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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不是冤家不聚头》》 · 谢知伲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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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

“嗯……苏姐在M市那边的高新技术开发区的工作室已经创立了,所以现在她最缺乏的就是技术类的人才。而我……她现在已经委任我为技术总监,主管招聘技术人才和带领团队开发新的网游软件的工作。所以,我今天回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的。而且,我明天就要回M市去……”

“什么?”雷铭的话让我大吃一惊,一个翻身跃起,“你说你明天就要走?”雷铭点点头,有些踌躇,“嗯……而且,因为我这一去就肩负着招聘和前期开发工作的任务……所以到时也许会很忙,估计到时可能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了……”他的声音越到后面越小,不过后来又觉不妥,又慌忙地道,“不过青青你放心,我每个月一放假就一定回来看你!还有还有,我这边顶多就只忙得了半年,等一切上了轨道,我就能有更多的时间陪你了!所以你放心,我……”

“好了!你别说了!”我打断他的话,心里已经做了决定。坚定地看着他,我缓缓地道,“雷铭,虽然我一直觉得相软于钱的问题,一家人在一起才最重要,但是我也明白你是一个男人,你想有一番事业有一番作为,你想对我们这个家庭有所担当的心情。所以,我不会阻止,既然说过支持你,我就不会成为牵绊你脚步的原因。你要去,你就放手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不要为我担心,相信我,我会好好照顾好我自己的!况且……M市离Z市又不远,就相当于老家离这边的距离。我想见你,随时都能过去的,是不是?”

如果说第一次的牵绊,换来的是黄焱不告而别的离去悲剧,那这一次,我宁愿学会放手。因为我相信雷铭,相信他无论走多远,都会回到我的身边。

就像他从来都一直在为我守候一般,这一次,换我为他守候!

我的话让雷铭动容,下一刻,他拥紧了我。

“青青,谢谢你!谢谢你理解我……”他喃喃地对我道。

我也反拥着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

然而雷铭却像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似的“啊”的大叫了一声,一下子推开了我,“差点忘了……青青,你等等我,你等等我哦!”跳下床就往房外跑。

不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竟攥着着一个红绒包裹的首饰匣,献宝似的捧到我的面前,“打开看看!”他笑锑着我。

我好奇地接过,打开,刹时间,一枚镶钻的铂金女戒亮闪闪地呈现在我的眼前,瞬间晃花了我的眼,刺得我眼睛发疼。

雷铭在旁边仔细观察着我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挠挠头解释道:“对不起青青,结婚那阵因为我还没钱,所以也就一直没有给你买戒指……现在我找到工作了,所以先向苏姐预支了一个月的薪水,给你买了这么一枚戒指……我知道它钻石不是很大啦……你就先将就着戴着好不好?等我今后赚了钱,我给你买个大的,一克拉的?要不两克拉……唔……”他的话还来不及说完,就被我的唇给堵上了。我狠狠地吻他,将他扑倒在床上,用尽了平生所有的力气,似乎只有这样,我才能倾泄自己对他所有的感觉,那份爱,还有感动……

下一秒,狠狠地捶他的胸口,竟嚎啕大哭了起来,边哭边骂:“你个笨蛋,戒指以后再买就好了嘛,现在才找到工作,干嘛这么浪费?你知不知道这要很多钱的?你竟然还预支了你的薪水……笨蛋笨蛋笨蛋!”

雷铭却一把抓住我的手,紧紧地放在心口处,一伸手,将我的头按到了他的胸前,“青青……”他满足地喟叹着,“青青,不要这样。我承诺过的,我要给你最好的生活,我要你一辈子都快快乐乐的……所以,不要再哭了”,他抬起手擦拭着我眼角的泪,“你一哭,我的心就好疼……”

我抽泣着,摇把鼻涕,“可是……人家感动……动嘛……”

雷铭笑,起身抱着我,拿过我手里的戒指,“那就让我为你戴上戒指嘛!你看!”他晃晃他的左手,我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他左手的无名指上竟也套着一枚与这枚戒指相配的男戒。

他从匣子里摘下戒指,执起我的右手,小小心地,虔诚地为我将戒指套进无名指,边套还边亲亲我的额头,“套上了这枚戒指,我们就永远不会再分开,所有牛鬼蛇神都要离我们远远的!”

“噗嗤……”我被他的话给逗笑了。

低头看看那套在我手指上的小小的女戒,小小的钻石戒面在灯光的映照下正发出耀眼的璀璨光芒,流光异彩间,成为我内心最真实的存在。

突然间,想到他刚刚所讲的“牛鬼蛇神”,心里突然想到黄焱的事情,暗叫一声糟。赶忙转回头,“雷铭,有件事我……唔……”我的唇却被他给堵上了。下一刻,他揽着我倒回床上,笑着,眼睛贼得发亮,“老婆,分别了这么多天,我好想你……”话音未落,又欺上身来吻住了我……

“别,我……唔……”我挣扎了几秒,就抱紧了他……所有的事,在这一刻都被我抛到了九宵云外。

102

雷铭去了M城,却像把我的心也带走了一般,生活在这没有他在的城,天天回家看着冷冰冰没有一丝人气的房,我的心就空落落的,仿佛被人抽掉了主心骨似的,没有了生活的座标。

和黄焱的工作配合得越来越有默契,最近,市里一个大型楼盘马上就要开盘,住宅区面积极大,业主达到了近千户。并且这家房地产商还准备规划二三期建筑工程。按标准必须配备完好的网络服务。所以几家网络运营公司都在竞争这家楼盘的招标,我们公司自然也不例外。我和黄焱这几天都在天天加班加点的开会,商讨投标策戈,以及对手出价的应对方案等等,忙得不亦乐乎,却也不知不觉间修正了我和黄焱的关系。

而正在我忙得一团乱的时候,我那许久不见的汪霞堂姐却突然从老家到了Z城,还带着她那今年才满四年的女儿,我的小侄女一起来投奔我来了。

接到她的电话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几年为了打工赚钱养家,姐夫去了外省开店打工赚钱,而她则带着女儿在家当起了少奶奶,偶尔还能去省外看看姐夫权当旅游,按说生活应该也不错啊!我记得不久前我回老家结婚的时候正好赶上地去了外省姐夫那儿,还打电话回来给我表示祝贺呢,怎么一转眼,竟然带着女儿来“投奔”我了?

赶忙向黄焱请了半天假跑到长途汽车站接她。刚到侯车大厅,我远远地就看见她正两眼泪汪汪地带着我的侄女坐在车站侯车大厅的座位上,一脸萧索落寞的神情。而她身畔的侄女正在可怜巴巴地啃着干面包,睁着一双明净清澈的眼睛,不谙世事的看着车站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姐!”我大叫着,向她迎了上去。

霞姐听到我的声音,睁着失神的大眼四处望了一番,终于将焦距对准了我。于是咧开嘴冲我笑了一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扯了自己的女儿起身,她迎向我,“青青……”刚唤出两个字,抱着我就“哇哇”地大哭了起来。

“姐,发生了什么事?”看到霞姐如此憔悴的样子,我心里不免有几分焦急,“姐,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小姨!”四岁的侄女在我们脚边扯了扯我的衣角,仰起小小的头颅,大大的眼睛透出迷惑,“妈妈说爸爸出轨,要跟他离婚……小姨,出轨是什么意思?”

“出轨?”我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心里顿时一惊,忙看向霞姐,“姐,这是真的么?”

霞姐点点头,眼泪哗哗地往下淌,抽抽噎噎地道:“嗯……他……他和一个女人搅到了一块儿……哎……我这次过去的时候就感觉事情……事情不对,可没想到……没想到那女人竟然……竟然把电话打到家……家里来了……说她……她怀了你那个混账的孩……孩子,要我和他离……离婚……”

“嘶……”听了霞姐含泪的控诉,我几乎是倒抽了一口气。

赶紧把她搂进怀里安慰了一番,见车站人多,我带着她们母女俩出了车站,招手拦了辆的士带她们母女俩回家。

一路上,姐一直在哭,哭得哀怨,也哭得柔肠百结。小小的侄女还不懂事,看着妈妈哭,也跟着哇哇的哭开了,哭得伤心,哭得悲惨。我在一旁看到母女俩抱头痛哭的一幕,心里也酸酸的,极端的不好受。

回到家,关上门,我安顿好她们母女二人的行李,又帮姐倒了一杯水,这才坐了下来,细细地问她事情的前因后果,这才知道了所有事情的始末。

原来,在两年前,姐夫因为工厂破产下岗后一直待业在家,而姐当时还有一份工作,在老家的电脑城里当促销员,虽然工资不多,但全家人的生活尚还可以维持。岂料没过多久,姐夫经由一个朋友介绍,认识了一个在外省做生意,又恰逢回家探亲的女人,那女人极力劝姐夫拿钱出来入股,跟她一起去外省做茶叶批发生意,说可以赚大钱,姐夫与姐一合计,觉得这倒的确是个好办法,于是就去了。果然,一年后,姐夫就赚了钱回家,一家人很是高兴。姐夫于是力劝姐辞掉了工作在家专心带小孩,然后又到外省继续赚钱去了。

而姐则一心以为姐夫是个老实人,虽然夫妻这样一直分隔两地,但她也从来没有多想过什么。况且每次无论是姐夫回来,还是她过去,姐夫都一样表现良好,人也很踏实,所以她虽然觉得一男一女合伙做生意有些不妥,但到底没有再去深究。殊料,前不久姐又一次去姐夫那里,却发现那个女人看她的眼神有些异常,行为举止很是怪异,仿佛将她视为敌人一般。姐当时就觉得奇怪,但看姐夫行为一切如常,也就忍下疑问没有多想。谁料探亲回来不久,那个女人却打来了电话,在电话里她告诉姐,说姐夫跟她在一起,还说她已经怀了姐夫的孩子,叫姐快点离开姐夫,她可以给姐一笔钱,让姐今后衣食无忧等等。姐于是一听就急了,忙打电话给姐夫。然而姐夫在电话那头却矢口否认这件事,还指责姐无事生非、多疑。姐于是契而不舍的一再追问,问得有几次问得急了,姐夫就直接挂她的电话。到最后姐再问的时候,姐夫竟然就甩出了一句话:既然你这么不相信我,那我们离婚好了!为此,姐伤心欲绝。

更可气的是,对于姐的事,无论是四伯还是夫家的人不仅不支持,还一径地告诉她要她忍耐,说什么“夫妻劝和不劝分,况且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知道,千万要忍耐”,又说什么“男人出去久了,有几个不犯错的,就算是为了孩子,也得勉强过下去”云云,反而要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没事一样那么下去。姐实在扛不住了,于是索性带着侄女跑来我这边,想在我这边平静平静。听了姐的泣述,我的火气真是蹭蹭地往上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太过份了!我以前看姐夫是最老实本份不过的,想不到现在也变得这么坏!”现在如果姐夫站在我面前,我肯定上去就给他几拳把他打得给我姐跪地认错!

姐搏了把鼻涕,又擦了擦红红的眼睛,对我的话点了点头,抽抽答答地又道:“是啊……我也一点都没有想到……青青,现在的男人真……真的不可信……古时候那些人男人无论多穷,多……多收几担米就想纳……纳个妾呢,何况现在生活这么……这么好,他们能不东想西想的……吗?”说到这里,她哼哼两声,又搏了把鼻涕,“我告……告儿你,你可把你家……你家雷铭给看牢了!就我家那口子的德性都……都有人惦记,更别说你家雷铭那……那么优秀……将来他被人给骗了……你可……可别后悔!”断断续续地终于把一段话给抖利索了。

我听霞姐说着说着又把话头给转到了雷铭头上,赶紧为雷铭正名:“不可能啦,姐,你放心吧!换谁我不敢说,但雷铭是谁呀,我可是看着他穿开裆裤长大的,他是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了!”说到这里我拍拍胸脯,信心百倍的样子。

霞姐闻言红着眼睨了我一眼,“你……你别现在把话说得……说得这么满。男人,我算是……是看透了。我家那死鬼……当初还不是觉得他老实,是个过日……日子的人我才嫁给……给他的?结果呢?他现在有了点屁……屁钱,不一样喜新厌旧么?况且现在……有些女人可坏了……觉得自己长得漂亮、有钱,生活空虚,就专……专抢别人的老公……就像……就像我……丈夫丈大,真是一丈之内方为夫……夫啊!所以你最好还是……把他看牢……一点,不能让他离你离得远……太远,你现在不……不把他看牢,今后飞了可有得你哭……哭的时候!”

“呃——”听到姐的话,我的心里莫名的一震。

离得远?身边一些女人长得漂亮、有钱?这怎么看怎么像我和雷铭现在的处景啊!心里因这一闪念而突然间翻江倒海了起来,我垂下头,眼望着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右手无名指上那枚耀眼夺目的钻戒突然变得有些烫手起来,怎么看怎么有些不顺眼。

苏政欣……

雷铭……

突然间我的心里像猫抓一般的痛痒难耐,坐在凳子上,整个人犹如芒刺在背,怎么也感觉不自在。

理智明明告诉自己我应该要相信雷铭,可一看到两眼汪汪的姐,想到她与姐夫的现实问题……

我的心里又开始打起了小鼓。

103

霞姐与侄女在我家里住了下来,照顾着我的起居,让我晚上回来的时候能够吃到一顿饱饭,却也为我对雷铭的爱情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更可怕的是,这颗种子一旦种入了心里,就犹如到了一片沃田,它开始生根,开始发芽……以我始料未及的迅猛速度在吞噬着我那本就不甚牢固的爱情,折磨着我的心。

于是,我开始了幻想。幻想雷铭和苏政欣,幻想雷铭和其他长得漂亮的女人……越想越觉得生疑。

他,从没说过爱我;我和他之间的感情是从酒后乱性开始的:他会和我结婚只是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甚至到现在,我对他对我是否有爱过都不能肯定!那他会不会有一天也喝醉了酒,会不会也和别的女人酒后乱性,会不会……这一桩桩一件件不容我细细琢磨,就这样鲜明而生动地跃然于我的脑海,让我猝不及防地,就这样折磨着我:于是,我开始变得有些神经质。在雷铭离开我的半个月后,我开始疯狂地给他打电话。早中晚,一天三通,那是定时的。还有不定时的,偶尔工作着想起来也打,也不介意是否才刚与他挂了电话半刻钟的时间:吃饭的时候想起他,边吃边给他打电话;晚上睡觉惊醒了,半夜两三点也给他打,不在乎他的声音是不是困得不行……

每一次,打电话的内容只有三句话:“你在哪?在做什么?跟谁在一起?”而面对我这么不厌其烦的密集的“审问”,雷铭却总是显得很淡然。他会悉数地向我汇报他的情况:他在招聘会;他在开会;他在与企划五师商讨策划方案;他在办公室吃饭:他一个人在家里睡觉……

每一次,一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心就会安定。但只要他一挂电话,我的心里就会慌,就会紧张,就会感觉害怕……这样的情绪无时无刻都在折磨着我,让我觉得一个月的时光是如此的漫长,没有他陪伴的日子是如此的孤单,如此的度日如年。

终于,这样的情绪在当我掐指算着他的归期,却被他一个电话告知这个月因为工作进度太忙而不能回来的时候——陡然间爆发了。

我开始在电话里骂他,狠狠地骂他。骂他不关心我,不关心孩子;我骂他从来没有爱过我,没有惦记过我,所以现在才能说不回来就不回来;我还骂他是抛妻弃子的陈世美……直骂得雷铭在电话那头悄然无声狗血淋头莫名其妙……

到最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地,第一次挂断了我的电话,并将手机关了机。我呆呆地拿着电话,一遍又一遍地给他拔,却都换来的只是“你拨的电话已关机”的声音。

这一刻,我想我是疯了,我真的疯了我开始在家里暴走,我开始胡思乱想,我开始不确定,我开始感觉害怕……从来不知道,我的内心深处,竞然隐藏着这么可怕的潜意识,它就像一个恶魔一般对我张牙舞爪,对我展现着它的狰狞,让我深深地感觉恐惧。

“汪青青,你承认吧,雷铭他根本就爱你,他今后一定会背叛你的!”我听到自己内心深处的一个声音对我道,那么诡魅,直刺我脆弱的心脏。

“不!”我反驳,“他爱我!他怎么可能不爱我?他以前为我做了这么多的事,他和我结婚……这还不足以证明他爱我吗?”

“他爱你吗?别忘了,你们是因为孩子才结婚的!你说他爱你,那他就应该天天守在你的身边,为什么他还要离开你,他还要挂你的电话?他甚至不想回来看你,看你和孩子!”

“那是因为他工作忙,他事情多!你别再说了,别再试图挑拨我与他的感情,我们从小到大就在一起,我清楚他的为人和对我的感情,他是爱我的,我清楚!”

“是吗?那你为什么如此焦躁与不安?汪青青,你不确定的又是什么?承认吧,在你的内心里,你一直不相信他是爱你的。事实上,他有跟你说过他爱你吗?你们的婚姻,本就是因为一场错误的延续!”

“不,不会的,不是这样!”我揪紧胸口,大叫,“不是这样的,不是!”

“青青,青青你怎么了?”突然,一个惊诧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响起,我的身体突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掌推得晃了晃一一

刚刚那与我对话的声音瞬间消逝得无影无踪,一阵天旋地转中,我像是平空降落一般回到现实生活中的原点,一时间冷汗涔涔,完全搞不清楚方向,只能目光呆滞地望着熟悉的办公室,望着那堆满了一桌子材料的办公桌……

“青青?”那个声音又在唤我,带着深深的担忧,“你怎么了青青?”

我抬起头,脸色苍白地对上那个声音的来源,看到黄焱正皱眉在我脸上来回的巡视。

“青青你没事吧?你刚刚在大叫什么?还有,你怎么全身是汗……”他问我,抬手就要抚上我的额头,“你不舒服吗?”

“别碰我!”我一声大叫,猛地挥开了他的手,也不看黄焱吃惊的表情,颓然地软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看看放在桌上的手机,仍然没有一丝响动。

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突然间,我站起来,“哗啦”一声拉开办公椅就开始收拾东西,“黄焱,我有些不舒服,我请半天假。”

“可是……”黄焱皱皱眉,刚要开口,却在看到我的脸色和满头的冷汗后又生生地住了口,只是颇为我担心地问,“好吧,你回家休息一下也是好的。只是……你现在的状态,能一个人回家吗?还是我开车送你吧?”

我提了皮包,冲他摇摇头,“放心吧,我没问题的。公司事情多,就不用麻烦你了。我回家后打电话给你报个平安就好。”

听我这么一说,黄焱也不便再多说,只好点点头,“那好,回去的时候慢一点,注意安全。”

坐电梯下楼,我浑浑噩噩地走了几步,刚到公司大堂门口,看着大厅里透亮的灯光,突然间又是一阵眩晕,一股酸意抑都抑不住地自胸口漫向喉间,刹那间哈得我差点蹶过去。

赶紧捂着嘴,飞快地向门外冲,但为时已晚,刚冲到大厅外面,我再也忍不住那难受的感觉,头一扭,“哇”的一声,扶着大厅的玻璃门,就在门口的花台处吐了个惊天动地。

这几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的关系,我呕吐的现象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严重,早上起床常常头重脚轻,还经常无缘无故的眩晕。

我的响动惊动了门口的保全和总机小姐,他们纷纷围拢来,替我倒水,又关切的询问我的情况。我好不容易止了吐,向他们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这才离开了公司。上了公交车,我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莫名的感觉想哭。感觉自己现在的生活很难受,难受到让我几乎都快要疯掉了。于是就这么嘤嘤唔唔旁若无人的哭了起来,直哭得全车的人都望着我,纷纷揣测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

红着眼回到家,我开门进屋,看到霞姐正带着侄女正在收拾行李,见我这么早回来,她大为吃惊。

“青青,你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她赶忙起身,看着我红红的眼睛,诧异地问,“怎么了?工作不顺利吗?还是谁欺负你了?怎么眼睛红红的?”面对她关切的询问,我冲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事,让她别担心。然后眼睛扫到她正椎在床边的衣服和行李,奇怪地问,“姐,怎么,你要走?”

“嗯!”霞姐点点头,一改往日忧伤无助的表情,竟是一脸坚决地对我道,“青青,经过这几天,我想通了。虽然我以前性子很温吞,也有些懦弱,但我现在必须要坚强起来,就算是为了孩子……我也一定要去找你姐夫,找那个女人!我一定要他们给我一个说法,我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下去!”

她说到这里,又转身开始收拾东西,“我已经买了明天早上的去你姐夫那儿的火车票,青青,你工作忙,就不要送我了。相信我,我一定会为自己讨到一个说法的!”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霞姐又低下头收拾自己的东西,小小的侄女懂事地在旁边帮着姐的忙……

心里又是一酸。

退进厨房,看着姐早已为我洗好摘好,正晾在盛物篮里透水的菜,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痛。

雷铭他以前也是这样,在我下班之前就早早地为我买菜,做饭,然后一个人静静地守候在桌子前等我回来……

但现在,在我们结婚之后,在我确定自己爱上了他的时候……他却离开了我,与我远隔了一个城市,远隔了几百公里。

一种寂寞的感觉就这样悄然无息的生长开来,在我心底无边蔓延。看看正在收拾东西的姐和侄女,我心里倍觉凄凉。

一个人的感觉……好不习惯。好不容易姐来了,侄女来了,能有一个人陪我说说话了……

没想到,她们这么快也要走了。

这种一个人面对一间空荡荡的大屋子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不知是不是人心情坏到极点的时候就容易迸生许多的想法,突然间,我的脑海里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对啊!雷铭不能回来,那我就辞职,我去M市陪他不就行了?反正现在我现在有了一定的工作经验,找工作应该会比较上手一些,不愁去了M市找不到工作啊!而且我和他可以在M市租个大一点的房子,他忙碌一天回来,也至少有一个休息的地方啊!

这样,我们就又可以天天在一起了,多好!何必再这么分隔两地,饱受相思和猜疑之苦?

这样一想,我心里豁然开朗起来,被自己的这个想法乐得差点蹦起来!

对,辞职!就这么办!

104

于是乎,第二天当黄焱上班的时候,就看到桌子上端端正正地放着我递交给他的辞职信。

“这是什么?”他拿起信,看了看信封,阴沉了脸色,又抬眼看看正站在他对面一脸坚决的我,狠狠地深呼吸一口,看也不看地就把信给我甩了回来,“拿走!我不批准!”

我早已料到了他的反应,平静地从地上拾起信,又一次放回他的桌子上,“黄焱,不管你批不批准,这份工作……我的确不能再做了。”

黄焱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我又一次放在他桌上的信,脸色青黑阴沉变幻不定,许久,沉沉地开口,“汪青青,为什么?干的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

“………”我沉默不语。

“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

“是为了雷铭?他知道了我现在是你上司,所以不要你和我再在一起工作?”他小心的揣测。

“不,不是的!”我听他这样误解雷铭,心里一急,“不是这样的,黄焱,雷铭根本不知道你现在是我的上司,我没告诉他。事实上,他现在远在M市上班,根本不知道我们公司里的人事变动。只是……一切原因都在我。我想过去陪他……”

“别说了!”黄焱突然大力的一喝,打断了我所有的话,也让我不由间愣住了。

见我被他吼得莫名其妙,黄焱也许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失态,这才抚了抚额头,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背转过去,望着窗外的天空,久久不能成言。

我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心里有些对他捉摸不定,于是嗫嚅着对他道,“黄焱……总经理,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辞职信请你收下!”说完就赶忙着想向往走。

“汪青青!”黄焱却在我身后叫住了我。待我回头,他站起身来走向我,拿起桌上的辞职信递到我手里,“对不起,我不能批准你的辞职。”

我一惊,抬眼看他,弄不明白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

他头一转,看也不看我,闷闷地道:“不为什么。按公司章程,员工辞职需要等一个月提出。况且现在我们正在谈和XX楼盘物业的合作问题,这些工作都是你在接手和负责的,现在换人……不太妥当。”他给出理由。

“那……”我找到他话里的隙缝,赶紧见缝插针,“那如果我把和XX楼盘的合作意向书和竞标书先弄好了,是不是就能提前辞职?你按公司章程办事是对的,但如果总经理批准,人事部是会放人的不是吗?”

“……”黄焱一时间没有答话。只是深深地看着我,眼底有着一抹痛意。

但最终,在我企盼的目光下,他终于缓缓地开了口:“好,汪青青,就依你所言。等我们把XX楼盘的合作谈下来了,我就让你离开。”他说着,又低头看看我手里的辞职信,“那么现在,请你先将你的辞职信收回去!”

“哦!”见他松了口,我也不便再强逼,于是喏喏地应了,转身出了总经理室。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我赶紧翻箱倒柜地把所有与XX楼盘的合作资料全都翻了出来,仔细的将思路和我们的发展规划整理了一遍,又细细地掐指算了算时间:XX楼盘的招标已经接近尾声,现在已是月末,如果我这几天加班加点的把合作案赶好,那么如果快的话,下个月月中的时候我就能辞职去M市,就能和雷铭见面了!耶!雷铭,等我,我马上就过来和你会合了!

有了动力,我的工作效率立刻上了一个台阶。一想到可以尽快的和雷铭见面了,我就有了无限的冲劲,整个人于是像一只拧紧了发条的闹钟,忙碌而不知疲倦的加班加点的工作。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我就给自己规定今天的工作量和工作进度,然后一上班就进入状态的工作,有时候甚至忙得忘记了吃饭,忘记了下班……晚上回家的时候常常是天已黑透,连末班公交车也搭不上。

见我如此拼命的工作,黄焱有些无奈。他原先本还骂我两句,说我是孕妇,一定要注意吃饭和休息,否则体质容易变差。可几次三番的劝说无效之后,他终于只能是摇摇头大叹我的拼命,为我买来盒饭,陪我一起加班到深夜并护送我回家。

就这样,所有竞标的准备事宜被我和黄焱生生地压缩为了九天。递交了竞标意向书,又等了几天,当XX楼盘公开竞标的那一天,我们SEK果然以最好的网络服务和适中的价格获得了宽带安装和网络服务权!

消息传来,整个公司沸腾了。所有的人都知道,在网络运营商竞争日渐激烈的今天,能让一个小区数以千计,未来甚至达几千计的用户统一安装酡备和使用我们SEK的网络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将来无论是初装费亦或每个月的定额缴费,都会是一项极可观的收入!

于是乎,在传来捷报的当天,黄焱特意在下班后请了方呈、我以及参与竞标事宜的相关部门的人一起去吃火锅,由他请客。

于是一行七八个人,分别由黄焱和方呈开车,浩浩荡荡地杀到Z市生意最好的一家大锅店里,点了个最辣的锅,要了荤素数十样菜品,放进锅里煮腾,端着各自的油碗吃了个痛快,大叫过瘾。

酒过三旬之后,菜品也被悉数吃了个精光,每个人都吃得红光满面捂着饱得快撑掉的肚子哀哀叫唤。见时候差不多了,我这从皮包里拿出了那封一直放在里面的辞职信,再一次郑重地交到了黄焱的手上,并当着所有人,正式地告知大家我辞职的事。

听到我的话,看到我递到黄焱手里的信,几乎所有的人都用震惊与不可置信的眼睛望着我。在他们看来,我业绩好,现在职位不低,才刚刚加薪……完全没有辞职的理由。但我心里却很坦然。

因为我清楚地知道,现在我所放弃的一切相较于雷铭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在这个世界上,唯有雷铭,是值得我去珍惜的。以前因为不能确定自己的感情,我已经逃离了他很多次。但既然现在我确定了,就断然没有要和他长期分离的必要!

我现在要去追随他,追随属于我的爱情!

黄焱又一次冷下了表情。看了看正捏在手里的信,他的手指颤动着。

抬头,他表情淡淡地问我:“汪青青,你想好了吗?这真是你……最后的决定?”

“是啊青青,”方呈也在旁边附和,语带焦急,“你真想好了吗?你一个女人出来打拼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你知道现在的工作不好找,况且你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而且你在公司里的人际关系也不差,将来你完全可以打拼出一番事业的……你要不要再仔细考虑一下?”

“是啊是啊,汪经理,你考虑一下!”所有的人也都跟着劝我。

我笑锑众人,默了默,待大家都把话讲完,这才缓缓的,坚决地道:“各位,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说句实话,在SEK里,我的确很开心,也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和价值。但这些,都不足以和一些事情匹酡。但毕竟我也只是个女人,有些时候……”我说到这里,不自觉地瞄了黄焱一眼,见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让我看不表他现在的表情,于是又清清嗓,对众人笑道,“有些时候在女人的心目中,毕竟还是家庭更重要一些,对吧?”

“哦——”众人恍然大悟,于是轻嘲的声音此起彼伏。但笑过一阵之后,大家也都能理解我的心情,于是也不再紧逼和追问。

只剩下方呈听了我这话之后,眼睛在我和黄焱身上来回地扫视了几回,突然一把抓起桌上的一瓶啤酒一仰头喝了个精光,又狠狠地将酒瓶往桌子上一杵,眼球充血地望着我:“汪青青你个笨蛋!你知不知道当年……”

“方呈,够了!”黄焱突然一声厉喝,生生地制住了方呈接下来的话,换来方呈一脸错愕看着他的表情。

接下来他不再理会方呈,深呼吸了一口气,又拿起手里的信看了看,转过头来对着我轻轻地一笑:“好,汪青青,我明白了。你的辞呈我收下了,明天早上会递交到人事部那边的。从明天开始,你就不用再到公司上班了。”说到这里,他勉强地笑了笑,又拿起手里的酒杯时正看着我们三人发呆的众人笑道,“来来来,今天大家喝高兴啊!就当我们为汪助理饯行了!”

说完,他端起酒杯,将杯里满满的一杯黄色液体一饮而尽。

众人见他举杯,也就不再多说,纷纷也举起杯,开始了第二轮的拼酒。

一场聚会后,除了黄焱没有喝醉而我喝果汁尚算清醒外,众人都已经喝得手抖脚软扶墙走。趁着黄焱去柜台结账的功夫,方呈带着众人呼呼喝喝地先下了楼打的回家去了,却独将我一个人留了下来,说黄焱也喝了不少酒,让我照顾他一下。我和黄焱走出火锅店的时候,天色已晚,下着蒙蒙的细雨,路有些滑。下楼梯的时候,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我眼一花,脚下一滑,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幸亏黄焱在身边大力地扶住了我,这才避免了一场悲剧的发生,但我大腿的肌肉却仍然传来了阵阵撕扯后的剧痛,虽然还能走,但难免有些一瘸一拐。

见我如此难受的模样,黄焱未免有些为我担心。于是他不顾我的拒绝,干脆将自己的车开进停车场停了下来,又打了辆车,硬是将我一路护送到了我家楼下。在我家楼下,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到看我家的方向,却只看见一片漆黑。转眼又看向黄焱,正欲开口叫他回去,他却抢先开了口,也不看我地将头转向一边,“你家到了。快上去吧!”

我于是“哦”了一声,也不与他再多言,抬腿就要往楼逍里走。

“青青!”他又在背后唤住了我,走到我面前,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问,“既然辞职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雷铭那里?”

我想了想,“嗯……大概明天上午吧。反正这次只是先过去陪他几天,等在那边找到了房子,我再回来退房和搬东西。”

听我这么说,黄焱的眼神黯了黯,继而又朝我扯开了笑,“那好,你今天晚上脚不舒服,到家记得用冰敷一下,然后洗个热水澡,记得早点休息。”依旧体贴入微地关心着我。

我点点头,“好,谢谢你!”

105

第二天天一亮,我就早早地起了床,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下,又收拾了几件随身的衣物和洗漱用品,看看表,才九点多钟,如果现在打车到长途车站,再转车去M市的话,估计下午一两点钟左右就能到雷铭工作的地方。届时他应该还在午休,如果突然间见到许久未见的我从天而降……呵呵,真不知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对,他一定会先惊讶得半天回不过神儿来,然后呵开嘴飞奔过来,然后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一想到这里,我不禁捂着嘴偷偷地乐了。

嗯,就这样!先不告诉他我要去,然后搞突然龚击,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于是,我拿起手机,对它做了个怪相:“哼,要你挂我电话!还这么多天都不打来!看我这次过去不把你往死里整!”说完把手机放进皮包,提了一大箝的行李,锁门,一步步地往楼下挪了下去。

岂料,刚一下楼我就被眼前的情景给惊呆掉了:一辆白色的BMW正大喇喇地停在我家楼下的楼道处,几乎把楼道堵了个半严,让所有住在这幢楼的人进出的时候几乎都得侧着半个身子通过,真不知这车是如何从路口的小巷开进来的,又怎么停在我家楼下的。

但最让我吃惊的还不是这些,而是……

我左看右看,这车的牌照……都有些眼熟?

再从车的窗玻璃里往里望去,那正伏在方向盘土打盹的人……那身形……怎么越看越像黄焱?

“黄焱?”待记忆里黄焱那辆车样子和牌照和眼前这辆车完全重合时,我陡然间睁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赶紧上前敲敲窗玻璃,敲了半晌,车里的人这才醒了过来,睡眼朦胧地朝窗外我的房向茫然地望了过来。待看清是我时,他眼睛一亮,“青青?”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忙冲我笑着,开了车门下来,“你醒了?准备出发了吗?”

他身上白色的衬衣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火锅味和酒味,让我闻之不禁皱了皱眉:“黄焱,你在干嘛?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昨天晚上没回家吗?你别告诉我你昨天一晚上就这样在我家楼下等我啊!”我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

果然,听我这么说,黄焱点了点头,“是啊!昨天晚上你的腿不是受伤了吗?况且你现在还有孕在身,我担心你怕你到M市人生地不熟的,还要去挤车,万一有点什么意外怎么办?所以我昨晚送你回家后又去火锅店的停车场把车开了过来,就守在你家楼下,想说今天送你去M市,直到你见到雷铭我才能放心!”在那一瞬间,黄焱的话就如司一丝暖流般潺潺而过,流进我的心底,温暖了所有的冰冷、伤痛以及防备。

不禁有些生气的朝他吼:“你个傻瓜!你的工作怎么办?你是总经理哎,竟然无事旷工一天?还有,你干嘛一整晚都守在我楼下?你也不嫌睡方向盘硌得慌啊?万一我下楼的时候没看到你怎么办?”

他闻言却笑了,“你都说了,我是总经理,我不去上班只要通知人事部一声就行了不是吗?难道公司一天没有我这总经理就一天不能运作了吗?至于你——现在不也已经站在我面前了?又怎么会没看到我呢?”

听他这么一说,我顿时抚额大叹:“黄焱,你越来越没责任心了!”

黄焱耸耸肩,“也许吧。不过现在我最重要的事,是送你去M市,送你去雷铭的身边。所以,”他伸手拧开副驾驶座的门,朝我喊,“来,快上车吧!”

我却直觉地后退了一步,“不……不用了,我自己去车站坐车就行……”说句实话,他这样对待我我心里的确还是感动的,但如果他送我去见雷铭的话,万一雷铭知道了……

不知心里会作何感想。

见我下意识地做出这样的反应,黄焱目光一晦,平静地又关上了车门,走到我面前。

“青青,你别误会。我这样做没有别的什么目的……虽然我不得不承认,在我心底现在都还喜欢着你,但我也清楚你现在和我再也不可能走到一起。所以……我现在送你去见雷铭并没有别的任何意思。我甚至不会让雷铭知道我的存在——我只是想亲眼见到你幸福,见到你……寻找到一生的归宿。青青,这一辈子,我想我欠你的太多了。无论是以前气怒时打你的那一巴掌,还是后来的不告而别……这些,我一辈子都还不了。遗憾的是,我再也无法去弥补……我知道,我们已经错过了。现在的我,仅仅是想送送你,想亲眼看到你能聿福。这也是我一一唯一能够祝福你的方式。青青,如果你了解,就请你给我这个机会,好吗?”

在那一刻,听到黄焱的话,我的眼睛突然一阵酸涩。赶紧偏过头吸了吸鼻子稳住心神,却再也无法狠心说出拒绝的话。

黄焱……他是个好人,这是我从开始到现在都从未怀疑过的问题。但他的心里有着太多我捉摸不透的东西,也许就正如方呈与他告诉我的一样,他的身上有着很多家庭的问题,逼得他不得不努力,不得不靠着自己的奋斗与打拼来出人头地。而在此中间,也势必会牺牲掉某些东西。

只能说,我与他本就不属于同一种人,所以我们也注定要错过彼此。

但就算如此,我也应该要感激他。如果不是他,我看不清我想要的,我不会明了我对雷铭的感,也不会想要去抓紧——我那微小的幸福。

而现在,注定错过的住事不可追,就算是做朋友,也应该且行且珍惜。

想通这一层,我于是不再抗拒,冲他偏了偏头,“黄焱,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走吧!拜托车稍微开稳一点,我现在是孕妇,舟车劳顿的,万一一不小心吐你车里,那就真不好意思喽!”我对他做个怪脸。

在那一刻,黄焱的脸上终于多了一抹释怀的神情。凝视着我,他温柔的点点头,“好!”

Z市到M市,全程200多公里,黄焱将车速控制得很好,待下午一点,我们已经到达了M市。拿着手里我以前向雷铭要到的公司地址一路一路的打听,终于接近两点的时候,黄

焱将车开到了苏政欣新创办的公司——迅霆网游的楼下。

我从黄焱的车上下来,看了看那块写着“迅霆网游”的招牌,它正摇摇晃晃地挂在一记户写字楼的窗户边上,在写字楼一大堆林立的招牌中看上去是如此的小,小到不起眼,就仿佛大人堆里混进了一个孱弱的小孩。但这就是了,这就是雷铭创业的起点!于是,我看着那块小小的招聘,在心底多了一分小小的喜爱。黄焱帮我从后座箱提出行李,随着我的目光看了看那位于三楼的不起眼的小招牌,“迅、霆、网、游。”他喃喃地念道,又转头问我,“这就是雷铭上班的地方?”

“嗯。”我点点头,“喏,就在这里,三楼。”

“这么高?”黄焱看了看房子,“这房子是原先的小高层,又没电梯,你一个人怎么提着行李上去?”他皱眉问道。

我笑,“没关系啦,东西不重,我一个人可以提上去的……”

“不行!”他打断我的话,“如果是以前我不会管你,但现在你毕意……”他说着,觑了觑我的肚子,“所以,我不能让你一个孕妇提着这么多东西东西去走楼梯。”

说完,也不理我愿不愿意答应,他俯身,提起我脚边的行李就往前迈去。“黄焱,呃……不用了,真不用了……”我忙跟在他后面大叫着想要阻止,但他根本不听我的话,直接迈上楼梯朝楼内而去了。

黑线!无可奈何间,我只得屁颠颠地跟在他身后快速地追着他的步伐。

终于,到了三楼的楼梯口处,黄焱停下了脚步,放下了行李,回头看正亦步亦趋跟着他走上来的我,等我走到他的面前,他才拿起行李放在我手上,“喏,三楼到了,你自己快进去吧!”他对我道,神情中有着依依惜别的留恋。

“青青,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希望你……和雷铭永远幸福快乐!这是我对你最深的祝福。”

“黄焱……”我感动地望着他,心里很为自己汗颜了一把。就在刚刚,在他拿起我行李送我到这里的时候,我还在害怕他是故意要让雷铭知道他的存在,所以这才紧赶慢赶地跟着他跑上了楼,可现在……

在面对他的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小人。

于是,我朝他笑,尽管笑得多少有些刻意:“谢谈你,黄焱!”

黄焱亦笑,却笑得还是那么温柔,就像他根本没有察觉我刚刚小人的想法。

但我知道,他心里是清楚的。否则他不会就这样站在楼梯口与我道别。

“别对我说这些青青,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的话。”他的微笑加深,却有些渴望地看我。

我于是冲他点点头。“黄焱,我们当然是朋友。而且,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我坚定地道。

那一瞬间,他笑了。如万树花开,永沐春光。

下一刻,他拥我入怀,轻轻地俯在我的耳边喃喃:“青青,你一定要幸福。请你……一定要幸福!”

他的低语充满着叹息,充满着遗憾,也充满着感伤……在那一秒,让我的眼睛迅速的充泪。

时光,仿佛又回到三年前,我们曾是那样亲密的牵手走过校园的林荫小道,曾并肩看过斜阳西沉,曾为一场精彩的校内球赛而高声欢呼,曾紧紧相拥彼此承诺永不分离……

可这一切,在他当年选择离开的那一刻,永不可逆地改变了。如今再相逢,我们都不再是原先的样子。

伸出手,我回抱着他:“放心吧黄焱,我一定会幸福……一定!”最后一次的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温柔的味道,安全的味道……

我们都明白,这个拥抱意味的是永远的分离。从此以后,我与他,将永远的定格在那个泛着书香绿草茵茵的纯真年代。

缓缓地,推开他,我从他的眸子里读懂了他内心深深的不舍。不敢再看,我拿起行李越过他的身畔,头也不回地往三楼“迅霆”的工作室走去……

106

站在“迅霆”紧闭的门前,尽管我事先就已经对雷铭现在的工作环境做了无数次的猜想,但我却怎么也想象不到,当我亲眼看到的时候,竟是这样一般景象。一扇紧闭的大门前,堆积如山般的全是便当盒、外卖来没来得及的餐盘、烟蒂……这些污物在这炎热的天气里散发着阵阵腐败的恶臭,很快就引来了很多蚁蝇的青睐……

想不到……雷铭竟然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工作的。

心里不免有些轻轻地痛了一下。

伸出手,我轻轻地扣了扣门。等了很久,也不见有人来看门,只听到里面不停传来“噼噼啪啪”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

于是耐着性子再敲,仍无人应。

咬牙,再敲……终于,我持续的敲门声似乎激怒了里面的人,里面一个男生终于一声怒吼:“来了!”就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门就这样被大力地拉了开来,“谁啊,不知道自己开门么……”他的怒喝终于在待看清来人的时候停住。

接下来,他突然头一伸支住门,似想阻止我进屋,叼着一支香烟直往我脸上喷热气:“喂,你谁啊?找谁?”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那个头发乱得像稻草,眼圈绯红,嘴里还叼着一只烟,一脸胡子拉渣的遗遢男人,再不由自主地自他的腋下往里望了望,只见一个不大的办公室里,密密麻麻地安放着几张电脑桌,上面一排排的全是电脑,至少不下十台。而每台电脑旁都坐着一个和雷铭差不多大小的年轻人正在操作着,他们认真的样子似压根没有因为我的来到而有所惊扰,全都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的电脑桌面,虽然眼带浮肿面容憔悴,但他们的神情却是最认真不过的。

而房间里则像打了一场大仗一般,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呛鼻的烟味,笔记本、纸笔竟混和着脏衣服、拖鞋……丢得一地都是。

这……这就是雷铭工作的地方?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而还没等我惊讶完,看我迟迟没有回答自己的话,那个为我开门的男生有些不乐意了,斜着眼冲我一挑眉,“喂,问你啊!你是谁?来这儿找谁?”我这才回过神来,看他一脸戒备的神情,赶忙向他解释:“哦,你好!我想请问一下雷铭在不在?”

“雷铭?”那男生听我这么一说,脸上戒备的神情更甚,“雷总监不在,你找他做什么?”

我忙解释:“是这样的,我是他的……”

“噢——”突然屋子里一个男生迸出一声欢呼,双手高举着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我做出来了,我终于做出来了!你们快来看,快看!”他指着自己的电脑屏幕欢呼雀跃着。

听到他的欢呼,几乎所有的人眼睛一亮,“哪里?我看看……”全都挤到那个男生的桌边去了,抱成一团地盯着那台电脑。

而为我开门的那个男生见此情景显然也想过去看看,他转回头看了一下那边拥挤的伙伴,刚想抬步走,却又想到了我,这才非常不耐地甩了我一句“总监不在,有事出去了。你如果找他有事的话就到楼下去等。我们这边是技术部,不能接待外人。”说完,用手用力的将门一关。

“哎,那请问……”我刚还想问他们雷铭什么时候能回来,门却突然大力地甩了过来,“咚”的一声,撞得我额头瞬间冒了个大包,痛得真呲牙。

这……这都一群什么人呀?我抚着被撞得生疼的额头,恶恨恨地看着那扇被锁住的门低声咒骂。

没办法,我又只得拖着沉甸甸的行李往楼道处走,打算下楼找个地方坐一下,等待雷铭回来。

刚到楼道口,却发现黄焱还没走,正倚在墙边,手里竟然挟着一根点燃的烟,神情落寞地发着呆。听到响动声,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了过来,当看清我错愕地看他的神情时,他眼睛一亮,“青青?你怎么又回来了?”边说边抬腿就要向我走来,但一下子又似乎想起了自己手里还挟着烟,又赶紧将那支才燃了不到一半的烟头扔在了地上,用脚踩熄后,这才有些尴尬地冲我笑了笑,“青青,我……”

“你怎么还没走黄焱?”我眨巴眨巴眼,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的烟头,“还有,你怎么还抽烟?你为什么抽烟?”

听我这么说,黄焱默了默,“没什么,只是刚刚心情不好……”他喃喃地解释,继而又抬头看我,“你怎么回来了?雷铭呢?”说着朝我身后看了看,一脸迷惑。我耸耸肩,无奈地道:“没办法,雷铭好像出去了,没找到他。他技术部的同事正在忙,不许我进去。”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做?在这里等他吗?”黄焱听我这么说,连忙问我。我点点头,有些茫然,“不然还能怎样?”我来都来了,不能说见不到面就打退堂鼓吧?

黄焱见我的样子,皱了皱眉,伸手就接过了我手里的行李:“站在这里说话不方便,走,我们先下楼再想办法。”

我点点头,于是跟着他下了楼。

将行里放回车里时,我的肚子突然咕咕地叫了起来。赶忙捂住肚子,不想让黄焱听到这颇让我有些尴尬的声音,这才想起自早上到现在我们都一直在赶路,根本就还没有吃东西。

然而我的动作再快,肚子抗议的声音还是让黄焱给听到了。他不禁有些失笑,关好行李箝,转头看着我:“走,上车!”

我问:“去哪里?”

“找个地儿,先把饭吃了!”

于是我们开着车在M市里到处乱晃。也许是因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原因,我们转了好久也没找到吃饭的地方,即便找到了,因为过了吃饭的点儿,馆子里的人员要不就已经熄了火,要不就坐在店外休息或打麻将,对我们都不理不睬的……到最后,就连一向不轻易发火的黄焱也恼了,埋怨M市这种小城市的人太过懒散,今时今日还保留着这种服务态度来做事真要不得。

终于,在一番转悠之后,黄焱将车停到了M市一家四星级酒店的门口,嘱咐我下了车。

我抬起头看看酒店外面堂皇富丽的装潢,又看了看酒店人员毕恭毕敬的服务态度……抖抖索索地指了指酒店,用不确定的声音问黄焱:“我们要在这里吃饭?”很贵耶!

黄焱闻言笑着点点头,“不然咧?出门在外的,又过了吃饭的时间。贵就贵吧,我请客。”说完就拉着我进了酒店的门,在服务员的引领下上了二楼。

随手点了几样菜,在等服务生端菜上来的时候,我百无聊赖地喝着茶,想着雷铭不知去了哪里,又何时会回公司,待会儿吃了饭也不知该去哪里,于是还是决定先给他打个电话过去。

电话通了,响了几声之后,雷铭接了起来,听声音他的周围应该很安静。“喂?”他音量有些小。

“喂雷铭啊,你在哪里?”我望了一眼对面的黄焱,服务生正端菜上来,他正指点他们放下菜品。

“青青,你有什么事吗?”雷铭却答非所问。

“没什么事,只是……”我刚想告诉他我到M市了。

“哦,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电话了。我现在在有事,在开会!”他却急急地打断我的话,“待会儿开完会我再打给你。”

“呃……”我一下子没回过神来,“喂,雷铭,不是,我……”

“嘟嘟……”电话那头他却已经切断了电话。

我呆了,傻傻地坐在椅子上,直眼看着桌子上堆得满满的菜,一时间根本不知该做何反应。

开会?他开什么会?我刚刚去他公司的时候他不在公司啊!

心下一奇,又拔,却发现他竟然又关机了!

刹那间,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死死地咬住唇角,提过皮包,恃然地把手机放了回去。

“怎么了?”黄焱与我对坐着,将这一切看得真切,问我。

我溢出一丝苦笑,“他说在开会,说等一下再给我打过来。”

“开会?”黄焱也一脸莫名其妙状,“他开什么会?你刚刚不说他不在公司吗?”黄焱的话刚好说中我心里所想。

我心里顿时一苦,想到这几日他都不打电话给我的冷漠,再想到今天好不容易打通电话时他的态度……突然感觉自己很委屈。

但此时黄焱在身边,我又不方便再多说什么,于是只能朝他笑笑,“不知道。也许他真有事吧!”赶紧粉饰太平地假笑,看着满桌子的菜,捂着肚子大叫,“哇,好精致的菜哦!看着就好吃。我饿了,你不吃我就先吃喽!”

说完,我强颜欢笑地拿起筷子,挟起桌上的菜使劲地往嘴里划拉,企图让黄焱看不清我现在失落的表情。“嗯,好好吃,真的好好吃!黄焱,你再不吃的话我就全吃光喽!”我假装威胁他道。

“……”黄焱却沉默不语,只是这样认真地盯着我,过了好一阵才拿起碗,低头吃起饭来。

一顿饭吃得颇有些食不知味,雷铭这阵子以来对我冷漠,刚刚又挂我电话的事让我心里荡满了浓浓的不安,突然间霞姐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庞,那哀怨的神情又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仿佛还听得到她在耳边对我泣诉着:“现在……有些女人可坏了……觉得自己长得漂亮、有钱,生活空虚,就专……专抢别人的老公……就像……就像我……丈夫丈夫,真是一丈之内方为夫……夫啊!所以你最好还是……把他看牢……一点,不能让他离你离得远……太远,你现在不……不把他看牢,今后飞了可有得你哭……哭的时候!”

一想到她的这段话,我的心里就像十五个桶提水——七上八下的,漫无边际的茫然。

雷铭……他最近到底是怎么了?莫非真像霞姐说的那样,他……

“青青?青青?”就在我越想越心惊,越想越怕的时候,黄焱却轻轻地唤醒了沉迷于自我幻想中的我,我回过神来,忙抬眼看向对面的他,“嗯?黄焱,有什么事吗?”

听到我的话,黄焱一愣,颇为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汪青青,你现在到底在发什么呆啊?我刚刚在问你——饭吃完了,我们什么时候开车去雷铭那里?”

一句话这才让我注意到原来在不知不觉间桌上的菜早已被我们吃得只余残羹刺汤,服务生正上来为我们收拾桌子上的东西。

但他问我的问题却着实将我难住了。摇摇头,“不知道。雷铭手机关机了。估计我还得等他开了机和他联系上再说。”话说到这里,我看到雷铭脸色一沉,似乎很是为我这个答案不满意,赶紧对他道:“其实你不用再陪我了黄焱,真的。要不了多久,我相信雷铭就会给我打电话来接我的。你这里工作忙,我也就不多留你了,快回Z市去吧!这里的一切我都应付的。”

黄焱听我这么说,迅速地抬起头来,目光略显犀利地看了我一眼,拉开椅子站了起来,“走吧!”他冲我道。

我以为他听我的话要准备离开,赶忙也站了起来,“那……那我去你车里提行李……”

黄焱正欲迈出的脚步一顿,转头锑我一眼,“汪青青,谁告诉你我现在要走了?”

我闯言一忤:“那你刚刚说……”

他见我欲言又止,知我误会了,于是朝我一笑,“放心吧汪青青,我会走,但不是现在。我要确定你和雷铭在一起了……我再离开。”说到这里,他眼睛故意不看我,喃喃地兀自解释,“你现在怀着身孕,一个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不放心。”

“可是……”我刚还想阻止,但见黄焱突然回转身子扫眼威严地扫了我一眼,顿时悻悻地住了嘴。

于是跟着黄焱一起去酒店一楼正在经营的茶餐厅喝茶。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后,黄焱又替自己和我各自点了杯竹叶青和奶茶,趁服务生送茶上来之机,我将茶餐厅的四周打量了一下,只见这家小小的店面里满是绿色的植物,阳光透过玻璃门站进来的时候,给人以一种清新的感觉。而我们现在所坐的位置,透过玻璃窗,正好斜看得到酒店的露天停车场和酒店大门,正好可以把里面进进出出形形色色的人们看个仔细。

又打了两次电话给雷铭,然而仍然关机,只得将手机放在桌上时不时地看上一眼,以免错过了雷铭的电话。然后我捧起热呼呼的奶茶,边喝边与黄焱聊起天来。我们聊了很久,也聊了很多。黄焱跟我聊起他在美国那边打工的经历还有他遇到的一些趣事,在美国的一些见闻……而我聊起了他走之后我的生活,工作以及和雷铭之间发生的许多事。聊到开心处,我们一齐哈哈大笑……

实在不能想象,和黄焱有一天竟能如此平心静气地坐在一起,喝着茶,一同笑谈数年分别的经历,那心有灵犀的相视一笑,不再有爱恨的纠葛,却有着朋友般的默契……

不知不觉间,当夕阳西沉,带来一丝黑暗笼罩M市的天空时,我这才惊觉原来我和黄焱已在不知不觉间,聊了整整一个下午。心里不觉一惊,拿起桌上的手机又看了看,雷铭却仍然没有打电话过来。

说不上当时心里是什么滋味,酸的,苦的,辣的,咸的一同涌上心头,似刀绞似的绞得我的心里一阵阵的疼。

雷铭,为什么?为什么你到现在都不和我联系?你是真的有事,还是……你现在根本不想理我了?

无力地放下了手机,我软倒在椅子上,神情落寞地又开始发起了呆。刚刚和黄焱聊天时的好不容易见晴的心情又一次沉入了谷底。

黄焱看着我现在的神情,又看了看我手边的手机,心里对所有的事情都是明了的。“雷铭……还没开机?”他梭视着我的不豫的脸色,揣测着,却用肯定的语气。

“……”我不语,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黄焱沉默了下,伸出手,曲指在我的鼻尖上一弹。

“哎哟!”我捂着鼻子冲他呲牙呵嘴,“黄焱你这干嘛呢?干嘛弹我?”

黄焱温柔地看了我一眼,抬起手腕示意我看他的手表,“青青,快七点了。天都快黑了,我肚子又饿咧!怎么样,我们去吃点什么?”他笑着问我。

“我不……”我刚想对他说我砚在没胃口吃饭,却看到他正一脸期待的注视着我,再一想天色已晚,就算我不吃,他也不能不吃啊。于是又硬生生地转了口,“好啊,我扪去吃点什么吧。反正我对这里一点也不熟悉,就靠山吃山了!”说完,我故意笑得贼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黄焱点头,温柔更甚:“乐意之至!”

于是,黄焱叫来服务生结账。我离开桌子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见黄焱还坐在位子上等我,于是我笑着冲他迈步走了过去:“嗨,我们可以走了……”眼睛却在那一刻越过他的肩,直直地透过玻璃门看向了酒店大门的方向。

那里,有一男一女正相携着并肩走出了酒店门口。那个男人的体型、走路的姿势,那熟悉的脸庞轮廓……

我就算到死也认得。因为他是我丈夫,是我现在爱着的人——雷铭!

然而他身边那个优雅婀娜的女人,我想虽然我和她仅有一面之缘,但就她这样风华的气质,我也永远不会忘记。

她是苏政欣!雷铭的合伙人!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怎么会从这酒店里走出来?他们进去多久了?为什么我在这里坐了一下午都没看到他们进去?

还是……他们这对孤男寡女一直都待在这个酒店里,一下午?甚至是一整天?想到这里,我急了。努力地远眺着不远处那对步伐轻快的男女,酒店吊顶的灯光映照着他们的脸,让我看见他们的脸上满满的都是笑意,他们彼此相视着,笑得开怀,笑得毫无顾忌。仿佛这世间上的一切于他们而言都已然消逝。

只除了彼此。在那一瞬间,我被他们那相视的笑意所刺痛了。紧紧地揪着胸口,我退开几步,有一种天塌下来的感觉。

不……这不可能!汪青青,镇定,镇定一点!这是幻觉,对,这一定是幻觉!我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

“青青?”见我神情有异,黄焱觉得奇怪,也顺着我的目光的方向望了过去,待看清不远处正步下酒店台阶往停车场而去的那对男女时,“雷铭?”黄焱惊呼一声,“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在开会么?还有那个女的……”突然想起自己的话风不对,又赶紧转过头来担忧地望着我,“青青你……你没事吧?”

而此时的我早已僵立在当场,脑海里一片空白,仅余下一对眼珠子还在锲而不舍又不可置信地追随着那对渐行渐远的男女。他们,似乎真的很开心,举手投足间全透出喜悦。却让我的心在瞬间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只能就这样呆呆地站着,看着他们说着笑着,走向一辆红色的跑车,坐上车……然后,我看着他们突然间交颈拥抱在了一起,紧紧地,就以我与雷铭那曾经无数次的拥抱一般,那么的楔合,那么的……让我心胆俱裂。

那一刻,所有在我脑海里的猜想,恐惧,疑虑……似乎都得到了证实。

107

紧紧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在这一刻崩溃,不让自己在这一刻大叫……却忍不住泪如雨下。

原来是这样,果然是这样。这段时间的冷落,这段时间的不理不踩……原来是因为他的怀里心里,有了另一位佳人的身影。

握紧拳头,不敢相信地一步一步往后退。雷铭与苏政欣相拥的一幕,成为我心底永远的一道伤。眼看着苏政欣放开雷铭发动了汽车,我再也无法忍耐,也不能忍耐。

转身,拔腿飞快地向外冲去!

“青青!”我听到身后的黄焱在焦急地唤我的名,但却再也无法阻止我的脚步。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让我看不清脚下的路,却在一遍遍地上演着雷铭与我之间的点点滴滴——他执起钻戒套在我的手里,温柔地对我说:“套上了这枚戒指,我们就永远不会再分开,所有牛鬼蛇神都要离我们远远的!”;在结婚的那天晚上,他深深地吻我,他温柔的气息抚过我的面颊。他说:“青青,你终于是我的了……”;怀孕的事被妈妈知道的那天晚上,尽管他发了再大的脾气,甚至闹到要离家出走,他最后却依然选择了回来安慰我。他执起我的手,郑重地说:“青青,明天我陪你一起回家。天大的事,我们一起面对!”

在医院里,当他得知我要拿掉肚子里的孩子时,他绝望的对我说:“汪青青,真的没有想到……我做了这么多,为你做了这么多,我天真的以为,我们既然有了实质的关系,这样的亲密,就一定不能容得下任何人来分开……可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错了,我错得离谱!”

醉酒的那天晚上,他紧紧地抱着我,吻着我的唇,对我郑重地宣示:“青青,记住,今天这个和你在一起的男人,是我,雷铭!”

这每一桩每一件事在此时都浮现在我的脑海,曾经有过的感动,曾经有过的争吵……那些我以为是爱的证明的事,如今却是那么的可笑,可笑之至!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任由他们走!我要追到雷铭,我要亲口问问他,在他心里究竟把我放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他究竟——有没有爱过我。或者,不仅是我还是孩子,都只是他酒后乱性后不得不负起的一个责任?

推开玻璃门,我飞快去跑出了茶餐厅,向着苏政欣缓缓发动的汽车的方向追去,用尽全身的力气……

“汪青青你等一下!”黄焱在背后心急火燎地叫我,也追了过来。

然而此时我的眼里心里哪还容得下这些,我的脚步踏上台阶,一心只想快速地追上那辆就快侧出车倒,正要调头加速的车——也想要追回那个困扰我很久的问题的答案。

然而就在此时,一件令我怎么也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我的脚踏上茶餐厅外那高高的台阶准备往下跑的时候,突然间,我昨晚出火锅店时由于意外而扭到的腿却突然间迸发出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啊!”的我尖叫一声,腿一软,前倾的身子再也稳不住势,头向下一栽。

“青青!”我听到身后黄焱撕心裂肺的惊叫声,就在我还没搞清楚状况的一瞬间。

“啊!”在所有人的惊叫声中,我整个人顺着那高高的大理石台阶一路翻滚了下来,坚硬的地面一次次地重重撞击着我的头和脆弱的小腹,天旋地转间,还来不及感觉疼痛,我就已经滚到了台阶下的地面上,脸朝下的俯在地面上……

“啊……”小腹间的疼痛突如其来,让意识本已不太清明的我在瞬间痛得直掉冷汗。曲指,我咬着牙手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却发觉自己全身就像被抽光了力气一样,一点力都使不上。只得手捂着剧痛的小腹尽量蜷缩成一团。

“青青!青青!”黄焱面容失色的从台阶上跑下来,蹲在我面前全身颤抖着,不知所措的样子。过了几秒,才伸出手,一把将我抱进怀里,“青青?青青你没事吧?青青你别吓我……”他拍着我的脸,斗大的汗珠滑过额际,呼吸急促得似乎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青青你醒醒,你别吓我青青……”

“唔……”在他扶起我的瞬间,一股剧痛自小腹蔓延开来,经由全身,又汇集到了小腹间,化为一股暖流汩汩地自我的身体里流淌而出……

突然间,我意识到这股流淌而出的暖流意味着什么,下意识的,出于一种本能,我睁开眼,顺着自己的大腿看去……

果然,一汩一汩的鲜血开始滑腻地从我的大腿处滑下,汪在我裙下,凝成一滩可怕的印记。

黄焱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瞪大眼,目愣口呆地抱住我,苍白了脸色,“青青,你怎么……你怎么样了……”转而对着楼梯上望着这一幕发呆的所有人大叫,“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经由他这一吼,几乎所有的人这才回过神来,有人慌忙地跑去叫保全,有人开始拨打120叫救护车……一阵混乱间,黄焱回过头来,紧紧地将我抱进怀里,他额上的汗珠一粒粒地滴在我的额头上。“青青,青青你放心,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他安慰着我,语调却在发颤。

我痛得全身发抖,发寒,似乎每一次的呼吸都感觉困难,全身因为这样的剧痛而连动一下都变得困难。深呼吸了好几下,我终于冲他抬起了手,他赶紧一把握住我,见我嘴唇翕动着,他俯下耳来,“青青,青青你想说什么吗?”

我点点头,因为疼痛,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喘着粗气,费了好大的劲儿,终于从牙齿缝里挤出了一句话:“雷……雷铭……救……救孩子……”下一秒,我眼前一黑,一下子软进黄焱怀里,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迷迷糊糊间,我听到了嘈杂的脚步声和一阵忙碌的声音,我感觉自己被抬到了一张正疾速运行的床上,眼皮已经沉重得睁不开,只能隐隐地感觉头顶似乎闪过许多的灯光,一下一下,刺痛得我的感光神经。

周遭好吵,都好吵。我听到医生在吼,我听到黄焱的声音……如此的锐利,似充满了浓浓的恐惧与害怕,在我的耳畔尖啸。

“不,不!医生,一定还有办法的对不对?一定还有办法保住她的孩子的,对不对?医生,我求求你,无论花多少钱,求你一定要帮她保住这个孩子!我求求你!”

“唉!”另一个沉重的男声也在我的不远处响起,言语中有着理智的冷漠,却又带着怜惜,“不是我们不想救,实在是她这一跤摔得太狠,你想一下,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她的腹部受到严重的撞击,导致她的胎盘太早脱落和大量出血,如果我们现在不能及时地给她做手术的话,就连她的生命也会有危险的!”

他们在说什么?我有些不明白。接下来的,他们的谈话变得越来越模糊,终至再也听不见。又过了一会儿,我像是被人推进了某个房间,一盏强烈的灯光突然在头顶亮起,四周响起一阵冰冷的器械声……

他们要做什么?他们要做什么?

在那一瞬间,我意识里突然闪过某种危机,刚想努力地睁开眼看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身体却突然间被人按住了,接着,我的手臂一痛一股冰冷的液体经由手臂血管流遍了全身,引来一种麻麻的感觉。在这种感觉里,腹部的剧痛越来越小,越来越轻微……也许是刚才痛得脱了力,也许是因为药物的关系让我的金身开始无法动弹……我的意识终于再这一刻全然地消逝,整个人昏昏沉沉间,竟渐渐平静了下来,整个人就好像坠入了一个黑甜的梦境般,脑海里空白成了一片。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边正透出去鱼肚白,早晨的太阳正要从东方升起,慢慢地映出霞光万丈。

我无力的转动着头打量着眼前的一切,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铺着雪白床单的病床上。手臂上还打着点滴。而我的床边,黄焱竟正伏在那里打盹,被子遮挡了我的视线,让我看不清楚他的模样,却隐约地感觉到他似乎睡得很不安稳。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一时间有一些回转不过神来。

仔细地回想了一下,突然昨天傍晚发生的事情一下子蹦入脑海。苏政欣和雷铭从酒店出来,他们相视而笑,他们在车里相拥……

后来……后来我去追他们,然后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那——那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他有没有事?一想到这里,我心里一惊,本能地绷紧了全身的神经,伸手支住床单想要坐起来检视一下自己的肚子,却不料刚一使力,一阵剧痛却突然从腹间传来,“唔……”痛得让我抑不住地轻叫了一声,又脱力地躺倒回床上。

好痛,好痛!痛得好像连每一次的呼吸都能牵动着伤口般变得令人窒息,痛得我额头直冒冷汗……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的全身,我的肚子会这么痛?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呼痛的声音惊动了黄焱,听到我的响动,他揉揉眼抬起头,当看到正无力地躺在床上喘气的我时,他眼睛一亮,顿时清醒了过来。

“青青?青青你醒了?”他扑到我面前,欢欣的大叫。摸摸我的额头,又帮我擦了擦黏在额上汗湿的发,一时间竟眼眶泛红,“好,醒了就好!青青,你知道我多怕你出事吗?幸好,幸好……”许久许久,他像想起了什么,拍了拍我的脸,“青青你等等,我去叫医生过来……”说完转身就要向门外跑。

“黄焱!”我却叫住了他。出口的声音简直连我也不敢相信,那么的虚弱,那么的无力,仿佛蚊吟,“黄焱……我的孩子……孩子他没事吧?”这是我现在最想知道的问题。

听到我的问话,黄焱的脚步一顿,全身倏时间绷得僵直。手握成拳,他缓缓地,犹豫地转过手来,低垂下头不敢看我,“青青……”他迟疑地唤我,却突然沉默了。他这样的态度让我心里不好的预感陡升,看着他刻意避开我的眼,我小心翼翼的求证:“黄焱……孩子没有事,对吧?”问他的同时,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黄焱忤在那里,依旧沉默着,不点头,也不摇头。

“孩子现在……还在我的肚子里,是不是?”我紧着双手,努力抑下心里泛起的不安,那种感觉在心底蔓延着,已经令我抓狂,“黄焱,你告诉我……告诉我好不好?”

终于,在我一声声的哀求下,黄焱眼圈一红,昂起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青青,对不起……你受的伤太重,我……我已经尽力了……但孩子仍然……对不起,青青!”

轰!在那一瞬间,我犹如被雷击中一般,即便心里早已因黄焱的迟疑而有一准备,但当亲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仍然倏间脑海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呆滞住了。

“不可能……”我摇摇头,努力地想要否认这个消息,“黄焱,你骗我……你骗我的对不对?孩子……孩子还在,还在我肚子里对不对?我只是从台阶上滚下去而已,我……我没那么娇弱……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我冲他吼,我拼命地吼,但声音却出乎我意料的虚弱。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拼命地想要坐起来,想要摸摸自己的肚子,想要确定黄焱是在说谎,可是刚一动作,疼痛又漫过全身每一根神经,又一次牵制住我的动作,“啊!”的一声,又扑倒在床上。

“青青!”黄焱被我的动作吓坏了,急忙冲到我的身边一把将我抱住,“青青你冷静点,你冷静一点!孩子没有了,我知道你一定会很难过,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先养好你的身体啊!你不可以这么激动的你知不知道?”

我摇摇头,想要挣开他的束缚,眼泪像不受控制似的簌簌往下淌。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能这样……不能这样……”我的孩子,他还那么小,他还不到三个月,他甚至连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他怎么可以就这么离开我?

“黄焱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是一场梦,这一切都不是真的……”眼泪流下,很快浸湿了半边的枕头。“你告诉我,你告诉我这都不是真的……”

“青青……”黄焱的声音也有些哽咽,紧紧地抱住我,“青青,我求求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不!我不要冷静!”我反手拉住他的衣领,埋在他的胸口号啕大哭,“我不要冷静……我只要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青青,青青!”黄焱只能将我抱紧,任由我埋首在他怀里大哭失声。

大哭一场之后,我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虚脱地倒在床上,默默地流泪。黄焱守在我身边,紧紧握着我的手,无声的支持着我。

许久,我终于平复了些,转回头看向黄焱,问道:“黄焱,我的皮包呢?”黄焱听我问他,赶忙道,“哦,在这里呢。”弯下腰打开床边的置物柜,从里面拿出皮包递到我身边,“你放心,东西都在。”

我凝泪望着皮包,吩咐他道:“帮我打开。我要看看手机。”

黄焱闻言一愣,随即便打开了皮包,从包里掏出手机递到我手里。

我接过手机,打开看了看,仍然没有雷铭的电话。就连一个短信留言也没有。心里不觉又是一凉,关了手机,闷闷地倒在床土,闭眼假寐。然而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出,而且越流越多。

如果说失去了孩子是我心里永远无法愈合的一道伤口,那么雷铭的背叛不啻是在我的伤口上再撤了一把盐,疼得令我窒息。

原来,付出真心的那个人,才是受伤最深的。

若是以前,雷铭就算招蜂引蝶风流成牲又怎样?于我不会有一丝的影响。可是现在呢?他与苏政欣那心有灵犀的笑,那激情的拥抱……却成了一把插在我心上的钝刀子,一刀一

刀,狠狠地戮在我心上最痛的地方,将我的爱,我的梦……支离破碎。

爱,原来真的不能像我想象中的那样简单,那样洒脱。因为爱了,所以会牵挂,会患得患失,会担惊受怕,会小心翼翼,才会脆弱……所以,一旦交付的真心换来的却是对方的背叛的时候,才会伤得那么重,那么痛彻心扉。

于是闭了眼,也闭合了自己所有的感观,任由绝望在心底无边的蔓延,却抑不住伤心的眼泪流淌。

第一次的爱情,我付出了真心,却换来黄焱不告而别的离开;第二次的爱情,我同样付出了真心,我尽了全力——我甚至是如此笃定我们的爱情一定会天长地久,我甚至一度以为我们一定像童话里的王子和公主,会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可是,却再一次的事与愿违。

恍惚间,突然忆起了许久许久以前,当陈碧玉的事因为我不小心的多嘴而被传扬了出去,最后逼得她只得以退学作为结局的时候,她看着我,恶毒地诅咒着:“汪青青,我诅咒你,你这一辈子就不配和黄焱在一起,也一辈子得不到幸福!”

呵呵……多可笑,她竟真的一语成真!

我,错过了黄焱,也注定了得不到雷铭的爱。即使他为我做了太多的事,那些事,那些点点滴滴都让我感动,让我以为这就是他爱我的表现,但……却真的与爱无关。只是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诅咒,不相信命运。所以,我仍然爱了,追求着属于我的幸福……却换来如今我躺在医院里,孩子没了,爱情也没了的下场。汪青青,你是一个失败者,彻彻底底的失败者!

想到这里,我蜷紧了身子,用被子蒙着头,嘤嘤呜呜地哭了起来。第一次,从内心升处,我感觉到了什么叫绝望。

108

痛哭一场后,疲倦又一次侵袭了我,我又昏睡了过去。待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红艳艳的太阳正升至当空,光芒万丈地照耀着世间万物。

用手挡住被阳光刺痛的眼,我转头看向一旁的黄焱,却见他正在低头削苹果。在医院附近买的小刀不甚称手,他削得很慢,却很认真地一圈一圈的削着,削好后,又将苹果去了核切成小块状,放入身旁的一只盛满盐水的碗里。不觉间,已捋碗里的苹果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高。

“黄焱,你在做什么?”我看得奇怪,于是出声问他。

黄焱的手一抖,整个人像是从沉思中暮然回神的样子,忙抬头看我。见我正不解地望着他,忙笑了开来,“青青,你醒了?”见我想要坐起,他忙上前翕了枕头垫在我的背后,又将床摇了起来,这才端了碗里的苹果,用牙签挑起一块凑到我的嘴边,“来,吃点苹果。”

我依言吃了,苹果很甜,果香在口齿间打转。我扫视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到了另一张空置的病床上的一袋苹果上。

“你刚刚出去了?”我问他。

他闻言呼吸一滞,“嗯。”闷闷地答,“你到现在都还没吃点东西,我刚刚到医院外面去看了看,正好看到有水果摊在卖新鲜的苹果,我看着好,就买回来了。”说完,他又挑了一块送到我嘴边,“来,再吃一块。”

就这样,他喂我吃,不一会儿碗里的苹果就见了底。见我吃得差不多了,他这才拿纸巾帮我擦了擦唇角,又抬眼看看表,“现在十点多了,青青你肚子怕是饿了吧?你现在生病不能吃米饭,正好,我刚刚去买苹果的时候看到楼下有一家店在卖鸡丝海带汤,熬得可香了。我现在下去买一碗回来给你喝好不好?”

我点点头,“好!”事实上我的肚子还真有点饿了。

黄焱于是笑了,抚了抚我的头发,“那你等我。”说完就拿着碗出了病房给我买汤去了。

黄焱这一走,顿时病房里又只剩下了我一个人。看着空落落的房间,我心里说不出的落寞。

于是又躺倒在床上,本想闭眼再休息一下,却发觉自己再也无法入睡。只好睁着眼,百无聊赖地望向窗外草坪处来来往往散步的病人……

“咚咚……”突然,医院走廊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冲着我的病房而来。

“砰!”的一声,我病房的门被人大力地拍开。我心一惊,本能地转头望向房门的方向,却看到雷铭正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目光直直地看着我。

“青青?青青?”他不确定地唤我,然后抬起腿,一步一步地向我走了过来,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打量着我,“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他在我床边站定,伸过手来想要摸我的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青青?你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在医院里?”

我僵直着身体看着眼前那个一脸焦急而担忧的人,却在他的手将要触到我的脸的那一刻偏过头,刻意地逃开了他的触碰,任由他的手一下子僵在半空中。这个人……他不是我的雷铭,他的心里没有我。

想到这一点,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不再抬眼看他,我低下头,幽幽地道:“没什么,只不过不小心摔了一跤……孩子没能保住……”

一听这话,雷铭的呼吸顿然一滞。

“青青……怎么会这样?青青……怎么会来M市的?又怎么会摔倒的?”他坐在我床边,扳着我的肩急切的问我。

“别碰我!”一想到他昨晚与苏政欣走出酒店的那一幕,一想到他昨天晚上一直没有给我打电话是因为……我的心、我的身体本能地抗拒他的靠近,一挥手,将他的手大力的拂开。

“啊!”却因用力过大而导致我的小腹又传来一阵剧痛,痛得我忙咬住唇,捂着肚子蜷曲成一团。

“青青?青青你怎么样了?”见我因疼痛而苍白了脸,雷铭也更加急了起来,额间也不觉冒出了冷汗,“青青你好一点没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完,他伸过手就想要来查看我的状况。

我又一次挥开了他的手,瞪着因为疼痛而泛红的眼晴看他,忍住腹间传来的剧痛,一字一顿地问他:“告诉我,昨天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哪里?”心里却很清楚,这是我给他最后的机会。我希望他能对我说实话,希望他念在我们在一起这么久的情份上,至少不要欺骗我。

可是——

“昨天?”雷铭听到我这么问,竟皱眉想了想,“昨天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开会啊!青青,我当时是真的有事才……”

“哈、哈……”我笑了,尖利的笑了。笑声中,我的眼睛已被泪水模糊成了一片。

开会?多好的说辞啊!一下子就把自己从昨天下午、昨天晚上到今天的行踪交代了个语清楚楚。

“开会?那开了多久?”我抹了抹自己笑出来的眼泪,问他,“是什么会能让你从昨天开到了今天早上?雷铭,你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地跟我说,就你这智商,我汪青青跟你比只能算得上你的手下败将,犯不着你这样费尽心机的找借口!”我的话里夹枪带棒的成分很重,而雷铭也听出来了,他全身一僵,直直地看着我,许久,又试图解释,“不是的青青,你听我说,我没有骗你……”

“是吗?”我挑眉看他,冷冷地一笑,也成功地打断了他后面要说出的话,“你有没有骗我,你心知肚明。雷铭,我曾经一直都以为你我一起长大,我很了解你……但现在看来,不是这么一回事!”听我说话的语气不冷不热,雷铭终于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于是他的脸色也跟着一沉,凝眸看我,“青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说什么?还有,你的态度为什么这么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好好的摔掉了孩子?还有,为什么我今天一上班就看到这张塞进我公司门缝的纸条?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摊在手里伸到我的面前。

我定睛一看,只见上面用签字笔写着:汪青青现在在M市X医院XX号病房住院,见字速到。这苍劲有力的字体我一眼就认出是黄焱的笔迹。

心里,对雷铭突然的出砚有了答案。

只是可笑呵,若不是黄焱的字条,只怕我躺在医院不知多少天他也不会知道我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

于是我抬起头,恨恨地瞪着他,“你想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是吧?好,我告诉你……”我张口欲将昨天我所见到的有关他和苏政欣的事全部说出来。

“青青,快点来喝海带鸡汤!好香呢!”突然,黄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下一秒,他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我还让老板加了点麻油……”却在看到病房里多了一个人时,他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未完的话也就此而止。

勉强地扯开一抹笑,他冲着雷铭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雷铭学弟,好久不见了!”

然而雷铭在看到黄焱的那一刻却突然间沉下了脸色,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黄焱,半晌,又转头看看我,再看看黄焱……

暮然间,他的神情一凝,眼一眯,整张脸都黑了下来:“黄焱?你怎么在这里?”说话的同时,他神情危险地扫了我一眼。

“……”黄焱放下鸡汤,没有回答他的话,仅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雷铭却不依不饶了起来。蹭地一下从床上站起来,他手指着黄焱的鼻子开始冲着我跳脚:“汪青青,你给我解释清楚,他黄焱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他的质问,我心下不免有些愤然,于是语气也越发的重了,“雷铭,你说什么呢?黄焱他在这里又怎么了?他哪里招你惹你了?你凭什么这么对他凶?我告诉你,他现在是我的总经理,这一次如果不是他送我来M市,我出了事连个在身边的人都没有!你现在的态度是怎样?你在怪我吗?”

雷铭听我这么说完,不怒反笑,“总经理?那让你当总经理特助的就是他喽?”说完,他再次扫了一眼黄焱,突然话锋一凝:“汪青青,我不敢怪你,我怎么敢怪你呢?你连他现在是你上司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告诉我,就证明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没有把我这个丈夫放在眼里,我还能说什么?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听到他这么说,我气得直发抖。

“哦,对了。”雷铭见势竟还不罢体,继续用嘲讽的眼神看我,“我还差点忘记了,当初我们能够结婚的原因,不就因为这个孩子吗?现在黄焱回来了——这个孩子流掉……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你说是不是?”他话里夹枪带棒的意思很明显。听懂他话里的含义,我几乎已经气得差点抽搐起来。

“雷铭,你在说什么?你……”我的眼泪一下子呛了出来,“你是在怀疑我为了和黄焱在一起,故意发生意外流掉这个孩子的吗?你怎么可以这样想?你怎么可以这样污蔑我?”

“污蔑?”雷铭冷冷地一笑,“哼,汪青青,是不是污蔑你自己心里清楚!想当初你不就是因为这个孩子才勉强和我结婚的吗?你瞒着我想去打掉这个孩子是事实吧?你……甚至连结婚的那天还爬水管想要逃婚呢!……这些难道不是真的吗?你难道不是为了黄焱才这么做的吗?你不是一直在等他回来吗?”他越说越激动,到了后来,他干脆用手指着我的鼻子骂了起来,“枉我……枉我为你做了这么多……我一个人离乡背景的在这里打拼,在这里做事……我那么辛苦的做事……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不就为了你吗汪青青?不就是因为我想要对你好,想要让你过上好日吗,不想你这么辛苦这么委屈吗?只是,我想不到,我在外面这么的辛苦,你却早就跟黄焱又相遇了,又在一起了……我疼是个傻子,不折不扣的大傻子!”

听到雷铭这样的指控,我捂住嘴,双手不自禁地握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来不知道雷铭有这样的本事,可以将白的说成黑的,那么的咄咄逼人,那么的伤人至深。

“雷铭,不管你怎么说,我要告诉你的是,我跟黄焱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事,你不要这样血口喷人,你不要这么的抹黑我的一颗心!”头好痛,听到他这么说,我几乎连跟他吵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又倒回床上,强撑着自己的力气,算是对他哀求地道。

然而雷铭却像丝毫没有察觉一样,反而越来越激动:“我抹黑了你的一颗心?哼,汪青青,你说我抹黑你?你的心还用得着我抹黑吗?我看你根本就没有心!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心里从来就没有爱过我,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惦记着黄焱,即使我为你做得再多你也看不见!”

说到这里,他暴走到黄焱身边,指着黄焱的鼻子转头看我,“好啊汪青青,你说我抹黑了你,你说你跟黄焱之间没有任何事……那我问你,你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和他来M市?又怎么会摔掉孩子?你想干什么?想和我谈离婚,想让我成全你们这对狗男女吗?所以甚至连孩子你都可以这么狠心的……”

“雷铭,够了吧!”见雷铭越说越离谱,在一旁的黄焱终于怒了。一挥手打掉雷铭指着他鼻子手,黄焱对雷铭怒目以视地道,“雷铭,你这是在做什么?青青刚刚失去了孩子,她现在有多难过你知道吗?你怎么还可以对她讲这么残忍的话?本来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想插手,我甚至去你们公司找你,给你留言,就是想让你过来照顾她……你看看她,她刚刚没了孩子,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做什么还要跟她吵?你到底想要把地折磨成什么样子你才开心?你现在讲这些伤人的话,你于心何忍?”

雷铭推住被黄焱打掉的手,一挑眉,“折磨?”他反复地探究着这两个字,继而哈哈大笑了起来,“折磨?汪青青她跟你说的……跟我在一起,就只是折磨?”

“……”黄焱怒瞪着他,不发一言。

雷铭却在下一秒发飓,疯了般地冲到黄焱面前,提起他的衣领,与他面面相对,大吼:“是,我就是在折磨她!但那又怎么样,黄焱,你又有什么资格来骂我?别忘了,当年是你选择丢下她一个人去美国的!是你让她过得这么痛苦这么折磨的!”

“砰!”一声巨响,我吃惊地看到黄焱一拳挥到了雷铭的脸上。雷铭一时不察,被黄焱打得脸歪到了一边,唇角也溢出了些许血丝。

“我选择丢下青青一个人去美国?”黄焱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拳头,脸已气得苍白,望着雷铭被他打得歪倒在一旁的身体,他气息不稳地道,“这当真是我自己选择的吗?雷铭,当年的事,青青现在都不知道。为了她的幸福……我以为你真能给她幸福……所以我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你当年对我做了什么,我没有告诉她在她挽留我而我也为了她决定留下的时候,你对我做了什么……现在,你要我告诉她吗?”黄焱的话清清楚楚,字字句句清晰地听进我的耳里,让我一时间蒙了。

“黄焱……你说你当年丢下我不告而别……是因为雷铭吗?他对你做了什么?”我迷惑地看着黄焱问,语带颤抖。

突然间,脑海里闪过了三年前黄焱离开我的时候,雷铭送我去机场时,看着我哭得肝肠寸断的模样,他的眼里飞快划过的那抹悔恨的神色。

莫非……

109

听我这么说,黄焱转过头来看我,眼底有着一抹痛意与后悔:“青青,这件事我本不想跟你提。我本来觉得你已经嫁给了雷铭,而你又告诉我他对你很好……所以我本来想就让这个秘密从此烂在我的肚子里,永远都不要再告诉你。可现在……你看看他,你看看他是怎么对你的?他对你好吗?他对你是真心的好吗?我再也受不了了,我要告诉你事情的原委!”

“够了黄焱!”雷铭听到黄焱这么说,顿时激烈的反弹,反手一勾,一拳挥出,成功地将黄焱的身体打得撞到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然后他扑过去,两个大男人竟疯狂地扭打成了一田。

“是,就算当年我曾耻笑过你又怎样?离开青青却是你自己的决定!”雷铭一拳钩在黄焱的肚子上。

黄焱也不客气,反手一拳打在雷铭的鼻子上,“如果不是你,我当年就不会这么做!”

“乒……”

“乓……”

我怔怔地看着我生命中曾经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的在医院的病房里大打出手,你来我往,招招带着狠劲地往对方身上招呼着,似乎已经把对方当作了自己的宿敌……心下一急,我掀开被子想要跳下床拉开他们,“你们别打……”却不料自己的身体根本虚弱到没有一点力气,脚刚一落地,我身体一歪,“砰”的一声跌到在床下……

顿时又是一阵剧痛袭来,猛烈得差点让我痛晕过去,“啊……”我痛呼失声,捂着小腹,额间倏时浸出豆大的汗珠。

正打得起劲的两个人这才注意到我的异样,赶忙住了手,飞快地向我扑了过来。

“青青!”雷铭跑过来一把将我抱起,关切得察看着我的伤势,“你有没有事?摔到哪里了吗?”

“青青!”黄焱也扑了过来,紧张得全身僵硬,“你还好吧?有没有捧疼?”我倚着雷铭的手半坐起身,此时此刻哪里还能惦念着自己的疼痛,一把接紧了黄焱的手,我焦急地看着他,只想要一个答案:“告诉我,三年前……你不告而别,到底是为了什么?”这才是我最想要清楚知道的。

“黄焱你告诉我……你说啊!”我摇着他的手。

我的追问让身边的两个男人同时沉默了,同叹了一口气,他们的脸上都浮出了一抹怪异的神色。

但最终,黄焱拗不过我的坚持,深深地看了一眼雷铭,沉沉地开口:“青青,你还记得三年前我毕业时,当你得知我要去美国的消息后激烈的反弹吗?我不得不承认,当时我的确很想去美国进修……但后来,我还记得那天你为我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你极力地劝说我,叫我留下来……后来回去后我想了很久,我知道你可以不在意我是否有钱,是否会飞黄腾达……虽然我知道如果我去美国进修回来后也许会有很大的发展,但也觉得我们如果分开这么久的话,也许当我回来的时候就一切都变了……所以,思前想后了很久,我终于为了你,第一次有了放弃进修的打算。

第二天,我来学校看你。想着你因为昨天的事也许还在生气,所以为了哄你,我打算给你买一个礼物。当时我不知道送你什么好,又突然间想到你皮包里的钱夹似乎用了很久都快坏掉了,所以就想送你一个钱包。刚好来时的路上经过了一家钱包店,里面有卖许多仿名牌的女式钱夹,我见样式挺好,价格也合适,就帮你买了一个。

然而就在我拿着那个钱夹站在你的课堂外面等你的时候,雷铭却刚好带着他的几个哥们儿经过,看到我手里准备送你的钱夹,就非要我拿给他看。我依言给他看了,他却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呼小叫地说这个钱夹是个伪名牌,狠狠地将我羞辱了一顿。末了,他将这个钱夹狠狠地丢还给我,还用一种很不屑地眼神当着众人的面对我说:就你这样一个穷小子,没钱就自己努力一点赚钱,不要什么都用假货,让我青青姐跟着你丢人现眼!

青青,我无法跟你形容我当时的感觉,看着他们所有人那羞辱的笑声和眼神……我感觉到我一直以来的坚持,我的努力……全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我……家境不好,我能有今天全靠着自己的努力……可是雷铭的这番话,却几乎又把我打回了原型!在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如果不努力,如果不去争取,我就始终什么都不是!而这样的我,又如何配得上你?我从小就跟着妈妈一起受够了别人的冷嘲热讽,受够了被城管追得推着货车满大街跑的日子……我如何能让你再跟着我受苦?如果我不能够给你好的生活,我又有什么资格配说我爱你?所以,我想了很久,终于还是改变了主意决定离开。虽然我知道我这样做对你无疑是一种伤害,但当时我以为我和你未来的日子还很长,我还来得及解释来得及弥补……却不想待我回来的时候,竟变成了如今的这副模样……”

听到黄焱这番话,我像被人抽了筋似的,彻底的软了下来。

原来……原来如此。原来当年黄焱的不告而别……竟还有着这样的内情。

一直以来,那个长久困扰着我的问题,那个黄焱明明承诺我留下之后却又不告而别的真相……

竟会是雷铭从真捣的鬼!

为什么?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慢慢地抬起头,用不敢相信的眼神看着雷铭,却发现他也正用一种冷凝的表情在审视着我。

“为什么?”我颤抖着声音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恶作剧吗?觉得看我和黄焱劳燕分飞他很开心是不是?

岂料,雷铭却挑挑眉,用一种我想也想不到的理所当然毫无愧疚的表情反道:“不这么做,如何能试出他对你的真心?”

我被他这种没有一丝愧色的神情所激怒:“你什么意思?”

他看看我,又看看黄焱:“难道不是吗?黄焱与你交往期间就背着你偷偷报了交流生名额,就至少就说明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对你坦诚。虽然后来他的确想过要放弃,但他的内心深处会真的甘心吗?好啊,既然他这么在意自己的身世和家庭……那打蛇打七寸,我只要这么一试,自然就知道在他心目中到底是你汪青青最重要……亦或是金权权利和地位还有他那可怜的自尊心最重要了是不是?事实上,黄焱学长已经为我们交了一份答卷了,不是吗?”他说完,轻嘲地看向黄焱,“黄焱学长,你说对不对?”

“……”黄焱神情一黯,默然无语地低下头。

我却被他这番强盗逻辑给彻底地惹怒了,愤愤地看向雷铭,我厉声记斥他道:“雷铭,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究竟在说什么?你凭什么去帮我试探黄焱的真心?每一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软肋,都会有自己的痛点和底线……你又凭什么去伤害别人的自尊去逼出别人最脆弱的底线?然而你却这么做了……时至今日,竟还能说得这么理所当然……雷铭,你说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我,但请你明白,我不会感激你——因为,你让我对你太失望了!”我痛心疾首地对他说。

雷铭浑身一震,脸上那笃定的神情在那一瞬有了一丝龟裂,但下一秒,他却又冷笑了起来:“所以呢?你就故意摔掉孩子,想借机和我离婚然后和他在一起重续前缘是不是?”他面沉如水地问我。

我一愣,“什么?”完全不能明白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却对我的话置之不理,蹭地一下将我打横抱起,放到床上,然后退开了几步,阴沉着脸看我,“汪青青,如果你真觉得嫁给我委屈了你,那你大可和我离婚重新再嫁,不必搞这么多的花样带着前任男友来找我示威,也不必搞这么多的手段来流掉这个孩子……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马上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反正……打从嫁给我的那一天起,不,应该说我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就没看你真正的开心过,真正心甘情愿地想和我在一起过!我们的婚姻本就是我一厢情愿错误的决定,既然如此,如果你现在真想要和我离婚,就请你跟我明说,我雷铭——绝对不会说半个‘不’字!”

曲起十指,紧紧地抓着床单,我眼中的雷铭逐渐的模糊。

一厢情愿错误的决定……这就是他对于我们这段婚姻所有的诠释。那些我所为他做的,我所为他想到的……在他眼中,原来是如此的不堪,不值一文!

也许还有其他的因素,让他可以这样来审视我们这段在一起的日子吧……我的脑海中不知不觉地浮现了一张优雅温柔的笑脸,想起了昨晚……她和他的深情相拥……

一口气上来,我猛地拔下右手无名指上的钻石戒指,狠狠地朝他脸上掷去,泪水在这一剑喷薄而出,在脸上无声的流淌,“离!马上就离!我汪青青要是怕了我就是孬种!”

“青青!”黄焱见我动作幅度过大,生怕我又痛了,赶忙上前一把抱住我,轻声地安抚着,“好了好了,别这么激动,身子要紧……”

雷铭黑着脸忤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又缓缓地低下头看了看那枚被我扔到他脚边的戒指,脸上浮出了一丝绝望的神情。

下一秒,他朝我怒吼起来:“离,离就离!谁怕谁啊!汪青青你好样的!”转身,就像一只负伤的小兽般呼啸着拉开房门,转眼跑得不见了踪影。

只余下我坐在床上,靠在黄焱怀里,捂着嘴,任由泪水不断地从眼眶中掉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黄焱静静地搂着我,看着我哭得这么伤心,他拍拍我的背,昂起头,重重地长叹了一口气。

“青青……”他开口唤我。

不待他说话,我一下子攥紧了他的衣柚,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语带乞求:“黄焱,带我走……带我离开这里……求求你,马上……”

我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给我带来满身伤痕的噩梦般的地方,在这时的分分秒秒于我而言都是煎熬,都是折磨!

110

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我躺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夕阳西下,映照着农庄田园升起的袅袅炊烟,有农妇正在召唤着小儿回家吃饭,那小儿子正撒着丫子欢跑在田原小道上……却又在一转眼间一闪而过。他们,根本不会知道,就在他家门前的高速公路上,有一辆车上的人正用羡慕的眼光看着他们那幸福朴实的生活。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回头却正好看见正在开车的黄焱也恰好在此时转头看我。见我神情落寞,他轻轻地笑了,“乏了就睡一会儿。”

我冲他摇了摇头,又扭头去看窗外那一闪而过的风景。看着所有的景物都在我的眼前倒退,我仿佛感觉自己和雷铭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那些曾有过的关怀、开心、悲伤、难过……似乎都像这些风景一样,快速的离我远去。

直到现在我都有一种错觉……我怎么也想不清楚,为什么我才到M市一天,我的世界就会发生这么大的转变?孩子没有了,雷铭要和我离婚……这一切,简直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场噩梦!回想起昨天来这里之前我的欢欣雀跃……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伸出一只手指放进嘴巴里,用力一咬——痛!

那么,这一切都不是梦了?这一切都是真的?

于是,我又落泪了。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一切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来承受?

突然间,一只温暖的大掌在我头顶上落下,打断了我的自怨自艾。我抬头,看到身旁的黄焱正冲我温柔的笑着,“青青,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你休息一下,听听音乐放松放松,好不好?”

我擦擦腮边的泪痕:“好!”冲他绽开笑。我与雷铭的事,最无辜的就是黄焱,现在我能做的,就是不让他再为我担心。

听我说好,黄焱于是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往车座的播放键一按,顿时,那悠扬中带着淡淡哀伤的音乐便流泄而出,打破了车里那哀伤惆怅的气氛:“幸福就像花期开到荼廉爱情留在秋天独自叹息九月的天气下起大雨淋湿我的思绪雨后的花瓣散落一地……把它做成书签藏在日记时光冲淡往事鲜艳退去留下泛黄的痕迹我们之间的爱轻得像空气而我依然承受不起而往事在心里不停的堆积只能拥抱着空气假装那是你幸福隔着玻璃看似很美丽却无法触及也许擦肩而过的你只留下一种痕迹在我生命里我们之间的爱轻得像空气而我依然承受不起而住事在心里不停的堆积如果你不懂珍惜思念会过期我们之间的爱轻得像空气越想逃离却越沉迷而回忆太拥挤我无法呼吸只能拥抱着空气假装那是你不曾远离”

一首《爱如空气》婉转缠绵,轻悠地响彻在我的耳际,说不出的忧伤淡淡泛过心头。

爱如空气……明明那么近,明明就在我的身边,明明让我感觉伸手可及……却偏偏,当我想要伸手抓住它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它在离我最远的天涯,就仿佛隔着我几亿光年……

爱如空气呵,永远都不会是我所能掌控,所能将它牢牢攥在手里,转变为幸福的可能一如我和雷铭。

于是,我闭了眼,渐渐的睡着了。因为,只有在梦里,我才能看到我心中想要的爱的模样——幸福的模样。

也许因为身体受到重创的关系,我一路上睡睡醒醒醒醒睡睡折腾了许多遍,做了很多梦。一下子梦到我和雷铭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他牵着我的衣角可怜巴巴地叫我青青姐,要我带着他一起出去玩;一下子又梦到我租房子他硬要挤进来跟我住,赖在我房子里不走;一下子又梦到我们在医院里,他很气愤地将我的手术单根根地砸在我的脑袋上:一下子又梦到他为我套上那枚钻戒时笑烂了的脸……不知不觉间,泪水泛滥成灾,蔓延了我的脸。

疾驰的汽车不知什么时候好像停了下来,我听到身旁沉重的叹息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过我的脸,为我拭去脸上的泪水……然后,我被一个温暖的身体打横抱了起来,似乎又走了一段长长的路,一声开门的声音……再然后,我终于躺到了张温暖的大床上,身上还盖上了柔软的被子。舒服地喟叹了一声,我翻转过身,卷了被子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许是身体的本能和直觉,一整晚,我似乎都感觉身旁有一双伤感的眸子在一直看着我,一直……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然大亮。阳光隔着窗台照进屋子里,充满着香草的味道。我躺在床上,一阵天旋地转后,这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回了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支着身体刚想要坐起来,却发觉自己的被单角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心下一奇,我用力一扯。

“唔……”那压住被单的东西竟发出一声闷闷的声响,吓了我一跳。

直到那“东西”慢慢地抬起头来,我才清楚原来是黄焱正趴在我的床边揉眼睛。“青青,你醒了?”他睡眼惺忪地冲正瞪目结舌看着他的我咧开嘴笑,问我。

“黄……黄焱?你怎么在这里?”我有些吃惊地看着眼前的黄焱,惊奇得几乎缓不过神来。

黄焱伸了个懒腰,尽量自然地冲我笑道:“昨天晚上我送你回来后你就一直在昏睡,我怕你半夜身体不舒服身旁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所以干脆就留了下来陪着你喽!”

“哦……”我听他解释,傻不楞的点点头,“谢谢你哦……”

他时我的道谢不置可否,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他抬起腕表看了看,“嗯,快九点,了……”喃喃着,继而又转头问我,“你肚子饿不饿?我看你冰箱里有鸡蛋,煮两个给你吃好不好?”

我又傻傻地点点头,“好,”过了半秒却突然回过神来,“不对……黄焱,快九点了,你今天不是应该要去上班的吗?你怎么还不走?待会儿要迟到了!”他前两天都陪着我在M市,严格说起来已经算是旷工了。我现在已经辞了职还好,他可还是总经理呢,如何为人表率?

哪知听我这么说,黄焱不仅不急,反而笑着揉了揉我的发,“好了青青,你就别为我担心了。昨天晚上的已经打电话给人事部长说了我有事请假几天,所以啊,你就安心养病吧,一切交由我来照顾你。等你过了这几天,身体康复了,我就回去上班。”边说还边帮我掖了掖被角。

我眨眨眼,被他这番说辞给说蒙了过去:“什么,你……”一向行事公正严谨的他竟然会为了我渎职请假?

黄焱却食指放在嘴边对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看我闭了嘴却一脸懵懂地看他,他还我一个安心的微笑,“放心啦,我是总经理,偶尔耍一下特权没关系的。如果你担心我,那就闭上眼睛睡觉,快一些把身体养好,届时跟我一起回公司上班。”

听完他的话,我一愣,“和你一起回公司上班?可是我已经……”我已经辞职了啊!辞职报告我前几天可是亲手交给他的啊!

然而我的话还没说完,黄焱却已经明了我想说什么,他用手点点我的唇,“青青,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嗯……虽然现在说这些也许不合时宜,但我仍想告诉你——我希望你能回SEK,和公司一起,和我一起并肩作战!所以……请你原谅,你的辞职信我现在还保留着,没有交给人事部。一来是因为没有时间,因为第二天我就跟你一起去了M市找雷铭,却不想发生了这样的意外……二呢,也是我的私心,我,不想失去你这样的一个伙伴。”说到这里,他深深地看我,眼底涌起浓浓的企盼,“所以,青青,回来好吗?”

在那一刻,黄焱的话彻底地温暖了我的心,感动的情绪也将我整个人涨得满满的。是的,我很失败。失败到连一份爱情都留不住。但幸好……黄焱还为我保留了一份事业,让我在感情受挫的时候还不至于输得一败涂地不是吗?

于是我点头,狠狠地点头,眨下了感动的泪:“恩……黄焱,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黄焱脸上也闪过一丝动容,但很快的又平复了下来。捏了捏我的鼻子,“傻丫头!”用手擦掉我的泪,他用命令地口吻道,“不许哭!汪青青,人生十有八九不如意,就算失败了也要笑着面对,懂吗?”

我一下子被他这严肃的口吻给逗笑了,边擦泪边反驳:“我哪有……人家这是感动好不好?”

黄焱爱怜地又抚了抚我的发,“不管!反正今后啊,我都不想再看到你哭!因为……”他俯身看我,边笑边道,“你哭起来……好丑!”

“你!”我气结,瞪眼看他。

黄焱笑着摊摊手,“OK,OK!开玩笑的。你现在快点躺好吧,我去厨房给你做吃的!嗯……中午我们吃什么好呢?我去买只鸡给你煲汤喝好不好?”他笑娣着我,问。

我点点头,“好!”

…………………

111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黄焱就住在我家,悉心地照顾着我的日常起居和饮食。我的身体也在他这样的照顾下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待第四天的时候,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但饶是如此,也许因为经过了这次重挫,我仍然提不起劲儿来,人也一天比一天消瘦了下去。原先被雷铭养得胖胖的脸也在几天之内凹陷了下去,整个人也瘦了一大困。

看我这样的情景,黄焱不禁有些急了。于是他叫来了方呈,还找来了舒华陪我聊天解闷。而舒华在得知了这整件事的所有始末后,虽然她私心里还是有些偏帮着雷铭,甚至对于黄焱当年不告而别的事心有芥蒂,但对于黄焱照顾我的事也不再挂怀,天天来我家骗吃骗喝外加陪我聊天。

两周过后,我的身体基本已经复元。除了一些重活不能碰之外,其余一些简单的生活已经可以自己打理了。但黄焱却仍不放心,坚持说让我多在家休养一段时间再去上班,而他也仍然天天坚持照顾我。

两周过后的一天晚上,方呈和舒华又准时过来报到。我们吃着饭,正聊得开心,舒华的手机响了。舒华一看来电显示,竟是外省的一个陌生号码,于是接起来一听,顿时开心得哇哇大叫。

打电话来的,竟然是范琳琳!原来她大学毕业后回了老家,在老家一个电脑公司里上班,由于上班的前一年忙工作,就与我们都断了联系。而现在她马上就要结婚了,嫁的竟然就是她所在的公司的小开!奇Qīsuu.сom书想到我们这群姐妹许久没了联系,也不知我们的近况,于是经过多方打听,终于在一个大学同学那里要到了舒华的电话,就赶快打电话给我们报告了她的喜讯。

听到范琳琳要结婚的消息,舒华竞然一下子哇啦哇啦起来,“琳琳,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你以为结婚是闹着玩的?那是坟墓,埋葬你所有青春和爱情的坟墓!干嘛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啊?……什么?靠得住?X!男人靠得住,母猪都会上树!你知道不?青青和雷铭也要分了,那小子在外面玩儿外遇呢!还把青青肚子里的小孩都给流掉了。怎么样,以前我们也以为他靠得住吧?结果没想到他也是只白眼儿狼!……青青?青青是和他结婚了,但这里马上就得离了,他都说了……”听到舒华的话,我原本夹菜的手开始剧烈的发抖。刚刚听到范琳琳打电话过来报喜时的欢欣一下子消弥殆尽。满脑子里想的都是雷铭在医院里离开我的时候那绝决的背影,还有他临走前说的那句“离就离……”

见我脸色不对,也听舒华的话越说越离谱,方呈和黄焱对看了一眼,突然重重地把碗往桌上一搁,“嗯哼!”警示的咳嗽了一声。

舒华正和范琳琳在电话里说得高兴,抬眼一看我们大家的脸色都不对,这才一下子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什么样的错误。赶紧头一低,音量一小。

“呃……琳琳啊,今天就到这儿了……嘿嘿……和你开玩笑呢……对,他们是出了点问题,但没我说得那么严重啦!呃……知道知道,我会帮你问候她的……恭喜你啊!祝你和你老公百年好合啊!那就……嗯?什么?”她突然脸色一肃,凝起了双眉,似乎琳琳在那边又跟她说了些什么,“嗯,好的好的……只是想不到她会变成这样……嗯,我知道了,你也要保重身体哦!嗯嗯……拜拜!”

舒华说完话,狂了电话。眼珠子转溜了一圈,见所有人都面色不对,而且气氛也很冷凝,知道自己闯了祸,于是赶紧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青青你知道吗?琳琳也要结婚咧!这丫头,现在混儿不错啊!”她拍拍我的肩,故作轻松地道。

我强扯开一抹笑,“嗯!是啊。”又装作没事的样子夹菜、吃饭。

气氛顿时又降到了最低。

舒华见补救措施无效,挠了挠头发,又赶紧找了个话题:“呃,青青你知道刚刚琳琳告诉我一件什么事吗?”

“什么事?”我看都不看她。

“她说……那天她上她们那地方网看到一个新闻,上面说她们市里前阵组织扫黄打非工作,结果在一个什么所谓的高级会所里端掉了一个淫秽窝点,那里面有个女的……她看到照片,竟然一眼就认出那人是陈碧玉……”

“哐当!”黄焱正在舀汤的碗翻进了汤盆里。但马上他又镇定了下来,冲我们歉然一笑,“不好意思……”赶紧拿勺把碗挑了出来。

舒华闷闷地靠向椅背,特气愤地拍着自己的大腿,“你说说你说说,陈碧玉怎么可以去干这种事儿?这孩子,我们一同上的大学,她虽然不太老实,但人也还算漂亮吧?将来如果出来的话肯定能有一番作为的!偏生得心术不正,老想走捷径靠男人去嫌钱……我们真是看错她了!”

说到这里,舒华突然又义愤填膺起来,眼一横,扫向黄焱,“不是我说,你们男人哪,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老喜欢去找那种长得抢眼,会打扮会用钱,长得跟个瘦皮猴似的女人当老婆……怎么,长得漂亮能当卡来刷么?带出去就倍儿有面子么?要知道,越漂亮的东西有时就越有毒!就像蘑菇,漂亮的蘑菇有几种是没毒的?你敢吃么你敢吃么?呐,远的不说,就说你黄焱吧,你说你当初干嘛要去和陈碧玉来上这么一段?无非就是觉得她长得漂亮么?结果怎么样?受伤了吧?如果当初没这一段,如果你当初一来看上的就是青青……你也不会自尊心受伤吧?也不至于到后面这么追求金钱权力吧?你和青青还至于这么错过彼此让雷铭钻了空子……”

“够了!”一声厉喝。不是我,不是黄焱——而是方呈。见舒华越说越离谱,越说越往我和黄焱戮刀子,方呈终是看不下去了。

腾地站起来,他拉住舒华的胳膊就往门外拖:“舒华学妹,你跟我出来一下!”舒华的话被打断,先是一傻,见方呈又来拖她,已经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站起身傻傻地跟着方呈走,边走还边回头看我和黄焱:“出了什么事……呃……方呈……”

“砰!”方呈关上门,成功地将自己和喋喋不休的舒华阻断在我与黄焱的世界这外。

剩下黄焱和我两个人面面相对,一时间竟各自低头,沉默不语。

空气中流转着难堪诡异的低气压。

静默一阵后,黄焱首先抬起头,眼底暗潮汹涌地看我,“青青……对不起……”他这声对不起说得我尴尬莫名,忙冲他不自然地一笑,“干嘛说对不起?”手却一下被他攫住,我“啊”了一声,整个人差点被他扯进怀里。

“对不起,如果当初我能早一点了解你的好,如果当初我可以不那么在乎我那可笑的尊严执意离开,如果……也许我们今天真的会不一样,真的会不一样的青青……”

我好不容易坐正了身姿,使劲地从他手里绞回手,看到他因为我的动作而在眼底滑过的一抹痛色,我颇不自在地转移话题,“啊……吃得好饱!黄焱想不到你也会做菜,而且做得这么好……呐呐,今天你坐着不要动,我来洗碗就好!”说罢就想伸手去收拾碗筷,尽快地躲进厨房里去……

手,却再次被他按住。

“青青,你听我说好不好?我……”

“黄焱!”我厉声打断他的话,手里收拾碗筷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如果你还想我们今后能够做朋友,现在就什么也别说!”我怕他再说出什么话来。现在的我,根本不想要听这些!

然而黄焱却一把扳正我的肩,大吼:“不,我要说!青青,我爱你,我还一直在爱你!是的,我想过要放弃的,我真的想过!送你去M市,看着你去雷铭的身边的时候……我想如果你离开我也能获得幸福,那也是好的。所以,尽管我有多么不舍,但为了你,我想过放弃!但现在……你看看你,你看看雷铭把你折磨成什么样子了?孩子没了,整个人这么憔悴……他过问过你吗?他关心过你吗?他……真的爱过你吗?”

在黄焱这么强势的追问下,我慌了:“他爱我……他……只是忙……只是……”在黄焱炯炯的目光下,我的声量越来越小,终至再也听不到。垂下头,我抡起拳头狠狠地打他,“黄焱,你太坏了,你真的太坏了……”泪不可抑。

是的,黄焱的话说中了我的心病。一周的时间过去了,从医院出来后,雷铭甚至连一个电话也没有给我打过。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他到底……还要不要我?或许,他真的已经放弃了我吧;或许,他现在正和苏政欣……

却只有我,还在这里傻傻地抱着一丝希望,等他,希望他回头。

黄焱任由我捶打着他,伸手一捞,紧紧地将我抱进怀里。

“青青,死心吧。雷铭他不爱你呀……你又何苦这么折磨自己……”

我埋首在他胸口,却拼命地摇头想要否认他口中的这个可能性:“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青青,放弃吧,求求你放弃吧!青青,回到我身边,我会爱你,我会宠你,我会疼你……青青,求求你给我这个机会好不好?求求你……”

“不!”我声嘶力竭地哭喊着,退出黄焱的怀抱,捂住耳朵拒绝再听他说这些盅惑我的话,“不要!我不听!黄焱你太坏了,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坏人!我不要再理你,你走,你走!”

“青青……”见我逃开,黄焱又伸出手想要抱我我看着他的手伸过来,却直觉地直想逃开。转身,我拼命地往房间里冲去,却在要关上门的那一刹,黄焱挤了进来,“青青你听我说……”

“走开!”我气怒地想要推开他,一个不慎,脚一下撞到床沿,膝盖一弯,“啊!”身子一下失重地倒床上……黄焱抱着我的身体也一下倒了下去一时间,他的整个身体紧贴在我的身上,他的眼对着我的眼,他的鼻对着我的鼻……

我甚至可以呼吸到他吞吐的温热鼻息。

下一秒,他缓缓地停下了头……

112

我赶忙将头一扭,不让他的唇碰到我的,“黄焱,你想要干什么?”我厉声斥他。

被我这一喝,黄焱像是瞬时间清醒了过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我身上支起了自己的身体,颓然地坐到了旁的床沿上,用手抹了把脸,懊悔地揪着自己的头发。“青青,对不起……我没有想要干什么,我只是想要你听我说……”

“黄焱”,我打断他的话,支起身体,咬着自己的唇,“黄焱,你别说了。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但现在……至少我还是雷铭的妻子,所以我和你之间是不可能呢你懂吗?”

黄焱闻言倏地回转过头来,“那你就离婚啊!他不也说了要和你离婚了吗?你看看他现在是怎么对你的?汪青青,难道这样的婚姻还值得你留恋吗?还值得吗?”

“……”一时间,黄焱的话逼得我哑口无言。

张张嘴,“黄焱……”正想要劝服他,却听到门口发出一阵巨大的“咚咚”声。有人在外面敲门,而且声调很大,似乎很不耐烦的样子,让我和黄焱都不觉间愣了愣。

回过神来,我站起身,看也不看正坐在床边的黄焱,只低低地对他道,“方呈和舒华回来了,这些事我们就别再提了。黄焱,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我希望今天的事情永远不要再发生。”

说完,我抬腿疾步地跑去开门。

“吱……”打开门的刹那,我刚想叫出舒华的名字,却蓦然间愣住了。只见雷铭正铁青着脸站在门外,无神的眼睛正阴鸷地看着我。

“雷……雷铭?”乍见到雷铭的那一刹那,我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眨眨眼,几乎要相信这是我的错觉。

他憔悴了,也瘦了好多,眼圈也是乌黑一片就连他向来光洁的下巴满是胡茬,头发也乱糟糟的:身上那件原本洁白的T恤皱巴巴的,污脏成一片,还散发着阵阵汗臭,就像很久没洗的样子……

他这是做了什么?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然而我还来不及多想,他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长腿一迈就跨进了家门,对着我就开始发飓:“汪青青你在做什么?你掉了孩子怎么才住一天的医院就出院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你为什么不好好休息?你……”质问的话在目光膘到从我房间出来的黄焱身上时嘎然而止。

“黄焱?”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将家里里里外外扫视了一遍,确认无误是我们家后,这才一下子气急败坏起来,“汪青青,他怎么会在这里?你竟然把黄焱领到我们家里来?你们在干什么?啊?你们刚刚在干什么?”他扼住我的手腕死命地摇晃着问。

“放手,雷铭你给我放手!”我被他摇得全身发疼,加之他话里的意思明摆着就是怀疑我对他不忠,于是也气怒了起来,用力挣开他的手,我倒退了数步,这才狠狠地瞪他,“我们刚刚在干什么?你认为我们能够干什么?雷铭,我才刚流产,你认为我们能干什么?”说着说着,我气也不打一处来,出口的话也不再客气,“让我来告诉你,那天你从医院走了之后,一直是黄焱在照顾我你知不知道?而你呢?却连一个电话都没有……雷铭,你现在来质问我这些,你觉不觉得心里有愧?”

果然,我的话一出口,雷铭的眼底泛出了一丝愧色。但随即他急切地开始解释,“青青,不是这样的……那天我在医院里和你吵完架出来后我就后悔了,真的。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是不是青青?只不过当我后来回来找你的时候你已经离开医院了。我知道你肯定是被黄焱带走了,我心里着急回来见你,但苏姐那边的工作又的确放不下……所以我就只能先帮她把公司里的事情处理好再回来。而且我们公司有规定,为防止技术外泄,我们上班的时候是不能开手机不能上网的……而且为了把这两个月的任务压缩到这半个月内完成,我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合眼了……真的青青,我不是故意不打电话给你的,我没有不关心你……只是苏姐那么信任我,把技术开发这一块儿全交给了我,我的确是放不下……”

然而他的解释却并未能让我信服,相反的却勾起了我心中那股无名之火:苏姐苏姐……满口都是苏政欣!叫得还真亲热!不过也难怪,我不是还亲眼看见过他们一起上酒店,然后又相拥在一起的吗?

想到这一点,我的心就瞬时间凉透了下来。冷了脸,定定地看着他,“是吗?原来你是这么的关心我啊雷铭?我今天算是受教了!”

雷铭起初还一脸讨饶地看我,一听我话里的意思不对,一下子也眯起眼,冷却了神情,“汪青青,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冷哼一声,“我没有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你把你的苏姐,把你的工作看得太高了——哦,不,或许应该说我在你心底从来就没有什么地位不是吗?所以你才能这么放得下我,在我最需要你在身边的时候依然去忙你的‘事业’……既然如此,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一听我的话,雷铭顿时气得眼中冒火,目光如刀般地逼视过来,在恨恨地剜了我一眼之后,继而又转向一旁的黄焱,继而又仿佛什么都了然般地笑了开来。“哦……原来如此……没什么好说的了?那他呢?”他伸手指向黄焱,眼底开始充血,“这几天就是他在照顾你,在你最需要别人照顾的时候在照顾着你……那你现在是想怎样?跟我离婚?然后跟黄焱好好的说说话,沟通沟通?”

“你……”雷铭话里带刺,一下子刺痛了我的心。

然而雷铭却依然不依不饶,“还有,你说他只是在照顾你?好,好啊!照顾到家里不说,还照顾到房里去了?这样的贴身照顾,汪青青,我今天也总算是受教了!”他恶狠狠地朝我吼。刚吼完,他电话的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他怒瞪着我,从裤子里摸出手机,接起,“喂?”语气不善良地吼,但当听到对方声音的时候,他面上的神情却突然一缓,“哦,苏姐啊?嗯,没错,找到青青了……嗯,你放心,我过几天就回来……嗯,谢谢……”

我怔怔他那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讲话技巧,手指握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往他的身上招呼。

好,好得很啊!跟我讲话的时候那么凶巴巴的,然而苏政欣一个电话,却立刻让他由钢铁变成了绕指柔!这算什么?他雷铭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底,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于是,趁着他讲电话的机会,我猛地回过头,拉住正忤在原地的黄焱,“黄焱,我们走!”随即就想向外走。

不为别的,只为避开雷铭,避开这个让我难堪的一面。

雷铭见我要走,顿时急了,匆匆忙忙地跟苏政欣说了声再见,挂了电话,一下子跑过来将门给堵了个严实。

“汪青青,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他满眼愤怒却又无奈地问我。

我偏过头不想再理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令我窒息的地方,离开他,“我不想怎样,就想离开你!”至少,避开你与苏政欣那么亲热的一面。因为他对苏政欣的好,会让我不断忆起那天晚上,我失去了肚子里最重要的小生命。

也提醒着我,我真的很失败。

听了我的话,雷铭懊恼地耙了耙头发,沉声叹了口气,再抬头时,眼底却闪动着绝决的光芒,“汪青青,我到底做了些什么让你这么讨厌我,连跟我呆在一起都那么的不情愿?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我撇过头,堵气地不想说话。

雷铭突然语气一沉,“还是……你真的不想再跟我在一起,想要离婚?”你心里又何尝真心地想要跟我在一起过?否则你根本就不会这么对我!在那一秒我差点冲口而出冲着雷铭大嚷,但理智却让我又生生地住了口,就这么沉默着。雷铭歪着头等了半天想得到我的答案,却料不到我只是偏过头不说话也不理他,于是他似乎在心底的猜想都得到了映证,一时间,狂风骤雨开始在他的眼底凝集。

“好……好得很!离就离!汪青青你做这么多的事不就等得是这一天么?我成全你!我还不稀罕了我!”他挺直胸脯朝我大吼。每一声嘶吼都像一把刀子,一下一下捅在我的心上,翻搅得血肉模糊。

眼底有水气在聚集,我赶忙低下头使劲地眨掉,然后抬头看他,很平静地对他道,“随你。”然后拉着黄焱的手就要往外冲。

却被他攫住了手臂,又生生地拉了回来,“你要去哪里?”他气怒地问我。我一把挥开他的手,“我想去哪里你管得着吗?别忘了,是你说的,我们马上要离婚了!”我抬眼直直地看他,充满着嘲讽,“怎么,刚刚说的话就想反悔?”我故意说着反话。

其实在我的心底,我真的好希望雷铭仍能像以前那样待我,就算我们吵了再大的架,下一秒,他也会回转身来劝我,来哄我,把我抱进怀里亲吻……而现在,我是那么的不确定呵!

如果……如果他能像以前那样来哄我;如果他能跟我认输……

天知道,我只是想要他证明他爱我,无论如何……只要他爱我!

但事与愿违,听到我这么说,雷铭目光一冷,却有什么终于幻灭了。他再也不像往常一样的来哄我来宠我,来说好话装小受的逗我开心,反而银牙紧咬,一时间爆发了所有的情绪。

“好,好……你想走,你想离婚,我成全你汪青青!反正现在孩子没有了,我和你之间这唯一的一点联系也就断了……你要走就走啊!”他指着身后洞开的房门冲我吼。

我凝泪锑他,听到他的话,心里一片荒凉与冰冷。果然呵,他只是为了孩子而勉强跟我在一起的……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不是吗?只除了我一厢情愿地以为他爱我,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我……而如今,他能温柔以对的人只有苏政欣,他连跟我说一句好话都已经变得那么的不耐烦……既然相看两厌,我还能霸着他妻子的地位多久呢?更何况,就像他说的那样,我连孩子都失去了,我连和他最后的一点联系都断了……

我还有什么可以奢望的呢?

你输了汪青青,你彻彻底底的输了。输了人,更输了心!

于是我终是抬起头,努力地维系着自己最后的一丝尊严,悲伤地看了他最后一眼,拉起黄焱的手,“黄焱,我们走!”抬腿就走出了家门。

“乒乒乓乓……”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摔东西的声音。我们刚刚吃完饭还来不及收拾的碗全都遭了殃,听声音就知道被摔得尸骨无存。

下一秒,雷铭冲到楼道上,冲着已经走到楼梯间的我大吼,“汪青青,我们离,明天就离!明天我们就回老家扯证,离!”

我平静地看着他一脸抓狂的模样,好半晌,挤出一个字:“好!”

113

浑浑噩噩地下了楼,我的脑海里像是被人塞进了湿湿的海棉般,无法思考,无法知觉,也无法说话。牵着黄焱的手早已放开,我一个人痴呆地向前走着,任眼泪模糊着双眼,看不清脚下的路。

就这么傻傻地走在路上,走着,一直这样走下去。

雷铭最后时刻跟我说的那句离婚话一直在我的脑海里盘旋着,像秃鹰一般,啃噬着我的心脏,血淋淋的将我整个人剖解支离。

原来如此呵,他这次回来,只为和我谈离婚……他要永远的离开我了——不,或许应该说,他不再要我了!

那那些曾属于我们的快乐呢?那些曾属于我们的回忆呢?也一并抛掉了吗?那些快乐,曾经是那么明明白白地走进过我们的生命,融入过我们的骨血啊!现在,却可以那么容易的说抛掉就抛掉,说放弃就放弃……

原来,爱情与快乐的距离,就只有那么短。短到我甚至还来不及触摸,就已经消逝不见了踪影。

脚下突然一葳,我一时不察,顿时身体下向一倾,“啊”的痛呼出声。

从刚刚到现在一直跟在我身后沉默不语的黄焱立刻跑上前来,一下子扶住了我的身题,“青青,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没事……”机械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却看到原来不知何时,我脚下的抱鞋竟卡到了巷子里那用青石板铺就的路面的一处缝隙里。而这条路我已来来回回不下数干次,竟从没有看到这里竟然有个缝隙!

于是所有委屈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我一屁股坐到地上,狠狠地捶着自己的腿,又狠狠地捶着卡到我的路面,号啕大哭了起来。

“雷铭欺负我,你们也欺负我!好啊,到底要怎样,都冲我来啊!都冲我来啊!”我的哭吼声惊天动地,顿时引来了巷子尽头处几家做生意的小馆里的人所有的注意。无论是老板、小工还是三三俩俩坐在里面喝酒吃饭的人……此时全都无一例外的探出了头来一觑究竟。

见太多人在观望这一幕,脸上都带着责备的神情,都以为黄焱欺负了我。黄焱有些不自起来,手忙脚乱地低下身推了推我,“青青?青青别再哭了……”他近乎哀求地对我作揖。

我嗷嗷大哭着,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哪里有空理他?

黄焱急得没了办法,再扭头看见所有人都在对他指指点点露出一脸的不赞同,轻叹了一口气,他伸出手,蓦地将我打横抱起就快步地向外走。

而我窝在他的怀里,想到雷铭刚刚说的话,越想越伤心,根本止不住自己的眼泪。正在黄焱急得没有办法的时候,巷子口突然闪过两个人影。一男一女,女的在前面暴走,男的在后面狠追,由于天黑,我根本看不清他们的样子。

两个人影离我们越来越近,就在快要与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不知是否是借着灯光让他们看清了我们的样子,那女的却突然停下了脚步,“黄焱?青青?”赶忙凑上前来看我。

我止住哭,抽抽噎噎地一看,才发现原来是舒华和方呈回来了。当下又觉得委屈,硬挣开黄焱的怀抱下地,“舒华……”一下子抱着舒华,哭得惊天地泣鬼神。方呈也走了过来,关切地看了看我,转头问黄焱,“发生了什么事黄焱,青青怎么会哭得这么伤心?”边说还边像一个大哥哥似的帮我拍拍背顺气。

黄焱叹口气,手指着我家窗户,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陈述:“你们刚走不久,雷铭就回来了。又和青青吵了一架,又说到要离婚……所以青青就跑出来了。”听黄焱这么说,舒华顿时火了,薅了薅袖子,“雷铭这个王八蛋!老娘今天跟你拼了!”一把推开我,转身就怒气冲冲地想往我家里冲但走了两步,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又停下脚步,小小心地扭头看向我们,“呃……你们……你们谁陪我上去找雷铭算账?”

一时间,冷空气在我们上空盘旋。

方呈气怒,一把上前将舒华薅了回来,立正站好,“场面已经够乱了,你啊,拜托就别再跟着搅局了好不好?”

继而又转头问黄焱,“黄焱,那今晚怎么办?”他担忧地看了我一眼,“青青今晚住哪里呢?”

黄焱默了默,又看了我一眼,“舒华?”转头看向舒华,问,“青青今晚方便先去你那里打扰一下吗?”他顿了顿,又睨我一眼,“她一个女孩子家,住我或方呈那里的话都不会很方便。”

舒华一听黄焱这么说,立马拍拍胸脯,“这有什么问题?青青今晚就住我这儿了!”说完又揽着我的肩,“咱姐们儿今晚好好聊聊!我们都好久没聊天了!是吧青青?”

方呈瞪地一眼,“拜托,青青现在身体不好,你让她多休息知道吗?”他冲舒华吼。

舒华得瑟一下,马上又挺直了腰板,“知道了!”扯开嗓门又吼回去。安排好了我的去处,方呈与黄焱于是开车送我们去舒华家。我上了黄焱的车,而舒华却被方呈扯到了自己车里。

一路上,黄焱小心地开着车跟在方呈的车后左拐右拐,表情很严肃,也不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问题。而我靠在车窗玻璃上,感觉经历了刚刚那阵痛哭后,已经没有了力气,只想好好地躺着睡上一觉休息一下。

终于,就快要到舒华家的时候,黄焱突然发问道:“青青……你明天真要跟雷铭回老家离婚吗?”

我浅浅的正要入睡,整个人就如同从九天玄庭坠入人间般云里雾里的,听黄焱突兀的一问,顿时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坐直了身体,望向窗外,竟有些不知所措。好半晌,才“嗯”了一声。

“既然这是他想要的,那我就成全他好了!”我故作轻松地说。天知道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里有多难过!

“那……”黄焱考虑了一下,“明天我送你回S市吧!”他用的虽是祈使句,但语气听来却容不得我拒绝。

我一惊,直觉地想要推拒,“不……”

“青青,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你认为你能去长途汽车站搭车么?”他打断我的话,回头看我一眼,“我只是不想你这么劳累而已。”怜惜的看我,“所以,让我送你回去吧!”

一时间,我有些手足无措。黄焱的话在情在理,根本没有半分让我拒绝的理由。但私心里,我却仍然对雷铭存在着一丝希望……

也许我跟他之间,的确有些什么误会……

见我眼神闪烁,黄焱突然一踩刹车,“吱”的一声巨响,由于惯性的作用我差点被抛到车子的挡风玻璃上。

然后他倾上身来“你干嘛?”我下意识地向后一躲,瞪眼看他。

他笑,却仔细地凝视着我的双眼,似要看穿我内心深处所有隐藏的秘密,“我想看看……你决定和雷铭离婚的决心到底有多大!”

“……”我被他的话震得哑口无言。

他说完话,坐直了身体,转过身子不再看我,直盯着远处的路灯和柏油马路,又继续地发动汽车前行。

“青青”,他再次低低地唤我,却是语重心长,“我不知道你的心里到底有多爱雷铭,爱得有多深……但请你好好想想吧,你们的爱情自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就连婚姻……也是错误的不是吗?既然如此,你觉得你还有必要将这段错误延续下去吗?”

“……”面对他的话,我哑口无言。因为他的确说到了最痛的地方。

见我不说话,黄焱深深地看我一眼,又转过头继续道,“青青,人生的路有无数条,你为什么硬要钻进一各死胡同里不出来呢?”

“……”我依然不言不语,望向窗外闪耀的霓虹和昏黄的路灯一起,映照着这个原本多情的城市,只觉得现在只剩一片凄凉。

不可否认,黄焱的话说得都很对。人生有无数的选择,也有无数种可能。现在放弃,也许会是最痛的,但将来……疼痛会过去,伤口也是会好的。

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啊!那么多年的风风雨雨,陪伴在我身边的都是雷铭啊!我们一起走过了最懵懂无知的幼年时代,我们一同经历了青葱岁月给我们的洗礼,我们也相携走过了漫漫的求学之路……好不容易,我们走到了今天…

却当真到了分岔的路口了吗?

爱情,当真不能存在在我们的生命里吗?

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才走到了今天,我们才刚结婚……怎么就一切都走到了尽头?

亦或,就像陈碧玉说的那样,我真的不配得到幸福吗?无论是黄焱,还是雷铭……

不!我汪青青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即使是命运,我也一定要向命运宣战!对,明天,就在明天!我一定要问问雷铭,我要问他一一他到底有没有爱过我,他到底……还当不当我是他的妻子!

于是,面对黄焱执意要送我回老家的要求,我选择了沉默。

心里,却暗暗下了决定:明天,我一定要向雷铭问个清楚,在他心目中,我到底有多少的份量!

我汪青青要尽全力的,挽回自己的爱情!

114

于是,经历一夜的辗转反侧,第二天一大早我辞了舒华,便打了个车紧赶慢赶地回到了家里,由于昨晚出来得匆忙我没带钥匙,于是我用手拍门拍了好久,才听到里面一声低咒,接着门被“哗啦”一下打开,雷铭睡意朦胧且火大地站在门边,“该死的,谁这么早……”待看清敲门的是我时,顿时噤了声。

“你回来干什么?”他维持着手拉着门把的姿势,不阴不阳的问我,也不让我进门。

我看到他眼眶下面淡淡泛起的黑眼圈,显然休息了一晚也没有恢复,不禁有些心疼。

“我……”近君情怯,我嗫嚅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回来拿东西……”只能胡乱地找了个理由就往屋里钻。

他却一把揪住我的手,面色不善地问我,“拿什么?户口本?结婚证?还是身份证?”

我眨眨眼,“不……”我企图解释。

他却压根不听我的话,靠在门边,双手抱胸冷冷地娣我,“我说汪青青,你就这么急不可奈地想要和我离婚吗?和我在一起你当真觉得这么痛苦,痛苦到甚至觉得一天没离婚都觉得不能安心?”他仍是句句带刺。

我有些无奈,“不是这样的雷铭,你听我说……”

“我干嘛要听你说这些?”雷铭却倏时间怒吼一声,“汪青青,如果你想说你跟黄焱是怎么相遇的,怎么发现对对方还有感觉,怎么样背着我又在一起的……对不起,我没兴趣知道,我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他越说越激动,一时间竟红了眼眶。

背转过身,他快速地走到桌子旁,只留给我一个背影,“要拿什么快拿,要找什么也快找!不就是离婚吗?我知道了,我等会儿梳洗后就去长途车站搭车回老家,直接去民政局!今天谁不离谁是孙子!”

我静静地看着他颤抖的背影,听着他口里那伤人的话,一时间,一种莫名的情绪也在我心里翻腾开来。

“雷铭,谁想离婚了?是你先提出来的要离婚好不好?一直一直,离婚这件事都是你在提!”我控诉地道。

雷铭听我这么说,浑身一震,蓦地回过头来怒瞪我,“是,离婚这件事是我提的,但那又怎么样?你……你要不是和那黄焱搅在一起,我能提吗?汪青青,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雷铭不是任你和黄焱耍着玩儿的主!”他的话里明明白白的在告诉我他在怀疑我和黄焱有什么龌龊,一时竟让我又怒又恨,“我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和黄焱耍着你玩儿?雷铭,说话可得凭良心,我和黄焱哪里不清不白了?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他冷冷一哼,别过头去,“做没做,你自己心里清楚。”见他跟我横,我气急,也恶语相向,“对,就算我们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又怎么样?你雷铭就很清白吗?你和那个苏政欣之间怎样怎样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和苏政欣?”雷铭听我这么一说顿时蒙了,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叫,“我和苏政欣?汪青青你今天可得把话给我说清楚,我和苏政欣之间怎么地了?你别自己理亏还含血喷人!”

我跳脚起来,恨不得一个巴掌扇到他脸上,“我含血喷人?我怎么含血喷人了?你说你和苏政欣清清白白?呸,骗鬼去吧!”我都亲眼看到了他还不承认!而我和黄焱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却硬要被他扣个屎盆子在头上,不气?那才真是见鬼了!听我说得这么笃定,雷铭也一下子较了真,双手往腰间一叉,他摆出一副要找我理论的姿势,“好,你说我雷铭和苏姐……不,苏政欣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地方,你说啊,你说啊!”

我于是也来了劲儿,薅起了袖子,“好,你要我说是吧?我就说给你听!你以为我那天为什么会到M市去?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掉掉孩子?我告诉你雷铭,我都是为了……”

“青青!”正当我准备把整件事的所有始末全一股脑地倒出来的时候,突然一声低沉的声音响起,成功地打断了我话,也让正竖着耳朵准备听我控诉的雷铭一愣,倏时间眼睛开始冒火。

我顺着雷铭的目光转过头,却见黄焱正气喘吁吁地站在我家洞开的房门外,神情中似乎有一丝慌乱,但见到我,却马上绽开了笑容,“青青你怎么一个人就回来了?昨天晚上不是说好了我拿车来接你回老家办理离婚手续的吗?”他踱到我的面前,伸手握住我的手,仍是一派温柔的笑着,爱怜地抚抚我的发,“你看你,也不等我就一个人跑回来了……我刚刚去舒华家接你的时候听到她说你早饭都没吃就走了,我真担心你一个人出什么事,所以赶忙过来了。你看看你的身体,还没养好呢,哪里经得起这个的折腾?”

在黄焱说这番话的司时,我似乎听到雷铭的拳头握得咯嚓咯嚓的响。

下一秒,雷铭冲到黄焱的面前,一把提起了他的衣领,“黄焱你想做什么?别忘了,当初是你自己放弃青青的,是你自己不要青青的!你现在在做什么?青青现在可是我的妻子!”

黄焱冷冷地看着他,“就快不是了!雷铭,在你用非常手段得到青青又冷落她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

“你……”雷铭怒目圆睁。

黄焱却轻松地扳下雷铭扣住他的手,转过身来走至我面前,轻轻地拨住了我,“青青,快收拾东西,我们走。”

“……”我忤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抬眼越过黄焱的肩膀看向雷铭,希望他能开口挽留我,却看到他一脸愤愤的样子,见我看他,竟将脸一扭。

“青青!”黄焱又在催促。他的眼神里满满的都写着不赞同。

算了算了,反正雷铭很是明白了,他就要和我离婚了,我还有什么可以留恋的。所幸的,我们没有孩子,亦不用担心财产分害的问题,大不了就是铺盖一卷,从此各过各的。

想到这里,我再看了一次雷铭,但见他仍然没有挽留的表示,于是心里一横,冲进自己的房间将自己的所有证件装进包包里,然后走了出来,扯了黄焱,“黄焱,我们走!”就往楼下冲去。

“汪青青!”就在我和黄焱刚走到楼道口时,雷铭突然从里面冲了出来,急急地唤我。

我以为他要开口求我留下,立马回过头,“什么事?”

雷铭却在我对上他的眼晴时一下子沉默了,眼神闪烁地过了半秒,这才抬起头瞪我,“到了S市直接去民政局等我,我一会儿就打的过来和你签字,离、婚!”心一下子荡到谷底,我气得牙都快咬碎掉了,“放心,没你签字我就离不了,所以我一定会等你!”我冲他吼。

“哼!”听我这么说,也不知他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总之冷冷地一哼,瞪我一眼,然后转身摔门,进屋。

“什么德行!”我咬牙切齿地鄙视他。

车行驶上了高速,以极快的速度向S市驶去。我看着道路两旁那些熟悉的景物,想想两个月前回家的时候是为了和雷铭摆平怀孕的事情,心里不免很是忐忑不安;而这一次回去,竟然就是为了和他离婚心……里免不了五味杂陈。

两个月……我们一起经历了二十年的岁月,共同生活了两年,到后来真的结合了,这段婚姻却仅仅维持了两个月……

多么可笑的一幕啊!可笑到让我想哭!

于是,我向黄焱开口:“黄焱,开慢一点,可以吗?”

多么希望时间可以暂时停留,可以停留在这一刻,让我能够多一些留恋,让我还能多一点忆起……和雷铭在一起时的温暖、快乐……

听到我的话,黄焱转过头来,眼神怪异地看了我一眼,又若无其事的转过身去,反而加快了车速。

“青青,有些事情早一些解决,总是好的。长痛不如短痛,你懂吗?”

我愣了愣,知道我的心事被他看穿,于是逞强地道:“哪有,我只是觉得你开快了……容易出事嘛,我是在关心你!”

“是吗?”黄焱轻轻地开口,只留给我一个侧面,“那你不用担心,我在美国的时候就考了驾照,开车一向很稳的。况且有你在,我一定会注意的安全的。”丝毫不减速。

我被他堵得再也没有语言,于是只能不再讲话,转头望向窗外。

115

车开得很快,两个钟头的车程,黄焱缩短了半个小时。到了S市,下了高速,他又问我:“民政局怎么走?”

“……”我又默了默,为抱延时间,又想了一个招数,“要不……我们先回我家去玩玩儿?好久没见到我的父母了,我很想念他们。对了,黄焱,你如果看到我爸妈的话你也会很喜欢他们的,他们人很好的……”

“嗯。”黄焱点点头,打断我的话,“青青,你想念你的父母这可以理解,但你最好别忘记了你现在回来是做什么的。如果你现在回家,你爸妈问你和雷铭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回答?”

“……”我又一次哑口无言。黄焱又一次把我心底的计较明挑了出来。他太聪明了,几乎和雷铭一样,太了解我了,我的招数他都清楚。

“那你现在是去民政局还是要回家?”黄焱又偏头问我。

我堵气地往椅背上一靠,“民政局!”我才不要让那个死雷铭觉得我怕了他!既然结婚是他先提出的,而且也是他不对在先,那既然他不来挽留我,我就绝不回头!

黄焱于是浅浅的笑了,似乎对于我的做法感觉满意。偏偏头,“那青青,你总得告诉我去民政局的路怎么走吧?”他无奈地问我。

我于是给他指路,S市本就不大,左拐右拐了几各街后,我们就已经来到了民政局外面。

于是我和黄焱开始在车上等,等雷铭坐车过来和我们见面,也给我最后的一个决定。

终于,在黄焱的车里听了近两个小时的音响之后,雷铭真打着一辆面的过来了。

下了车,走到我们车前,他敲敲窗,我摇下窗,看到他今天已经换了一件白色的T恤,胡子刮了,头发也洗得干干净净的,整个人看来也清爽了不少。

“雷铭你……”我刚开口。

“汪青青,你还真在这里等我啊?”他却朝我大吼起来。往车里望了望,待看到真是黄焱在开车时,他的脸都绿了。

我怵了怵,转而又虎下脸冲着他也吼了回去,“你鬼叫什么?你不是说要离婚吗?你不是叫我在这里等你的吗?现在又在这里鬼叫鬼叫的,你吃错药了啊?”气怒地打开车门,下车,捧门。

真搞不懂这人是哪根筋不对了,反复无常的。什么都他说了算,我已经什么都在让着他了,他还要我怎么样?

见我下了车,雷铭于是双手叉腰瞪视着我,“那现在是怎样?来都来了,进去?”他一手翘起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民政局的大门。

我气结,“进去就进去,谁怕谁啊!”

听到我的话,他的脸反而更绿了两分,“好,进去就进去!现在就进去!”说完也不理我,抬腿就往里走。

好吧,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他还不服这个软,既不挽留也不给我一个解释,我于嘛要低这个头自讨没起儿啊?到时指不定他还会怎么笑话我呢!

于是我也不甘示弱,脚跟脚地撵了上去,生怕一个不小心比他晚进去会被他笑话说我不敢跟他离婚。

于是我俩就这样一前一后地民政局的离婚登记处里走去,我大病初愈,走过一段路之后就已累得气喘吁吁了,刚想叫他停下来,但一想到现在的景况,我又咬咬牙,拼了命地往前冲。

已经输了人了,在气势上我怎么也不能再被雷铭给比下去!

但冲了几步,却发现不知何故,雷铭的脚步突然间慢了下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到了后来就几乎已是在散步了。我见机不可失,赶忙跑上前,几乎与他平行。他转过头看我,我也转过头看他,当我们目光相撞的那一刻,又各自迅速地转开,“哼!”齐声的冷哼。

经多番询问,我们终于找到了民政局的离婚登记处。令我和雷铭黑线的是,离婚登记处竟然就跟结婚登记处在一块,并称为“结婚离婚登记处”,真是结婚离婚一各龙服务啊!

站在登记大厅外面,我看着离婚登记处的办公桌里面那一男一女正在办公的两个工作人员,心里突然踌躇了起来,就像结婚时一样的害怕。一想到我和雷铭只要跨进了这个门,待出来的时候,我们就已不是夫妻了,心里就难免有些感伤。其实,虽然结婚的时候我是迷迷糊糊的,但既然和雷铭已经结了婚,我就没有想过离婚这种可能,真的没想过!我以为我们也可以像我们的父母一样,恩爱一生,相携一生的。可为什么……到后来,我和雷铭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孩子没有了,婚姻也……

伤怀里抬头看看雷铭,却发觉他也正在看我,眼底有着浓浓的不舍。于是我想再跟他谈谈,尽量地为我们的婚姻做最后的努力,“雷……”

可话刚开了个头,雷铭却神情一凝,“干嘛?要进去就进去,这一次我让你先走!”竟然语出挑衅。

娘的!我一下子火了。

“进去就进去!谁进去晚了谁就是猪!”我大吼一声,震得整幢楼都在颤抖,然后抬腿就往离婚登记处走。

“喂,你骂谁是猪呢?”雷铭也两眼冒火地跟了上来,“汪青青你给我说清楚,我这是绅士风度在让你呢,你竟然还骂我?”

我睨他一眼,“你?就你这德行还能叫绅士?得了吧,少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说完又抬腿欲走。

“汪青青你给我站住!”雷铭又一声大喝追了上来,脸色铁青,“你这是做什么?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明明是你和黄焱之间……”

“别说我,雷铭,我可和黄焱什么事都没有,你别乱把绿帽子往头上戴!要这么说的话,你和苏政欣之间……”

“我和苏政欣?我和苏政欣之间怎么了?你今天倒给我说个二四五来!”

“你自己知道!”

“我就是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和黄焱背着我不知干了什么破事儿!”

“你!”

“我?我怎么了我?”

“……”

“……”

于是,整个办证大厅处都寂静了下来,无论是工作人员,还是来这里办理结婚离婚登记的人们金都回过头来,一脸错愕地看着我与雷铭吵得天翻地覆。

最后,还是离婚登记处的工作人员反应快,一看我们这个架势,那个男工作人员立刻热情地跟我们打招呼:“两位,两位……你们是来办理离婚的吧?来来来,过来!”

我和雷铭正吵得热火朝天,听到他招呼,立马同仇敌忾地朝他翻脸,“要你管!”转过身正要继续吵。

想想不对啊!于是立马又冲了过去,争先恐后的拿出自己的证明和手续,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拍:“我们离婚!”异口同声地吼完,又意识到我们似乎太有默契,于是对看一眼,又冷哼一声转过了头去。

然而也不知是我和雷铭都憋着一把火,所以力道很大的关系,还是民政局的电脑都已经老到退休状态,我们这重重地一击,那台电脑竟“吧叽”一声,直接当机了!

“小年轻,别这么激动嘛,有话好说,有话好说!”那工作人员一见此状顿时额头冒汗,赶紧边擦汗边重启电脑……

我和雷铭对看一眼,一屁股坐到板凳上,背对着背,互不理会。

好不容易电脑重启成功,却又听工作人员“咦”了一声,怯怯地看了我们一眼,刚要开口说什么,又硬生生地住了口,冲我们打哈哈:“你们要离婚,哈?”我和雷铭动作一致地转头看他:“嗯,是啊!”

工作人员擦汗,“好好好……”赶紧拿出手续为我们办理起手续来。

于是又是一番折腾。工作人员先循倒劝了劝我们,我心里有气,但仍眼望着雷铭,希望他能反悔说不离,但没想到这孩子这次却跟鬼上了身似的倔了起来,冲着那个工作人员眼一瞪,“我只有一个字:离!”一听他这么坚持,我一下子就火了:好哇雷铭,我还没说离呢,你倒说了!是什么让你这么坚持要离的?苏政欣吗?先前,我还在为你开脱,想说自己也许是看错了,亦或是真误会了什么,但现在看来,倒真是这么一回事儿了!

于是我终于不再心软,就在那个工作人员转头要问我的时候,我抢先开了口:“离,离就离!”说完,我挑衅地看了雷铭一眼:谁怕谁呀!又惹来他愤怒的一瞥。

见我们双方都达成了和平离婚的协议,一切手续也都做足了,工作人员于是也不再多劝,各自拿出了一份离婚协议书让我们分别签字盖手印。

我拿起这份离婚协议书,想着上次结婚的时候是雷铭先签的字盖的手印,这一次我可绝不能再输给他了,于是看也不看地就拿过笔,刷刷刷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抹了印泥,“啪”地一下,将指印盖到了名字上。

回过头来,正想向雷铭炫耀一下我的爽快,却看见雷铭正怔怔地看着我刚刚那一系列的动作,神情满是绝望,脸色也有些苍白。

我被他这样的神情震得一愣,正要细想,却见他头一低,手握笔刷刷地也在离婚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郑重地盖了章。

当我和雷铭走出民政局的时候,手里就已然拿着一个写着离婚两个烫金大字的绿本本,一如我与他两个月前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一样,只不过我俩现在又恢复了单身的身份。

从此之后,我与他终是陌路了。

叹了一口气,看了看手里那个又把自由还给了我的绿本本,我心里真是百感交集。想当初为了不结婚,我使尽了全力,想尽了所有的办法……却终不能如愿地被我妈揪着耳朵拉进了办证厅,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而如今,我明明已经安下了心,想要用心地经营好这一段属于自己的婚姻,想要经营好自己的幸福……可偏偏天意弄人,我和雷铭就这样的分开了,甚至分得这么轻易……

这个世道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结婚离婚都可以这么轻松,轻松到就像孩子在办家家酒?

如今,还是剩下我一个人……

可笑呵,讽刺呵!

和雷铭一前一后刚一走出民政局的大门,黄焱就迎了上来,一脸焦急地看我,“青青……”却在看到有气无力的我捧在手里的离婚证时,神情明显的一松。下一秒,他紧紧地将我拥进了怀里。

“青青,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他柔声地安慰着我。我无神地抬眼看他,“是吗?”

可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痛得让我不能呼吸?

转眼,看着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那个和我一样绿本本的雷铭,看到他冰冷而绝望地看着黄焱与我的相拥,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快步的离去……

不,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我要的不是这样!在那一刻,我几乎这样大叫出声。

脚,似乎不由我控制的想要跟着他的步伐而去,去追他回来……却又生生地止住了。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我已经没有了资格。

突然间一神伤悲涌上心里,再也抵不过那种伤心欲绝的心痛,我扑到黄焱的怀里,痛哭失声。

116

爱过伤过哭过痛过之后,要来的终是要来。我离婚了,这么大的一件事不可能不让父母知道。于是,我选择了回家,勇敢地面对父母,面对自己最亲的,也永不能欺骗的人。

对于我做的这个决定,黄焱表示理解。他原本也想跟着我回家去见见我的父母,但被我以我才刚离婚,他现在跟我回去的话会让人误会的理由推谈了过去。于是他把我又送到了我家楼下。叮嘱我要保重自己的身体,这才开车离开S市回Z市去了。我看着他开车走远,回转过头来,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离婚证,想着待会儿跟父母的说辞,在家门口的院子里踌躇了良久,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将离婚证放进自己的皮包里,勇敢的上楼,准备面对即将来临的狂风暴雨。

当我回家的时候,妈妈和我“以前”的婆婆竟然双双不在家,只留下爸爸和我“以前”的公公——雷叔叔正坐在我家的客厅里下棋下得热火朝天。见到我突然回来,二老俱是一惊,赶忙上前拉过我关切地问我的身体,问我怎么突然回来了,问我肚子里的孩子还好不好……

我被两个老人关切的问话问得心里一阵阵揪主的疼,好不容易稳住心神,想要告诉他们我和雷铭离婚这件事的时候,没想到雷铭竟然也突然后我一步回到了家里。这下可好,爸爸和雷叔叔看到我们“同时”回来,高兴得不行,赶忙着要去给各自的老婆打电话,说妈妈和何阿姨正在一起买菜,正好叫她们多买一点,今晚我们两家人吃个高兴。看着二老颠颠儿着去打电话时那略显蹒跗的身影,我一时间真没有了向他们说明这件事的勇气。不觉间又怯怯地,求救般地看向雷铭,却见他也正用一双悲伤的眼神看我。收到我求救的信号后,他睨了我一眼,便负气地别过了头去。

下一秒,他鼓起勇气,上前,盖了我爸的电话,又拉回了正要进家门的雷叔叔一起坐下,这才和我一起,很郑重地对二老道:“爸,汪叔叔,我和青青……”

“呃,雷铭,弄错了吧?”雷叔叔一听他叫我爸为“汪叔叔”,顿时有些不满了起来,纠正儿子道,“你这孩子!应该要叫爸爸或岳父才对!”

听雷叔叔这么说,雷铭眼神一痛,继续开口,“汪叔叔,爸”,他仍未改口,“对不起,我……我和青青今天回来,就是想要告诉你们一句……我们……我们离婚了……所以请二老原谅我们……对不起!”

“呃……”爸和雷叔叔被煞到,一愣,继而面面相觑……

“哈哈哈哈……”突然二老迸出一阵大笑的声音,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

笑过之后,雷叔叔严肃了表情,一瞪自己的儿子,“雷铭,你在说什么傻话呢!离婚这种事可是你们翕来开得玩笑的?真是的,一个臭小子,一个小丫头片子,合起来吓唬我们考验我们心脏承受能力呢吧?告诉你,我们可不吃这一套!”

“是啊是啊!”爸也在旁边跟着附合,一脸不赞同地扫扫我,又看看雷铭,“雷铭,可不带着你们这样一回来就吓我们的啊!就算想给我们惊喜,也不能拿这种事儿来开玩笑,知道不?”听到二老这么说,雷铭也严肃了神色,将手放进裤子里,摸出了一个绿本子递到二老面前,郑重其事地道:“汪叔叔,爸,我没跟你们开玩笑,青青也没有。我们……刚刚已经去民政局……离婚了。”

当那个烫着金黄色的“离婚证”三个字的绿本子出现在二老面前时,这一次,无论是我爸还是雷叔叔都无论如何也笑不起来了。

“不,不可能!”雷叔叔喃喃着,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拿过雷铭手里的离婚证左看右看了半晌,就似在打量着它的真实性一般。待确定无误之后,又冲着我急切地道,“不对,还有一本……青青,你的拿给我看看?”他仍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我听话地从皮包里翻出了离婚证递过去,雷叔叔一把递了过来,颤抖着手与我爸一同戴着老光眼镜又将两本离婚证看了又看翻了又翻,这才“啊”的一声,雷叔叔直接瘫到了沙发上,再也爬不起来。

“爸!……雷叔叔!”见雷叔叔被气坏了,可把我和雷铭吓了一跳,赶忙跑过去,正欲去看雷叔叔气得有多严重……

“啪!”我的脸却重重地挨了我爸一巴掌,直打得我的头歪到了一旁。

不可置信地偏过头看向那个从来就很疼爱我,几乎没有碰过我一个手指头的爸爸……不敢相信,他竟然会打我。

却见他正怒瞪着我,一脸的痛心疾首:“汪青青,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好的,你们才结婚两个月,怎么一下子就离婚了?你和雷铭离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可怎么办?”

爸问到孩子的问题,一下子让我的心一痛。“爸……”我嗫嚅着,低头垂泪,“孩子……我不小心……把孩子流掉了……”

爸闻言脸色一白,“什……什么?”顿时两腿一软,手捂着心脏一下子也栽到了沙发上。

“爸……”我扑过去想要扶起他,却被他一下子打开了我的手,“孽障啊,孽障!不要碰我,你给我滚……”

“爸……”我哭着哀求。

“你们这是干什么呀?怎么会这样?”雷叔叔好不容易在雷铭的一阵倒腾下缓过气来,他喃喃着,两行浑浊的老泪竟淌了下来。伸出手,他攥着我爸的手,哀痛欲绝地叹,“老汪啊,我们这是造了什么孽哟!原本还说我们一同生活了二十年,现在老了还能当个儿女亲家,彼此间有个照应,却不曾想这对冤孽竟然……竟然……”他手指着雷铭和我,抖个不停。

爸亦抓紧了雷叔叔的手,亦是气得连说话都稍觉无力,“老雷啊,我……是我对不起你……”说到这里,他转过头来怒瞪着我,“汪青青,告诉我,你们俩是谁先提的离婚的?为什么要离婚?你们说!今天你们非得给我说清楚不可!”一句话,问得我和雷铭都低下了头,哑口无言。

为什么要离婚?我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我明明那么确定自己是爱上了雷铭,但和他离婚……又是为了什么呢?

沉默间,我看向雷铭,无声的,却也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但却见雷铭凝下神色,平静地开口:“是我,爸,汪叔叔。”他想了想,又道,“其实我和青青之间……并不是我跟你们说的那样……我们虽然在一起生活,但彼此间性格一直都不是很合。直到后来我们同了居,青青又怀了孩子……为了孩子,我才逼不得已和她结婚的。这些……青青心里很清楚。所以,现在孩子被青青不小心摔掉了,而我也觉得……觉得我们之间走到了尽头……所以我和青青商量了很久,还是决定分开的比较好……”傻子都听得出来他这些话是在把责任往自己的身上榄,但原谅我,我却分不出他说的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彼此间性格不合、逼不得已结的婚……我搞不清楚,这是不是就是我们这段婚姻给他的感受?

恰在此时,何阿姨和我妈相携着笑眯眯地回到家,看到我和雷铭竟然双双回了家,顿时又是意外又是惊喜,也顾不得看雷叔叔和爸坐在沙发上被我们气得半死的模样,赶忙上前各自拉了我们,又是打量又是关心,马上又提着菜直嚷着今晚要做好吃的给我们吃。

见此情景,爸气急败坏,坐在沙发上冲着就要往厨房里冲的妈和何阿姨就吼了起来:“还弄什么弄?两个孩子已经离婚了!离婚了你们知道么?怎么?还想庆祝一下他们离婚?”听到我爸的话,妈和何阿姨顿时愣了。

何阿姨转过头来,“怎么可能……”她拿眼去瞅雷叔叔,想确定我爸只是在跟她开玩笑,但一看到雷叔叔脸色铁青地坐在沙发上,顿时噤了声。

我妈也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茫然地看看我爸,又看看我和雷铭,“这……这不可能吧?青青……是不是我们哪里搞错了?”

听到妈和何阿婕质疑的话,我低下头来,除了内疚与自责之外,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向她们解释。

最后,还是雷铭站了出来,他先挺起胸膛扫了眼妈和何阿姨,然后长长的呼吸了一下,似乎在为自己打气,“妈,齐阿姨……对不起,这件事是真的。我和青青……真的离婚了……”在那一瞬间,我看到妈和何阿姨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机槭性地相觑了一眼,“不,这不可能……”又机械地异口同声道。

说完,妈看着我,用企求的眼神,小心翼翼地求证:“青青……你们……你们在跟我们开玩笑对不对?”

“开什么玩笑?”爸在一旁低吼,“离婚证他们都已经办了,没有通知我们,就自己办了!”

“那……那孩子呢?”何阿姨一听这个消息,最紧张的还是我的肚子里她的孙子。

“没有了,青青摔了一跤,流产了!”说到这里,爸已气得咬牙切齿,“你们家雷铭以前说爱青青,想跟青青结婚……现在他是因为孩子才跟青青结的婚,现在孩子没了,就离婚了!……真是对冤孽!冤孽!”

一听我爸的话,何阿婕整个人顿时崩溃了,“雷铭,你……你真跟青青又离了?你这孩子……你怎么这么糊涂啊?以前叫你不要娶,你千方百计的要娶,拼死拼活的跟我闹腾……现在怎么就……你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说着说着,竟冲上来就想要扇雷铭的耳光,“我当初是怎么劝你的,你说,我当初是怎么劝你的?你不听,你要和她结婚,说如果不能跟她在一起你就离家出走永不回来,非要我们接受……好了,我们接受她了,你们却……”

“小何!”我妈这一次却出乎我意料的冷静,见很少打儿子的何阿姨上来就要对雷铭左右开弓,她赶紧上前拦住了她,“小何,你冷静一点。我相信雷铭是个做事极有分寸的孩子,你先听听孩子们是怎么说的好不好?”她完,她抬眼睨我,“青青,你说!你告诉我,你和雷铭之间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闹到离婚这么严重的地步?”

“我……”在妈如炬的目光中,我突然不知该如何措辞。

最后,还是雷铭挡在了我的前面,勇敢地面对我妈的质问,“阿姨,对不起!这件事的确是我的错。之前你也是清楚的,青青和我之间……缺乏一定的感情基础,我们的结合,完全是因为孩子……所以,现在孩子没有了,我和她之间……所以阿姨,这件事请你千万不要怪责青青,这一切的错误……都是因为我……对不起!”说完,他郑重地冲着我妈鞠了一躬,又冲着所有家长鞠了一躬,“爸妈,汪叔叔、齐阿姨……对不起,我让你们都失望了。”看到他这样诚恳地道歉,一时间,所有在场的人都默然无语。

许久许久,妈妈摇了摇头,突然间像老了很多的样子,“不懂……我搞不懂……就算孩子没有了,就算你们当初的确缺乏感情的基础而结的婚,但雷铭你和青青却是这么多年一同走过来的啊。我们看着你们长大,看着你们读书毕业成家立室……就算真没有爱情,但凭着你们之间相互的了解与信任……你们之间也不该是如今这样的局面啊!想我们这一辈,有多少人不是这样过来的?有时候谈恋爱的时候就发觉感情不合,但碍于组织和所有人的关心、家庭的催促,不也都结了婚,生儿育女过得好好的么?就算有什么磕磕碰碰的,两个人之间彼此包容也就过去了不是吗?结婚,那是一辈子的大事啊!两个人的结合就意味着要一同组织一个家庭,要生儿育女,要照顾老小,要相濡以沫,要共同承担未来所有的风雨啊!怎么到了你们这一辈……结婚离婚就变得跟玩儿似的,一句为了孩子就结,一句感情不合就离……那么儿戏,那么不负责任!我搞不懂,我们都搞不懂了……”妈茫然地摇摇头,转身,牵着气得颤颤巍巍的何阿姨向外走,临走时还叫上了同样被我们气得手脚发软的爸和雷叔叔,“我们都出去吧,让孩子们好好想想。”

爸和雷叔叔站起来,跟着妈妈和何阿姨往外走,边走边叹气道:“现在的年轻人……不管了,我们再也不管了……”,爸妈一走,屋子里仅余下我和雷铭两个人相对着,坐着,沉默着。

许久,雷铭站了起来,一抹伤感的神色在脸上凝结着。“青青……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今后我们分开了,你……自己要保重!以前我的确有很多不懂事的地方,也的确让你很难受……但今后,希望我退出以后,你会真的过的很幸福。祝福你,青青。”说完,他长腿一迈,毅然绝然地转身离开了我的家。

我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呆呆地……许久许久,迸出一阵尖利的笑,笑得泪不可抑,然后扑倒在沙发上痛哭失声了幸福……

雷铭,没有了你,我还怎么配谈幸福?

由于雷铭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责任,所以关于离婚,爸妈都没有再怎么说我。晚上,我们一家人沉闷的吃了饭,爸和妈就早早地去歇息了。想来我离婚的消息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毕竟,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两个人,也是最希望我能获得幸福的两个人。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我听到从雷家门里溢出的破碎的怒吼声,质疑声,声声不绝于耳。想来雷叔叔和何阿姨正在记斥雷铭。但除此之外,我却没有听到雷铭有一丝一毫的辩解。

心,不觉间又痛了起来。

我搞不懂,真的搞不懂,我和雷铭之间到底是怎么了?以前我真的从没想过今生要和他共度的时候,只当他是弟弟的时候……他硬生生地撞进了我的生命里,走进了我的生活(奇*书*网^.^整*理*提*供),和我一起求学,陪我一起成长,生拉活拽的也要牵着我的手走进婚姻的殿堂;可是,当我真正的醒悟了,领会到了爱情的真谛,我真正的爱上了他想要跟他一起生活,想要和他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自己的未来的时候……他,却又如此轻易的放开了我的手,退出了我的生命,仅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独自舔纸伤口,H…好残忍,他真的好残忍!

雷铭,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如果不爱,当初为什么又要牵起我的手?

别过头,听着那隔壁传来的一阵阵的质问与怒吼,我的泪洒在了枕头上,浸出小小的一片水渍。

早晨的时候,我收拾好东西,辞过了父母,准备再回Z城上班口一开门,却与雷铭撞了个正着。

想躲,但已经躲不了了。只能悻悻地扬起一抹笑跟他淡淡地打了个招呼,“嗨,早!”

雷铭的脸上泛着一抹憔悴,见我开口跟他打招呼,他亦扬起笑,就跟小时候我们曾一起度过的无数早晨一样,“嗨,早啊!”低头,看看我的行装,“你这就要走了吗?”

我点头,又问他:“你呢?准备什么时候回M市?”

他耸耸肩,“现在。”

一听他这么说,我的脸顿时黑了几分:“现……现在?”那不刚好又跟我一起去车站?

见我神情不对,雷铭脸上有了一丝失意,但很快地他又扬起头来,“对啊!你不是也要走吗?一起吧。”说完他穿好鞋,又轻轻地将门带了过来。

“哦!”我傻傻地答,也穿好鞋,跟在他身后下了楼。

我们一起就这样慢慢地走着。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样的滋味,明明我们才刚刚离了婚,按理我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他啊,但走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在前面疾走的背影,我却莫名的又觉得心安。仿佛时光还停留在当年,我们一起背着书包上学的时候,他也总是这样,昂首挺胸地走在我的前面,时常转过身来笑眯眯地激我,“青青姐,我们赛跑吧。你肯定没我跑得快!”

走出院子,家外面是一个长长的陡坡,我走到那里,看着那一如当年的青石路,又不自禁地想起了他当年得了木滑板,硬要拉着我与他一起坐到木滑板上,在那一瞬间仿佛飞起来的快感中我们一起大声叫喊,一起大笑……这里,处处都留下了我与他的脚印,也留下了我与他的欢笑。

今后,没有他的日子,要我怎么忘记这些回忆呢?

怔忡间,我扪慢慢地走到了脚上,雷铭眼明手快地招到一辆计程车,于是冲我招呼着,“青青,上车!”脑海里浮现的画面一下被打断,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看着正站在计程车边向我括手的雷铭,就似乎所有曾经的悲伤、痛苦与泪水……统统都只是我做的一场梦。但是,只有我心里清楚,那不是梦,而是真的。我与雷铭,真的走到了尽头。于是下意识的想要逃避。我慢慢地向他摇头,一步一步往后退,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他却一把攫住了我的手腕,目光如炬,“青青,上车,不管你愿不愿意和我去车站,但这里不好打车,如果你错过了早班车,就必须等到中午才有车了,所以,快一点!”说完,也不由我分说,强行地将我扯进了计程车的车座,而自己却跑到副驾驶座上坐下了。

计程车跑得飞快,载着我和雷铭,很快地就将我们带到了长途汽车站。

下了车,雷铭让我看着东西,自己却跑去售票窗口买了两张票。然后回来,递过一张给我,正是去Z市的票。

我攥着票问他:“那你呢?现在是回哪里?”实际上是想问他是否会和我一起回Z市。

雷铭笑,回答得理所当然,“我当然回M市了。现在公司那边工作很忙的。既然我已经离了婚,今后也就无牵无挂了。过一阵子,等我那边工作轻松一些,我再回来将我的东西都收拾了,省得你看着闹心。”

听他这么说,我不觉间攥紧手里的车票,“哦,这样啊……”我喃喃着,一时间不知道该再说什么好。

现在我和雷铭之间……真的已经到了相顾无言的地步了。

雷铭点点头,在我身边坐了下来,静静地陪我坐了一会儿,其间,我有几次看到他似乎想开口说什么,但终是忍住了。

终于,离别的时刻到了。雷铭搭乘的去M市的车和我所要搭乘的去Z市的车同时进站,车站工作人员已经打开的匣口,准备开始验票;广播里也传来了播音员甜美的声音,一遍遍地通知着所有乘客赶快验票准备进站。

情不自禁地和雷铭一起望了望广播的方向,又转回头来俩俩相望,眼神里,少了争吵时的锐利,却多了一丝难忘与不舍。

但最终,雷铭先站了起来。但出手,将我拉了起来。然后深深地凝视着我,他的喉头上下滚动着,终于,声音低沉嘶哑的吐出了一句话:“青青,再见了!”说完,他不再看我,提着自己的行李,转身走向验票匣,由于人不多,我看着他很快地就进入了匣口,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我静静地看着他远离,看着他那略显萧索与落寞的背影,刹那间心痛得几乎不能呼吸。

别了,雷铭:别了,我的爱情……

那些曾经美好的,有如莲花般纯洁与甜蜜的快乐往事……

一切,都永别了。

失瑰,落魄的验了票,进了匣,我登上了去Z市的车,随意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了,忽又想起我考上大学的那一年,雷铭也是在这里为我送别,他追着我的汽车跑了好远……心情一下子又激越了起来。有一刹那,我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脚想要下车去找他。

长长地、狠狠地深呼吸,吐纳了一口气,强逼自己要镇定,镇定再镇定!汪青青,你和雷铭离婚了,你们已经离婚了!这些陈年的事,干嘛还要翻来覆去的想,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于是叹了口气,歪倒在椅靠上,转过头看向窗外,正想闭上眼休息一下,却在眼皮快要耷拉下来的那一瞬,竟透过窗户看见雷铭正坐在我对面的车子里,而他显然也早就发砚了我,正隔着窗户玻璃在贪婪地看着我的一举一动。

浑身一个激灵,我一下子从座位上弹坐了起来,也直直地凝视着他。不为什么,只想再多看他几眼,只想……再记住他不同的样子。

但显然雷铭认为我凝视他的眼神并不深情,因为就在我看着他的那一刹,他竟然脸一僵,低头咬唇,半晌,轻轻地拉下了自己车窗的拉帘,将自己和我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看着他这样的举动,我的心倏时间又是一凉。我想不到,就连在最后分别的那一刻,他也不想让我再多看他一眼……

他当真已经这么厌恶我了吗?已经厌恶到这种地步了吗?

可是,不甘心啊!我真的很不甘心啊!和雷铭在一起这么久,我们之间那么多的互动,我对他的爱……怎么到了后来,全成为了我一个人的独角戏?那些最真实的存在就像我的幻觉般,消逝在我的生命里,竟不留下一点痕迹!

不,我不甘心,我死也不甘心!

于是,我拿出手机,调出那个熟得不能再熟的电话拔了过去。“嘟——嘟——”电话接通,我看到对面车窗的窗帘又被迅速地拉了开来,雷铭正偏着头诧异地看着手里的手机,又看看我。

犹豫了一刻,他眼望着我,虽仅一车相隔的距离,却仿佛穿越了千万个世纪。手,按下切听键,他将电话放于耳边:“喂?青青,有事吗?”

我亦眼望着他,许久,终于冲破了心里竖起的那道藩篱,问出了那个困扰了我很久,却始终难以启齿的问题:“雷铭……你曾经爱过我吗?”我问得小心翼翼。在我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我看到雷铭那俊秀的脸上因惊讶而微微扭曲了起来,但看着我的眼睛却清明得吓人。翕动着嘴唇,有一刹那我竟以为他会激动地对我说他爱我,他一直爱我……

然而,他却终未能如我所愿,静静地娣着我,他冷凝了面上的表情,却将一抹忧伤的情绪隐于眼底,“没有!”坚定地答了我两个字。

在那一刻,我仿佛听到我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那样的清脆,却又隐晦得无人发觉,只有一抹疼痛如一颗种子般,快速的生根,发芽,衍生出无数的枝节,枝枝蔓蔓将我绷绑与缠绕,直至窒息,直至尸骨无存。

“可是雷铭,我却爱你……”我遥望着他,看到他听到这句话时一时反应不过来的震惊神情,眼泪无声的掉落。但很快地就被我一把抹掉。

这段感情里,我已经陷得太深,我已经失去太多,现在的我,只想再为自己保留最后的一分尊严。

“雷铭我爱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我爱上了你。从小到大,你总是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让我一刻也不能安稳,也一刻也不能忘记:后来,第一次的恋爱,我受了伤,当我在最孤独的时候,也是你在我的身边,伴着我度过了那最让我难过的日子……再然后,我们在一起,有了孩子,有了家……原本我以为我会很抗拒这一切,我以为我会对你这样强势的决定,将我卷进你的生命的决定很反感……但我却想错了。当我真正在那张结婚证书上签字的时候,我竟第一次有了一种安心的感觉。我一直搞不懂这是为了什么,直到当你为我洗脚,直到你亲手为我戴上那枚钻戒的时候……我却无比的确定了——雷铭,我爱你。我汪青青爱上了你……

但也许真是命中注定吧,我总不能握住自己的幸福,尽管之前我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雷铭,你不是一直都在问我流掉孩子的时候为什么会和黄焱在M市么?你不是一直都很想知道我肚子里的宝宝是怎么失去的吗?那好,现在我告诉你,那是因为我想你了,我不想跟你分隔两地,所以,我辞去了SEK的工作,收拾了东西和宝宝一起来M市找你。可是,当我到了M市之后,到了你工作的地方之后,我却根本无法找到你。没办法,我无处可去,只好和黄焱去XX酒店的XX茶座里喝茶,等着你大发慈悲想起我来时给我打电话然后来接我……却不曾想,那天晚上,我却看到你和苏政欣从酒店里面相携着走了出来……看到了你们拥抱在一起……于是,为了追到你问清事情的原委,我跑出了茶座,却一时不慎从楼梯上滚落了下来……”

在那一刻,当我亲口说出这整件事的真相的时候,我看到雷铭呆了,僵了……继而整个人疯狂一起来,“汪青青,这是真的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流泪看他,泪中带笑,“告诉你?我也想啊,但你当时愿意听我说吗?你给过我机会吗?当你看到黄焱的那一刻,你整个人就像发了疯似的……然后你就说要离婚,一直一直的跟我重复着……你要和我离婚!不过……我抹掉眼泪,尽量让自己笑着面对他,尽量让自己洒脱……不过我们离了婚也好不是吗?你不爱我,你说你不爱我……那这样的结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不是吗?至少,你自由了,我把自由还给你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的亮光在一点一点的泯灭,终至消亡。今生今世,我和雷铭终是这样分明了。就像现在的状况一样,我们曾经在一起等车,却终要搭上不同的车,奔向不同的未来。

大概是看出了我眼中的绝决,雷铭惊讶、慌张……无以复加。用力地拍着窗玻璃,“青青,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他在电话朝我大吼。

我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激动的神情,看着他开始拼命地想要从座位上站起来,想要穿过车内狭窄的甬道挤到门边……他那心急如焚的神情,早已不复平日的悠然,却成为我心中最深的记忆。车,在这一时间发动了。承载着我的痛,毫不留情的倒出车例,开始往车站出口的方向驶去。

我平静地坐着,看着雷铭当见到我的班车启动的那一刹那惊慌失措的样子。就在我们的班车错身而过的那一瞬,他扑到门边,使劲拍打着门,嘴里似乎在大喊着什么……

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与他擦肩而过了在那一瞬间,我分明地看到在他的眼底,有着深沉的悔恨,却也闪耀着冀望的光芒,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对我说,却不知该如何说起……赶忙地别过头去,不敢再看他,不敢再看他的眼,他的脸……怕自己会舍不得,怕自己会一辈子留恋。

他不爱我,他已经跟我说得很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