围栅,风里的刺痛感捉着她的心脏,手心和脚心的肌肉都收缩,绷得像要射出的弦……那些惊讶的脸在眼前晃过,她一拳打碎了挡在面前的门。
不需要靠风和鼻子去感受了,眼前血淋淋的样子让她瞪大了眼睛。
精灵确实把那惨状传递给了她,小木屋里,地上流淌着红黄的污物,刺鼻的腥臭几乎是化成了有形之物冲击骆夕阳。
生命的气息从失去四肢露出白骨的男人尸体上离开,风精灵带着灵魂的哀号飞舞,等着黑暗精灵来接引它们。在占据了小屋四分之一的石台上,横七竖八的堆着四五具这样残缺的肉块。男人、女人、动物……没有一个会动的完整躯体存在,阴暗的屋中闪着蜡烛昏黄的光,诡异的带着点红色,她的眼睛可以纤毫不差的看清:坑洼不平的墙上面,溅满了血液,还有一条条一块块粘附着的沫状物,不用去细想那是什么,骆夕阳弯下腰开始呕吐。
她不是没见过血腥的温室小花,在特雷迦森林里渡过的最初时光,没有火与水,全是靠茹毛饮血撑过去的,猎物也是亲手宰杀,习惯后那一切后她剥皮吸髓面不改色;肯色斯的传魂仪式还印在脑海里,那个场面因为泰摩斯的祈求和黑暗之民悲哀的血肉传承而显得悲壮神圣……但是!
谁来给她一个理由?一个把人活生生的人肢解残杀,像垃圾般堆放一地的理由!
死亡的味道遍布,有一个死者,片刻前还在呼号着,他不想死,但他却不得不祈求着用死来解脱。
嘀嗒的声音,是血在掉落……
屋子里另一个还活着的人被门破碎的声音吓到——是什么人能破开他在外面布下的荆棘地狱闯到他面前,正惊诧,就看到一个小家伙蹲在地上呕吐。昏暗的烛光下,看到骆夕阳的黑发,他发出古怪的笑声:“原来是黑暗之民。我的小宝贝小乖乖,你一个人吗?”
血腥法师看到闯进来的小女孩,也不敢有怠慢之心。黑暗之民是天生的暗元素宠儿,而且比他们这些聚集在这里的山贼更适应黑暗山脉,穷凶极恶的匪徒们还是不愿意去招忍这些天生的罪犯的。眼前的小女孩不知道从哪跑来的,她的身后是不是还有更多的黑暗之民呢?
不管怎么样,先控制住这个小姑娘。血腥法师有点兴奋:黑暗之民,太难得了,他曾经得到过一具黑暗之民的尸体,眼前居然是个活人。
小心地在手中聚了一个禁制魔法,矮胖的血腥法师想要拍向蹲着的孩子。
血从眼前掉落,一个肮脏的身影走近自己,骆夕阳看到那人衣服上浸透的血濡,浓稠的鲜血从他衣袖上饱满地溢出,嗒的掉进了地上的血污……她的眼睛也开始变红了。
这不是个人!亡者残留的诅咒缠绕着这魔鬼,他没有感觉到吗?空气里还没有回归命运收割者的记忆告诉她,他们被这魔鬼捉来,只为了用痛苦榨取出精神的波动,那些哀号、苦痛,原是这个魔鬼了解黑暗魔法的材料——血腥法师,最肮脏的职业!
“收起你那肮脏的法术。”骆夕阳仰视着血腥法师,他的手滴着血,微量的元素聚集在他的手上。
可笑,他想把自己当成猎物吗。
“黑暗魔法的主宰、命运收割者看到这样污辱死亡的存在,必将愤怒。”骆夕阳没有见过墨尔,在她从吉莫尔诺雷拉那里得到的印象里,黑铁龙是位沉默温柔的存在,继承“守护和长眠”,从诞生起,他就守护着他的兄弟们,给大地赋予了夜的安宁。
“邪魔歪道,你就去向主神忏悔吧。”骆夕阳张口发出一串龙语。
“宁静的死。”
血腥法师表情有些失控,他听到眼前小女孩口中说出了几个关键词。“命运收割者?这是黑暗之民所侍奉的神名吗?我从未听过有哪位黑暗的神祗有这个名称,小姑娘,再说些!”
知道神名就可以缔结契约,这是众神流传在人子中的约定。这个黑暗的信徒通过向一些他供奉的神献祭,掌握了部分精神魔法,但是他不满足,因为他知道,自己接触到的,只是神领域的一小部分。
所以他听到骆夕阳说出了一个没有听过的、与黑暗有关的名字,感到非常兴奋。但他马上觉得不对劲,怎么他脑子里理解的和刚才那女孩说出来的不一样?
骆夕阳也觉得不对劲,愤怒之下脱口而出的龙语是被禁止使用的,但为什么丝毫没有黑暗精灵回应她?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接连使用风和火的语言……
元素精灵们就在身边,却对龙语无动于衷!那么…骆夕阳一阵恐慌,“火球!”
一个灼热的火球向血腥法师扑去,从因佩利亚那里学来的魔法还是有用的!在人界,不但不能进出永恒空间,连龙语都不能用吗?
血腥法师快速念动咒语,把火球用黑暗消弥掉,这个小姑娘居然能发出这么大能量的火球术,这是她信仰的神给她的力量吗?但是,小姑娘就是小姑娘,火球术的变化掌握不熟练,他很快就能制服她,然后在灵魂的鞭笞下,把这孩子所有的知识都拷问出来。
想到马上要掌握的神名,矮胖的血腥法师怪笑起来,“小乖乖,不要挣扎了,叔叔会给你好玩的东西……”话音嘎然而止,他的眼睛飞出了眼眶,最后听到“扑唧”的声音……
骆夕阳在火球被抵消后就觉得不妙,对因佩利亚教她的大陆通用语和人之子所使用的魔法都不熟,过于习惯***,导致真正学习语言的最终效果还不如齐尔,发完火球后就不记得其它的咒语了。没关系,她还有武技!听到那矮胖子猥琐的话,骆夕阳愤怒得更厉害——好玩的东西?是你无能的器官还是折磨的法术?她身体冲向前,挥手就是一拳!
过于习惯而忘记自己的力量,骆夕阳听到“扑唧”拳头插入肉体的声音。她可怕的力量生生把血腥法师的头颅从双眼间打穿到脑后,温热的红白之物在拳头上滑过,飞溅出来,甩到她的脸上身上。
“啊!!!!!!!!!!”
身体无法控制的剧烈抖动,她做了什么?
“姐姐!洛西亚姐姐!”齐尔终于追上了她,这孩子看到了一地的尸块还有地上那脑袋一个洞的人后,也吐了。
米菲鲁抢进屋一看,脸上变了颜色,她看到骆夕阳的右手和地上相对完整的尸体马上就明白了,一把拖住骆夕阳的胳臂把她拉了出去,随手放了个火焰净化的法术,“齐尔,别赖在地上,快出来。”
依玛已经兽化了,黑暗之民的威名令和他交手的小喽罗都失去了斗志,他看到血腥法师的木屋燃起大火,知道最棘手的敌人已经被干掉了,仰天长吼起来。
死亡咆哮!没有血腥法师的干涉,听到吼声的山贼苍白着脸倒下,对黑暗之力缺少抵抗的,死亡的手就扼住了了他,剩下的,抽搐着倒在地上,大部分连站起的力量都失去了。
“大气之神缔结临时之约,请停住自由的脚步,观看我眼前的敌人。”老神官站在远处,身边的战士保护着他,因佩利亚可以慢慢地念咒,他把风卷改成静止,对每一个附近的山贼施放,那些倒霉的山贼就像被看不见的套子给套住脑袋,很快呼吸不到空气,痛苦的窒息而亡。
西娜与格拉特手中的武器已经换成了山贼们的刀剑,在人群中跳着死亡的收割之舞。
依玛的理智宝石让他保存着理智,撕开手边的敌人后,他摇头赞叹:“我白担心了,这么强大的队伍,到哪里都可以横着走,不要说一百多个人的山贼窝,一千个人的也可以冲过去吧。”
但小姑娘的状况不好,看着几乎被米菲鲁拖出来的骆夕阳,还有陷入失神的齐尔,依玛抢上前去将正要攻击他们的山贼扭断了脖子。
迪如西帝亚是远离血腥的种族,那间燃烧的木屋里,让她受了很大的刺激吧,可怜的孩子。
“没事的,没事的。”米菲鲁不断安慰着骆夕阳,小女孩突然抱住她哇哇大哭起来:“我杀人了!我杀了人了!”那家伙该死,她不后悔杀了他,可是为什么她会哭呢?
我的腰……米菲鲁好象听到了腰骨断裂的声音,心底默念着治愈女神之名,她拍着骆夕阳的肩膀:“没关系,那家伙该死的,他们是山贼,是自甘堕落的、放弃了德尔温之名的流放者,杀了他,以后就不会再有无辜的人被他们残杀了。你做的对,谐调之神都看着,洛西亚没有犯一点错。”迪如西帝亚是多么热爱生命的高贵种族,连这些罪犯的生命都珍惜——剑师公主完全忘了骆夕阳捏死打死魔兽时的干脆劲。
流亡贵族们悍狠无比,一盘散沙的山贼很快被屠戮干净。
世界 17 边境警备队
抱着骆夕阳的米菲鲁觉得不对劲,怀里的孩子抖得非常厉害,那种异常不象是简单的害怕,强忍住痛苦,斗气贯至双手,她拉开骆夕阳的双臂,惊诧地看到这孩子的脸色惨白,汗水密密地从细致的皮肤下渗了出来。
“怎么了,洛西亚,你很痛吗?”
很痛苦!
突如其来的痛苦从体内升起,每一个细胞都在骚动,骆夕阳咬着唇感受着元素在体内的暴乱,火焰从血里蔓延,水的精灵想要冲破身体的包围,骨骼被重重地挤压锉动……这种痛比起体质的锤炼,更加的带着烧灼猛烈!
“呜……”痛苦化成呻吟,有什么东西想从身体里出来!不行,不能出来!
米菲鲁害怕地看到骆夕阳的身体被鲜血染红,那孩子脸上手上,缓缓泌出的血珠在白皙的肌肤上分外刺目。
骆夕阳猛地推开米菲鲁向草原冲去,她控制不了了,元素聚集在体内,冲击着所有的血肉与精神,不能让它们宣泻出来!
不可使用龙语!
吉莫尔诺雷拉,你的意思是这个吗?
骆夕阳并不知道,因为人界的脆弱,本源之力被弱化到了一个很低的程度,界之法则定下的高等级神不能进入,正是因为他们的言行足以破坏脆弱的世界。所以众神在创世龙神的约束下,在人界设下了强力的禁制,其中就包括不能使用龙语魔法。
神威海环绕整个世界,那是连接各个位面之间的缓冲区,元素在这里集结,才会有让人迷惑混乱的断层出现。如果在人界使用龙语,强大的本源力量会被阻挡在神威海上,无法直接调用的精灵之力在最高命令召唤之下,则全力寻找其他的突破口——那就是使用者的身体。
这等于用魔法伤害自己。
骆夕阳痛苦地在草地上翻滚,膨胀、焚烧、撕裂……如果不是经过锤炼的身体,早就被暴乱的元素精灵们毁成碎片了……不能叫,如果大喊出来,那浓厚的元素会把眼前的一切毁掉,就像小木船一样。隐约里,她泛起这个念头,拼命把想要尖叫的冲动压在咬烂的下唇上。
平复下去,体内的精灵元素们,回到你们该去的地方……一点一点的,随着血液的流失,意识也苍白了起来,最后的一个想法闪过后,骆夕阳彻底的昏死过去了。
吉莫尔诺雷拉总是为她好的……
黑暗的元素在空白中浮现,宁静的精灵温柔地修复着女孩的身体,鲜血缓缓的渗入地下,一股苍蓝的火焰在昏倒的骆夕阳身上升起,大地深处有个意识悄然喟过:听到熟悉的名字啊,又有新的孩子诞生了吗……
齐尔哭着跟着慈找到了骆夕阳,他抱着软绵绵的洛西亚姐姐直掉眼泪。刚才他也看到了,骆夕阳全身往外冒血,是被谁打伤了吗?爷爷说过要好好保护她的,可自己却跟不上姐姐的脚步,只能追在后面,他是洛西亚的仆人,应该要照顾她听她的话,但其实一直被照顾的却是自己……在女神那里的爷爷一定会怪他的!
因佩利亚气喘吁吁地跟在众人身后到了,好不容易劝阻齐尔别哭了,他仔细察看骆夕阳的身体。
为什么小姑娘的衣服又没了?洁白的身体充满了生命的活力,淡蓝的血管在纤细的手足上隐约浮现,每一部分都象有精灵在跳舞,赞颂着众神造物的奇迹。
完美的身体。“刚才真的在流血吗?”因佩利亚奇怪地问。
米菲鲁伸过自己的手,上面还沾着鲜红的血,她的胸口和腰际也是斑斑红印。“非常可怕的出血,就象是泉水从地底涌出。”
“可是……”老神官迷惑地抚过骆夕阳的脸,一点伤口都没有。“是血腥法师的诅咒吗?”
不详的地方。众人把所有的尸体堆在一起,一把火烧掉了,依玛在拖动死尸时盯着几个人的脸叹息:“这几个可是几个国家通缉的罪犯,可惜我不能割下他们的脑袋去领赏。”
“哦?就算是黑暗之民,如果你委托我们帮忙,也是可以的。”波咎勒越来越不讨厌这个红眼睛的家伙,相处久了,他对肯色斯那种责任感非常赞同。
坚忍、顽强、对部族充满责任与热爱,这是一个好男人所具备的一切,不会因为身份而受到岐视。
“不行。”依玛摇头,“人死后,不能与亲友同在,那就必将回归黑暗的怀抱,亵渎死者,将受众神的处罚。”
“好样的。”波咎勒拍掌,不侮辱死者,尊重亡者,黑暗之民的教义比大多数光明神教都慈悲。在偌恩大陆上,和立安隔了丁格尔平原的西维克国,在他们这光明神的后代看来,就是野蛮又残忍的一个民族,他们居然有一条法律是:凡处死之犯,身体必将分成碎片,抛于荒野,使灵魂不被神的使者认出。
这样残忍的法律居然出自号称光明神“由路沙”降临的国家。叹息着看到山贼们的尸体随大火化成灰烬,波咎勒喃喃自语:“虽然你们是无恶不作的弃民,但死亡已经宽恕了你们,经过命运女神的花园时,去摘取好的种子吧。”
依玛略显不安地看着抱在齐尔怀里的骆夕阳。那是他的希望,是他全族的寄托,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根本不该带他们走这条路的,虽然他想试试眼前这群人的力量,但是迪如西帝亚还是个孩子,面对血腥法师太勉强了。
骆夕阳陷入了深重的昏睡中,黄金龙放在她身上的守护之力静静发挥着作用,失去了大量鲜血的身体迅速恢复,心脏有力跳动,产生新的血液输送到全身……再度睁开眼,已是满天繁星。
深黑的夜,篝火啪啪燃烧,骆夕阳蜷在西娜怀里,看着她的睡脸,那眉微微蹙起。忍不住抬手去抚平,西娜动了一下,把骆夕阳抱紧了。“妈妈……”头靠着西娜胸前,仔细听她的心跳。
周围很平静,但却不安静,远方的小虫子一声声叫着,正在开晚会,长长短短的咏叹细细听倒真的非常有趣,它们叫着:对面的小妞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我比边上的壮壮壮……
“嘻。”忍不住笑出声,西娜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口中说着梦话。但不是对自己说的,所以骆夕阳没听懂,她老实地不动。
四周还有别的声音,呼噜呼噜,谁在打呼噜?风停在草叶上,摇头晃脑地对跳动的火焰说悄悄话。
啪……啪……啦…………眼睛再度闭上,骆夕阳舒服地进入梦乡。
众人在山贼的窝里挖出不少好东西,包括胯下骑着的骁兽。齐尔第一次骑坐这种动物,居然很顺利,高大凶猛的骁兽在齐尔面前非常温顺,比家乡的提提尼还乖。
众人有了坐骑,移动的速度更快了,再连续翻过几座丘陵后,圣克利耶尔国的边境就在眼前。
在看到第一个草原上的炊烟时,战士们又忍不住欢呼乱跳了好一会,一路上,遇到的人尽是山贼强盗,现在终于看到平民的村庄了。
“哟呵~~~~”几个毛燥的家伙骑着骁兽就往村庄里冲,因佩利亚制止不及,但马上看到那几个家伙退了出来。
“警备队……”
嘈杂的警报声刺耳响起,村子骚动了。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喊中,骑兵轰响的蹄声盖过一切。
几十匹弗何载着气势汹汹的骑兵把亚莫凡迪亚几个包围住,其中一人红着眼睛骂道:“该死的山贼!”手中的长枪就朝这突来的入侵者刺去。
“不!我们不是!”战士们慌忙辩解,但几乎发疯的警备队根本不听,一拥而上就要杀死他们。
“住手!”因佩利亚念了一个咒语,所有人的武器都向地上刺去,这下更是乱了,有人歇斯底里地尖叫“血腥法师”,然后惊怖的惨叫就此起彼伏。
最先向战士们挥动武器的那人在短暂的失神后,突然拍着座下的弗何直冲向老神官,怒吼着:“肮脏的东西,下地狱去!”
那人来势很猛,米菲鲁一剑迎上,对方灵活地俯低身体,贴着坐骑避过了剑师的攻击,拳风带着白色的光擦过米菲鲁的剑,带起一阵颤鸣,剑抖动得几乎脱手而出。
格拉特和西娜面色大变,驾着骁兽冲上来要保护老神官,波咎勒就在身边,竟也没有拦住那个发狂的警备队员,对方在接近他时,突然从弗何背上跳起,任座骑撞向波咎勒,自己直扑因佩利亚!
“齐尔,保护老爷爷。”骆夕阳闪身从小巨人的怀里弹出,冲向那匹发狂的动物,轰的巨响声中,屁股上被匕首扎得鲜血淋淋的弗何颓然倒地。
警备队员刚猛地一击落在了一个大个子身上,齐尔哼的闷声后退了一步,张开双手把打他的家伙熊抱住。
大地之子的天然守护比铜墙铁壁更牢固,突袭者被扣在齐尔怀里,动也不能动了,但他盯着这个高自己一个头的壮汉,目光恶毒地停在齐尔的颈上,突然一口咬下!
“啊!”齐尔发出可怜的惨叫,把偷袭者扔了出去,捂着流血的脖子,然后———
哇哇大哭!
世界 18 亡者留下的
突如其来的哭声倒把大家都镇住了。虽然是很高大的男人,但哭泣的声音却意外得像个孩子般稚嫩,被扔出去的警备队员在地上翻了两个滚,愕然看着那个双手抹眼泪的家伙。
“住手,我们不是山贼!”因佩利亚看到村里跑出的骑兽就明白了,他们从山贼那里带出来的骁兽——耐力与脚力均在一般骑兽之上的坐骑,让村人误以为他们是经常来劫掠边境的强盗。
村民与警备队员们冷静下来,看到这群人确实不是以前曾经来过的魔鬼,而那个法师更与矮胖丑陋的血腥法师差得远了。
长相美丽而庄重的女子,年轻英俊的骑士,看起来和善的老法师,还有幼小的女孩……怎么看也是从哪个国家流亡过来的贵族,警备队员们在仔细打量过众人后终于放下了警戒心——这些人不是被诅咒的山贼。
“尊敬的女士,请原谅我们的无礼。”警备队长跳下坐骑,在西娜面前施礼。“三天前一伙山贼袭击过这个村庄,卢森的弟弟被邪恶的法师杀死,所以看到诸位的骑兽才误以为山贼们又来了。”他的目光移到波咎勒座下,总觉得那匹前爪一黑一黄,左眼外一圈黑班的骁兽非常眼熟。
“我宽恕你们。”西娜习惯性的不低头,垂下眼和蔼地看着这些外国的战士。“但是不必担心,卢森的仇已经被报了。我们这些坐骑正是从你们口中的邪恶山贼、血腥法师的巢穴里解救出来的,很遗憾的是我们没能把落入邪恶的可怜人们救出来。”
不说“原谅”而用“宽恕”,阅历丰富的队长更仔细的观察着这些人,眼前这位气质高贵的女士话语中的意思是?
“您是说……你们把平原隘口的山贼们剿灭了?噢,女士请原谅,我不是侮辱您,但是,在那伙恶徒中,有一个非常邪恶的魔法师。”激动让警备队长说话有点结巴,他把视线移向因佩利亚,这位老人刚才展现的魔法,是大部分魔法师都会的“弃武”,可能把几十个人的武器全部控制住,就不是普通的法师做得到的了。
“我们很乐意向您描述恶徒们最后的审判。但英勇的战士,我们这些来自远方的旅者翻过了黑暗山脉和达撒平原,感到劳累不堪,可否让我们进村休息一下再诉说路上的经历。”老神官一脸的慈悲,“愿光明神赐福给阳光下的孩子,我们已经几个月没有喝过香浓的奶茶,睡过椋布织的被褥了。”
“哦当然当然,远方的旅者请原谅我们的怠慢,光明神照耀大地。”队长心里一突,果然是流亡来的贵族,眼前这位还是高级神官。
他吩咐其他的队员去牵这些意外来客的坐骑,自己跟在西娜身前献殷勤。
误会既已解开,村子里换上了另一种喧哗,在警备队员把几天前劫掠村庄的山贼全灭的消息传回去后,哭泣和欢乐声就不断响起。
这个小村子四周用一圈土墙和栅栏围住,倒勾和荆棘缠绕在上面,防范一般的野兽和毛贼还可以,但要阻止借用黑魔法力量的巫师明显是没用的。破碎的土石和断裂的木屑堆积在墙角,灰黑的墙土上还有着斑斑血迹,显示三天前山贼的肆虐让这里受到了什么样的灾难。
众人被迎接着穿过村口破裂的木门,村民们聚在边上窃窃私语,喜悦、惊讶和怀疑的表情都有。
“真的吗?他们真的把那群强盗给杀光了?那里面可是有个血腥法师啊,连村子里的牧师都被诅咒了。”
“嘘,你没看到他们骑的坐骑吗?上次那个法师骑的就是那么头骁兽,现在已经换了主人了,你以为山贼会大方得把自己的坐骑让给别人?”
“看那两位女士,多么高贵美丽的样子,是哪里来的贵妇吧。还有那些战士,真是正气凛然……”
“刚才大喊山贼的好像是你吧,那时你怎么没看出他们正气了?”
“闭嘴,你们两个,看,那个最英俊的骑士冲我笑了。”
“……末妮,你怎么了?”
“我喜欢那个强壮的大叔……”
“哦,那个强壮的大个子也不错,居然大声的哭泣,好可爱。”
“…………”
骆夕阳安慰着痛得不断捂住脖子的齐尔,对周围人的话听得半懂不懂的,但刚才在村外,大部分警备队员亲眼看到这个小小的女孩一手把八百斤重的弗何给放倒,注意力渐渐都在她身上了。
“看到了吗,那么小的孩子,力气太可怕了,是魔法吧。”
“这小姑娘也是魔法师?以前逃到这附近的贵族里可没出过这么强大的队伍,而且你看他们的样子,都姿容整齐,虽然有些憔悴,可没有一点受伤狼狈的样子。”
“那他们的话可信度很高。你没听他们说吗,是直接从黑暗山脉过来的,一定是来政治避难的贵族。”
“贵族?好多年没看到能从亡命者丘陵突围而出的贵族了,三十年前我爷爷好像接待过一个贵族呢。听说他带了五百多人的护卫,但最后到这里的只剩下三个人,有一个因为伤重就死在村子里了。”
穷途末路者和雇用了最强悍佣兵的队伍才会选择跨越两大陆最近的黑暗山脉,这是大陆流传的常识。
“听说,半年前,立安国宰相和将军勾结谋杀了皇帝……”
警备队长把流亡者们带到一座有院子的住处,西娜在他的搀手下跳下骁兽,打量着院落四周坍塌的石块。
“这里本来是村长的家,但他因为儿子被掳走,昨天就在痛苦中回神的国度了。我们没有更好的住处可以招待远方的客人,还请不要介意。”
“谢谢你的好客。落难者没有挑剔的权利,希望死者能得到安息。”在大人们礼貌的对答中,骆夕阳牵着齐尔的大手跑进了院子。
民居呢。和肯色斯依树而建的木屋不一样,这里的房屋是用土石垒起来的,屋顶方方平平的,从屋檐上一角掉出一捆扎好的茎杆,好像是晾晒的谷物;墙壁和村外一样,有些崩落,院子里本来还种了些植物,但现在只和破烂的砖木混在了一起。
“塔里,那由拉,来照顾一下小姐们,把这里再收拾收拾,好让客人们休息。”
几名村妇应声赶来,她们要去牵骑士们的骁兽时却险些被咬,格拉特急忙制止了这些女性。“我们自己来吧。”
骁兽是一种很凶猛的骑兽,耐力好,跑得快,有一定攻击性,如果不是有自然之子跟在身边,流亡贵族们也没那么容易驯服这些山贼的坐骑。
因佩利亚踏进院子,长长叹了口气,好久、好久没有住在有屋檐的屋子里了,虽然一个月前在肯色斯的村子里待过两个晚上,但黑暗之民始终是与光明的信徒不同的。“齐尔,”把小巨人叫过来,看着这个巨大的孩子一脸委屈,心下又有些好笑。这一路上的旅程都没有挂彩,连在勒喉隘口都没受伤的小巨人现在却被一个警备队员给咬伤了。口中念着治愈咒语,老神官手放在齐尔脖子上,那块失去皮肉的坑洞便平复了。
治疗师!警备队长惊喜极了,这群人中竟然有最尊贵的治疗师在。“尊敬的大人,在三天前的灾难里,我们有不少人被打伤了,艾当城的医师要来这里实在很困难,能否请您为我们治疗呢?”
因佩利亚看着警备队员,走到那个差点攻击到他的青年身边,蔼声道:“孩子,你的伤没事吧?”齐尔那猛一甩,连格拉特他们都承受不住,这个边境的警备队员,更不消说了,不过他的强横实力也叫老神官印象深刻,那一击逼退米菲鲁的白色斗气已经不象是呆着这种小村庄的警备队员了。
不过,这个人面色有不正常的淡红,老神官感觉到青年身上缠着黑色的气。“你和血腥法师交过手了?”
青年面上有倔强的神色,他微一点头:“是的。大人,请告诉我,你们真的把那群山贼杀死了?全部杀死了?”他那被杀死在眼前的弟弟,惨死在村外墙上的弟弟,兄长竟不能亲手为他报仇。
“是的。死者的灵魂可以在天国安息,邪恶的罪犯全部受到了处罚,你的仇恨可以平息了。”
波咎勒丢过一个小包,“这里面是山贼的头发,如果能找到灵魂术者你们就可以知道我们有没有说谎了。”依玛虽然不想破坏死者的完整,可将军大人却考虑到自己这一伙人一点钱也没有,光靠黑暗之民的那些资助,总是不好意思的。在询问过由斯特和因佩利亚后,知道有种魔法师可以只凭人的头发判断他的灵魂还在不在世界上,所以他把那几个依玛认得的山贼头发都拔了一撮下来,反正只要证明通缉犯死了,一样能拿到赏金。显然眼前这年轻人也知道灵魂术者的能力,他死死盯着紧擤在手里的布包,猛然向因佩利亚跪下。
“谢谢您大人,谢谢您为我弟弟和村子里的人报了仇!请告诉我,那个血腥法师是怎么死的,你们的剑刺在他身体哪个地方,您的法术攻击在他哪里,他是不是死得很惨!”
血腥法师并不是流亡贵族们杀的,因佩利亚再度念起治愈之咒,白光驱散了青年体内的黑暗诅咒。“在光明神的眼睛下,所有的邪恶都会消融,孩子,丢下你心里的仇恨,让死者安心回到众神的国度。你的爱和你的恨,只会留给还活着的人。”
世界 19 食气虫(不用慎入)
村人大多受的是外伤,从黑暗山脉采集而来的药材派了大用场,因佩利亚并不是专门的治疗师,一番忙碌下来,也感到累得不轻。还好,警备队员们对急救措施都很了解,大部分伤者的处理只要换换药施以简单的治疗术就行了,只是这些普通人的体质不如齐尔,伤口的回复很慢。老神官最感到棘手的是村子里牧师所受的诅咒。
骨瘦如材的牧师躺在床上,全身被黑色的布包住,一股恶臭弥漫在因佩利亚踏进的这间小屋子。骆夕阳和齐尔、米菲鲁曾站立过的那个血肉屠宰场,老神官没有进去过,所以不知道,原来世界上有这样浓厚得令人想吐的尸气存在。
并不是战场上纯粹的死亡,生者想要生存而彼此争斗挣扎的气决不会如此混乱,更非神的信徒为了自己的教义而奉献身体,肯色斯的祭礼全程都充满了神圣与祝愿。老神官现在感觉到的,是混浊的、邪恶的瘴气!
“牧师三天前有一百三十斤重。现在您看看……”警备队长考莫在鼻子上系了条白布,他本来想递给治疗师大人一块的,不过因佩利亚拒绝了,随手在自己的鼻端放了个轻风的魔法,就把恶臭给隔绝掉了。
躺在床上的男人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露在黑布外的脸完全是一个骨头——他还活着,紧贴在头骨上的皮下血管诡异地蠕动,缓缓输送血液维持着生命的脉动。
在光明神殿的神官长眼中,眼前的人已经被黑暗腐蚀了,厚重的黑色气息化成一条条妖蛇吸吮那可怜人的生命,“他体内还有光。”因佩利亚喃喃自语,所以这个半死之人还残存着一口气在,可是这种莫大的痛苦,会让他觉得早点死了比较好。
黑暗的元素太强盛了,因佩利亚不敢冒然使用光明的治疗术去驱逐,可是也不能用光明的祝福燃起牧师的生命之火,他本身的火焰过于虚弱,外力一不小心就会扑灭。仔细思索了一会,在神威海和山林里领悟很多的老人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的魔力,念诵咒文。“治愈之神请缔结契约,德尔非之子、古利克切恩血统者请求垂悯——”一个暗影弱化施在在病人的全身,阴暗的小屋像是由黄昏跳进了黎明,光线一下明朗了些。
暗影弱化、光明的清涤、精神振荡……一连串只发挥微小作用的法术在因佩利亚手下放出,他不敢用效果太强的法术去治疗这个近乎油尽灯枯的可怜人,只能耐心的、一个接一个的把污浊的暗影化去。
黑蛇慢慢变淡了。一连串的法术所需要的专注令老人疲倦地抹了下额上的汗,好了,再来一个回复术吧。
原本被驱逐得只剩淡淡阴影的黑暗元素突然凝聚成一片黑幕,绵密厚重地把病人围住,因佩利亚原来让心神与治疗术同调,一瞬间清淡明朗里混入了粘稠得化不开的诅咒力量,逼得他不得不加大光明的魔法支配,可是来不及了。
黑暗侵入老神官体内,在光明的压迫下,黑暗化成无数尖利细线迎向对立的元素拥有者,两种极端的对冲顿时令老人吐出一口血!
考莫大惊失色地扶住摇晃的老人,“我没事。”没想到黑暗的诅咒这么强大,一生研习光明魔法的神官真正的应敌作战实践也不过是从立安流亡出来的这段时间,以前一直都只是用光明的祝祷为信徒祈福、施洗,根本没遇过这么高层次的黑暗法术。“许亚,去把依玛先生请来。”他吩咐在门外守护的骑士,既然是黑暗的魔法,问信奉黑暗的肯色斯人就不会错吧。
为了不暴露身份,依玛在穿过勒喉隘口后,就用草药染黄了黑发,但那双红色的眼睛却不能遮掩,不过在桑吉斯大陆西南方的“太那蓓洛”人也是红眼睛,他正好可以冒充。
皱着眉跨进小屋,依玛看着床上的人脱口而出:“骨傀儡!”
“不,还活着。”
“哎呀,因佩利亚大人,您的样子不太好。为什么光明的您身上会缠着黑暗?”黑暗之民对黑暗有天生的敏感,依玛马上知道老神官被黑暗元素侵蚀了。
“是的。我从没遇过这种高级的黑暗法术,所以被反蚀了。我叫许亚请你来,就是想问一下,你对这种情况有什么办法吗?”
强行净化要简单许多,可那么一来,这个中了诅咒的可怜人只怕撑不住。
依玛小心的打量着牧师,扭过头来对老神官点头,“我可以把黑暗全部驱逐,但是,请其他的人出去一下。”
黑暗之民在这里确实不能让别人看到,考莫虽然非常想看魔法师到底是怎么解救牧师的,却不得不在因佩利亚的请离下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依玛和因佩利亚,还有躺在床上的病人。
“因佩利亚大人,一会看到什么,也请您保持镇定。”依玛一把把盖在牧师身上的黑布扯掉。
黑布是为了掩饰腐烂的血肉污迹,潮湿的布带着腥闷之音被丢到地上,因佩利亚看到病人身体,差点呕吐了。
在胸腹、手肘、大腿上几个溃烂的伤口泛着所剩无多的血沫,红黄恶臭的腐肉上,黑白的肉虫正钻进钻出。
“这不是一般的尸虫。这是被称为‘食气虫’的黑暗生物,这些东西在蚕食完宿主的血肉精气后,就会开始相互啃食,最后长成一条约一米长、一指粗的成体,穿进宿主的脑中吸取最后的脑髓,把颅骨当成窝,盘距在那里,代替已死亡的尸体大脑。”
“你是说血腥法师们召唤尸体作战,并不是控制了死者的亡魂,而是在用这种邪恶的生物亵渎死者?”
“当然,血腥法师怎么能和引魂法师比。虽然他们也有一些召唤骨骸的方法,但同黑暗的神明打交道代价是很大的,所以他们想出这么个取巧的办法,控制活的虫子来让尸体动,而且这种虫子的威力让人觉得血腥法师更可怕。”
黑暗之民天生的黑暗开始吸取病人身体上的黑暗元素,“当我把这些虫子全引出来后,因佩利亚大人请你马上用净化杀死它们,我可不想吃这种恶心的东西,但要注意千万别把我也净化了。”
一缕缕黑暗之气在神官眼中涌向依玛,那些线一样的食气虫也随着黑暗元素的流动向病人体外蠕动,密密麻麻的看得因佩利亚寒毛直竖。当床上的黑暗越来越淡,虫子们也飘浮着向另一个黑暗的聚集体移去。
可以动手了吗?因佩利亚看着黑暗之民,他摇了摇头,伸手把妻子凝结的理智宝石从脖子里掏出,紧紧握着。"奇-_-書--*--网-QISuu.cOm"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病人的身体轻微地扭曲,干瘪的嘴巴发出咯咯声音,有什么东西项着他的牙床,慢慢钻出来……
“呕!”因佩利亚捂住嘴,感觉象是有什么从自己的喉咙里爬出来!
已经长成小指粗的成虫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个象吸盘的嘴,开合之间,细如毛发的獠牙隐约可见,纯白得发亮的身体沾着一点鲜血,只有圆圆的头部是淡黑色。这快要吸光宿主生命的虫子嗅到了更芬芳的黑暗气息,慢慢扬着细长的身躯向依玛附去。
依玛现在周身都附着一层发出白点的黑灰,那是无数食气幼虫,垂涎于黑暗的美味却被挡在门外,黑暗之民用理智宝石制造了壁垒,保护自己不被侵蚀。
“净化!”看到成虫终于整个爬出了牧师的身体,在它尾部落地的那一瞬间,依玛轻轻开口了。
“轰!”炽白的光明火焰围上了依玛的身体,黑暗之民身体燃烧起来,不过那都是包围着他的食气虫,火焰蔓延到成虫身上,丑陋的成虫发出令人牙酸的“叭啾”之声,疯狂弹动快要成熟的身体,但片刻之后,就和从依玛身上落下的浮灰一样,烧得一点也不剩了。
老神官重重吁了一声,终于解决了,他还从没见过这种治疗方法呢,其实也不是很难,就是太紧张了……
“好痛好痛!”净化的火焰离得太近,依玛在小屋子里跳了起来,撞翻了小桌子什么的,一跤跌在了地上。
“……控制力还是不太行。”因佩利亚很不好意思,想给依玛疗伤,但只怕是雪上加霜。
屋子里的瘴气全部消失,空气也清新起来。
被叫进来的考莫欣喜地看到牧师虽然还是骨头的样子,可感觉却完全不同,身体上原本腐烂的伤口结了痂,干薄的皮肤下,蓝色血管不断起伏……这样子比一开始的死尸状好太多了。
“谢谢谢谢!您真是了不起的治疗师!”警备队长激动得连连亲吻老神官的袍子,一名牧师对这遥远的边境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而躺在床上的这位,更是与他们相处了十几年的好友,如果真的去了,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您救了赫安,您救了我们大家,您不知道,你们的到来,给我们带来了什么!”
精神松懈下来的老神官疲惫地一笑,“孩子,一切都是众神的指引,神带我们来这里帮助你们,要谢就谢神吧。”
“是的是的!等我下次进艾当城就去神殿里捐献,我还要叫全村的人去捐献……赞美女神卡裘拉之名!”
“…………我信奉的是光明的神祗阿尔提罗亚.古利克切恩——众神之车。”
“啊?您是立安的皇族?”
世界 20 今夜陪你入睡
这是个神权大于一切的时代。按信仰神名的不同,偌恩大陆上二十五个国家、桑吉斯十七个国家,都有一套属于自己的介绍方式。
如果说到信仰和祝福的话,一般平民会说“愿某某神祝福你”或是“以某某神之名,光明与你同在”而不会说“我信仰某某神、崇拜某神”,只有认为自己继承了神明血统的贵族,才会说自己信仰一个单一的神祗,并在介绍自己时,将祖先神的名字说出来表示自己的高贵血统。
古往今来,唯有有能力的人才能高居上位,他们优秀的血统令他们掌握了超越常人的能力。这个优秀当然不全是指继承而来的,我们常常会认为一个人优秀,所以他的血统也就变得优秀了,聪明人与聪明人的结合会留下更好的后代,优生优育之下,掌握了权利与智慧的部分人,把被认为是高贵的血也延续了。姑且不论这些继承者们是否不肖,他们的确是以自己的血统而自豪的。
做为一个边境的警备队长,考莫同权利阶层也是有过那么一点点接触,正巧那一点接触中,他看到一些关于皇室贵族们间的介绍说明,圣克利耶尔国的守护神是泉水女神“菲菲亚.米提柯”,而皇帝的弟弟、特伦托公爵的夫人是来自“众神之车阿尔提罗亚.古利克切恩”守护的立安公国。
阿尔提罗亚.古利克切恩是位战神,许多国家因为与立安的邦交也知道了这位神的名字,对警备队们来说,守护、冲锋和战争的众神之车是很位很适合战士的神祗,所以大陆上崇拜他的信徒们不少。
在听到老神官用骄傲的语气说出自己的守护神名后,考莫的样子有些迟疑。
在半年前,来自立安的通缉令就向周围的国家发送了,眼前这位,一定是通缉书上说的前战神殿神官长因佩利亚.阿尔特殿下了,立安国皇帝的叔叔、少有的一位拥有“光明法师”称号、等级四的白魔法师。
叛国之罪,眼前这位可敬的老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罪名呢?看着老神官一脸的疲态,考莫沉默了。
村民对解救了牧师、治愈了大部分伤员的流亡贵族们感激涕零,更对他们扑灭了山贼的事深信不疑,于是无比热情的招待着众人。虽然是边陲小村,可是他们还是尽力用最精美的食物与最舒适的床铺招呼众人。只不过村民们太过热情,反而引起了骚动,月亮升上中天的时候,提倡早睡早起身体好的齐尔被吓得从卧室里跑了出来——有个半裸的女人躲在为他准备的床上。
骆夕阳哑口无言,这个世界的男女关系真随便哦。
做为一个阅历不怎么多的都市女性,骆夕阳当然不理解这种边远山村的一些习俗。因为遭受山贼还有别的什么打击,村子里的男性常常会处在不足的状态,为了延续后代,有更多人口可以保护村子,很多山村的女性都会在有旅客经过时,主动地陪宿。
就算是有夫之妇也常常对旅行者下手,她们的丈夫并不会阻止,对人口缺乏的村子来说,多一个后代就是多一份财富。
可怜的齐尔,他只是长得高,其实还是个小鬼啊。有着一百五十年寿命的艾亚人,现在他才只相当于德尔非的七八岁,希望他住处的裸女不会造成小孩子心理上的阴影。
要睡觉的时候,骆夕阳疑神疑鬼地在屋子里找来找去,翻着被子,害怕从哪里跑出个男人来……结果西娜笑着把她抱进了被窝:“小傻瓜,别找了,睡吧。”
“不能大意啊,床底下还没看。”
“呵呵……”
“格拉特他们……现在难道正?”那伙年轻的男人几个月成天面对着三个碰不得的女性,起码西娜一直被骆夕阳霸占着,她想不出什么时候曾经放他们单独相处过,米菲鲁也总在视线里,这一路上,骆夕阳都没看到什么不纯的异性互动,唔,会不会过份了点?好歹西娜和格拉特是情侣。
“他敢!”西娜面色一整,果然……只是下一句话让骆夕阳感觉很没人性。“身为神殿的高贵骑士,禁欲与清心都是必需的,别人我不管,格拉特要是做出什么玷污身份的事,看我怎么收拾他!”
……难道您和守护骑士玩的是精神恋爱?
第二天早上,波咎勒等人就被小姑娘暧昧的眼神打量来打量去,看得他们心里怪怪的。
八卦是种天性,在餐桌上,骆夕阳终于忍不住了:“气色都很好哦……大家昨天晚上,很愉快吧。”
“啊?”亚莫凡迪亚没回过神来,但闻言的另两名女性马上了解小姑娘说的意思,犀利的目光射了过来。
“格拉特……”西娜的声音没有起伏,拖得有点长,年轻的战士恐慌地坐正:“没有。我没有!”骆夕阳瞄到其他战士们的背全僵直了。只有波咎勒满不在乎的继续咬着烤肉。
由斯特替男人们解围:“陛下,年轻人们压抑太久了,而且把热情的女士赶出去是很不礼貌的。”
他一定也做了。骆夕阳盯着宰相大人一本正经的脸,试着想找出点蛛丝马迹来。但这位大叔转口又说:“格拉特知道轻重,没有碰那些女孩,陛下放心。”
……敢情皇后与骑士间的私情大家都知道啊。骆夕阳陷入一种道德与浪漫的挣扎中,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大家都觉得理所当然呢?
“陛下,昨天警备队长告诉我,从这里离艾当城只有四天的路程,我们有警备队的护送话,可以直接去见艾当的守备军长,再由城主安排手续,顺利进入圣克利耶尔公国的首都,大概一个月左右就可以见到您的表妹路美衣公主,由她向玛林克国王进言,应该可以得到回国的援助。”
特伦托公爵夫人就是十年前远嫁到海对岸国家的路美衣公主,她和西娜一向交好,众人打算通过她见到圣克利耶尔的国王。
“那么我们快点出发吧。”
众人离开村庄的时候,村民们热情的欢送,几个明显和流亡贵族们有一夜情的女性肆无忌惮地狂吻着波咎勒他们,而齐尔吓得躲在了西娜和骆夕阳的身后。
“真奇怪,格拉特就算了,依玛你也没有人献吻呢。”似乎女性们有着自己的自尊,要是求欢被拒绝,就不会再骚扰对方,只不过昨天晚上齐尔的表现太可笑了,居然哭着跑去找骆夕阳,结果连被拒绝的那位女性都吃吃笑着上来调戏他。这么一来,众人就全暴露了,除了格拉特这个有主的草,年轻人昨天晚上都在采花。
连因佩利亚都有人献吻,不过对象是不分男女老幼稚的——村民们非常崇拜地吻着老神官的衣袍,希望他赐福给自己。
“……肯色斯人不能把没法继承黑暗能力的后代留在世上。”哦……好有责任感啊,但,如果后代能够自由存活,你就会接受了吗?唔,照这种说法,大陆上普遍是没有避孕措施的,那几个和村姑吻得难分难舍的家伙就不怕多年以后有个小孩子找上门去叫爸爸?
“不会的,人是一种财富,一个普通人一辈子都不见得会离开自己生长的土地,对这些村民而言,路过的旅人,特别是强壮又厉害的男人,能留下的子孙,就像是神赐予了宝物一样。”
骆夕阳对这种论调感觉非常新鲜。听起来,象是大大的鼓励生产呢,她以前的世界可是因为人口膨胀问题,产生过各种各样的生存危机,到了她那一代,更是严禁一对夫妇只准生养一个孩子,如果不是兄姐的早夭,这世上根本不会有骆夕阳这个人。
“大陆上到底有多少人口呢?”她好奇了。
考莫架着小女孩的手臂抱她上了车,众人原本骑的骁兽套上了缰索,用来拉车,本来为了赶路,大家是想一路这么骑过去的,但在警备队长坚持老人与女士不应该暴露在阳光风霜之下的论调,村民们连夜做了辆舒适的大车出来。
“小淑女,这个要问统计官了,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呢?”考莫对骆夕阳放倒弗何的一击印象很深,这么小巧可爱的小女孩,不是亲眼看到,实在不敢相信她有那种能力。
村民的骚动在新的村长扶出一个虚弱的人时安静下来,那个瘦得几乎看不出人形的正是他们爱戴的牧师大人,赫安.古德奈亚先生。
“神迹啊,赫安先生就可以下床走动了。”
“因佩利亚先生真是伟大的治疗师。”
“不,我听说是位高贵的神官大人。”
“噢不!我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去因佩利亚先生的房间!”
骆夕阳:“……”
牧师虽然要人搀扶着,仍是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因佩利亚面前,“请原谅,我现在无法向高贵的大人行最隆重的礼节——您救了我的命,愿我信仰的菲菲亚.米提柯在旅途不吝惜她的清凉。”
这位牧师也是有着贵族血统的神职者。
世界 21 艾当城
万病之药的确是非常神奇的药物,因佩利亚当时只给牧师灌下一小滴药水,马上就看到骨头一样的牧师皮肤下微微起了血肉,在肉眼可见下,快速的展现出健康的颜色。本来即使用了回复术,受到巨大伤害的身体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可以行动,这么说来除了药物还有对方的血统在庇护他。
牧师对众人表达了衷心的感谢后,提出了想要一起上路的意思。
“愿我信仰的阿尔提罗亚.古利克切恩给你利剑的保护,赫安先生,您要感谢的是众神而不是我。”其实多少有点拿阁下试药的想法,尽管只用了一点点的药水,可结果令老神官非常满意。
“您的谦逊虽然是高尚的美德,但请不要拒绝一个从死神手中逃出来的幸运儿的感谢。您和英勇的骑士们将邪恶的罪人制裁,使不幸的死者得到了安息,抚慰了生者的心灵……再多的感谢与赞美都不足以表达我此时心意的万分之一,但是还请你们答应让我这个没用的身体陪你们去艾当城。”
“……先生,你的身体恐怕不足以支撑颠簸的旅途,现在你最该做的事就是在这个村子里静养。”我是不会把药再用到你身上了,那么珍贵的东西不到关键时刻不能乱用,老神官现实地想。
“有您这样出色的回复系法师照顾,我可以撑得住的。恕我冒昧,也许你们现在并不需要,但我相信,我能为你们帮上点小忙。”
有一位拥有贵族血统的神职者在,确实会方便不少,由斯特对老神官示意后,于是流亡贵族们和比奄奄一息只好一点的牧师在警备队员的护送下向着艾当城前进。
一路上,趴在车厢里往外看的骆夕阳和齐尔对什么都很好奇。不停的问着西娜和由斯特各种问题。
翠绿的牧草在碎石铺成的路边迎风摇曳,远处是牧人挥着鞭子驱赶成群的牲畜,那些“哈咧哈咧”直叫的动物很像羊,雪白的毛长长的,乍一看真象是白云跑到了地上。
“那是‘桑特’,是桑吉斯大陆的主要蓄养牲畜,特别是这艾当城外放牧的肉质最好,出口到其他国家的‘桑尼特’毛线以温暖坚韧著名,主要生产地也是这一带的村子。”紧跟在车厢外的警备队长很乐意回答小姑娘提出的各种问题,顺便向旅者们介绍当地的特产。
“昨天晚上吃的那个,烟熏得很美味的那个就是桑特吗?”
“对呀,小姑娘爱吃吗?车座下面的隔层里,村民们塞了不少哦。要是饿了,可以拿出来啃啃。”考莫很喜欢骆夕阳,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让他想起一个多月没见的女儿,不知道在城里的女儿是胖了还是瘦了。
“大叔,我有个问题。”骆夕阳这些天一直在想,但西娜也不能给她答案。
“为什么村民们不搬到城区去住呢?”想不明白,村民们常常忍受着山贼的侵犯,也不搬到城市里去住,虽然有警备队的保护,可遇到血腥法师那样的可怕对手,还是会损失惨重的。村庄外那些围墙壁栅栏,看起来很牢很结实,但在破坏的魔法面前,还是不堪一击。
考莫呆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跟这个贵族小女孩解释,明显的,这位小淑女不知道世事。
半晌后,他才回答:“村子外的围墙是用黄草茎混和石土堆砌的,栅栏是十年荨树的老枝,这层防护比起艾当的城墙还牢固。”
“所以?”
骆夕阳脑子转得不是很快,她迷惑了,不明白考莫大叔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可西娜马上明白了。
“所以住在人多的城市和小村庄根本没有差别。如果山贼没有找到村民们来劫掠,就势必会跑远一点去侵犯艾当城。”西娜摸着骆夕阳的黑发,“为了艾当城的平安,才把一些人放到城外,山贼不是军队,不会一路紧逼,只要满足了一时的劫杀欲,就会让平民安静一阵子。”
牺牲一部分人换取更多人的平静生活?骆夕阳了解到了这个世界残酷的一面,心下觉得不忿,那些村民就这样一直忍受吗?他们不觉得过份吗?
可是自己又能怎么样呢。“为什么,你们不派更多的人来把山贼全捉起来?”
天真可爱的小姑娘,她认为坏人就一定会被制裁,官兵就一定能捉到强盗吗?虽然不想承认,可山贼们确实是群该诅咒的亡命之徒,他们把被诅咒的地方当成据点,阳光下的人之子根本不敢靠近那一带。
“如果能把这些黑暗的堕落者全绞死,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的。”警备队也只是普通的战士民兵,遇到一般的强盗土匪,靠着人多和装备,可以轻松剿灭敌人,但是距黑暗山脉过于接近的地方,流蹿着大批穷凶极恶之徒,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也不时的对边境之地虎视眈眈,“说穿了,我们这些守着边境的战士就是踢出来的炮灰啊,津贴又少,装备还不如山贼,连军营都没有,平时只能寄住在村民家里,三个月才能回城里一趟。”惟一令考莫感到安慰的就是,他的家人就在艾当城,不象队里另外几个,从来都是一年把休假全拿到,赶上十几天才能回家乡,待上三五天又匆匆赶回来。
这次的山贼侵袭,最惨的就是卢森了。考莫回头看了看队伍后面的年青人。这次卢森的弟弟来见兄长,听说是因为终于找到了想要结婚的对象,而男女双方都没有别的亲人,于是特意从首都跑到边境来找兄长当证婚人,但是没想到,那个小伙子刚到村子不到半小时,山贼就来了……卢森很疼爱自己的弟弟,每每在队友们面前聊起自己的那个又聪明、又漂亮的小伙子,常常说要为弟弟努力回首都去。
卢森.安托鲁斯,据说有很好的背景,因为得罪了什么人而被上司急急忙忙地送到了边境,打算等风头一过就把他招回去的,他的身手在整个边境地区都算是很不错的,才来了一年,在附近的村子里就有不小的名声,和他在一起的队员在面对敌人时,伤亡也变小了,但这次……唉,考莫黯然地低下头——居然是他惟一的亲人被杀了。
感受到沉重的气氛,骆夕阳偏着头想了想,不再说话了。
这个世界是陌生的,她完全不了解,那些风俗、国家、物种…看起来也许跟地球差不多,但是,就像永恒空间的家一样,只是相象罢了。
她需要去了解这个世界。
艾当城深褐的城墙远远映入了众人的视线。
圣克利耶尔公国的南方边境之城艾当,只有常驻人口两万多,其中守军占了三分之一,除了城主和部分官员是贵族,其他的都是平民。
艾当城两面环山一边靠海,栎山延续的枞叶山脉把飓风海峡阻隔了一小段,形成平稳的内陆环境,来来往往的船只都会选择这里做为中转之地,平静码头挤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小小的城市流动人口每天最少是三百,记录上最多的一次是两千人。
随着接近艾当城,宁静的驿道上慢慢变得暄哗起来,边境的商贩结伙驾着车赶去城里送货,来自各个村子的旅人也三三两两地从草原深处出现。
因为有军队的护送,离开那个村子后的第二天,就陆续有其他的队伍跟着警备队一行人后面赶路,现在其他人看到这近百人的队伍,都纷纷让开了道。
此时正是清晨,城门外熙熙攘攘,吊桥上排满了等着进城的旅行者。守城的士兵一个个检查进出牌证,大声吆喝着放行。
“嘿,考莫,你这次回来得很早啊!”城门上的一个大胡子军官看到了警备队长,笑着探出身体大声打招呼。
“塞特林,我是送赫安先生来治疗的,顺便把几个弟兄的遗骸带回来安葬。”
“天杀的!”大胡子骂了一句,他的身影从城头消失,蹬蹬响声里已跑到了城外,“又是那伙山贼?”
“嗯,我现在要去跟城主报告,顺便你帮我查一下,有个叫沙西娅.莫连的女孩子住哪个旅馆,带卢森去见她。”
此时流亡贵族们也开始烦恼。
“由斯特大人,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还有吗?”米菲鲁看到城门口的士兵仔细检查来往的行人的身份,才想到他们好象是没有出使文书的。
这几个月遭遇的风波,众人颠沛流离之际,身上的长物都掉得七七八八的,由斯特苦恼地摸出一枚石戒,“陛下,我只有这个家徵——还是因为是石制的卖不掉才保留下来。”当初大家都跑得很匆忙,哪里想得到带什么证明文件?而且以前都是贵族,在变故发生之前,国内一向横着走,前呼后拥有谁会查他们的身份?
“……没关系,我们有神官大人,虽然没有东西证明他是战神殿的神官长,但是可以用魔法师的身份进城啊。”
大陆上会魔法的人很稀少,大部分的魔法师都会得到相当的礼遇——血腥法师除外,连白魔法师都拒绝承认他们的存在。
“可是……因佩利亚大人可以用法师治疗师的身份进去,陛下和公主也可以用法师学徒的名义跟着……我们呢?”许亚几个纯粹的战士看到连护送他们来的警备队都拿出了进出门牌,不禁有些着急。
骆夕阳从车窗探出头来:“你们可以冒充难民。”这些人想得好复杂,进个城的方法有很多嘛,比如以前小说电视里看到的,躲在车底下也可以。
流亡流傻了?
世界 22 勇者证明
风神非拉姆斯,又叫旅行者保护神,在很多大型城市、要塞关卡,都设有这位神祗的守护神殿。在偌恩大陆和桑吉斯大陆上,几乎所有国家的居民成年后,就要去神殿登记身份,取得公民权。在神殿里,会有专门的神官为居民制造通行证“栎卡”,他们负责将申请人的相貌记录刻画在栎木牌上,并镂上一个唯一的编号,而这个编号会存储进记忆宝石中。
负责守护城门的人员,一般都会先对照执证人的相貌,再将编号记下,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只要将编号拿到神殿去请神官调查就行了。
而冒充难民也不是不可以,因为在登记身份时,法师们也把编号铭刻在申请人的身上,如果真是本国居民,直接带人去神殿验证就能查出来。
问题在于,立安的贵族们不是这个国家的居民。做为没有当地身份证明的难民,惟一的去处就是先丢在城外的专门收容所里待着,直到神官们通过记忆宝石得到来自他国的证明,。
考莫不耐烦地看着士兵一个一个检查着通行证。“能不能快点,我这边的人比较多,遗体要尽快送到他们家去,而且牧师大人也要早点去治疗神殿。”
塞特林嘿嘿地搔头:“规矩嘛,你也知道最近不太平,西方的蛮族和栎山的流寇总在附近晃,所以查得仔细了些。”
“那我这些人不用了吧。”
大胡子怪异地看了考莫一眼,目光向不远处的车看去,那辆车看起来很新,如果只是运送病人,似乎过于宽大了。“你怎么了,跟我说这种话,车子里有什么人吗?”
“……”考莫把塞特林拖到一边,小声在他耳边说:“赫安牧师他现在的情况,不想让别人看到。”
警备队长正在与同僚协商,一名警备队员被牧师虚弱的声音叫住,从车窗里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把我的证件拿去给门卫看,让我们快点过去。”他递出一块烟色的牌子。
门卫官看到那块和一般通行证不同的牌子,表情马上变了。他大喊着“前面的先让一让,放后面的进去。”
警备队员开道,骁兽喷着气,扬起足从变得宽敞的大道上奔进城。
“我说过,我能为你们帮上点小忙。”赫安咳了一声,低声说完又闭上眼睡了。
考莫还在罗嗦:“……你不知道,牧师现在的样子真是好惨,谁见到都会尖叫的……啊,他们也不等等我!塞特林,我先走了,回头请你喝酒。”
被驱赶到一边的平民和旅者在一边窃窃私语:“又是哪里来的贵族老爷,不用排队么。”
“喂,杰弗,不是连你们队长都要验明身份才放行的,怎么刚才那些家伙一大伙人就这么放进去了?”
门卫官瞪了问话的一眼:“小心点,刚才不是一般的贵族老爷,那是和城主一样权利的大人。”烟色的通行证,水金石做成的牌子上刻着泉水女神的名字,证明是直系的皇室成员在车里,他这个小小的守门官哪里敢拦,既然大人连车都不愿下,说明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什么都不问赶紧放行才是对的。
艾当城的地上全铺着大块的石板,旅车压在上面咔啦咔啦的响。穿过了内城门后道路两边就是兵营,操练声大声的从里面传出来。
“阁下,我先去找军团长报备一下,请你们稍候。”警备队的伤亡和死者的怃恤金必需由财务官调查发放,还有这些贵族们的临时身份证明也要军团长签章,如果他的判断是真的,就非得帮流亡者们伪造证件不可了。
这些人还不知道,他们已经被两个大陆通缉,本国签发一级通缉令的正是有“铁血侯爵”之称的特伦托公爵夫人。魔法师和神官在大陆上虽然地位超然,人人尊敬,但是如果被通缉一样要被抓起来,更何况公爵夫人的命令是“一经发现、立即逮捕、反抗处死”。在这种情况下,那群天真懵懂的贵族们要是不知死活的请求政治避难什么的,下场……一切等确定了再说吧。
“吾友,你不必这么烦恼。”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赫安牧师声音有气没力的,“我会直接去找苏米伦特伯爵,这些勇士翻越了黑暗山脉,除掉了令边境痛苦的邪恶山贼,他们有资格得到金栎证明。”
“可是……那个证明……”只有皇室的贵族才能授予啊,的确代表勇者的象征金色栎章拥有外交豁免、出入境自由、买东西打折、还有其他诸如吃饭可以白送、住店基本免费等等实惠非常的好处,可是,整座艾当最大的权利者也不过是城主大人,区区伯爵而已。
大陆上的通行证除了基本的木栎,还有一些比较高级的货色。像是官员们的石栎,武将们的铁栎,然后有些特别的大人们精心为自己设计的晶栎卡,犹以皇室直系的水晶栎权力最大,一般人看到上面的魔法花印和家族铭文就退避三舍,开门大迎了。但是这些证明都从属于个人,也就是说,一旦卡上名字的主人死了,这卡就报废了,要是有人冒用,被发现了是会被捉起来的。还有一种卡叫群卡,因为魔法制作的成本比较高,不是谁都很愿意承担那笔制作费用,反正有些人一辈子也难得离开住的城市几回,要出入境的东西也没有用,于是一些小村庄常常全村人共用一张木栎,那上面只要有村子的编号就行了,而村子,则非常小心的保管村卡,毕竟是全村共用的,被人拿去乱用出了事倒霉的是全村。但是最灵活的卡就是被称为“金栎”的通行证,贵族们的晶栎通行无阻还是要在自己的国家才有用,金栎则不然,全大陆、只要是承认勇者这个身份的国家,都会对执卡人敞开欢迎之门。
金栎的产生,来自神的赐予,只有流有神血的直系皇族才能颁发,颁发时还要得到神殿的祝福,虽然大部分国家的国王都说自己有神的血统,可却不见得能制作出能发得出手的金栎来。
但泉神菲菲亚很眷顾自己的国民,圣克利耶尔公国的神官祈求神的回应时,大多能得到满意的结果,要下雨就下雨,要天晴就天晴。
“我们这里根本没有皇室的神官可以赐福啊,老友。”
“我说过你不用烦恼……为什么总没人在意我的话呢?”只有一点点肉的脸上无奈的表情特别可怕,赫安长叹。“算了,反正我也习惯了。”
“你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不干不脆,要不是我长年看着你,在念咒时就被人打飞了……啊!我不该说的。”
牧师的骨头脸在阴暗的车厢里变得非常象真正的骨傀儡:“吾友,你的记性真好啊。”
……警备队长慌张地跑进了军营区。
等他把报告交上去,怃恤金也拿到手后再出来,牧师一行人已经不见了。
“人呢?”他问留在原地的警备队员。
“队长,赫安先生说你的效率太慢,他直接去治疗神殿了。治疗师和可爱的小姑娘也跟着去了。”
又不等他!算了,考莫摸摸衣袋里放着的帛纸,上面记着半年前立安发出的通缉令,还是先去非拉姆斯神殿查一下吧。
每一座城都会供奉的两位神祗——旅行者之神非拉姆斯和治愈女神卡裘拉,他们的神殿是必不可少的。前者相当于民政所,后者等同医院。
走进治疗神殿,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骆夕阳对一切都觉得很新鲜。她终于正式踏上人类的城市了,刚才在路上看到的人们正和以前城市里的人一样匆匆忙忙走动,小贩在街边叫卖,穿着铠甲的士兵整齐的跑过街头……城市啊。
神殿的女祭祀穿着白色的长袍,让她想起护士小姐,小时候最怕打针什么的,所以看到穿白衣服的就紧张,可现在她居然觉得非常亲切。不知道这里的人是怎么治疗病人的,是打针吃药还是用魔法?
女祭祀们小心翼翼地把赫安先生扶下车,在看到他风帽下的惨样都吓得一哆嗦,“神啊,我眼前的确实是活着的善良生命吗?”
“不要这样说吧,我的姐妹们,我只是瘦了点你们就认不出我来了,神的光芒并不会照耀黑暗的生命,死神还没有把我收割了。”赫安牧师的话一贯的软弱无力。
“哦,这个声音,这个口气,是赫安.古德奈亚先生吗?你中了什么诅咒了,竟让你如此含冤,死也要回到女神的怀抱!”
“……我说了我还活着。”
一知道病人的身份,神殿里就涌出一堆人,“天呐,古德奈亚牧师的尸体爬回来了!”
“你们!”
在被祭祀和侍仆们运走安葬前,无力的牧师不忘提醒照顾好因佩利亚他们:“我的姐妹们,请照顾好我的恩人,在我回复前不要怠慢了他们。愿菲菲亚赐福给你们。”
“愿卡裘拉赐诸位健康,客人们,请到花园等候,那里有甘甜的泉水供人饮用。”一个白袍少女轻盈的为众人带路。
无力牧师的话还是有人听的。
世界 23 阴影
治愈神殿的花园种植着许多药用花草,由斯特和因佩利亚看了非常欢喜,一样一样地品评起来,骆夕阳和齐尔围在他们身边津津有味地听着各种药草的用处。
其实在山林里,众人就已经采摘到不少珍贵的草药了,有许多都是只有黑暗之民才认识的植物,奇特的药性令老神官和宰相大人几乎忘了那里是黑暗山脉,恨不能在山里盖个后花园出来。骆夕阳也非常喜欢种花莳草,跟两位长辈正是其乐融融,很有话可聊。
西娜与米菲鲁享用着祭祀端上的茶点,笑着看孩子们活泼地问东问西。从勒喉隘口离开后,小迪如西帝亚偶尔会陷入一种低落的情绪中,让她担心崇尚自然与和平的迪如西帝亚会不会被血腥吓到,而且从米菲鲁的话里知道那孩子曾一度全身流血,又让她担心是否受了血腥法师的诅咒。现在看来,是不用担心了,小孩子的恢复力很快,很快就会忘记不愉快的事。
年轻人们围着漂亮的女祭祀吹牛,逗得那女孩格格直笑,一会儿时间,花园里进来不少年轻的女祭祀,例行的问候完后,就叽叽喳喳的问起问题来。
这些女孩们虽然不都是非常漂亮,但是很青春活泼,战士们全很兴奋,谈笑风生的聊着天。
两个少女看到娇小的骆夕阳很感兴趣,那种纯黑的头发和眼睛,在边境地区是没有的,她们热心地对老神官他们解说各种草药的名字和作用,一边爱不释手地抚摸小女孩细嫩的脸蛋与柔软的头发。
“这孩子太漂亮了,你看这细滑的皮肤,摸起来好舒服。”金发女祭祀把骆夕阳抱在怀里使劲蹭,“姐姐叫玛亚,小妹妹你是哪里人,和姐姐出去玩吧。”
我才是你姐姐咧!骆夕阳开始挣扎,这位玛亚小姐胸不大,没有西娜抱起来舒服,而且女祭祀的手乱摸一气,分明是小孩没轻没重的虐待。骆夕阳不敢太用力,自己的力气不能乱用,在把血腥法师打死之后,才注意到她的力量如果不受控制会造成什么样的灾难,最近她连西娜都不敢乱抱了,以前没有注意,原来自己去搂抱别人时,对方都会出现紧张的表情。某个晚上偷偷掀开西娜的衣服看过,那些淤青不用问是自己干的好事,虽然他们都没有说,但老神官治疗术的进步大概也是自己力量下的后果……
看到骆夕阳发出唔唔的挣扎声,另一个金发女孩子不肯吃亏地伸手来抢:“小妹妹到伦法那姐姐这里来,我有很好吃的点心哦。”
我不要!骆夕阳想起以前被自己揉来揉去的森林动物们,这是六月债吗?“齐、齐尔……”小巨人蹲在边上瞪着圆滚滚的眼睛,看她脸色通红的被两个德尔非拉过来拉过去,“姐姐你叫我吗?”他用艾亚语问?
“救我……”骆夕阳努力伸出一只手。
“哦。”两个年轻女孩还没反映过来,怀里的小姑娘就被眼前的大个子拉走了。看着那个大个子拍拍骆夕阳的头发,又把她衣服拉好,伦法那问:“你是这可爱女孩的父亲吗?”
刚呻吟着“得救了”的骆夕阳跳了起来抗议:“才不是!我是他姐姐!”
“哇哈哈哈……”两个女孩一齐大笑,“好可爱哦。”“怎么可能。”看她们再度伸出手,骆夕阳飞快地往齐尔身后躲。
在轻松的气氛下,西娜倚着大树,觉得一阵阵疲倦感涌上来,不知不觉,就在阳光下睡着了。
当牧师从治愈之殿出来后,前往花园就看到这么欢乐的画面。
“我的恩人们,很高兴你们待得还愉快。托神的庇护,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你们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众人盯着眼前的青年,这是谁啊?
眼前的青年身材高挑但很瘦,身体在白色绣着绿色轮线草的长袍包裹下更显得弱不禁风。皮肤是惨白的,白得有些透明,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隐现,唇色几乎没有,头发很短,和眉毛一样都是淡淡的金色,那种淡接近无色,可又不是白色的。细长的绿眸给淡淡的容貌添了点色彩,整个人看来非常眉清目秀,而且有让人亲近的和善感觉。
年轻的女祭祀首先迎上去:“哎呀,古德奈亚先生,你恢复健康了,恭喜。”
众人:“……”
骆夕阳低呼起来:“好神奇啊,骨头修练成精了!”
赫安.古德奈亚话里的重点再一次被无视掉了。
经过治愈女神最高级治疗师的顶级回复术洗礼和生命泉水那神奇的作用,差点变成骨傀儡的牧师终于可以出去见人了。
由斯特喃喃自语:“早听说圣克利耶尔公国的治疗师是大陆上最强的,没想到居然这么强大,我看只要是有一口气的人,抬到卡裘拉神殿都会被抢救回来吧。看看,本来还要人搀着的骨头,本来连一点肉都挤不出来的架子,现在居然……要是我国有这种治疗师就好了。”
“是啊……”老神官本想附和,却发现大家全看着自己,不禁怒了:“我又不是专门的治疗师!”
“……我说,我带大家去见苏米伦特伯爵吧。”
“依玛怎么不见了?”骆夕阳扫视四周,发现少了人。唔,他确实是跟着骁车一起进了城才对。
米菲鲁笑咪咪地摸着她的头,悄声给小女孩扫盲:“因为这里是光明神的神殿。”要黑暗之民进光明神殿,那不是找死吗?
“?”难道依玛是吸血鬼?肯色斯对光明的力量畏惧,骆夕阳记下了这一点。
“诸位……请跟我去见城主。”
西娜从假寐中醒来,正好听到牧师的话,于是有礼地微笑:“阁下请带路吧。”
终于有人注意到赫安牧师了,他心里一阵激动,长长的祝福之语就要脱口而出。不料那位气质高贵的夫人马上揽着小女孩的肩低声细语:“唉呀,我的小姑娘,你的头发怎么全乱了?”
牧师陷入阴暗的情绪中。
众人一离开卡裘拉神殿,依玛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他把一个沉甸甸的袋子交给波咎勒:“部分交易所得都在里面,卖了不错的价钱。”从黑暗山脉里得到的魔兽原料,还有搜刮山贼的住处,弄到了不少值钱的东西。波咎勒看依玛经验丰富,就全教给他去处理了,他们这批人,大概就只有黑暗之民一个人懂这些事情。
众人聊起天时,说起以前刚刚从立安逃出来,身上带钱的没几个,最后不得不把铠甲武器和一些家传的饰物拿去换食物,情形之悲惨,回想到就要落泪。而依玛仔细听了他们换的东西后,不顾许亚等人的怒视,狠狠地嘲笑了这些贵族们一顿。“什么?百石的项链才换了十个栖果?你们头壳坏了?那东西可以换个果园!紫金玉的腰带你们就换了一晚住宿……黑暗女神在上,要是我起码能买下一辆超豪华的走龙驾车!啊,我的心好痛……为什么,不让我早点遇到你们这些冤大头……”说到最后痛心疾首的样子,令流亡贵族们反省了好久。
到达边境城后,波咎勒就问依玛愿不愿意接受他们的雇用,相处一久,众人对黑暗之民都不象以前那么排斥,这家伙虽然有时候说话挺刻薄,油滑了点,但的确是个可靠的向导,处理事情也十分老到,小迪如西帝亚不解世事,有这么一个常常在大陆上走动的人,对流亡贵族们来说,很是方便——都是高居殿堂之上的败家子!
依玛当时的眼神就是那个意思,然后开出了长长的报酬单,令武将粗人波咎勒败下阵来,最后还是由斯特出马,一句话就让趾高气扬的黑暗之民委顿在地。
“现在是你要跟着迪如西帝亚小姐找到改变你族命运的办法吧?”
差点忘了,这小子本来就是要无条件的跟着他们、不,是跟着小洛西亚的,但是迪如西帝亚很依恋皇后,一点也没有离开他们去找寻自己族人的意思,所以奇 -書∧ 網,依玛不跟着他们还不行。
由斯特很明白黑暗之民的心理。“你做我们的向导,并不是单纯的感激吧。那么我们来谈谈条件吧。”
究竟狡猾的由斯特与黑暗之民达成了什么协议,波咎勒无从得知,不过依玛好象接受了受雇的身份,管由斯特叫“老板”……
“老板。”依玛走到宰相身边,眉头皱得很紧,“我觉得不太对劲,尽快离开这个城比较好。”
赫安在边上听到了,他知道这个相貌怪异的青年正是救自己的主要恩人之一,于是非常文雅地行了个礼:“不必担心,我会安排好一切的。”神职人员的赫安.古德奈亚当然也感受到了依玛身上淡淡的黑暗气息,不过在泉水女神的宽容下,他的恩人当然是无罪的。
“黑暗,从草原上飘来……”
大家抬头,看到几片乌云飘过。终于要下雨了吗?初夏后的暴雨季节要来了吧。
但因佩利亚面色凝重:“你是说黑暗?连黑暗之民都不快的黑暗?”
“黑暗是纯粹的、明净温柔的,但我却感觉到沉重,从远方传来不详的气息。”
象是把重墨泼进了清水,刚刚的平静瞬间摇晃着混浊,尖锐的警鸣声响彻艾当城,从城外传来的骚动令大家面色大变。
世界 24 死亡傀儡
午后的艾当城,初夏煦阳暖暖地照射,逐渐上升的气温使得城墙在青草香里显得恍惚朦胧。
快点……再快点……马上就要到了……
呼哧呼哧的喘息堵在胸腔里,象有刀在切割,一阵阵刺痛产生的高热,焚烧着大脑,眼前是腥红的,他已经无法分辨色彩,视线里的景物全模糊了起来。
但是不能停,身后那些臭味离得太近了,他一定要赶到城里!
道路…碎石踩硬泥土形成的道路,眼前有人影在晃,他一把抓住对方,不顾那人地尖叫:“快、敌情……”
艾当的城门口乱了起来,一个赶路的农夫踉跄着出现在门卫面前,他扶着一个奄奄一息的警备队员,慌张地大喊“怪物啊!”
一股尸臭随着遮住艳阳的乌云漂移过来,门卫们瞪着大眼,无法反应地看着那农夫身后摇摇晃晃的骨傀儡群!
当值的塞特林大吼了一声:“快关城门!”门卫们终于醒悟过来,急急忙忙地闪进城门。
沉重的吊桥被拉起,“等、等等我!”农夫喘着气,伸出手想拉住什么。几名门卫冲出城拖住他和那个垂着头的警备队员,把他们拽进门。
抖着手飞快地抬起巨大的门栓,门卫官们都不自禁的有点哆嗦。光明神在上,那是什么东西!
好臭!一名门卫捂着鼻子,耳中传来那些尸骸抓挠大门的声音,想到匆匆看到的可怕生物,喉咙里一阵发痒,伏下身体就吐了。
“这不是克鲁达吗?怎么回事,那些骨傀儡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东西过来。”门卫官杰弗使劲拍着被扔在地上的警备队员,“牧师!快叫牧师来!”
塞特林骇然看着从草原那边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骨傀儡,不,那不全是只剩骨架的骨傀儡,恶臭传来的地方,混杂着大批摇晃的行尸!那些黑暗的秽物跳下壕沟,叠踩着在彼此,用腐烂的、枯骨的前肢抓挠高高的城门。
“咯咳咯咳……”呕吐的门卫抓着自己的喉,眼珠突出,另一只手挥舞在空中乱抓,却什么也没有捉住,他双膝跪倒在地,扭曲着身体,很快就不动了。
边上有士兵歇斯底里的大叫“黑魔法!快,净化啊!”
无数没有生命气息亡骸被不知名的力量驱使着,伸出手臂在城门外抠抓推挤,腥臭让人欲呕的气味飘进城门。
平静码头。
厚重巨石砌成的高高城墙倚着枞叶山脉,艾当城的另一个城门外,比面向达撒平原的正门更加热闹。城墙上的军士也比正门多了一倍,不停地来回走动,巡视着码头上的动静。
来往的船只上船员们忙碌地搬运货物,做为连接两个大陆最近的城市,平静码头的日流量相当大,许多商船看中了这里是大部分旅船会停靠补给的地方,源源不断的将物资运进艾当,牟取利益。
人多了就杂乱,负责检查来往船只的守备们也相当疲累,现在已经是下午了,但进出城的人丝毫没有减少。
本来就嘈杂不堪的码头突然从海口乱了起来,隐约的尖叫让正当值的守卫厌烦极了。每天都有些血气旺盛的家伙争执打斗,他对边上的士兵一撇头,一伙家伙便如狼似虎的拨开人群向骚动的地方挤过去。
骚动没有平息,反而恶化了,守卫耳中的尖叫声越来越大,他听到有人喊“怪物!”
还在搬运货物的船员发疯一样丢下手中的货物,拉起了搭在码头的舢板,想要离开码头的海域;小船只的主人跳进水中拼命跳上城墙外长长的阶梯,人群挤成一团没命地向城内跑!
在他们身后,腾起巨大长蛇般的黑影!
“他们从黑暗的地狱里爬出来……”克鲁达眼神涣散,勉强凝聚着自己的意识,给他施过净化祝福的神官疲倦地倚着城墙,其他的牧师和神官不断地在城墙上施放光明的净化术,驱散由黑魔法带来的死亡疫气。但是死亡傀儡实在太多了,无数的骷髅、僵尸蹒跚着,前仆后继抠抓城门。
克鲁达的身体极度虚弱,连续数天骑着弗何狂奔,路上接待他的村庄也在他眼前全部化为死亡地域,在逃出最后一个村子后,他的坐骑也倒毙了,接着他不吃不喝整整一天挣扎到了艾当城,那个扶着他的农夫进城后就因距离尸气过近而快速腐烂痛苦死去。
只有他没有死。
“太可怕,那些骨傀儡纷纷爬出泥土,被袭击的人开始腐败,变成了行走的尸体。牧师走了,他和治疗师大人一起走了……是的,要找到治疗师阁下,他们是除掉了血腥法师的勇者,一定会有办法解救我们。”油尽灯枯的警备队员声音低了下去。
“快,去请卡裘拉神殿的大神官来!一定要救活他,不能让他死了!”
血腥法师?他刚才提到了血腥法师!这些怪物全是血腥法师弄出来的吗?那不是黑暗山脉最邪恶的山贼吗?牧师?和牧师一起走的治疗师?塞特林命令手下快去找考莫,今天早上那一行人,没有检查,里面到底有些什么人物?
墙头上爆出一阵惊慌的喊声,使用净化术的神官怒吼起来:“敌袭!”
驱使着亡者的背后人物终于出现了,一道绚丽的火花划过,从远远的草地上射过来一道火球,弹进了推挤搡动的骨骸中,巨大的爆炸声沉闷而撼动人心,大堆亡骸四分五裂,带着火焰冲击着城门!
“菲菲亚在上,水幕!”魔法师们急忙扑灭火焰,白色的雾气窜起,神官们大喝“净化!”
在艾当城门一千米以外,出现的不再是腐烂可怖的尸体,而是一片漆黑的骑兵。
“蛮族入侵了!”不知是谁叫了起来,当当的警报瞬间响遍全城。在附近的市民早就恐慌得向内城冲去,在第一个市民倒下后,阴影就笼罩了艾当城。
发生了什么事呢?骆夕阳无措地看着本来平静走在大街上的人们象疯了一样乱跑,她紧紧攥着西娜的袖子,看到大家的面色都变得沉重了。
赫安拦住一个中年人,“我的孩子,发生什么事了,你不要惊慌,慢慢说给我听。”
中年人用力一甩手:“我不知道!大家都在跑,我只是跟着跑!”
波咎勒一把拎起一个年轻人的领子:“没事跑什么!”
“蛮族入侵了,怪物攻城了!我要赶紧去码头坐船回家,快逃啊!”年轻人是个小商人,手里还抓着自己的商品,脸色因为被捉紧了领子而憋得发红。“只要你们保护我平安到西大门,我可以帮你们出船票。”他看到波咎勒一行人都相当高大,身体健壮,很象佣兵。
无数的人向着立安流亡者们涌来,不,是向他们身后所在的卡裘拉神殿涌来。
连续不断的魔法火焰轰进了死亡傀儡中,那些骨骸不知道被做了什么手脚,纷纷爆炸燃烧,大量死气冲进了艾当城,来不及净化的牧师神官们也虚弱的倒下,首先是吊桥轰然倒下,破碎的桥梁重重砸在壕沟上,接着第一道城门上的加固魔法也动摇了,无数爬上残缺吊桥的骨骸纷纷在门口爆炸,最终使大门破开了一个缺口。
“这是怎么回事!”从军营里冲出来的军团长大声叱骂,“快,去通知神殿最高祭祀,把城门封起来!”
“有奸细混进来了!”
城内被尸气毒死的尸体开始蠕动,最后站了起来,只是一会儿时间,他们的肉体就腐烂得往下掉着皮肉。
“净化!快净化!”城里的军士们疯狂地喊着,腥恶的尸气越来越重,不断有人倒下。
城外的僵尸从碎开的大门里钻爬进来,士兵们恐惧地不断后退,他们无法面对那死亡的臭味。
“没有办法净化,只能施加‘免疫’!砍碎这些骨傀儡!”一名神官大喊了起来,从他手上冒出洁白的光,笼罩向最近的几个士兵。
受到光明魔法加护,士兵举起武器冲向亡骸们。
“去死吧!”
从没有过这样的战争,士兵年强忍着恶心与恐惧努力驱逐着大批的骨傀儡与僵尸,没有受到光明魔法保护的士兵在砍向敌人时就发出奇怪的咯咳声倒在地上,而就算被保护的士兵,也撑不了多久。
骨骸们太多了,他们笨重的步伐不知道前方危险的摇摆前进,即使被砍掉了手和半个脑袋,依然举着腐败的肢干围住活人们,最后紧紧掐住了挣扎不休的生者,直到惨叫声消失。
考莫终于找到了因佩利亚他们。“快,你们马上去码头坐船离开。”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大家全逃向神殿?”
“我不知道,我刚从风神殿过来,就看到无数人涌向神殿。似乎是百年都没有过的大战争爆发了……这不是一般的骚扰,也不是山贼们暴动,拒说有几万的大军在城门外,在他们杀进来前,你们快离开!”
想到从风神殿里得到的证实,考莫向因佩利亚深深一礼:“阁下,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做为行刺贵国皇帝皇后,阴谋叛乱的那几位,由贵国皇后下令,在全大陆通缉前战神殿神官长和前宰相由斯特.莫拿巴度,皇宫侍卫队长米菲鲁.阿尔特,还有前圣轮将军波咎勒.奥米尔在内等四十三名重犯。我已经替诸位伪造了临时的通行证,你们可以拿着它搭上船离开艾当。很遗憾我不能再护送各位…卢森,你替我带他们去首都吧。”
世界 25 对抗之力
熙熙攮攮的人群拥挤着,跑到各个神殿里避难,也有不少外来的商队跟着人群挤向西城门,向着码头逃去。
骆夕阳从没遇过这种情况,只能呆呆地被西娜牵着手奔跑。身边的人互相挤着,叫骂与哭喊声在头顶响起,这到底是怎么了?
艾当城并不大,现在人全跑出了房屋,街上一片混乱。骁车不能前进,大家拿着包裹奋力挤着,怎么回事,感觉随着人流向前的力量遇到了阻碍,骆夕阳被挤撞得向后跃去!
“怪物啊!码头出现怪物了!”凄惶的嘶喊,卢森脸色十分难看。
西大门紧紧锁住,平民的哭喊混着门外的惨叫,守备们冲上城墙,法师大声地吟唱咒文,不断有士兵把想要冲出城的人们赶回内城。
“让我出城!”有些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人咆哮。迎面一拳就被打得鼻血四溅:“蠢货,拿起你的武器,保护好自己吧。”
臭味盘旋在城门口,神官们拼命的使用净化,但还是有泄漏进来的尸气把没有抵抗措施的人侵蚀,一具具活尸站在混乱了的人群中,造成了更大的惊怖恐慌。
“这是!”因佩利亚吸着凉气,“这不可能!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死亡生物出现!”他马上想要放出个净化,却被依玛阻止了。
肯色斯人拦在老神官身前,红眼眯起,念着咒语。他胸前的理智宝石形成一个黑洞,将众人身前的障气全部吸取,靠近他们的行尸颓然倒在地上。
“这是死亡魔法!有血腥法师在附近!”
城墙的士兵们不断向码头发射火箭,从未有过么多的邪恶秽物在人眼前出现,士兵们都一筹莫展,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消灭它们。神官和法师们已经非常疲累,但还是不停的凝聚魔力。没有跑进城的船员在城外拼命挣扎,却全是徒劳,不管他们砍倒了几个骨骸,最后自己也变成了其中的一员,大量士兵从墙头扔下绳子,把拼命跑到墙边的人拉上城墙,有些拉到一半就坠下了城墙,为了争夺一根绳子,墙下的人们互想推挤撕打,最终没有几个能平安的逃进城。
这是什么样的灾难?勉强逃上来的人和士兵在心里祈祷众神的怜悯。
可是最令守城兵士们感觉头皮发麻的却是港口巨大的骨骸,那是一只海龙的尸体。
逃回大船的旅行者们没能躲过噩运,腐烂的海龙并不上岸,它生前就没有可供在地上行走的四肢,但它骨质的长角很轻易便扎穿了大船的船舷,数十米长的身体扬起砸下,整只船的龙骨就四分五裂了,船上的人惨叫着跃下海,被更多水底的亡骸捕获。
这是魔幻电影里的场景吗?骆夕阳吓得抱紧了身边的人,这些人在说什么,那些惨叫哭喊令她的头很痛。
卢森带着众人上了城墙,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码头上混乱的景象。
“救我!救救我!”骆夕阳听到无数人在惨叫,她攀上齐尔的肩看着城下,那里有几个人被逼到了墙角,用手里的木棒和石头敲打围上来的僵尸,神官一个微弱的净化下去,倒在墙上喘气。士兵们扔下绳子,他们拼命地捉紧那一根绳子,努力往上攀登。净化术消失,僵尸们又围了上来,可怕的爪子捉住了吊在最下面人的脚。
“不!”可怜的人发出长长的惨叫。骆夕阳脑子里一片空白,从齐尔肩上跳到了城墙的边沿,抢过士兵们使劲往上拉的绳子,猛的一提!
筋疲力尽的士兵傻愣愣地看着站在墙头的女孩,她一下子就把三个幸运儿拉上了城墙,马上又俯下身体将绳子扔向另一群哭喊着拍击城墙的求救者。“全部抓住绳子!”
因佩利亚白魔法师的本质让他对眼前的黑暗深恶痛绝,净化的白光瞬间放倒了大批骨傀儡,旁边喘着粗气的神官感激地问:“您是侍奉哪位神的大人?我好象没见过您。”
同样对亵渎亡者尸体的行为恶心至极的黑暗之民感受到了大量暗元素在虚空中,这是黑暗之民最喜欢的,不知道是谁制造了这么多的死亡生物,浓厚的黑暗之力让敏感的肯色斯人几乎是狂喜地吸收,最后他抬起头嚎叫了一声,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齐尔瑟瑟发着抖,他从没见过这种场面,那天在血腥法师的窝里就把他吓到一次,格拉特他们出手杀灭山贼也没有看到,他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这么残酷又可怕的景象。骆夕阳看到这个孩子呆在一边,抢过另一条粗绳扔给他:“齐尔,快来帮忙!”
西娜和米菲鲁也念起净化之言,做为皇室中人,继承神之血液的两位女士,尽管没能成为优秀的法师,却是立安公国有名的魔法剑士。她们挥动手中的剑,把已经傀儡化的尸体彻底送进了冥神的府邸。
其他的战士们派不上用场,只好临时负责起转移人群的任务。
“你们是城主派来支援的吗?”一个守卫看到卢森的警备队制服,一边吆喝着人群进入内城,一边询问。
这几个突然出现的强援对眼下巨大的混乱虽然没起很大作用,但对他身边的人却实在是明显的缓解。
“那是海神殿的大神官吗?我们艾当城惟一一位四级白魔法师?”
“……不,那是神派来拯救我的使者。”卢森眼睛一直是红的,他身后紧紧跟着没能成为弟妹的沙西娅小姐,这位红发的小姐在听到弟弟的死讯后,只是麻木地说了句“是吗。”但那不哭的苍白面孔却令他更难受。
死者的灵魂可以在天国安息,活人的仇恨却只能留给活着的人。那位尊敬的老人这么对他说,在看到沙西娅小姐后,卢森.安托鲁斯深深感受到,活人的悲哀同样也是留给活着的人。“如果你还愿意,请把我当成哥哥吧。”她和自己一样,是真的没有别的亲人了,那么做为弟弟的未婚妻,他一定要好好的保护她。
“去,沙西娅,去城墙上,到那位大法师身边去,他会保护你的。”
“……哥哥,谢谢你,但是,我必需要保护你。”红发的女性脸上的笑很动人,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痛苦。“你是他惟一还活的亲人了。”
在说完这句话后,安静的沙西娅翠绿的眼睛变成金黄色,如同愤怒的大喝从她红润的口中发出:“百特洛克在上!我是剑!我是盾!我不可摧毁!”
“言、言魂斗士……”卢森身边的守卫嗑嗑巴巴的,这位警备队员真是带来了一群不得了的帮手。
卢森不比边上的人吃惊小,他瞧着一直给他温婉坚强印象的无缘弟妹凶暴的一拳击碎骨傀儡,身上仿佛浮起淡金色斗气。“我的弟弟啊,你找了位什么样的对象。”
好象弟弟曾经写信给他说过:女朋友很厉害。但他只以为是买菜持家的本事厉害……
言魂斗士不是法师,却与法师有相象的地方。他们通过向崇拜的神请求力量,用自己的身体展现神的力量,瞬间从一个普通人达到一流武者的身手,足以令卢森这种苦苦锻炼自身的武者羡慕非常。不过拥有召唤的力量、能得到神青睐的人非常少,他们一直是各个国家最想招募的战士人选。在偌恩大陆上,就有一个国家因为拥有一支三百言魂斗士的特殊部队而挤入大陆十强国之中。
依玛在城外漫步,经过他身边的骨傀儡被吸走了黑暗的源动力,摧枯拉朽的还原成不动的尸骸。大批还在苦苦挣扎的船员竭力向他靠拢。此时的依玛已经因为抑制不住过多的黑暗之力而兽化,但遇难者们才不介意这个,在他们眼中,跨过无数秽物的依玛就是森林之神的使者,前来搭救他们。
靠近黑暗山脉的地区,无数传说给森林打上了邪恶和恐怖的影子,但也有光明的一面在民间流传。
据说跨越黑暗山脉的难者们,有时候会得到有尖利獠牙的森林之神帮助,在魔兽毒花的迷宫里,死亡的遇难者们会被带到生者身边,然后由兽身的使者带出森林。这个传说令许多想要穿越黑暗山脉的队伍都会带上一个死囚,在迷路时杀死他以期望森林之神出现。
那其实只是黑暗之民对死亡气息的敏感而让他们找到尸体,肯色斯人不吃外族,却能吸取亡者的负力量,补充转移给女性的黑暗元素,久而久之,居然成了一些旅行者口中的森林之神。
“从未出现的兵种,从未让世人所知的对抗力量。”波咎勒和由斯特对看了一眼,他们对这闻所未闻的骨傀儡入侵感到恐惧,如果发生在立安,以武技独强的军队能对付这种物理攻击无效的怪物群吗?但他们也兴奋地发现,有一种力量能把这新出现的兵种完全克制,最重要的是,目前只有他们这一国的高层能够掌握这个力量。
丰沛无比的黑暗源力。依玛吸收得过多,使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体内想要挣扎出来。
世界 26 灵魂千里
相较平静码头有外来支援缓和压力,艾当的另一个城门则十分危急。
城门外的骑兵没有再前进,但那远处不断有火球术扔到城下,尸爆散发出的浓烈尸瘴已不是微不足道的净化术可以洗荡干净的了,大批士兵倒下转化成了新的行尸,然后被什么操纵着站起来,伸手去推挤城门。
考莫拉着赫安牧师赶回了城墙,他们对眼前的景象也是不知所措。在路上,众人都在奔逃,自己的女儿已经被送到卡裘拉神殿,做父亲的不能陪在身边,那孩子不会哭吧.
虽然大病初愈,赫安.古德奈亚到底也是位不错的神职者,同样十分擅长净化术,与他同来的女祭祀们七手八脚地把伤者换下,顶替了城头丧失作战能力的神官法师。
年轻的女祭祀们看到城墙下遍地的骨骸行尸,居然面不改色,镇定地念起咒语,扬手把光明之力散入黑暗尸堆中。
要说起面对尸体,就算是常常在战场上厮杀的老兵也不能跟治疗神殿出来的女祭祀们比,这些拥有天份的女子,可是切割、开刀放血的老手,无论多可怕的伤口和多腐烂的尸体,都看到麻木了,而且她们对尸体的瘴气也有一定免疫力,在一段时间里,居然控制住了眼前的局势。
然而,女性的体力还是有限,空有强大的精神力,却没有相应强壮的身体承受魔力收放,很快的,卡裘拉的信徒们也象驻守神官们一样无力软倒,被一边保护的守备士兵急急忙忙送进内城。
密集的尸骸越来越多,已经不用城门外的攻进来了,受到尸气影响的行尸向内城渗透而去。
人群恐慌更加严重,连驻城的士兵都开始逃跑。法师的力量过于微弱,活人随时可能倒地死去,再站起来就是死亡傀儡,这比被一刀一刀杀死更可怕!
平静码头。
因佩利亚也开始喘息,他老了,体力早已不支,在用最后的精神力施放出一道净化之光后,摇晃着的老神官被边上的兵士慌忙搀住。治疗师勉力施放了一个回复术,使老人没有晕眩过去。
黑暗的气息并没有随着法师们的净化而驱散,城外幸存的人惶然看着天空变得阴暗一片。
乌云非自然地聚在艾当的天空,浓重的恐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依玛停下了脚步,他站在无数腐朽的尸骨中,垂着头,象在思考什么。
“那小子怎么了?”波咎勒一直注意城墙外的动静。“他想去跟那个大家伙打吗?”
依玛神智出奇的清楚,他知道自己在变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跳动,喊着想冲出身体的禁锢……真是满足,这么丰沛的黑暗之气,啊,原来、死亡的尸堆就是肯色斯人最舒适的住处啊。斜着眼睛,他看到那些还在动的人苍白无力张翕着嘴,真想把他们的脖子扭下来,吸取新鲜的暗之力……奇怪,他怎么有这种念头?暗气的话,海边就有一个更大的啊。
“噢!”死里逃生的人们齐声惊呼,站在城墙上和城墙外的人都看到了一幕奇异的景象。
“他飞起来了!”
依玛看着自己的手,原本尖锐的手爪变得更加伸长,黑色利刃一样的指甲从骨节突起的手指上暴出,他的手臂快速地覆上了一层黑亮的鳞片,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背上也在刺痛……
“呼啦……”象是绷紧的弦被放开,有什么挣脱了束缚,依玛觉得一阵轻松。
巨大的黑色肉翼从肯色斯人的背上长出,他鼓起一阵旋风,拍动那对翅膀飞向海龙的亡骸。
简直是传说中的恶魔。骆夕阳站在城墙上想,黑暗之民就是魔族的话,这世上应该还有天使吧……不过这魔族还惨,人数那么少只能躲在深山里,自己到底要怎么帮他们呢?算了,还是先帮眼前的人吧,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变化后的黑暗之民吸引住,在城下的都忘记逃回城了。
力量!黑暗的力量!他要吸取更多!
海龙腐烂的眼窝深处发出寒光,它没有回归大地的尸体盘扎起来,张开露出一半牙床的嘴向挑衅者咬去。
比起海龙巨大的骨骸,黑暗之民的身体是渺小的,他灵活的绕着喀啦作响的骸龙盘旋,一头冲进了它的嘴里!
视力好的人们发出哇哦的惊叹,身体不由自主的后仰。
果然是这个!依玛的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他从海龙的头部穿了过去,带起一篷血雨!骸龙的身体早已干枯,那血来自黑暗之民手中拖着的巨大食气虫!
食气虫在他手中翻滚扭动,不断挣扎,依玛越来越兴奋。撕开那柔软的虫体,肉浆四溅,他发出疯狂的大笑,把几乎和他一样粗大的成虫给捏成了残缺的皮。失去了食气虫的控制,海龙的尸体轰然沉入水底,在那一瞬间,汹涌喷薄的黑暗源力冲刷过黑暗之民的身体和精神。
理智宝石在黑暗之力的冲击下化成了碎片,闪着迷离的光落入海水中。
太舒服了,体内满满的气,他想要发泄出来……
哪里?还有哪里有可以撕裂的东西?在海的那一边,在峡岸的深处!依玛一个黑暗审判扔了过去!
黑暗之民在天上发飙,底下人倒了大楣。黑暗的冲击令半沉入海的船上难者惨叫着滚入水底,他可管不了那么多,拍着翅膀朝枞叶山脉飞去。
!无形的屏幕拦阻了依玛,他焦躁不安地吼叫起来,那些暗处的敌人!他要撕碎他们!更多的黑暗来吧,海底的亡灵们,把力量给我!听到了黑暗之民的要求,被操控的亡骸将黑暗的原力释放了,黑暗浓得盖住了海面。
黑暗女神佩罗伊芙叶,赞美您,惩罚一切亵渎您的罪人吧。
所有的黑暗在依玛的头顶聚集,天色暗得如同无星之夜。
因佩利亚是最先感觉到不对的。他的身体不自禁的颤抖:“这种威临!这种空间的挤压……是降神啊!”
所有的骨傀儡与僵尸停止了行动,平原上的窥视者惊惶不安的安抚胯下的坐骑,这和他们原本的计划不一样,怎么黑暗法师们全都恐惧得跪倒在了地上呢?
平原城墙内外的守军与平民齐齐向西城门方向望去,那黑色不象混浊的污物,竟是如此纯净。平静码头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黑云凝聚处,渐渐出现了一张薄雾构成的脸。
黑暗之民狂喜的大笑成了静寂的码头惟一的声音。
黑暗山脉。
肯色斯的小村中,新的女巫全身剧烈颤动,占卜的石盆骤然裂开,冰冷的阴地之水从木板嘀嗒渗下,她趴在地上摸索着,口里喃喃不休:“黑暗神啊,雅迪沙里斯我主,您要告诉我什么?这是什么?我在远方的孩子怎么了吗?”她猛地抬起头来,“是谁?谁在那里,我问吉时说过不准任何人打扰的!”
“亲爱的莫地尼,是我。”疲惫的女声让女巫平静了,可她马上大喊起来:“布亚尼,你的孩子呢?”莫地尼察觉到还有几个月才生产的母亲身上,已经没有了另一个心跳。
布亚法连尼脸上有些发青。“我把孩子催生下来了,莫地尼,我是来拜托你的,帮我施‘魂追’之术。”
“……你疯了!你的孩子只要再几个月就能……你说什么,‘魂追’?你把传说当真吗!你感受到了什么!”女巫在理解了布亚法连尼的话后,几乎是跳了起来。
“我的好姐妹,你知道我不是天盲的,所以没法当成村子里的守护女巫,但是,我同样也能感受到,在黑暗女神还看着我时,就注定了我要为那个人付出一切。”
“我的弟弟、我的丈夫,我必须要守护他。他现在为了全族的未来去了阳光下,可是他遇到了不能解决的麻烦了……帮帮我。”
“你真傻,全族在阳光下繁衍只是个梦想,我们也许是生来就注定要在黑暗女神的怀抱里直到永远的……女人已经很少了。”
“男人们也很少了,我的孩子在那位可爱天使送的宝石能源沐浴下,会健康的成长,但没有我在身边,依玛里却不会好好照顾自己……我感受到了,他现在正在疯狂中,我的心在痛苦,他会因为疯狂而毁灭自己,毁了我孩子的未来,毁了全村的希望,这种事情…不能发生……”布亚法连尼的话语渐低,女巫抖着手摸上去:“我闻到血腥味,我的姐妹啊,你竟这么坚决……短短的时间里,我族就失去了两位女性……那么黑暗的主君,请看着你信徒的奉献,把她的灵魂带到她想见的人身边。”
布亚法连尼安详的躲在地板上,女巫哆嗦着摸到她胸口的匕首……人无法追上千里之外的亲人,但灵魂却可以在瞬间到天涯海角,我的姐妹,到你最重要人的身边去吧。
“来人啊!去通知所有的村子,神已经降下了福音,肯色斯的勇士们,聚集起来吧。”
世界 27 黑暗女神
黑暗压在海面上,依玛.将诺旺斯灵魂里的骚动让他不由自主地念出了那个名字:“佩罗伊芙叶.诺非.伊雅。”
这是肯色斯族代代相传的名字——黑暗女神佩罗伊芙叶的全名,随着咒语般地念诵,天空中的面孔渐渐清皙。不管是什么,都可以让底下的人知道,有一位神祗被召唤了出来。
无边的黑暗,众人都惊奇的发现,他们看不到身边任何一样东西,连自己也看不到,惟一能用眼睛去感受到的,就是天空中巨大的神祗逐渐显现的洁白面孔。手和膝碰触到坚硬的地面,原来自己已经跪下了吗?
骆夕阳视觉不受黑暗遮蔽,她环顾城墙内外,还活的人都虔诚的跪地祈祷,那天空中的……真的是神吗?
神临的威压对她没有作用,骆夕阳跳上城头,仔细看着天空中的神明投影。太兴奋了,第一次在人界看到有神降临呢,被这种情绪影响,她不自觉地摆出双手交握的祈祷姿势来。
依玛陷入一种深深的喜悦当中,从心底爆发出的狂喜,让他几乎忘记了身体上的痛苦。
但随着黑暗女神的降临,魔力疯狂在肯色斯人的体内翻滚,依玛坚硬的鳞甲片片绽开,鲜血化成血雾爆散在空中,黑暗原力急速抽出,失去大量元素保护的他终于惨叫起来。
骆夕阳被那惨叫惊醒,看到了黑暗之民此时的惨状。那是召唤不属于自己力量的后果吗?“因佩利亚爷爷,这是怎么回事?”她跳下城墙,捉住老神官的手摇晃。
老人呆呆注视海面,无意识地自语着:“降神者,黑暗之民并不是被遗弃的种族啊。”
大陆上有众多神临加护的国家,以神的血裔自许,成为国王的人之子,都拥有神的恩赐,可以向祖先神寻求庇护。因为掌握了神名,继承了神的血液,他们大多是出色的神官祭祀,常常聆听寻求神的启示,甚至直接召唤神。
但没有哪个国王肯这么做。因为诸神的力量过于强大,在召唤的同时,受到最大伤害的就是召唤者本身,他们常常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仅仅付出国王的性命还不是最严重的,在偌恩大陆的历史上,曾有两位国王互相召唤祖先神开战,最后导致了两个国家的灭亡。
神虽爱这世界,并把庇护给他的子民,却吝于在人之子眼前出现,人之子也必需对神明畏惧、臣伏,不可妄想神过多的恩赐。
拥有降神的民族都是被宠爱的,连肯色斯人也不例外。
依玛的身体再度发生了变化,因为失血和神压,他想要得到更多的黑暗原力,只有更多的黑暗才能召唤出肯色斯的祖先神,他想要更多的尸体!
鳞片脱落了,痛苦中,血肉纠结黑色雾气凝成厚重的铠甲,依玛的脸已经没有人形。吻部突出,白色的獠牙龇咧着,血水从牙床不断冒出。他大声嚎叫,化成利爪的双手捧住头,从头顶长出了一对弯曲犄角;背后的肉翼和身体一样,在黑暗的笼罩下,象金属一样坚硬;最后,他的尾椎开始伸延,化成了漆黑的尾巴。
那是……骆夕阳把依玛的变化全看在眼中,那个人的样子全变了,这种姿态,象极了以前世界描述的蜥蜴人啊…不对,是龙兵!
从古老的记忆里面得到的景象,次亚神族曾经大量制造的龙兵用于同龙族们战斗,没想到,在过了无数的时光后,那些临时创造的生命还是生存下来了。他们经过进化拥有了人的姿态,为了适应人界的环境,把力量全封在了远古众神的时代。
这是众神退出舞台的人界,黑暗龙兵失去了创造神祗的垂悯,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无人引导的古代民族只记得他们信奉的大神名字,日夜祈求造物主回归,哪怕为此流尽鲜血。
完全陷入返祖状态的依玛身体涨大了几倍,撕裂之痛最后留给他的想法就剩下擭取更多原力……一个转身,他向海上还幸存的人掠去。
人死亡时,所有光明的气息都会转成黑暗原力,跌跪在没有沉下船只上的人们静默不语,出神地看着天空女神白皙美丽的脸庞,一片黑暗中,惟一的微光把所有人诱惑住了,没有人察觉到死亡的利爪从天而降!
只有骆夕阳看得清清楚楚。“依玛!”她惊叫,那个肯色斯人转眼间就杀死了几个动也不动的遇难者!他在做什么!
可恶!想到肯色斯人的风俗,难道是理智宝石无法压抑狂化后男人的心智了?必需阻止他,骆夕阳跳下了城墙,向在海上屠杀的黑暗龙兵奔去。
“住手!”听到那些人毫不抵抗地任兽化的依玛轻易杀死,只在临死前发出短促的惨叫……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知道,这些人因为黑暗魔法的强烈波动,根本看不到身边的东西,连自己都看不到了。“快逃啊!”骆夕阳大吼着,双腿用力一蹬,撞向依玛。
“你不是要找到让肯色斯人走在阳光下的路吗?你杀了这些普通人,只会让人对黑暗之民更加害怕憎恶……给我醒过来!”
巨大的龙兵被撞得跌入海中,可他很快又飞了起来,红得象在燃烧的双眼恶狠狠地盯着骆夕阳,口中低狺不已。
不行,这家伙完全没有理智了,而且血不断从他黑色的铠化身体上冒出来,再这样下去,会死的。她要怎么办?
依玛拍动翅膀向甲板上的小人发起进攻,但那个敌人却异常灵活,竟跳到了他的身后,一把捉住了他的尾巴。
“给我清醒点吧!”嘴里这么说着,骆夕阳做的却是完全相反的动作,她抱住粗大的龙尾在甲板上抡了起来,整个身体在原地转了七八圈后狠狠地将晕头转向的黑暗之民甩进了海中。
“如果你是肯色斯人的神明,请解除他们的痛苦吧!”骆夕阳仰天冲那展现出雪白肌肤与鲜红唇色的神明大喊,“你是造物主,你是黑暗之民的祖先吗?你听得到你子民的声音吗?让他们解放吧!”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神界的事情、人界的事情,她全是懵懵懂懂的,她只知道:在这个神话时代,每个民族所信奉的神,必然是与他们的创造神相关的。
以相似性来看,这个世界的神祗与奥林匹亚众神最为一致。有血有肉有着人类爱欲喜憎的感情,除去远古创造出各种生命的高等级的众神,剩下的几乎都是由次亚神族所创造的精灵神祗。这些更年轻的众神在能力与等级上都比龙神所创造的次亚神族差,对人界的影响远远比不上古代神,所以他们得以用神的身体行走于大地上,并与人之子繁衍后代。当然,为了不影响人界的平衡,法则对这些放荡的神明还是做了相当的约束的。
现在的骆夕阳可没空去研究人界与众神的法则,烦恼和懊恼充斥在她脑子里,如果自己能够用龙语的力量,如果自己再强一点、再对这世界知道得多一点……
艾当城四周全进入了领域当中,无论人兽都睁眼如盲。
很冷……
依玛被扔进黑暗的海水下,一阵虚脱从灵魂深处爬了上来。突然从心脏传来剧烈的刺痛!
骆夕阳爬上一艘大船的桅杆想靠幻影近一点,天空巨大的女神身躯完全显现了,洁白丰满的赤裸着,令她有些不好意思,奇怪,那张脸为什么看起来有些面熟?
“依玛里……”天空的黑暗忽然变淡了,象是晨曦终于升起,骆夕阳敏感地察觉到了,那张脸!那是黑暗之民在山里的姐姐!
灵魂的风吹散了黑幕,天空的女神伸出双手,把黑暗之民从海水中捞起,在雪白的掌中,龙兵巨大漆黑的身体开始缩小,铠甲消失了,肯色斯人雪白的肌肤重回到血肉之上。
“布亚尼……”依玛仰望着天空熟悉的脸,有些迷惑。“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在做梦吗?”他忽然兴奋地撑起身体:“你看到了吗?那是黑暗女神啊,我居然能把传说中的主神召唤出来……姐姐,女神和你很象呢。”
不对,“为什么,布亚尼,你怎么变得这么大了?”
“亲爱的。魔法是女人的事,一切就交给我吧。以后,要好好的保重了……”巨大的女神低下头,轻轻吻向手中的人,“我看见了,我们的孩子会在阳光下欢笑,愿你一路平安……”
黑色如水波浪漾,起伏中,骆夕阳看到海水里浮起闪亮的光辉,无数美丽的光芒凝聚在一起,最后发出眩目的色彩,瞬息之间,海面的黑暗消失无踪,天空的乌云也散开,碧蓝的海天重现在城墙内外所有人眼中。
然后众人看到,天空中巨大的幻影慢慢消失,黑发雪肤的女神微微睁开双眼——
人之子的命运,不是由众神去决定的。
“布亚尼!”黑暗之民在海水中发出悲鸣。
世界 28 亡者守护
“进攻!”
黑暗的脉动随着天空回复清蓝,跟着乌云一起消弭无踪。艾当的主城门外,漆黑铁骑终于动了。
也许是黑暗系女神的瞬间降临把对方的法师弄得一撅不振,草原上的敌人不再施放各种法术,所有的骨傀儡与行尸也被净化掉,无法再骚扰城内的守军。在这种情况下,敌军只有靠士兵们来进攻。
攻城兵踩着倒下的吊桥冲到了城门口,巨大的沉木撞着城门,城墙上箭如雨下,双方的法师都失去了作战能力,艾当城外变成了一场血肉的拼杀。
守军们终于找回了士气,把愤怒的箭向城外射去。
“团长!我们守不住了!”考莫焦虑地冲进军营,这里到处都是呻吟声,尸体和亡骸不会再站起来,在黑暗降临前损失的兵士倒了一地,还有大量的伤者在痛苦挣扎。
不少法师因为虚脱和魔力透支而干呕着,卡裘拉的女祭祀们也无力去治疗众多伤者,只能勉力用药物与纱布给伤员们处理伤口。
刚才奇异的黑暗降临,整座城都陷入了黑暗的领域中,光明的祭祀并未感觉到不适,反而心情平静,在黑暗离开后,所有的黑暗诅咒也跟着离开,被行尸和瘴气所伤到的人,就只剩下皮肉之伤。
艾当守备军军团长醒了过来,诅咒虽然被净化掉了,但之前的伤害让他现在的身体非常虚弱。
“守住……城主来了吗?海神殿的神官先生呢?”
考莫困难地咽了口口水:“城主还没有来,大神官先生刚刚带着海神殿的祭祀们去了城墙。团长,敌人太多了,我们的兵力……”码头不知道现在怎么样,刚才有神临于海面上,那些人!难道是他们做的?不,不可能的,立安国崇拜的是光明战神……“现在能动的士兵只有一千多人,骨傀儡造成的伤亡太大了,我怕城头支持不了多久。”
“这样邪恶的无耻作法……到底是什么人在进攻我们!”团长努力从木床上撑起身体,但马上因为晕眩重重摔了回去,边上的女祭祀和医护师慌慌张张地给他重新包住渗血的伤口。
看着昏迷的长官与其他队长,考莫焦躁得冲出军营,他还是回城墙上死守吧,如果城破了,就只有肉搏了。
一阵“噢”的呼声传来,那声音里带着喜悦。好奇之下,考莫转身向另一个军营走进去。
几个疲惫的医护师围着一个伤者。
“这是谁?”考莫看到警备队的衣服被扔在一边,血污肮脏的样式看来很眼熟?那个桑特脚的标志……“克鲁达!”警备队长一把推开医护师,不敢相信眼前瘦得象骨头的伤员正是他的部下。
“怎么回事?他明明在桑尾村的,我不记得有带他一起回来!”
“考莫队长,他是边境村子里的幸存者。请让开,我们要给他治疗,塞特林先生说一定要救活他。”一名医护师拿出小刀,从病人的指上放了点血,“不可思议,黑暗完全消失了。”
幸存者?考莫被这消息吓住了。“你是说,克鲁达他一个人从桑尾村逃出来,边境的村子、我的队员们?”不!不可能的,他才离开没几天,那些骨傀儡也才刚刚围上城墙,这一切发生还不到三个小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毫不客气揪住的医护师差点喘不上气,他把克鲁达昏死前的话全转述了一遍。
治疗师?因佩利亚阁下?克鲁达到底看到了什么?考莫在营外四顾,可以骑乘的坐骑都倒下了,整个城墙下全是尸体和呻吟的肉块,已死的、未死的……如果这一切是血腥法师控制的,那么只有去找到战神殿的那群人才行,他们是曾经除掉了一个血腥法师的人。
一匹骁兽在街边呜咽,它的主人大概死了。考莫拉起缰绳跳上了坐骑,骁兽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向西城墙奔去。
在骁兽背上伏着身体的考莫大吼“让路”,脸上完全是撞死活该的凶恶——这个时候没空管踩不踩得到人,那些惊惶失措的居民们互相推搡践踏,人群乱成一团,惨叫声不断响起。
这该死的城,人太多了!
有些人在城中心,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浑浑噩噩地随着人潮向不知道什么地方挤,不停地追问身边的人“怎么了怎么了?”比起城门附近的遍地尸体,越向城中心,活人越多,考莫不停的遇阻,最后他愤怒得在骁兽身上鼓起全身的斗气,一拳就把拦路的扫到一边去,最后终于前面的人远远看到这穷凶极恶的家伙就自动让开了路。
平静码头的士兵开始往城外运尸体。太多的亡骸令许多人痛哭起来,一个年轻的父亲发疯般抱着两具已经不全的尸体大哭,那是他的妻子和幼子。守卫费了很大的力气也没有把他们分开。只能叹着气去搬别的尸体。
神官们要把所有的尸体全部烧掉,虽然已经得到了净化,黑暗诅咒消失了,这些死者不会再攻击,但是太多的尸体还是会带来瘴气。城墙内外的到处是居民和旅者的遗体,而他们活着的亲友在这些尸体间痛不欲生的翻找着。
黑暗之民麻木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他胸口静静贴着一块美丽的宝石,眩目的光彩四溢,象在诉说什么。
大家都在忙着。小迪如西帝亚命令齐尔的慈去土里挖个大洞,那只金色大老鼠连连摇头,表示不喜欢这全是死亡气息的土地。骆夕阳怒得一把抓起大老鼠扔出城墙:“叫你去你就去!”
黑暗早就净化了,天天在地下钻的家伙还跟她玩洁癖!
法师们倚着城墙恢复体力,在这些被诅咒的尸体袭击时,他们实在是累坏了。
卢森抱着解除言魂状态的沙西娅坐在墙角,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女孩脸上的血污。
由斯特与波咎勒忧心忡忡地与城防军长官分析现在的情况。
“看到了吗?所有的船都毁了,就算没有了诅咒的威胁,我们也不能放下心。远方的水面很平静,可我们不能确定那就是安全的。”
既然这大批的亡骸从海上而来,虽不知道有什么控制着它们,但背后的操控者一定躲在附近。码头遭到了攻击,从涌来的居民口中得知,骨傀儡大量出现在东城门下。
“明显暗处的敌人是想把艾当困起来,船全毁了,我们没法从海上逃出去求援,如果对方还有除了黑魔法之外的手段,不知道还守不守得住。”
难道我们就这样被困在这边境城市了?立安的文武两位重臣忧虑的对看。
“喂,你很爱他们吗?”依玛脚步不稳、摇晃着身体走到那号啕大哭的男人身边。
抱着亲人的尸体,年轻的男人双眼肿着,他看不清眼前的人,眼泪把视线全挡住了:“我和她是要去神圣艾尼撒国游玩的,是我硬要出门的……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带他们出来!”
“你很爱他们?”依玛蹲在地上看着被男人死抱得几乎碎烂的尸体,被感染后,那些尸体就快速的腐败,虽然没有了诅咒,那尸体也是残缺不全的了。“他们很漂亮啊,你一定很爱他们……他们也爱你吗?”
“是的!我爱他们,我的妻子和儿子也爱我,当我说要去神圣艾尼撒看月花庆典,他们都非常高兴……我为什么要带他们出来呢!都是我的错,为什么我还活着!”男人发疯般向地面撞去!
他被一只冰冷的手拦住了。黑暗之民红色的眼睛里向外流着泪:“是的,你当然爱他们。爱人是好的……你要好好的想着他们,永远想着他们。活着的人永远不会忘记被留下来的痛苦,就象死去的人希望他的爱人好好活着……现在,让你的爱人好好去吧,别把他们的身体留在这痛苦的世界上,灵魂离开身体,会变成风环绕在身边,执着于肉体,只是禁锢了爱人的灵魂。”
男人被他缥缈的语气吸引了。“真的吗?玫沙和迪那利的灵魂会在我身边?他们还在这个世上?”他抬头看着天空,蓝天之上,被风吹来的白云缓缓飘过,黑暗过去,天空是这么明净……
左手死死抓紧了胸口的宝石,想要把它嵌进肉里去,鲜红的泪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黑暗之民脸上带着笑:“当然,她永远都在看着自己的爱人。黑暗的女神永远是最温柔的,在黑夜来临时,她会随着夜色靠近我……”
“黑暗的女神……你是黑暗之民?”男人有点怯懦的看着依玛,但马上他又捉住了依玛的手臂:“刚才是黑暗的女神降临吗?我看到了,她会把我的玫沙和迪那利还回来吗?”不管是什么样的神,只要能把他亲爱的家人还给他,他都会相信!
“他们回到了神的国度,在超越了生老病死的极乐之界看着我们,那是我们迟早也会去的地方……在我们与死者再相见之前,他们都会默默地看着,看我们是不是幸福快乐,是不是平平安安。”布亚尼,你在看着我吧……
男人小声啜泣着,吃力地抱起妻子与孩子的尸体,跟着守卫们走出城门。
依玛呆呆地看着那个年轻男人蹒跚的脚步,他抚慰了那个人的悲痛,可谁来抚慰他?
“请问……”一个老人的声音嗫嚅着问:“黑暗的女神真的会让死去人的灵魂看着亲人吗?”
世界 29 复生的黑暗崇拜
“我们从黑暗而来,回到黑暗里去。”
渐渐有人聚集在依玛身边,肯色斯人禁忌的黑发红眼不再是众人厌憎的目标,理智宝石静静闪烁,最纯粹的黑暗原力抚慰着悲伤惊慌的人群……在黑暗降临时,不少人都看到了依玛在尸骸中解救难民,现在,这个长相古怪的男人在他们眼中,变得高大又神圣。
因佩利亚倚在墙边,看着墙下被围住的依玛。虽然他是光明的仆从,却没有任何意愿去阻止黑暗之民向世人传播黑暗崇拜——神祗愿意接受信徒的召唤而现身人界,表示他喜爱自己的信徒并决定加以庇护。
在大陆上绝迹的黑暗崇拜又将盛起了。老神官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他们遇到迪如西帝亚和艾亚人,再遇到肯色斯人,这一切全是神的旨意吧。黑暗之民通过与他们一起旅行,向大陆宣告黑暗降临,而这突如其来的黑魔法诅咒,也使人们正视了黑暗的可怕和强大,对于强大,世人不是畏惧就是臣伏,现在城墙下的人们,毫无疑问已接受了依玛,开始改信黑暗神祗了。
不过也仅限这码头附近的人。一声怒吼传来:“邪恶之民!”
考莫终于赶到了西城墙,他看到兵士和居民们有序地搬运着遍地的尸体,心情更沉重了。果然,这里也没有逃过黑魔法的诅咒。到处是低低的哭泣与失常的自语,也有人相拥着哭笑,比起东城门情况似乎好很多,士兵进出城墙内外,码头上没有看到敌军袭击。
跳下骁兽,警备队长心急火燎地冲向城墙——这里遇袭的话,身为神官的因佩利亚大人必定会在城墙上守护。
城墙外聚了一群人,他们在做什么?考莫在爬上墙梯后朝下看了一眼——
邪恶之民!
居然已经混进城里来了!考莫不假思索拔出剑便向人群扑去:“去死吧!”
改信黑暗女神的信徒们惊叫起来。
依玛看到考莫的脸,愣了一下,轻轻从原地跳开。考莫一击不中,提剑再挥,但马上生生止住了剑势。
大群人毫不畏惧凶恶队长的武器,把依玛团团围住,有个老人就站在剑尖前,大声叱骂:“你要做什么!不准对将诺旺斯先生无礼!”
“这个邪恶的黑暗之民……”没明白眼前是什么情况,考莫把老人推开,可更多的人挡在了他身前。
“什么邪恶!黑暗女神派将诺旺斯先生来解救我们,赞美仁慈的佩罗伊芙叶女神。你这个无礼者,还不把剑放下。”
“是啊,不要不知好歹,居然对黑暗的法师无礼,死后会不能保护后代的!”
考莫懵了。
他死死盯着那邪恶的黑白红眼之人看,忽然觉得很眼熟。“你、你是…依玛先生?”
“是的,考莫队长。我欺瞒了你,我是肯色斯人,但我并不邪恶。”
“考莫队长,请上来说话吧。”因佩利亚撑起身体,向人群中喊道。狂热的信徒是很可怕的,做为神职者最了解不过,再僵持下去,那位警备队长说不定会被平民围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