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不是冤家不聚头》》 · 谢知伲 · 2026-07-25
却在瞬间想到里面的人可是雷铭他妈,也是我爸同事的老婆,我家住了十几年的老邻居——可不是我得罪得起的人物!于是就在我的脚要踢上门的那一瞬间,赶紧又硬生生地将收不回的力道改了方向……
“碰”的一声,我那尖尖的高跟鞋尖撞击到墙上,击落少许墙灰……
却痛得差点叫出声来,抱着右腿原地蹦起老高。
低头看看,娘的,就连鞋尖也被踢出一个凹槽!
赶紧脱下鞋子检视自己受伤的右腿趾,果不其然地看到自己右脚大拇指的指甲已经向上翻卷了起来,从我右脚的丝袜里探了出来,露出一截白嫩嫩的脚丫子。动一动脚趾,它就从丝袜里探出头来,颇具讽刺意味地跟我打招呼。
哀怨地拾了鞋子,将一根手指伸进鞋尖处顶了半天,好不容易顶平了鞋尖的凹陷,这才悻悻然地穿上,翘着右脚大拇指……
我就这样一瘸一拐一跳地上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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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让我陪你做人流?”傍晚时分,人潮汹涌的街上,一声惊呼,激起树上鸟儿无数,也成功地引来路上无数行人注目的眼光。
“大姐,我拜托你小声一点!”赶紧捂住身穿警察制服的舒华的嘴,我跟作贼似的四处观望一番,对着无数路人点头哈腰外装痴呆,转头,冲着那个冒失又大嘴巴的女人一记老拳,“丫的,你就得吧得吧让全世界都知道吧!”
“唔……”舒华被我揍得一声闷哼,好不容易摆脱我的钳制,赶紧退开两步,退到自认为离我比较安全的距离,抖抖索索地指着我,特委屈地低吼出几个宇,“你袭警!”
我又一拳砸之:“袭了又怎么样?谁让你嚷嚷得这么大声的?”正功地砸在她的大沿帽上,帽子落下来,刚好把她粉嫩嫩的脸遮了个严实,“再嚷,小心我揍得连你妈都不认识你!”
舒华手忙脚乱地将大沿帽胡乱戴好,瞅了我一眼,见我面色不善,顿时再不敢大声说话,嘴里却还叽叽歪歪念叨个不停,跟念经似的。
我头一伸,又舔了一口手里的棒棒糖,又朝她示威性地伸出手去,吓得她赶紧捂着帽子,终于聪明地选择了闭嘴。
左望望,右看看,她撞撞我的胳臂,“喂,你不会当真的吧?你和你那小弟弟……真搞出人命来了?”我的事情她最清楚,包括我和雷铭。想当初我和雷铭同在一个屋檐下的时候,她就已经逼问过我好几次,直到我和雷铭有了确实的关系,她的好奇心和狂热的期待才有了充分的满足。所以,我自然什么事情都不瞒她。白她一眼,我又舔了一口棒棒糖,“包子才是蒸(真)的!这种事……”我又做贼心虚地朝四周观望了一番,确定没有人在看我,才像特务接头似的靠近她,小小声地道,“你说,这种事,我能拿来开玩笑么”
“这倒也是!”她想了想,点头附和,但随即又发出异议,“可是……这件事……你不跟你那小弟弟说一声就擅自决定的话……他恐怕……”她咕咚地吞口口水,右手往脖子上一划,比了个切肉的姿势,“恐怕会要你的小命儿哦!毕竟……造人工程……他也有份儿啊!”语带恐惧。
这丫头,自从大二那次毛片事件后,就对雷铭多了一分的惧意,哪怕是现在她当了警察也改不过来。
我剜她一眼,“喂,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别的暂且不说,你说他吧,现在才刚毕业,而且是今天才去领的毕业证,就连工作也还没有找到,我也才工作一年,现在大学生工作难找,廉价劳动力满街都是,我拼死拼活也攒不了几个钱儿,你说,孩子真生下来,他拿什么养活?哦,难道叫我和孩子去喝西北风啊?”我事实求是地提出问题。
舒华偏头想想,“的确!”点头赞成。
“再说了,这孩子生下来,就是一个人,活生生的人!他会长大,会穿衣吃饭,会受教育,会思考会说话……这哪一样,都是我们必须肩负的责任!可你看看我们,要关系吧,名不正言不顺,到现在我都搞不清楚在他心底我到底是他姐还是他的那谁谁……虽然说现在这时代谈爱情不太现实了,但总不能让我和他就这么耗着吧?咱俩这关系一直不清不楚的,还对小孩负责呢,呵,真天方夜谭似的!”
“这也有理!”舒华又点头赞成。
“最最可恶的,就是他那妈,娘的,简直就是个恶婆婆的典型代表!我说,今后谁当她儿媳,那真是祖坟没选好,上辈子缺德事儿做多了,现世报!呐,就说我吧,根本没惹过她,平日里我回家吧,看到她还亲热的叫她阿姨呢,结果呢?不就是小时候做错了一件事,差点揪掉了她儿子的小JJ嘛,有必要记恨我到现在吗?她不也给我取绰号叫我‘女流氓’叫得人尽皆知么?你是不知道,她今天早上还把我扫地出门……开玩笑,那是我家耶,是我租的房子耶!都鹊巢鸠占了都!这社会还讲不讲人权了?还有没有产权了?”我说得捶胸顿足。
“……”舒华翻着白眼,无语。
“……”
“……”
“所以!”嘴皮翻动半小时候后,我一打响指,终于开始作报告会的总结呈词,“我决定了,不能要这个孩子!一来,时机不对;二来,我的确和雷铭他妈不对盘;三来……”
“嗯,”舒华打断我的话,一本正经地点头,“然后呢?”
“呃……”,我噎了噎,“什么然后?”
舒华看着我,炯炯有神的眼睛似乎想要看穿我的内心世界:“我是说,就算你拿掉了孩子,断绝了一切的牵连,那你和雷铭呢?你和雷铭的关系呢?你打算怎么处理?一刀两断?还是继续这样和他芶且下去?”
“呃……这……”一句话,顿时让我语塞。
说实话,我还真没想过要和雷铭分开的事情。事实上,似乎我对他的存在渐渐有了依赖。我已经习惯了他的陪伴,习惯了和他分享着床,习惯了他的拥抱与爱抚,习惯了回家就看到一个身影坐在桌边,守着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温柔笑着为我等候,习惯了和他打打闹闹和他装小受让我欺负的样子……见我犹豫不决,舒华的脸顿时抽了筋似的:“喂,你不会没想过这个问题吧?”语带试探地问我。
“这个……嗯……这个……”我憋红了脸,也憋不出个所以然来。
舒华的脸顿时垮了几分,抚额,一声哀嚎:“天哪,脑壳生疼!汪青青,没关系,你可以再神经大条一点!你就这样耗着吧,等你耗到花残叶败人老珠黄外加鸡皮鹤颜,走在街上男人瞅着你就发怵的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我在心底嘟嚷了一句。
但的确为这个问题感觉为难:“那你说,我要怎么办?”
舒华一翻白眼,一副要晕倒的样子:“什么,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要怎么办?你如果爱雷铭,那就跟他说明白,叫他搞定他那难搞的老妈,然后娶你,做名正言顺的雷太太!你如果不爱雷铭,那就趁现在为时不晚,赶紧跟他说清楚,分道扬镳,今后各走各的,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这样耗着,不明不白的,难道你就想这么过一辈子啊?”莫名的,我的心为着舒华的一席话说得咯噔一声。
我的确习惯了和雷铭在一起的感觉,也不想离开他……但那能称之为爱吗?可是,如果那不是爱,为什么刚刚舒华跟我提到今后我和他各走各的互不相干的时候,我的心,又会隐隐的有些疼?
想来想去,终于,我找到了症结。
对,这就是习惯!这个天下间最可怕的词!它会随着时间的侵入,慢慢融入人的骨髅,渗入人的血液,然后一切不可能都变为可能!
对,我与雷铭的感情,只能称之为习惯!就是这样!
习惯,果然是天底下最可怕的力量!它让我慢慢地忘记了当初那些我想要的,伤害我的,然后慢慢地将我变为了时间的傀儡。
于是乎,我茫然了,我迷失了……
手,不自觉地伸上来,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刹那间,我做了决定。也许,是到了我该挥慧剑,斩断这一切牵连的时候了。既然没有想过要在一枝树枝上长留,倒不如及时展翅远飞!
于是,我转过头,目光对着舒华,坚定的,绝决地道:“舒华,我记得你明天不用值班,是吧?”明天正好周六,她双休。
恰好,明天上午雷铭的父母离开,他要去车站送他们。时间完会吻合!
听我这么说,知道我已经在心里做了决定,舒华也凝重了表情,轻轻地点了点头,“你想干什么?”
“明天……”,我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抚住肚子的手劲也渐渐的加重,“陪我去趟医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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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意拿定,但可笑的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有没感觉有一丝一毫的开心,相反的,我的心里却沉甸甸的,沉得我整颗心都仿佛吃了称驼般沉入了冰冷的寒潭,冰冷彻骨。
努力告诫自己不可以再去想,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不能再去后悔。于是和舒华一起,跑到大排档去胡吃海喝了一顿,什么烤鱼,什么田螺,什么龙虾……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吃了再说,管他干不干净,管他有没有什么传说中的螺旋钩虫和血吸虫砚!就算是临刑前的晚餐,也总得吃顿好的吧?在这样的思想的支配下,我直吃到肚儿滚圆,什么也塞不下了,天色也渐渐的黑透,这才摇摇晃晃的回到家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本来预计说今晚要在外面吃饭的雷铭此时却端坐在家里等着我,黑着个脸,一副不阴不阳的样子。看着一脸哀怨地看着我的雷叔叔和何阿婕,再看看桌上满满的再冒着热气的饭菜,我莫名的心虚了一把。
于是乎,自然少不得被雷铭狠狠地念叨一顿,对于我的晚归,和擅自到外面吃不干净的食物,不注意身体健康。我被他念得火了,本想发作,但一看到何阿姨正兀自打量我的不满的目光,心里一怵,只得又生生地把脾气吞回肚子里,找了个借口溜回了房间,拉起被子蒙头就睡,但却怎么也睡不着,只得躺到床上数绵羊,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到公司上班的时候,我犹豫了很多次想向方呈开口请假的事,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一想到我请假的目的,是为了拿掉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我的心就揪得死紧,嘴巴无论如何都张不开了。几次下来,不仅没有请到假,反倒搞得自己精神惘忽,呈给方呈的业务报表错漏成出。
最后,还是方呈看出了我的异样,直接问我有什么事想要跟他说,我这才想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地开了口,向他道明我要请假的事。
方呈听说我又要请假,由得脸上浮出一丝怪异的神色。因为先前由于孩子的差点流产,我已经请假住了许多的天的医院了,刚刚一上班,接着又要请假,这于情于理都有一些说不过去。但最终方呈还是很爽快地批了假条给我,让我拿到人事部考勤。但在我伸手运过去接的时候,他意味深长地对我说了一句话:“青青啊,你历来表现都很良好,公司近期会有一些大的人事命令,你可不要在这个时候坏了自己的招牌啊!”听方呈的话,我一怔,随即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但他的话,我还真没有往心里去。
于是,中午下班后,我找到了舒华,一司打车到了Z市的妇幼保健院。
到了妇幼保健院门口的时候,正值中午时分,强烈的太阳光照射在我们的身上,竟让我有了一丝眩晕的感觉。看着那被阳光笼罩着的医院的白色墙壁,更让我有了一种雪盲般的错觉。
忍不住地,拉了拉旁边舒华的手,想寻求一丝安慰,却发现她手掌心里满满的都是汗。
茫然地走进医院大楼内,看着里面穿梭忙罗的白衣天使们,看着来来往往表情不一的看病的人们,她们中间,有的大着肚子,却满脸光晕,充满着对幸福生活的全部向往:有的,则一脸凄苦,和我一样,对未来有着不可知的惶然与不安……这过往的一幕一幕涌入心底,仿若冰与火的两种世界,如此的不相容,却又如此生动的存在。让我不禁想到了雷铭,想到他如果知道了我背着他、瞒着他做下了今日之事时的后果,他狂怒的表情……
说不上来的,一想到痛心与失望的表情会有出现在他脸上的可能,我的心底就莫名的有了一丝酸楚。
走到挂号处门口,机动的伸手,掏钱,刚要从那半圆形的玻璃窗口处递进去,手却被舒华一把抓住了。
“青青……你考虑了好了吗?你确定要这……这么做吗?”她犹豫的问我,说话间,竟有一丝畏缩的样子,“你要考虑清楚啊,你一定要考虑清楚啊!做了流术……很痛的……而且,万一你家那小子知道了……”,我剜她一眼,阻止她再把下面的话说下去。因为她现在所说的,正是我忧心的。但现在,此时此刻,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无法再回头!我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雷铭和我之间,是的,不可讳认的,我依赖他,我信任他,我需要他……可是,我却不知道这样的情绪,到底能不能称之为爱!而他呢?他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境在看待我?
这样不明不白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难道我还能生下这个孩子,让他生长在这样的一个家庭与环境里吗?不能,绝对不能!
于是乎,挂了号,不理舒华在身后的大呼小叫,我拿着挂号单和买来的病历本,一个人低着头,像一只无头苍蝇一般地走进了医院大楼,也不看诊断室的名字,抬腿就往里走。结果,一走进去,就看到一个医生正拿着检侧仪器在为一个大着肚子的产妇作产检,看到我莽莽撞撞地冲进来,医生抬起头,皱眉看我:“小姐,打B超么?先把单子给我,然后请到外面去排队。”
呃——我傻在当场。
直到舒华过来,连连对那医生说对不起,又连拖带拽地将我拉了出来,我都仍有些搞不清楚方向。
终于,在舒华不耻下问的问路下,我们找到了妇产科。都说医院里有两个科室的医生最不可爱,一是牙科,一是妇产科。果不其然,一位女医生冰冷着一张脸帮我做了检查之后,当听到我告诉她说自己不要这个孩子的时候,我看到她的脸上多多少少泛起了一丝鄙夷与嘲弄。
于是,又是一系列的开单检察,验血、验尿、B超……忙得我不亦乐乎,连跟着我跑上跑下的舒华也累得跟狗似的张大嘴巴出气。
一切准备就绪,所有检查报告都显示我可以这个手术之后,医生终于决定好心地放过我。开了手术单,让我签了字,去楼上的引流室门排号准备手术。
我挪动着脚步,慢腾腾地来到引流室,这才惊讶地看到引流室外,竟然坐了不少的妇女和陪同她们前来的男人。每一个女人的脸上的表情各异,有的惶惶不安,有的窝在男友怀里瑟瑟发抖,有的则恐惧与挣扎……
心里,不由得又发起怵来。但很快的,我就下心来,低下头,来了个不闻不看,只在心底默默地告诫自己,既然已经决定,就绝不后悔!
可是,这样的想法也许太不够坚定,因为,当我看着一个个的女人进入那引流室的玻璃门,又一个个脸色惨白的被护士搀扶着走出来……还有那引流室外废旧医疗器械的回收人员正在回收着那些曾经扼杀过无数条生命的冰冷的器槭,并将那些令人发寒的东西碰得哗啦啦作响……我的心就像一根被拧了螺丝的发条一般,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心尖尖似乎都在发疼。
而最后,当我透过那玻璃门,看到一位医护人员从引流室内探出身来,将几各染血的被单卷了几卷丢进室外的盛物篓时轰的一声,我的理智似被泰山压顶般,在那一刹那,湮没得无影无踪。
全身剧烈的颤抖着,我苍白着脸,转回头,想要寻求舒华的安慰,却不想看到她那张比我更加苍白的脸,全身像筛糠一般的颤抖……
黑线!
又剜她一眼,我没好气地低吼:“舒华,拜托,今天到底是谁做手术啊?你在那里抖个什么劲儿啊?”
听我这么一说,身为堂堂人民保姆的舒华竟然头一缩,很没志气地吞了一口口水:“可是……真的好吓人的啊……”,说完,又可怜兮兮地拉拉我的衣角,“青青,咱回吧!这手术……好吓人……”
不消说,舒华的话还真说到我的心里去了。看着妇产科里可怕的场景,我的胆早就软掉了。就在她说完话的下一秒,我直觉的真想抬腿就往外跑!
可是,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再想想我和雷铭现在这样不清不楚的状况……我回过头来,恶狠狠地拍了她一下,“不行,你敢走我打断你的腿!”
舒华闻言,脸顿时变得铁青。
“好嘛,不走就不走嘛,干嘛这么凶!”她嘟嘟嚷嚷着,又扭了扭屁股,坐好。
我也倚着椅背坐好,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定下心神等着护士最后的叫号。
我原本以为,经历了刚刚看到的那几幕,我的心脏已经足够的强大,强大到可以不去害怕,不去紧张了,因为再没有比这更恐怖的事情。可是,我却想错了。就在我前面的人一个一个被叫进那个恐怖的手术室,我看着空着的座位越来越少,待宰的心理越来越严重,害怕与紧张的情绪越来越纠结的时候,就在我前面倒数第四个的孕妇被叫进了引流室内。
然而,这个孕妇显然跟其他的人都不一样,因为,她进去后不久我就听到从那扇玻璃门内,传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哀嚎,尖利刺耳,仿佛催命的符咒,一声接着一声,高亢,惊悚……
吓得我只得抱着自己,冷汗不断地往下淌,全身如坠冰窖。
就在我吓得不行的时候,衣服下摆却又被人拉了拉。转头,我看到舒华一脸青黑,显然被吓得不轻的样子,虚弱地冲我笑笑:“我……我去一趟洗手间。”她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厕所。
这个时候我哪里还管得着她要干嘛?于是胡乱地冲她点了点头,又咬着手指,望着玻璃门,一边幻想着里面的鲜血淋漓,一边心神不宁地想着自己待会躺进去的情景。
时间,一分一秒的在流逝着。我眼见着排在前面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当倒数第一个孕妇进去之后,护士终于向我点了点手指:“汪青青?你准备一下,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哦!”我喏喏地应着,却连自己到底要准备什么也不知道。
直觉地回头看看舒华,却发现她正紧握着包包,坐在座位上一个劲儿的跺脚,口里还依里哇啦的念念有辞。
“怎么……来……”
她说的什么,我着实听不真切。于是,凑过头去,我好奇地问她道:“舒华,你嘴里在念嘛呢……”
“汪青青!”然而我的话还未说完,一声巨吼却惊天动地而来,直刺我的耳膜和我最脆弱的神经。
心下陡然一惊,瞳孔蓦地放大,我张大嘴,看着不远处那个朝我奔来的人影。近了,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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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楼道里的白炽灯打在他用的脸上,他的身上,映照着他阴沉沉的脸,竟让我莫名的有了一丝恐惧的神情。看着他就这么向我走来,表情里带着磅礴的怒意,若蓄势的山洪,只待山洪暴发,即毁灭一切,席卷一切,不留一丝生机。雷铭,他怎么来了?
在心惊之余,这是我唯一盘旋在脑海里的问题。
然而,我这个问题并没有疑惑多久。因为舒华在看到雷铭的那一刻,竟然一声欢呼,就冲他迎了上去:“雷铭,可把你给盼来了……”,但某人显然用热脸去贴了别人的冷屁股,因为在她吹呼迎向雷铭的那一刻,雷铭根本看也不看她,手一挥,就将挡道的她薅到了一旁,然后以万钧之势,走到我的身前,喘着粗气,一双眼睛瞪着我,充满着悲愤与哀伤:“汪青青,告诉我,你来这里……想干嘛?”
“……”咬着唇,我避开他的注视,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舒华却不识时务地靠了迂来,抵着雷铭的背小小声地道:“不刚刚给你解释了么雷铭,青青她想打掉肚子里的孩子!唉,真太可怕了,我真看不过意了,才叫你来也……”她的声音却在雷铭转身看她之后越来越小,终于湮没于无形。
雷铭偏偏头,看她:“说完了?”
舒华一愣:“呃……说完了!”乖乖地答。
雷铭一指远处的座位:“那麻烦你坐那边!”
“哦!”某人赶紧知情识起地一溜烟跑过去,挪挪屁股,坐得跟小学生似的端正。
我气得牙直痒痒:这个叛徒!要放解放时期,这丫绝对就是个赤裸裸的汉奸!然而现在根本无暇生她的气,因为我现在,此时此刻,有了一个更难解决的大麻烦。
抖抖索索地看看雷铭那张已经黑得不能再黑的脸,我扯动着肌肉,刚想冲他绽开一朵笑容以期获得减刑处理,却不料他根本不给我这个机会:“汪青青,你在干什么?嗯?告诉我,你到底在干什么?”他冲着我就开始发飓。一句话,又一次成功地让我低下了高贵的头。干什么?不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么?还来问我干嘛?我嘴里嘟嚷着。
然而我还未咕嚷完,下一秒,拿在手里的化验报告单却被雷铭一把给薅了过去,他拿起单据仔细地看着,眼底冒着火,让他整个人都被一种愤怒的情绪所包围着。
“汪青青,这是什么?”他将手里的单据扬了扬,冲我吼,“告诉我,你这是什么?”手一挥,所有的单据劈头盖脸地砸到了我的身上。
我垂下头,躲避着他的质问与愤怒的眼神,一时间六神无主。
我的沉默不语彻底地激怒了他,他一个跨步上前,攫住我的双肩用力的摇晃着,“你说,你跟我说,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汪青青,你到底想要怎样?”
我被他这大力的摇晃晃得一阵眩晕,刚站直身体,却仍不住心底泛起的一股恶意,“恶……”猛力地推开他,扶着墙一阵干呕。
见势不妙,某个打了小报告的小人马上凑上前来当和事佬:“好了好了,雷铭,你就别生气了,啊?青青肚子里的孩子这不还没事么……”岂料她还未说完,雷铭转头就将未发完的火冲着舒华发了过去,“你,给我滚!”咬牙切齿地道。
舒华立刻提了包,做了个骑摩托车的动作,“呲溜”一声,溜得不见人影。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怕死!真是个叛徒!我在心里把她暗暗地鄙视了一百次。
终于,一切的纷扰都解决了,雷铭又转头看向我,满眼的迷惑与愤怒:“汪青青,你到底想怎样?我待你还不够好吗?一年了,我们在一起整整一年了!你怎么……”说到这里,他卡了一下壳,似乎有些伤感,赶紧闭了闭眼,终于压下了这股情绪,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望进我的眼,缓缓地对我道,“好,别的先不说。汪青青,我问你,你干嘛要拿掉这个孩子?这什么?他是一条生命啊,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啊!你有没有问过他,他到底想不想来到这个世界上?难道就凭你一时的冲动,就让他失去来到这个世界的权利吗?你不觉得这样做太残忍了吗?”听他声声控诉,我不知不觉间抚上自己的肚子,想象着在我温暖的身体深处,竟有一个生命正在里面成长……就像落入一片沃田内的种子,他,在生根,在发芽……每一步,都充满了生命的坚强与意义。
可是,他能来到这个世界上来吗?虽然,他会笑,会开心,会闹,会哭,会思考……有着所有世间万物都不能匹敌的表情;虽然,他会有着最柔软、最娇嫩、最细滑的肌肤,比世界上任何的丝绸都还要柔软上千上万倍,让人无限的呵怜……
可是,现在的我和雷铭,究竟会何去何从都是一个未知数,又怎能冀望能让他来到我们中间?
这样一想,我再一次动摇的决心又再一次地坚定了起来。
毅然地抬起头,看向雷铭望着我的黑瞳,下定了决心:“雷铭,不要再说了,孩子,我是不会要的……”
在我说这句话的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万花的凋零。一刹那,雷铭眼中最后的希望之光褪却了,变成了最残酷的严寒与冰冷。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似乎想要剖开我的心,看看我心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就这么直直地,绝望地望着我。
许久许久之后,迸出了冷然的音调:“哈、哈……”他冷笑着,后退,一步一步。
摇摇头,与我相对的眼中有着哀莫大于心死的悲怆。
“汪青青,真的没有想到……我做了这么多,为你做了这么多,我天真的以为,我们既然有了实质的关系,这样的亲密,就一定不能容得下任何人来分开……可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错了,我错得离谱!
汪青青你知道吗?当我刚刚接到舒华的电话,说你从昨晚开始就已经拿定了主意不要这个孩子,并趁着我送我爸妈离开的当口来医院做手术的时候,我有多么的惊讶?于是,在来的路上,坐在车里,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到底,你有没有在乎过我,在乎过你肚子里的孩子?如果你有一丝一毫的在乎我,在乎孩子,你至少会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能够先问问我;如果你真的在乎这个孩子,你又怎么忍心剥夺他来到这个世界,亲眼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的权利?到最后,我懂了,我想我是真的懂了。你不是不在乎孩子,你不是不想要孩子——你只是不想要一个属于我雷铭的,体内流着我雷铭的血液的孩子,对不对?”
他饱含着悲伤地冲我道,语气虽和缓轻柔,但话里的字字句句却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凌迟着我的心,誓要逼出我隐藏在心里最深处的那份对于不确定的害怕。“对不对,汪青青?”他眼望着我,步步进逼,问得我的心发颤。
“……”我只得避开他的眼,面对他的进逼,一步一步地向后退。
“对不对,汪青青?”他却又跨过来,直逼我内心的答案。
终于,我恼羞成怒,心一横,抬眼看他,眼底冒火:“是是是,你说得都对,正是你想的那样!你满意了,你高兴了?这个答案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我恶狠狠地冲他吼。
被我这样一吼,雷铭愣了一愣,但随即,明明心中不愤,他的唇边却仍漾开了一抹轻笑意:“果然……汪青青,你今天终于说了实话……”他的眸子里流转着悲伤,却在下一秒,他抬起头来,淡定地看我,隐藏了所有的情绪,“好,汪青青,我想我明白了。好,那我退出。汪青青,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的生命里。你……他的目光流连在我的小腹上,久久,拳头握紧,又放开。但最终,化为他抬头的一声长叹,转身离去,寂寥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快。
我看着他离开,心里某个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慢慢地回头,看看坐在引流室外等待手术的孕妇们和陪同的人都在对我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再转头看看雷铭那远得几近看不到的身影……
我感觉到何谓不知所措。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护士小姐却不识时务地插话进来,“汪青青,该你了。”她拿着我的号叫我的名字,语带冷漠。
我转过身,茫然地看看她,又茫然地看看雷铭离开的方向……还来不及思索,下一秒,我的意识却让我抬起自己的腿,冲着雷铭远去的方向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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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出医院的时候,雷铭正好拦着一辆计程车离开,甩了我一头一脸的汽车废气。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那绝决的样子,根本不给我一丝解释的机会,也根本不理会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心境会做出这样的事。
看着汽车绝尘而去的背影,我真真地想一甩头走人。但一想到雷铭刚刚生气的样子,他那充满着绝望与悲伤的神情……
心下只得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手也招了一个车,脚跟脚地往家撵。
唉,没办法,谁叫我真把小祖宗惹生气了呢?他一生气,能有我的好果子吃吗?回到家,果然,一进屋就看到雷铭正在家里上蹿下跳的收拾东西,把自己平日里的衣服被单之类的一卷,气虎虎地往地上顿着的行李箱里塞。
“哎,雷铭你这是干嘛呢?”我赶忙上前抓住他的手,想要制止他,“你听我说好不好?不是你想的那样……”
雷铭看也不看我一眼,径直收拾着东西,把我的手往旁边一薅,“好狗不挡道!”哟荷,一出口就甩了我一脸子。
但为了我今后的幸福生活,我忍。于是又点头哈腰地苦劝他:“雷铭,你听我说说啊……”
他睨我一眼,“刷”的一声,拉上行李箱的拉链,“什么都不用说了汪青青,你想说的,我都知道。”他边说边把行李箱往地上一顿,拉起拉杆,“这几天我会住到学校外面的宾馆里去,等我租到了房子,再回来搬我的电脑。”说完就要向外走。
眼见着他真要走,我的心一下子慌了,赶紧扑上前去拽他,“雷铭,干嘛呢这是,闹什么小脾气?咱有话好好商量呗……”
他却将我的手一甩,狠狠地瞪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还有什么好商量的?难道你刚刚的话还说得不够清楚吗?你压根不想要这个孩子,你压根就不想要我!既然这样,我走就是了。省得老在你面前碍你的眼!”他低吼,提着行李就跨出了门去。
“雷……”我还欲追。
他却又在楼道处站定,回过头来剜我一眼,“呐,不许追!你再追我我跟你连朋友都没得做!”说完,一扭头,竟然当真头也不回地走人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吃力地提着两大箱行李下楼,听着他的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远……
一时间,傻里叭叽地忤在那里,半天反应不过来。终于,当雷铭早已走得不见人影之后,我醒过了神来,冲着楼道处恶狠狠地吼道:“走就走,谁稀罕!找不到房子可别回来求老娘收留你,哼!”这才悻悻然地掉门进屋。
哪里知道,我这边说不在乎雷铭,但雷铭这走后的几个小时里,我心里竟然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天,渐渐的黑了,我一个人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想开灯,任由黑暗一寸一寸地将我包裹。从不知道,一个人面对着仅仅一室一厅的,仅有40几坪的房子,竟会觉得房子怎么会这么大:一想到从今以后我就要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没有人会再做好饭菜坐在灯下等我回来,没有人会在我回家掏钥匙的时候第一时间笑着为我开门,没有人会在我耍霸王脾气的时候装小受配合我只求我开心……总之,少了雷铭,一切都好像变得是那么的不劲儿。
压抑着自己这样的心绪,告诉自己他走了也好,至少我不用再为他的事烦心,不用再为担心被他告密而天天担忧……走进浴室,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任滚烫的热水滑过我的肌肤,从每一个毛孔里带走我失落的情绪。
既然他选择离开,那就让他离开就好!跟他在一起的这一年,本来就是一个错误,现在终止,于我于他,不啻也是一件幸事。
洗完澡出来,却意外地听到手机铃正嚣张急促地响个不停。当下我的第一反应就是雷铭反悔了,要打电话给我乞饶,于是赶紧扔下正在擦头的毛巾,飞扑到沙发上,捉起皮包,快速地翻出电话,一看,却是远在百里之外的家里打过来的电话。说不上在看到手机显示号码的那一瞬间我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失落,失望……也许皆而有之吧。在这样的情绪下,缓缓地,我按下了切听键。
“喂?”
“汪青青!你给我死回来!”电话那头,我妈那巨大的嗓门在瞬间冲着我的耳膜囊来,震得我的脑仁生生发疼。
赶紧把手机扯离耳朵,揉探自己发疼的耳朵:“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我问。
“你好样的汪青青!”电话那头妈妈在继续发飓,“刚刚雷铭的爸妈回来了,我问你,你和雷铭同居的事,你怎么不跟我们说?”
同居?我刹时间一怔:妈她刚刚说什么?同居?没错,是同居!
我妈竟然知道了我和雷铭同居的事?
我的心顿时一紧,刹时间脑海里一片空白。
“妈……嘿嘿……你说什么?”心虚的应着。
“你就瞒吧瞒吧,我都知道了,你还想瞒我?你这娃,怎么变得这么坏!”老妈在电话那头却像是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般,根本不吃我这一套。“我只是想不到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女儿,雷铭这孩子从小就乖巧懂礼,你怎么也狠得下手去欺负他?啊?汪青青,你良心被狗给啃啦?”
晕!我欺负他?是他欺负我好不好?
然而还不及我答话,妈又像连环炮似的向我展开攻击,“你知道刚刚你何阿姨回来时跟我们说到你和雷铭的事情时,我和你爸是什么表情吗?面上无光啊!想我们家虽然老实本份赚钱不多,但我和你爸至少也是仁义耿直的吧?怎么到了你这里,会做出这么让我们丢脸的事情,啊?你竟然还好意思,啊,还好意思……”说到这里,妈的话音发颤,可以想见电话那头的她此时肯定已然气得发抖。
我心一虚,一沉:完了,妈知道了!妈果然还是知道了!
85
雷铭,果然死性不改,又把我和他的事情向他爸妈和盘托出了!这家伙,我本来就没指望过他仗义,只是他连这种事也要告诉他爸妈,还真真让我没有想到!他明明答应过我这件事我们两人处理就好,却转过头来又去告诉大人……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于是,我赶忙开口,争取宽大处理,“妈,你就别气了好不好?是,我是和雷铭在同居,可那也是他自己愿意的嘛……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嘛,不能只怪我一个人对不对?只是怀孕的事,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不过你放心啦,我这里会想办法尽快解决的,一定会尽快解决的!我保证,我明天就去医院打掉这个孩子,你……”
“什……什么?”我的话一出口,电话那头妈却突然话音一抖。
我追加解释:“我说,孩子的事,我会自己处理的。你别这么生气!事情发都发生了,我也不想的是不是?况且我已经这么大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和雷铭的事情,我和他会处理的,你就别担心了,小心气坏了身子。一切等我回家的时候再跟你解释好不好?”
“……”许久许久,电话那头没了声响。
“喂?妈?”我心虚的唤她。
“汪青青……”妈终于吱声,却语气一轻,似乎还透着疑惑与震惊,“你刚刚说什么?你刚刚到底说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语气剧烈的颤抖。
事到如今,反正已经东窗事发,我也就不再发虚了,把心一横,眼一闭,张口:“我说,我怀孕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的。是,我是跟雷铭有关系,但现在年轻人的感情……不都这样么?你放心啦,我和雷铭之间的事情我们自己会处理妥当,你和爸爸不要担心啦!”
“天哪——”我的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却响起了我妈撕心裂肺的抓狂吼,“汪青青!你说什么?你说你……你……你竟然说你……”接下来,只听到剧烈的喘息声。
我奇道:“是啊,你不都已经知道了么?”她不是说雷家父母跟她说了这件事了么?难道……我怀孕的事,雷铭还没有告诉他父母?这家伙,一向都是坦白从宽的,既然已经说了和我同居的事,怀孕的事又有所保留……这不像他的风格啊!妈沉默了,我听到一阵嘎啦嘎啦的挠电话声,最后,妈长出一口气,“汪青青,你明天,给我,死回来!”
我怵,依我妈现在挠电话的声音,我如果明天回家的话我的脸肯定能让她挠下一层皮!
“嘿嘿……妈,我工作忙……”赶紧搪塞。
“你非回来不可!”妈在电话里大吼,“开玩笑,出这么大的事,你和雷小子竟然……竟然瞒着我们做下了这种事……还……还怀孕了……你们非得统统给我滚回来不可!”
嗯?我心一登:“妈,你不早知道了么?”
“我知道?我知道什么?”
“我和雷铭有关系的事啊。你刚刚不还说……”
“我说?我说什么?”妈疑惑道。
“你刚刚不一上来就问……我和雷铭同居的事么……”我抖抖索索地问。心里,莫名的有了不好的预感。
妈叹口气,“我说的是你和雷铭共同居住在一块儿你竟然都不给我和你爸透个气儿的事!还有,你干嘛去收雷铭的房租?你是姐姐也,而且都已经工作了,有固定收入了,竟然让还在读书的弟弟每个月交房租给你?你怎么可以这么欺负人?你真是齐啬得可以挖鼻子屎吃了!你知道么,今天雷家那两口子回来说到这事,我和你爸那叫一窘……不是!”妈的音量又陡然增大,“不是,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汪青青,你明天非得给我滚回来!天哪,你和雷铭之间竟然还瞒着我们做下了这种事儿?还怀孕了?天哪天哪……你明天给我回来,听到没?”电话那头妈把大腿拍得啪啪响,仿佛已经想扇我两耳光!
我呆,张大嘴,半天没有回过神儿来。直到妈“啪”的一声狂了电话,我都僵坐在沙发上,继续石化……
共同居住,同居?同居=共同居住?
很好,我妈真是人才!
而我,竟然真把她心中的“共同居住”理解为了同居……
非常好,我更是人才!
更重要的是……我竟然还傻得以为她知道了整件事,老老实实地跟她一五一十的交代完毕,以期获得宽大处理?
人才啊人才,我真是太人才了!
天哪,刚刚我都说了些什么?我完了,我真完了!
无语问苍天中……
抖抖索索地拿起电话,调出雷铭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
“嘟——”刚想了一声,电话立马就被接了起来,雷铭似乎还在负气:“喂,干嘛?想劝我回来?没门儿!”
“哇……”一听到他的声音,我张大嘴巴就嚎上了,嚎得一声比一声响,“哇……”
雷铭在电话那头一愣,随即焦急了起来,“青青?青青你怎么了?”
我继续嚎,边嚎边说:“哇……雷铭,你……你快回来啊……哇……出大事了……”我摆不平了啦!
半小时后,我和雷铭已经靠在了沙发上,窝在雷铭怀里,抽抽答答,可恰兮兮地把事情的原原本本告诉了雷铭。
末了,我抬起头泪眼汪汪地望着他,“你说,怎么办?”
“呼……”,雷铭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抚了抚发疼的额,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汪青青,你真是……”他看了看我,摇头苦笑,“你千叮万嘱让我不许把事情告诉父母,说我们自己解决。我答应了,也遵守了这个约定,可你倒好,自己跑到阿婕面前坦白了个清清楚楚……唉!”他嘲道。
听他的话,我一个火起,猛地将他一推,跳离他的怀抱,瞪视着他,“是嘛是嘛,我知道我很白痴啦!只有白痴才会傻得跑到父母面前去承认这件事啦!可那是因为你以前有太多次不良记录嘛!谁让你小时候老喜欢去告我刁状害我被我妈打屁股?现在虽然长大了,但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死性不改?况且我妈说的话……你说你说,是不是很让人产生歧义嘛?”我强辞夺理地问他,末了,还戮戮他的胸膛,势必要他给我一个答复。
雷铭却深深地凝了我一眼:“青青?你以为小时候……我只是在无缘无故地告你刁状,害你挨打么?”他问得奇怪。
我头一昂,也不去思索他话里的深意,“难道不是?”反而迷惑地问他。雷铭于是默了默,半晌,抬起头来,伸出手,又将我揽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搂住。仿佛今天下午发生的所有事,我与他之间不开心的回忆,都随着这场家庭危机的到来而消逝得无影无踪。
我躲进他的怀里,贴着他自净的衬衣,嗅着他身上淡淡的男性味道,听着他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声,莫名地感觉到安心。
我想,有他在身边,现在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怕了。
因为我知道,雷铭一定会保护我,一定会!
果然,下一刻,他执起我的手,低下头,鼻尖轻轻地摩挲着我的发端,缓缓地道:“青青,明天我陪你一起回家。天大的事,我们一起面对!”
听了他的话,我的心这才安定了下来。至少,天大的事,会有人与我一同分担。于是,我安心地闭眼,点了点头。
86
第二天一早,我和雷铭就搭上了回S城的班车。尽管在之前跟方呈请假时他急得直跳脚,但俗话说“齐家治国平天下”,家事摆不平,我如何还能专心事业?于是我楞请了假,与雷铭一起离开了Z市。两个小时的早班长途,待到S城的时候已近中午。火辣辣的太阳照射着地面,升腾的高温烤得地皮都在发烫,走在路上竟有些烫脚。
刚走进单位宿舍的院子,就看见老爸老妈和雷叔叔何阿姨已然在在筒子楼下一字排开,拉好了架势,脸上的表情……只能用丰富来形容。
最重要的是,无论是雷铭的爸妈还是我的父母,竟然脸上全都青青紧紧的,颜色煞是好看。想来,昨天他们之间有过一定的“沟通”,并上演了一出两家全武行。
见这场面,我顿时怯了怯,“嗨……”,伸出手刚想向四大门神打招呼——
“雷铭你个王八蛋!”
“汪青青你个女流氓!”两声大喝从天而降,我眼前一花,只见何阿姨冲着我,我妈冲着雷铭就飞奔了过来……
“呃……”我的脖子一下子被何阿姨捏得老长,像一只待宰的鹅;“啊,啊!”雷铭两声惨叫,脸土顿时多了两条血道道。
“使不得啊!”我爸大吼一声,赶忙上前抱住我妈的腰生拖活拽。
“孩他妈,你想要人命啊!”雷叔叔也奔了过来,死命地拉开何阿姨掐在我脖子上的手。
好不容易,两个年过半百的男人拉开了各自的老婆,我和雷铭同获得喘息的机会,却见何阿姨突然扫一眼我妈,面带悍相:“喂,姓齐的,你干嘛挠我儿子的脸?会破相的知道么?”
我妈也不虚场合地摆好阵仗,冷冷地睨了回去:“喂,姓何的,那你刚刚干嘛捏我女儿的脖子?会要人命的知道不?而且还……”她顿了一顿,似刻意激怒何阿姨似的,用嘴形一字一顿地道,“一、尸、两、命!”特恶意地提醒何阿姨她儿子曾做下了什么样的“好事”。
“啊啊啊啊啊!”果然,何阿姨揪着自己的头发,抓狂:“姓齐的,我跟你拼了!”一头撞进我妈怀里。
“放手,放手!”我妈不察,被何阿姨顶出几米远,眼看着就要被顶到墙上,只得支起拐射一下一下去打何阿婕的背。
我爸和雷叔叔又赶忙蹿过去救火……
我张大着能飞进苍蝇的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混乱的场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打架的两家人,真是我和雷铭的父母么?平日里楼道里就数我们两家关系最好,最铁,没想到今天……竟然让我和雷铭都领教了一盘何谓“非暴力不合作”。不由得对我妈和何阿姨的彪悍都投注了全心的崇拜。
我以前还说我像谁呢,现在看来,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看看,我妈那架势,那出手的专业程度……样样都深得中华武功的绝学啊!
再看看何阿姨的顶头功,那也叫一绝啊!人家出手她出头,专拣肚子顶,一下一下,又快又狠又准,看来全民武术健身教育在我们市那是开展得相当的成功和成熟啊!
两女相争,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去劝架的我爸和雷叔叔直接被当场揍了两拳,捂着一对熊猫眼哀嚎着退出战局。
场面一时混乱,引来院子里无数人的观看。
就在局面快要失控的当头,突然雷铭捂着被我妈抓伤的脸,一个跨步站了出来:“你们给我住手,不许再打了!”一声大喝,威严天成。
竟生生地让正打得难分难解的我妈和何阿姨住了手,动作一致地向他望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讶然。
雷铭阴沉着脸,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分开正纠缠的我妈和何阿姨,“妈,齐阿姨,你们多大了?五十了!人活一百岁你们也走了一半了吧?你们俩,一个会计,一个人事部长,都还算得上体面吧?干嘛呢?当街上演全武行,让所有人来看笑话还是想教坏小孩子?现在我们可是和谐社会,我拜托你们有什么事回到家里,我们关上门来慢慢说,好不好?”一席话,说得极有分寸,竟也说得两个大人脸红了几分。于是乎两个大人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赶紧理了理衣服和头发,狠狠瞪了对方一眼,这才在各自老公的陪伴下,气虎虎地往上楼。
雷铭则踱回我身边,帮我提了行李,陪着我一起上楼,回家。
上了楼,站在楼道上,看着一切都景物依旧,只是房子更旧了几分,而我们,也都长大了。见我和雷铭回来,正在做饭的李春姐和王叔叔都忙从厨房跑出来跟我们打招呼,我刚想回他们一笑,却蓦地看到,却蓦地看到我妈正双手叉腰地站在家门口等我,就仿佛小时候我发放成绩单的时候她就会拿着扫帚在门口等我一般,只是现在手里少了一把扫帚而已。忙冲着李春姐和王叔叔歉然地笑笑,和雷铭一同进了我家的门。
87
“砰”,待我们进门,妈很快地就将门关了进来。听着那大力的关门声,我不免又是一阵心惊肉跳。环顾家里的客厅,四个大人各踞一方,全对我们怒目以视,摆明了就是一场三堂会审。
我心里发怵,正想往后退,手,却被一只温暖的大掌所包裹。抬头,我看到雷铭淡定地冲我笑笑,眼神里有着坚定。那样子,仿佛在告诉我:别怕,一切有我。于是,又安下心来,在四个大人众目睽睽的怒视下,我们走到中间为我们准备的板凳上,坐定,等待一场腥风血雨。
雷叔叔率先开口,问的却是自己的儿子:“雷铭,你这孩子最老实,你说,你和青青到底是怎么回事?”
雷铭目光如炬,毫无畏惧地迎向父亲探究的目光,大声地道:“是的,爸,一切和你们知道的一样。我和青青现在在同居,而且,她的肚子里,的确有了我的孩子。”说完,他看我一眼,眼含温存。
何阿姨气儿不顺地开口:“那你们……你们那个多久了?”眼睛看着我,明显要我回答。
我缩了缩肩膀,抖抖索索地比了个“二”。
“两个月?”何阿姨问。
我摇摇头。
“两年?”她语带颤抖地再问。
我点点头,眼见着她又要抓狂,赶忙解释:“其实不是的,我们在一起住着有两年,但真正有……有关系,是我大学毕业以后才……所以,只有一年才对……”何阿姨眼睛充血:“也就是说……在雷铭大三的时候,你就勾了他来跟你同居了?”
“喂,姓何的,不带你这么说话的啊!”我妈一听话头不对,赶紧反驳,“你没听我女儿说吗?他们那时只是同住,同住而已!什么勾了不勾引的,说得这么难听!”
“但事实上的确如此不是吗?”何阿姨又开始抓狂,“我儿子当时的确是在读大学是不是?是不是汪青青先租的房子再让雷铭住进去的?这不是勾引是什么?我儿子从小就乖,学习努力认真,年年三好,从没让我们大人担过心。而你女儿呢?天天打架惹祸生事,不时就被请家长或被家访……她就是个天生的女流氓,坏坯子!”
“你!”我妈一下子被堵得说不了话,手指着何阿姨,不住地颤抖。
“哼!”何阿婕用出口冷气,又道,“想想,汪青青那时候多小啊,几岁啊!竟然就敢用手去揪我儿子的JJ,真是不知羞到了极点!现在她勾引我儿子,那是顺理成章的事!只有我儿子才会这么单纯,才会上了她的套儿!所以,先说好,这件事,我绝对不会要我儿子负责,绝对不会!”说到最后,她还义愤填赝地拍了拍沙发扶手。
“喂,小何,话可不能这么说吧。”一直没说话的我爸一听何阿姨说得有些过了火,终于忍不住地插了话进来,点了一支烟,他深吸一口,“小时候孩子们顽皮不懂事是肯定的,但你不能就此否认孩子的人品问题对不对?就算我女儿小时候再怎么不对,她现在毕竟还是一个大学生,有一份体面的工作,靠自己的智慧和劳动在吃饭,你怎么可以否认她的人品?其次,这男女之事,一个巴掌拍不响,就算我女儿真勾引了你儿子,真给你儿子下了套,那也得要他自己心甘情愿上套才成啊!怎么能现在出了问题,就一杆子全打到我女儿的头上?况且我女儿是什么样子的人我清楚,她个性爽朗爽直,富有正义感,爱打抱不平……我不相信我女儿会真干出勾了你儿子这么丧德败行的事儿!”
爸爸这番话的份量说到了点儿上,也极有份量,一时间,让何阿姨哑口无言。妈妈见情热逆转,不冷不热地又补了一句,“是啊。我家青青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我还怀疑是不是你儿子强奸了我女儿呢!再不行,这件事我们就报公安,让公安来处理!”这一句话却无疑于火上浇油,何阿姨顿时又毛了起来,“好啊,那就报啊!我倒也想看看公安会怎么处理。一个品学兼优,一个一天到晚耍流坏……我看公安会怎么认定!到时,进去吃牢饭的还说不准是谁呢!”
“你!”妈又被气得全身发抖,“姓何的,你的嘴怎么这么毒?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小时候孩子们屁大点儿事,你怎么就一直记恨到现在?”
何阿姨睨我妈一眼,“呵,刚好,我也忍你很久了。我儿子从小就优秀,你不也一直口头上说爱他,私底下什么事都让女儿跟他较劲儿吗?偏生呢你又没这个命,生了这么个不争气的丫头,这么多年来没把你气死都算不错了!”
“你!”我妈被彻底地激怒了,蹭的一下从凳子土站起来就开始薅袖子,“你想干架还是怎么样?”
何阿姨也从沙发上站起来,“好啊,我倒想看看你能打到什么程度!”边挽袖子边朝我妈走去。
眼见着两家大人又要开战,我和雷铭这两个当事人却被晾在了一旁,一时间,我真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就在场面快要失控的那一刹那,雷铭终于又爆出一声大吼:“你们有完没完?有积怨是吧?好啊,要打出去打!现在在说我和青青的事,她的肚子里还有你们的孙子,你们到底还关不关心啦?”
一席话,又成功化解了一场第三次世界大战。两家大人赶忙又各自坐定,眼巴巴地瞅着我们,仿佛我们才是家长,他们倒统统成了小朋友。
雷铭于是清了清嗓,道:“爸妈,汪叔叔,阿姨,我和青青之间的事情,其实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复杂,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花花道道。我和青青,算得上是两情两悦的。所以,我们很自然地走到了一起,才有了今天之事。事实上,我也知道这件事迟早也是要跟你们坦承的。只是以前我认为自己还未工作,还没有固定的收入来源,怕现在跟你们说早了不好……但现在,既然你们知道了,我们今天也选择勇敢地回来面对你们,就是想让你们知道,我和青青是真心的想要在一起,是真心的想要过日子。所以,请你们放下以往的成见,接纳我们,接受我们!”
他这段话说得情真意切,几乎瞬间让所有人动容——除了我。
两情相悦?真心的想要在一起?
这些,我都没有想过啊!他怎么可以问都不问我一下就这么说?
然而雷铭的话却像给我爸妈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顿时缓和了他们的脸色。
“这么说……”爸又吸了一口烟,眼睛定定地看着雷铭,似在观察他的话里有没有一丝说谎的成分,“雷铭,你是真打算和我家青青结婚的喽?”终于问到了实质的问题。
雷铭胸口一顿,直直地看着我爸,根本看也不看我一眼,定定地,郑重地答:“是!”
一听这话,我妈眼睛一亮,“可青青的肚子里的孩子……”
雷铭又勇敢地直视着我妈,“阿姨,我明白,之前,青青的确因为我迟迟不跟你们提及这件事而心有芥蒂,所以才决定要去拿掉孩子。但现在,这一切的问题都不存在了,况且青青的肚子等不了,所以这次回来,我把我和青青的身份证还有我的户口迁移证也带上了,如果你们同意,明天我就去到人事局把户口迁移办了。后天,我和她就去领证!”
轰!我如遭电亟般地僵立在当场。脑海里白花花的一片,什么也不知道了。这些事,雷铭怎么事先根本没有和我商量?
“不行,我反对!”就在我爸妈松了口气的司时,何阿姨一声厉喝,望向儿子,“雷铭,你在干嘛呀这是?你才刚大学毕业,今后遇到的好的女孩不知道会有多少,你怎么……怎么……不管怎么样,我不会认她,我不会认这个汪青青是我的媳妇,绝对不会!不仅我不会,你爸也不会!”说完,冲着一直坐在角落不说话的雷叔叔使了个眼色,暗示他不许乱说话。
对对对,我在心底大声欢呼:何阿姨,还是你理智啊!顶住,你一定要给我顶住!
一听她这话,我妈的脸就垮了下来,“姓何的你……”刚要开始发飚——
“妈,”雷铭却强势地站了起来,威严地看着他妈,“我知道你和青青之前有些不愉快,但这些生活中的小事根本无伤大雅。依青青善良孝顺的个性,我相信你今后一定会喜欢她的。况且……”他转回头瞅了瞅我的肚子,俯到她耳边,状似咬耳朵,却又让所有人能听到他的话,“她现在肚子里可有你的孙子哦!难道你不想抱孙子了么?”一句话,正好点到何阿姨的死穴上,何阿姨瞅了瞅我的肚子,又看了看雷铭,顿时蔫了,心不甘情不愿地垂下了头,压下了最后一波反对声浪。
于是,在一片欢呼声中,一场家庭危机安然地被雷铭化解。我妈赶紧去握住何阿姨的手,热情的招呼雷家人过来吃饭:何阿姨也由刚开始的不情愿转变为高高兴兴地揽着我妈的肩膀,状似亲密地聊起了天来;我爸和雷叔叔也拥着彼此的肩膀,兴奋地讨论起今晚要喝几瓶酒,嘱咐着自己的老婆多炒几盘小菜,雷铭也欢呼雀跃着连说今天逛超市他帮忙提东西……
只剩下我一个人傻不拉叽地僵坐在板凳上,手不住地发抖,脚不住地发抖,全身不可抑制地发抖……
想想,结婚这件事,我好像也是当事人吧?怎么没有人事先通知我一声,就要把我给嫁了?
还是嫁给雷铭!我那生冤家死对头,我怕了一辈子的小祖宗!
我的一生,就这样被处理了?更重要的是,我和雷铭之间的关系处成这样,怎么能说结婚就结婚呢?天哪,还有没有天理啊?
于是我举起手大声朝着那群欢快的人群嚷:“我反对!”
“噢,走喽!我们去做饭喽!”却被湮没在所有人欢乐的脚步声中。雷铭正亲亲热热地左手搀着亲妈,右手挽着我妈向厨房走去。我爸和雷叔叔也乐呵呵地捧了茶,抽着烟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往外走去。
压根就没人理我的反对票。
只余下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摆出右手上举,无语问苍天的姿势。
一阵阴风掠过,拂过窗台,在我周遭徘徊不去。我仿佛听到头顶上有只乌鸦正“哇、哇”地嚣张叫着,飞过……
88
我觉得为了我的自由与未来,我有必要坚定和重审我现在不想结婚的决心。但是,事不遂愿,吃完午饭后,为了弥合大人们为儿女之事所带来的创伤,吃完午饭之后,我妈率先搬出了家里的麻将桌,开起了磋麻大会。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一向手风很顺爸妈今天却一路点炮,输得惊天动地竟还乐呵得不行;而赢得高兴的何阿姨也早忘记了脸上被我妈揍出的调色盘,裂着还在滴血的嘴血笑得像肌肉拉伤,只管将桌上的筹码往自己的荷包里划拉。
好不容易捱到天黑,吃晚饭的时候,两家人又聚在一起忆苦思甜,爸和雷叔叔一杯酒接一杯酒的干着,回忆当年一起工作,一起并肩奋斗的峥嵘岁月,说着说着就什么陈年老谷子糠都翻了出来,俩大老爷们儿,都年过半百了,竟然抱在一起哭成一目。
于是乎,各自回家休息。我见时候差不多了,刚想凑过去跟爸和妈聊聊我和雷铭的事情,却见爸往床上一躺,就开始手舞足蹈尹尹呀呀地唱起来,拉长耳朵细听,爸唱的竟是由他改编的京剧《沙家滨》里的乔段:“想当年老子队伍才开张,十几个人来七八杆枪,还有几杆打不倒……”
而妈则站在一旁边帮他洗脸边跺脚:“要命啊,又喝醉了!”
黑线!爸你干嘛喝得这么醉啊,少了你从中周旋,我一个人怎么敢跟妈谈啊?非让她打得鸡飞狗跳的不可!
于是只得缩回被窝睡觉。
第二天一早,雷铭就带着他毕业后派发的户口迁移证去相关部门办理户口去了。也就是说,我只有今天的时间能向两方家长阐明我的立场和观点了。
于是,趁着吃早点的时候,我鼓起勇气,一口气干掉一碗豆浆,张口:“呃,爸……”
“扑……”正愣神吃油条的老爸却突然笑了开来,贼贼地撞撞我妈的胳膊,“哎,孩他妈,别说,我从小就眼瞅着雷家小子有福气,将来是个做大事儿的料。没想到……呵呵……我们家青青竟然更有福气,竟然可以嫁给他!”
“是啊是啊,”我妈也啃了口油条,笑得一脸欣慰,“我也没想到呢!我以前还为青青这横冲直撞的性子担忧了好久呢,生怕将来我们倒贴嫁妆都把她嫁不出去呢!没想到竟然……哈哈……”
爸笑得直耸肩膀:“是啊,还是多亏你调教女儿有功啊!难怪别人都说听党的话跟着老婆走,永远不会榨跟头,这话,真理啊!”在我看来,爸这话更像是在找借口!在为他怕老婆粑耳朵的行为找借口!这番话却对妈很受用。只见她笑得一脸得意地掐掐爸发福的胖脸:“如何,听我的,没让你爷俩吃亏吧?”
“那是,但也要我眼光独到娶了你这个好老婆才成啊!”爸趁机进贡甜言蜜语。我看着正在自卖自夸感觉良好的夫妻,自动地选择闭嘴。
爸妈那边看来是行不通了,于是我开始寻求曲线救国,打周边战,同由农村包围城市。所以就直接去找了何阿姨。她那么反对我与雷铭在一起,找她准没错了吧?然而,当我坐在雷家的沙发上,看着何阿姨从衣柜里拿出几十件衣服,几十条裤子外加几双颜色不一的鞋子不停换穿,顾镜自赏,还时不时冲我问“青青啊,你看明天你们去领证的时候我穿这套衣服行不?”时,我的心顿时荡到了谷底。她不昨天还投反对票的么?怎么只一天的功夫,就表现得这么积极啦?
这样想,我也这么问:“阿姨,你不反对我和雷铭的婚事了吗?”
何阿姨笑睨我一眼,“唉,青青啊,你别说我反对你们的婚事。虽然呢,我是对你们这么仓促决定结婚有些异议,但再怎么说我们和你家也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况且我是看着你长大的,知根知底。你嫁进我们家,总好过雷铭到外面去认识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强吧?况且,”她乐呵呵地拍拍我的肚子,“最重要是你这里面可有我雷家的大胖小子呢,我怎么舍得我的孙子哟?那天若不是你妈跑上门来找我闹腾,说你要做手术拿掉这个孩子,还要死要活的要我们负责,我怎么会反弹得这么激烈呢?幸好呢,现在事情敲定了,结果也算是令人满意,虽然说你和我想象中的媳妇有差距,但俗话说,初嫁媳妇儿落地孩儿……我相信将来你会慢慢改变,一定会成为我雷铭的贤内助的,对不对?”她一脸真挚地看我。
她突然的转变让我一时间转不过弯来,竟还真傻傻地点了点头。当醒悟到我今天来的目的时,恨得差点想甩自己两个大耳光子:汪青青,你今天可是来推拒婚事的,怎么被这么一绕就绕晕掉了?没出息!
不过想想,又觉得这不能怪我啊!何阿姨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了事情没见过?一看势不能敌,立马就见风驶舵地转了向,还把昨天她反对的事情一炉子往我妈身上倒腾……这样的人精,就我这脑袋能跟她斗吗?
但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坚持一下我的立场,于是我好不容易调整心态,又清了清嗓:“其实阿姨,是这样的,我呢,现在还不想……”
“青青啊,”何阿姨又拿出一条宝蓝绣花的裙子对着镜子比了比,“你说我明天穿这件合适不?可是……不对,这条裙子跟我这头发不是很搭,要不我明天去做个头发?还有鞋子……你说怎么配?”
沟通显然失败,我自动地又退出了雷家。
晚饭的时候,雷铭拿着托人找关系才在一天之内新上好的户口本回了家。两家人又聚在了一起,喝酒聊天,谈我们明天的婚事,谈明天的着装……郁闷得我直在心底犯嘀咕:这都是干嘛呀?明天仅仅是去扯个证领个本本,有必要弄得跟摆酒似的那么隆重么?
想当然,昨天的情节又重新上演。老爸和雷叔叔又一次老泪纵横,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开始唱《沙家滨》的时间提至了酒席结束前,更兼我妈竟也附和着唱起了阿庆嫂的角色:“垒起七星灶,洪湖煮三江,摆个八仙桌招待十六方……”而雷叔叔自然就成了大反派刁德一,在那里唱起了三人组。
更过分的是,雷铭竟然还在一旁敲碗助兴,高兴得又吼又跳的,也不嫌累得慌。于是又是一番酒酣耳热,醉了个一塌粗涂人事不省,仅余下我一个人在那里担惊受怕了一整夜。
而我,不管有多么希望天能这么永远地黑下去,但地球毕竟不以人的意志而停止转动。在经过一夜老爸老妈高低起伏的如雷鼾声中,在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之后,天……
终于还是亮了。
89
天大白的时候,几乎是赶鸭子上架般,我被爸妈架着,被雷铭雷叔叔何阿姨簇拥着,一同向民政局进发。
结婚登记手续很简单,先照相,然后由当事人提交证件、证明材料,然后由民政部门的工作人员负责受理,审查,就可以登记注册结婚。简卓到我怎么也不敢相信,就这么短短一个审核,竟能将两个人的一生就这么重叠起来。
第一步,先过初审。雷铭将手里的材料报了上去,工作人员审查通过后,安排我们到二楼的照相室里照结婚照。我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他来到照相室,在那不甚热情的照相师的指点下,浑浑噩噩地照了相,然后和他一起等着取片。虽然我知道这过程很短,但我就是自始至终也回不过神来。就这样短短的一个登记,我和雷铭就已经是夫妻了,受法律保护的夫妻?他,将会是我一生一世的丈夫,要与我携手共度往后所有的岁月,共体生活的幸福与艰苦?
也许我的表情太过惶惶,雷铭发现了,于是拉拉我的手,冲着我笑了笑:“青青,不要紧张。婚姻注册只是一个形式,但最重要的是,有了这份证明,我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我发誓,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一辈子!”
然而,就是他口中所说的“一辈子”却让我心里一跳。
一辈子,说长不长,人活三十年在世上来的时间也只有一万天。但说短也不短呵,一辈子是多少年?我们要生活在一起,彼此携手,生儿育女,照顾逐渐老去的父母……
这哪一份,不是压在我们心底沉甸甸的责任?不行,我还年轻,我承受不起!更重要的是,我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人,视线竟是一片模糊。我看不清他的样子,看不清……我和他未来慢慢老去的样子。
他爱我吗?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尽管他对我很好。
我爱他吗?我不知道,尽管在我们相处的时光里,我信赖他,也信任他,我习惯了对他发脾气装霸王,习惯了对他撒娇,然后窝进他怀里享受他宠我的样子……但是,我们的结合,到底是基于什么呢?爱情,我现在不指望了。那是为了孩子吗?责任吗?这样的婚姻,到底能有多长久?
这样往深处一想,我越想心越慌。越想越觉得仿佛空气都已然凝滞,压抑得我喘不过气来。刹时间,大滴大滴的冷汗流了下来,浸湿了我的全身。
“青青?青青你怎么了?”看我脸色不对,雷铭关切地询问,“怎么了?不舒服吗?你的脸色怎么……”他伸出手欲抚上我的脸。
我一惊,直觉地打掉他的手,看着他诧异地僵在那里,一时间回不过神来。擦了把汗,我喘着气对他道:“没事,我没事。我……我上个洗手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雷铭怔怔地看着我,半晌,扯开一抹笑,“哦,好。那我陪你一下。”
“不,不用!”我大叫,直到看到他脸上的神情一僵,才发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忙虚弱地笑笑,“我自己去。”转身,像逃难似的躲进了洗手间。
站在洗手间的舆洗池,我掏着水,一把一把大力地往脸上抹,努力地想要稳定心神。
是的,我害怕,我怕极了!我怕就这样步入婚姻,就这样受一世的缚累。而且,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所有的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让我根本没有一丝准备。
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要听凭雷铭的安排?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在主宰。他问过我吗?我尊重过我吗?从来没有!
他以强势霸道的姿态进入我的生活,进入我的生命;他以温柔的守侯来打动着我的心,让我把他的一切当作习惯……到了现在,竟然连结婚的事,也是他单方面的向父母宣布的。
这还有没有天理啦?
不行,我不要这样!不要这样的生活!
我于是开始在厕所里抓狂,暴走,一遍一遍。理不清自己到底想要怎么样,也看清脚下的路。
只是单纯的觉得,我不能这样下去,一定不能!
逃!当这个字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时,我有一刹那脑海里一片空白。但下一刻,这个意识却突然渐渐的清晰了起来。
是的,我要逃,逃开这一切。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我现在还不够强大,强大到负起那么多的责任,强大到要一桩只为责任的婚姻!
想通这一层,我立刮有了一些自主的意识。但此刻,我现在的处境却容不得我逃走。洗手间往右两间房就是照相室,而雷铭就站在那里等我,如果我要走接梯,雷铭会第一个发现。
前面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身后……
我眼一亮,一下子扑到洗手间的窗台上,探出半个身子到处张望。果然,在墙壁的左侧看到了一条自上而下生了锈的下水道水管。
我现在在二楼,下面,是民政局的后花园。种满了花花草草。
如果我现在沿着下水道水管滑下去,就算落地不稳,但也只会接在花草和泥土里,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
机会就在眼前,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主意一定,我立刻付诸于实践。探出半个身子抓住水管,抓牢,然后慢慢地挪,一寸一寸,逐渐地将身体慢慢地移到了水管上。然后双腿夹紧水管,利用我自小爬树学来的身手,手脚并用地往下滑。由于水管上生了许多的锈,我每滑一步都很艰难,身上穿着的粉色洋装也沾染上了斑斑锈迹。从二楼到一楼,我想了很多。我想我可以先从民政局里逃里去,然后靠着身上仅剩的一点钱买长途车票回到Z城去,找……舒华?不行,这丫头是典型的叛徒。我找方呈学长,请求他的收留。看在同学又同事的份上,我相信他一定不会拒绝我。然后等风声过了我再回来,向父母道歉,向雷叔叔何阿姨道歉……这样一想,我似乎看到了希望,于是更加奋力地移动着手脚,“吱溜吱溜”,爬得顺遂极了!
“咯嚓”
哪里知道,就在我已经爬到了一楼的窗台处,正要准备落地的时候,却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声响,仿佛人有踩上了枯枝所发出的。
心下一惊,我忙回过头去一看身下,呵,正好跟站在草地上的雷铭大眼瞪小眼!小心肝扑嗵一跳,我手一抖,差点一个跟斗从水管上栽下去。
90
“嘿嘿……雷铭,你……你怎么在这里?”我心虚地冲他笑,企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瞄了瞄我像猴子挂树一般桂在水管上的身体,冲着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嘿嘿……汪青青,你说呢?”眨眨眼,双手抱胸,状似无害地又反问我。“你以为我忘记了你小时候最得意的事就是上树摘桑甚砸得我满脸漆黑回家么?刚刚我在洗手间外面唤你你不应,我就立刻知道你想要干什么了啊!”
黑线。这小子,把我的套路摸得门儿清,都快成精了!
见我一脸黑线状,也不知有什么可乐的,雷铭竟笑得眸子弯弯,看上去竟直觉地让我感觉有几分危险:“喂汪青青,我就说你不可能这样乖乖的嫁给我,你肯定会有小动作,看来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啊!只是我搞不懂,嫁给我不好吗?我哪点儿亏待你了?”
“哼!”听他这么说,我冷哼了一声,头撇向一边,“好?嫁给你哪点好啦?从小到大你哪一天不整我全身就抖得跟筛糠似的,好了,我跟你在一起了,怀孕了,你明明说是回来帮我处理这件事儿的,结果竟跟父母说要结婚!天哪,跟你结婚?我有自虐倾向是不是?还没被你整够咩?好好好,这些都不说了,我问你,你跟我结婚问过我没?向我求过婚没?哼,一点都不尊重我!所以,我死都不嫁你,不嫁!”我大声的向他吼,刚想伸出拳头向他示威,却突然想起自己还悬在半空中,于是赶忙又将手握紧钢管,只余下失去平衡的身体在水管上晃了晃。
然而就是这一晃可吓坏了雷铭。他脸色一变,大吼:“汪青青,你给我抓紧了,小心!别松手!”额际豆大的汗珠都冒了出来。
我也被自己刚刚的动作给吓坏了,听他这一吼,我俯眼瞪他:“吼什么吼?呐,我告儿你,你快给我走,就当没看到我!你走了我就下来!”
雷铭定眼看我,直到确定我没事,这才缓缓地松了口气,“青青,就算今天真让你逃了,但你父母在这里,你家在这里,况且你现在还怀着孩子……你能逃到哪里去?”他提出很现实的问题。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事实上,这的确也是我在思考的一个问题。除非我真能硬下心肠拿掉孩子,和父母决裂然后远走高飞一辈子不回来。
可是我又的确狠不下这个心。
于是我有些气急败坏地看向扼住我要害的雷铭,怨道:“这都怪你!如果不是你说要结婚,我能这样么我?你走,你给我走!快走!”过于激动,我的身体又晃了一下。
雷铭的脸色于是又是一青,“汪青青你给我抓稳喽!”紧接着他双手摊开,焦急而担忧地仰头冲我吼:“快,下来!水管太脏,而且不安全。你下来,我们有话好好说!”我却一把抓紧水管,就像抓住自己最后救命的那根稻草般,用一种视死如归的勇气直面他,“不!”我才不下去咧!什么有话好好说,真下去被他给逮了他肯定就直接拖我去办证了,还能有我说话的余地?
见我仍不合作,雷铭终于神色一凝,仍摊着手,却终是威严地对我道,“汪青青,我给你三次机会。你赶快给我下来!”
怒!还敢威胁老娘!
于是我更加坚决地怒瞪他,“不,女子汉大丈夫,说不下来就不下来!”
“一!”他淡淡地开始数数。
“哼!”我把头翘到天上,不理他。
“二!”
“……”我仍保持挂在水管上的姿势。
“二根半!”他煞有介事地报出一个让我喷饭的数。
我转头向他,嘲笑:“我还转体一周咧!”
“三!”突然从他嘴里迸出最后一个数字,同时我看到他的眼底升腾出一股狡黠的光芒,正觉奇怪,却见他迅速地转头向着墙壁的另一侧大声地喊了起来,“齐阿姨,找到青青了,青青在这边!”
随即,我立刻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我这个方向跑了过来。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雷铭,简直不敢相信他会出这么不入流的招数,却见他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此时挂在水管上的发呆的我,冲着我璨然一笑。
“哪里哪里?青青在哪里?”妈妈焦急的声音响起,脚步声至。“啊!”当看到水管上尘土锈迹满身满脸的我时,迸出一声尖叫,响彻云宵。
“汪青青!你这是在干什么?你给我下来!”妈站过来,就在我身后的草地上,叉着腰指着我狂吼,“快点,下来!你不要命了你!”
我转头看着身下又惊又吓的妈妈,更挂紧水管,死也不敢下来了。但到底小时候被妈打得落下了病根儿,一看妈这架势,我顿时也气虚了几分,“不……不下来!”话都抖不利索了。
妈见我不听话,点点头,“不下来是吧?好,好得很!那你就挂在这水管上吧!”边说边薅了薅袖子,走到水管前面,飞起一脚猛地踹到水管上。
“嗡……”水管顿时发出一声闷响,整条管道都在剧烈的摇晃,晃得我差点抓不住水管而掉下来。
“下不下来?”妈在下面恶狠狠地问。
我硬生生地吞了口口水,“不……不……”结结巴巴地道,语带恐惧。
妈闻言气结,“好!汪青青,你现在翅膀硬了,不听话了是吧?嗯?好,今天有种的你就挂在水管上面,一辈子也别下来!”话音刚落,抬起腿来又是一脚。
“嗡……”又是一声闷响,击落铁锈无数。
“不……不要踢了啦!”我又惊又怕地仰天哀嚎,“我下来,我这就下来!”其实这话我刚刚就想说了,只是被吓得结巴了而已。
于是赶紧老老实实地沿着水管爬下,刚一落地,即遭到老妈神爪功的攻击,被她一把揪住了耳朵:“汪青青,你刚刚在做什么,啊?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竟然跑去爬水管,你不想活了?万一出了点意外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啊?”她在我耳边狂吼。
我忙腾出手去捂住耳朵,“哎哟,妈,小声点儿,耳朵快聋掉了都……”
“阿姨,”就在我和妈闹腾成一团的时候,雷铭却突然小小声的,作委屈状的开了口,“我想,青青她现在也许还不想结婚吧……所以她才会这么想逃离我……阿姨,我看,我们还是不要结婚了,至于孩子的问题,我们自己处理就好……”
“不行!”我妈一声怒喝,揪我耳朵的手又使了几分力,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过暴力,又赶忙冲着雷铭满脸堆笑,“雷铭你不要误会,青青她只是玩心重,觉得爬水管好玩儿,所以想试试。绝对绝对没有不想跟你结婚的意思,绝对没有!”她拍胸口保证。
雷铭委屈地看看我妈,又望望我,“是这样吗,青青?”
“呃……”,我刚在想措辞,老妈下手的力道又重重地重了几分,拽得我耳朵生疼,差点泛出泪花花,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是这样……”赶紧被迫承认。这个时候哪里还管什么委屈不委屈,自由不自由?保命要紧啊!
妈这才满了意,放开了我可怜的被揪得通红的耳朵。
而得到我红口白牙的保证,雷铭也绽开了一朵灿烂的笑意,“那好,照片洗出来了,我们赶紧进去结婚吧!”说完转身就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我,“怎么了青青?还不快点跟过来?”边说边朝我伸出了手。
“呃……”,我揉着被妈掐得绯红的耳朵,看着他的手,直觉的有些害怕,眼睛上上下下的转悠,脚又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站在一旁的妈察觉了我的动作,眼一瞪,又一把薅住我另一只耳朵,“雷铭,你走前面。我跟着你和青青进去领证!”她大义凛然地对雷铭道。说完,扯着我的耳朵就往一楼的办证中心里拖。
“哎哟,妈……”我只能边捂着耳朵边脚跟脚地跟在她屁股后面狼狈地走,“放手啦,放手……求求你放手……哎哟,耳朵都快要揪掉了啦!我走……我自己走还不行吗?”
91
我想,我八成是自新中国建立以来出现在民政局里最够憋屈的新娘子了!刚刚我出现在登记大厅的那个样子,足足让所有人叹为观止啊!想我的脸上、身上、裤子上,全因为爬水管而沾上了一身的铁锈,甚至连我的脸上也不能幸免……让登记处的所有人无不感叹:现在的小年轻儿,有个性!连上民政局登记结婚也不爱走正门!
递上了结婚照,登记人员仔细地看了看我们的样子,证明是当事人之后,就开始询问我们的结婚意愿。雷铭回答“愿意”的时候挺大声的,而我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沉默了。我想,我国的婚姻法还是保护自由婚姻的不是?如果我现在再不申诉,到时白底黑字卖身契一签,我就真玩完了!
于是,我看也不看雷铭那有些乞求与渴望的表情,头一昂,清了清嗓:“我不……”
“嗯哼!”我妈却贴在我的耳边大声地咳了一声,颇有威胁性质,引来登记人员警惕的注目。但即便如此,也成功地让我的心颤了颤,顿时气短了大半裁。双手握拳,紧了又松,松了又松。在这短短的几十秒内,我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心理过程。
但最终,我还是屈服了。我想,反正我和雷铭已经在一起那么久了,我们从小就认识。他除了人不怎么厚道之外,基本上待我还是蛮好的。况且,无论是父母,还是我肚子里的孩子……都渴望着这场婚姻为他们带来的快乐与身份。相较于这些,我个人的得失又算什么?反正现在婚姻法如此开明,实在到了和雷铭过不下去的那一天,我们一纸离婚证解除婚姻关系就是!
这样一想,我豁然开朗,于是故意笑得灿烂迷惑早已皱眉看着我们的登记人员,甜甜地道:“我不愿意……当然是不可能的!”顺势把刚刚自己的回答给兜了回来,也让在场的所有人面容一松。
然而那明摆着有些看好戏成份的登记人员却感觉自己受了愚弄,顿时怒了,“好好说话!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吼得我感觉自己像是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似的。接下来,审核户口本,身份证,又发给我们一人一份声明书,表示我们自愿结为夫妻。我看雷铭拿过声明书看都不看一眼,执起笔,刷刷刷,龙飞凤舞般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然后大拇指点了印泥,很郑重地盖在了名字上。
于是,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我的身上。我左看看,右瞅瞅,颤抖着伸出手去抓起笔,伏案,盯着声明人签字的一栏,许久许久不敢落笔,冷汗涔涔。签名?盖手印?我怎么越看越感觉我像杨白劳?
这名一签,这手印一盖的……我可就真再也翻不了身了啊!
于是开始手抖,不住地抖,冷汗大颗大颗地从额头冒了出来。
“青青?”雷叔叔何阿姨见我有些异常,忙在旁边关切地提醒我。
“青青?”爸也在旁边戮戮我的后背,急切地道,“你发啥愣啊?快签啊!”
“……”对于这些声音我充耳不闻,继续石化。
“嗯哼!”妈却突然又大力地一哼!接着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竟在我旁边抡了拴胳膊甩了甩腿儿,再将十根手指一根根的捏得“咯吧咯吧”的作响。我被她揪红的耳朵突然间又这么痛了起来,冷汗直流。
心一横,干脆闭眼看也不看,快速地在这一栏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盖了印泥,这才整个人退开几步,坐到了登记大厅的椅子上,瘫成了一滩泥。
天,我就结婚了?就这样简单?仅仅只是几份资料,照张相,然后签个字盖个章……我的身份竟然就从此改变了!
这世界,变化可真是快呵!
有了所有的证明文件和声明书,后期的制作结婚证、审查处理等就已然显得简便了许多。当我和雷铭接过那大红的结婚证的时候,我打开证件书,看着上面我和雷铭几近大头贴的照片……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我和雷铭领着那本红得发亮的结婚证,在一群大人的簇拥下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一路行来,又引起了一阵骚动。所有的人看到我身上的污迹都指指点点,就连那门口看守的老大爷都盯着我看了良久,直到发现我正怒瞪着他时,才悻悻然地收回了打量的目光。
走出民政局,我回首,恨恨地瞪着这幢葬送了我一生自由的大楼,突然从心底沉处油然升起一种不甘心的感觉,逼得我几近捶胸顿足。但见几位大人在此,又生生地将这情绪给逼回了肚子里。
想想刚刚领证的情节……真是够了!
“呜……”刚转身走出几步来到大街,正想伸手拦辆车,却听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泣声,间或还传来几声哽咽和用手指椽鼻涕的声音。
我好奇的回头,却看见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哭了起来,抽抽答答的样子。而爸正楼住地,轻声地劝慰。
心下好奇,我赶忙上前关心地问妈:“妈,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么?”妈却红着眼睛摇了摇头,抬头间,一改刚刚还凶巴巴的模样,竟换上一脸慈爱不舍地看着我。看得我全身不自在。
“青青啊,我的乖女儿,你真的长大了……想当初你刚生下来的时候才这么点大……”她用手丈量了一个长度,然后眼带感伤地凝视着我,抚了抚我额边的绊发,“我一直都在想,当初把你抱在怀里,喂你奶,给你唱歌,然后你就冲着我笑……你知道吗?你小时候很爱笑的,一笑起来,眼睛就弯弯的,比天上的下弦月还要漂亮……我一直都还觉得那样的日子还历历在目,却不想转眼间,你就已经这么大了……”妈妈说着说着,又从略有皱纹的眼里滚出了几滴泪珠,“青青,我的青青今天就嫁人了,要当母亲了……我……我却发觉我原来很舍不得……”
妈妈的话太过感伤,字里行间,全充满了一个母亲对孩子最深沉的眷恋,让我心里突然一酸,泪意不觉也漫上了眼眶。
“妈……”我深情地揽住她,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我们母女俩竟然抱头痛哭起来,涕泪纵流。
所有人,爸、雷叔叔、何阿姨,还有刚成为我丈夫的雷铭全都为这一幕而红了眼眶,纷纷过来开解与劝慰我妈,安慰我妈说我虽然嫁了,但幸好夫家就在隔壁,就算将来我和雷铭留在了Z城,也会经常回来看她,接她和爸上去玩云云,这才略略止住了我妈的哭泣。
我也感伤得一塌糊涂,不停地用染了锈迹的袖口擦着眼泪,见妈稍止住了泪,我也抹掉了泪花,却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于是我开口问了:“妈,你当真这么舍不得我出嫁么?”
妈含泪嗔我一眼,“傻女儿,任何一个当妈的,当然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多陪着自己一些时间,不要这么匆匆出嫁。当妈的心情,将来你做了母亲,就能有所体会了。”
“那你刚刚怎么还把我从下水管上拽下来?”我瞪大眼问妈,搞不懂她到底是什么心理。既然舍不得我这么快出嫁,那刚刚就任由我逃婚不就好了么?干嘛还凶巴巴的揪着我的耳朵硬拉我去结婚领证?这不自相矛盾么?
“呃……”,妈被我飞出的这句话甩得一愣。
下一秒,大概妈觉得自己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情绪竟就这么被我折穿有些难堪,竟一个暴栗却敲到了我头上,“丫的,你还敢说这件事!不想活了你!”又开始对我上演全武行,直打得我抱头暴走,“哎哟哎哟,妈,别打了,求你别打了……”在这一刻,我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本性难移”。
而面对刚刚成为妻子的我被人攻击的事实,雷铭却一脸哭笑不得地看着我,也不知道上来帮把手。许久许久,直到我妈将我当阶级敌人放倒的时候,我看到雷铭两眼一翻,对着苍天,“唉!”他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而一旁,一脸好奇的雷叔叔和何阿姨却眼睁睁地看着我妈上演暴力行径,一脸不明就理莫名其妙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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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是人生的一件大事,当然值得所有人的祝贺。我们一领证回家,还未坐定,妈妈和何阿姨——不,现在要叫婆婆了,就已经开始忙活了开来,准备为我们拟定摆酒的时间和地点,宴请的宾客名单等等,争得不可开交。我和雷铭见她们又大有挠起来的架势,赶忙商量了一下,于是很郑重地向她们提出因为雷铭现在大学刚毕业,而我工作繁忙,况且结婚摆酒也需要很多时间来筹备,所以暂定先不摆酒,这才免了一场纷争。只是到晚上的时候,婆婆和我妈一起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开了几瓶好酒,请了住了二十年的另外两家邻居和一些爸妈公婆相熟的朋友过来吃饭,让大家见证我们的婚姻,也让大家忍不住一阵唏嘘,感叹光阴流年。到了晚上回家的时候,我由于身份的改变,自是要去雷家休息了,而婆婆尽管时间仓促,也仅利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已为我和雷铭收拾了房间,贴了喜字,换了大红的喜被等……显示出了雷家对我加入的喜悦……但是即便如此,爸妈也拉着我的手,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大嚎着舍不得我过去仅一墙之隔的雷家住。那声音之悲凉,令见者伤心,让闻者流泪。
好不容易在众人的劝解和雷铭的生拉活拽中,我进了雷家的门,婆婆和公公为了不打扰我们,还“体贴”地替我和雷铭关上了房门,我这才脱下脚上的鞋子,一骨脑地倒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床上,彻底放松了紧绷了一天的心绪。
雷铭按开电灯,白炽灯瞬间照得房间里一片雪亮一我倒卧在床,抬眼打量着雷铭的房间,依然是堆积如山的书,依然是涂着黄漆的窗,依然是那个矮柜还有那躺在矮柜上的小提琴盒……这些都与我年少时的记忆重合着,就连雷铭的这张历史久远的双人木床,也让我从小和王继还有李春姐蹂躏过不下上百次上干次,甚至连床槛处我小时候刻上去的小人儿都还在那心……
然而我却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我会成为这个家,这个房间的女主人。明明小时候那么不对盘的两个人,现在,竟也会走到了一起。
记忆的闸门一打开,就犹如洪水的倾泄一般,怎么也关不住。于是,我想到了许多事。想起了我和雷铭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的号啕大号让我挨了一顿傻打;想起我们丢王叔叔鞋子后雷铭又跑去告密;想起他总爱站在我家通风门下,啜着手指等着我从通风窗翻下来,然后跳出来一把逮住我要我带他去河里摸鱼;想起我那一篮子被他打翻的可怜的鸡蛋;想起我整老师时被他抓包;想起我们一起学琴时那把被我们拉得“嘎啦嘎啦”的可怜的琴:想起我追曹君毅的糗事……
“噗嗤!”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来。难怪别人都说人老了都爱回忆,原来回忆往事,竟会是一件这么快乐的事情。当年挨打时的涕泪纵流,声声痛呼;那被告密时的胆战心惊;被人抓包时的出糗……所有痛快的,不痛快的事,经过时间的洗礼,沉淀在心底、在回忆里的,竟都是一片纯真的幸福。充满着温暖,充满着阳光,让我不能遗忘。正在衣拒换汗衫的雷铭听到我的笑声,转过头来,正好与我望向他笑弯的双目重逢。他于是也咧开嘴,笑了,“老婆!”他第一次这么清亮地唤出这个称谓,却是那么的自然,没有一丝的不自在。然后,飞身一扑,将我压在他的身下,双手自然而然地揽住我的腰,紧紧抱住。
从我的身上抬起头来,他一双明亮的眸子透出幸福的光芒,亲昵地摩挲着我的鼻子,伸出舌头,像小猫儿一样舔了我一口,然后又笑得一脸的满足:“老婆,你好香……”又埋首在我的颈间,轻轻地笑,喵喵道,“说,刚刚在想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我弯肘,把玩着他一头柔软的短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也柔柔的。
“我在想你,想我们的小时候……”我低低地道,“想着我与你曾经一同经历的往事,你可坏了,老是整我,害我挨打,被我妈揍得我没有一天不是红着屁股去上学……还有还有,在学校里也整我,我还记得有一次,你害得我被迫去给一个校霸补裤子……”
“哦?”听我这么说,雷铭也来了兴致,侧翻了个手,用手支头俯身看我,“原来我小时候这么坏啊?那还有呢?”
我翻眼看他,弹他的鼻尖,“还有?你的恶行多得很呢!简直罄竹难书!你知道你给我的童年造成了多少阴影吗?哼!”
雷铭望着我,摸了摸被我弹红的鼻子,又露出可怜巴巴的认罪状,“哦……好嘛,那我知错了嘛!向老婆说对不起!将来呀,我一定加倍对我的老婆好!弥补我带给她的童年剑伤。”边说边亲亲我的头发。又温柔的蹭蹭我的鼻子。
也许是这样的雷铭太过温柔;也许是因为心里不确定的感情已然成为婚姻的现实,我只能接受这米已成炊的现实;也许是因为……在这一刻,我竟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凝望着雷铭笑锑着我的眼,竟不自觉地也让我漾开了笑花。抬头,我主动的,轻轻地吻了吻他的唇,旋即又调皮的跳开,用逗弄的眼神看他。
他眸光一深,下一秒,猛力地吻上我的唇,以吻封缄。“青青,你终于是我的了……”我听到他在我的唇上辗转成言。
疯狂的爱火突然因为他这句话而熊熊的燃烧起来,势以燎原。我们解下彼此的束缚,亲吻着彼此,怀着最虞诚,最美好的心,相拥着,亲唇着,用唇爱抚着彼此的身体,给对方最安心的慰藉。
就在我们快要水乳相融的时候,突然间,我放在矮柜旁的手机铃声大喇喇地响了起来,响彻了整个房间,也让我和雷铭都诧了一下。待意识到是什么东西发出如此巨大的声响后,雷铭苦笑一下,从我身上支起身,伸手拿过手机看了看,递给我,“喏,方呈学长的电话。”
“方呈?”我有些吃惊他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从雷铭手上拿过手机,接通,“喂?”
“汪青青,你今天怎么不来上班?天哪,你到底要请假到什么时候?”方呈在那边一声苦叫。
“呃……”我刚想说话,雷铭却突然又压在我的身上,狠力地亲了一下我的肩膀,“叭叽”一声,弄得我好痒。忙用手捶他一拳,示意他老实一点。
“哎,汪青青,你前几天请假的时候我不跟你说了公司有大的人事变动吗?你倒好,越到关键时候越跑得不见人影了!你还要不要你的工作啦?”方呈大声的质问我。
“嘿嘿,学长,不是这样的,啊……”,雷铭又欺了上来,舔咬我的耳朵,害我差点一个气息不稳。飞起腿,扫他一脚,换来他贼贼的笑,不知在乐呵什么。
“不是这样是哪样?汪青青,我告诉你,人事命令下来了,我们分公司新上任了一位总经理。明天可是他的接受仪式,你最好马上给我回来上班,一切的事情我既往不咎,不然的话……”
“呃……学长,是这样的……唔……”这坏小子又开始摸我光裸的大腿,边摸还边用唇形示意我讲电话讲快一点,恨得我差一点咬他一口。
“喂,汪青青你在干嘛呢?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方呈不明就理,还傻傻地在电话那头追问,吓得我差点冷汗都流出来了。
好不容易在这边按下了雷铭不老实的手,我狠狠地瞪他,示意他再这样我就恼了。他这才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噘噘嘴,偏过头不理我,愿意让我打完这通电话。又等了一下,觉得雷铭这次不会再使坏了,我才又开始跟方呈聊起来:“学长,是这样的,我现在在老家呢,家里有点事儿,估计还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不行!”方呈却大声地嚷开了,“汪青青我以上司的身份命令你,明天必须回来上班。喂,你现在也算是公司里的一个中层领导了吧,总经理的就职仪式你都不回来参加,这算什么话?”
“可是学长,我真赶不回去……”,很少见方呈这么不通情理,我急得汗都要冒出来了。
“干嘛跟他这么啰嗦,直接告诉他你休婚假不就结了吗?”雷铭直起身,在我另一边耳朵小声提示,音量不大不小,足以让方呈听到。
果然,电话那头的方呈一听我身边有男人的声音,顿时愣住了:“咦?汪青青,怎么回事,你身边怎么有男人在说话?”
事已至此,我心一横,祭出最后一张王牌:“学长,我结婚了,今天领的证。按公司现定,我有七天的婚假,是吧?所以,我现在向你报告:我、要、休、婚、假!”我一字一顿说得坚决。反正公司再大,也大不过劳工法倒吧?
“呃……”,方呈在电话那头一下子愣住了,过了几秒,他似乎才反应过来我刚刚说的话里的意恩,“什么?汪青青,你刚刚说什么?你就算想请假,也不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吧?”
我挺直腰板:“什么开玩笑,我说真的!学长,我真结婚了,今天结的。我老公现在还正在我旁边呢!要是你还不信,回来我拿结婚证给你看个清楚再去销假!”
“可是……”方呈喏喏几秒,“不可能啊……我明明没听你说起过你有男朋友……汪青青,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问得有够诡异,活像是抓奸在床的妒夫。
我不禁有些失笑,“学长,你什么时候关心起学妹我的私事来了?好吧,我告诉你,我一直都有男朋友,他你也认识的,就是雷铭,以前的学生会昌会长,小我一届的学弟。”
“什么?雷铭?是他!你……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哎,学长,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我们两个本来从小就认识的啊!然后现在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啦!安啦安啦,回来我们请你喝酒当赔罪行不?”
“不……那……”
“好了,我还有事呢学长,我挂电话了啊!拜托你明天记得跟人事部说一声我休婚假的事儿啊!拜拜!”
“喂汪青青……”方呈还在电话那头闹腾,我这边却一下子切断了电话,并顺手关了机。
一头倒回床上,冲还噘着嘴佯装生我气的雷铭无奈地笑笑:“方呈学长说公司新来了个总经理,明天新官上任,要我回去当陪衬!瞎,我又不是公关,这些关我什么事?我只管我的本职工作做好就行!当然,”赶紧安抚地捏捏雷铭的脸,哄道,“现在最要紧的是陪我的老公!”
我这一套显然对雷铭很受用,听我这么一说,雷铭果然马上又笑咧了嘴。他一把搂住我,甜蜜地窝在我的肩窝处,“哎,青青,这还是我第一次听你叫我老公呢!老公?老公!嘿,真好听!”得意忘形了几秒刁紧接着,他又挨近我,一脸暧昧地冲我贼笑,像只狐狸似的:“长夜漫漫,老婆,我们接下来……”
我挑眉,笑,“你想干嘛?”边问边佯装成害怕的样子往床里缩。
他笑得更贼,飞身一扑欺了过来,一把将我抱住:“你说我想干嘛?”
下一秒,头一低,又吻住了我。
夜,漫长而旖旎………
93
一夜的疯狂缠绵释放了我们太多的激情,等我们再醒过来的时候,早已是天大白。
和雷铭穿好衣服开门正准备去梳洗,却看见公公和婆婆却早已经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电视。
“爸、妈,早啊!”雷铭拉着我的手,神清气爽地给他们道早安。
婆婆瞟了我一眼,不见了昨日满脸堆笑的慈爱表情,竟有着几分严肃地道:“不早了,已经十点多了!”语调有几分不阴不阳,让我不禁一愣。
雷铭听到他妈这么说话,也显得有几分尴尬,望了我一眼,赶紧笑着打圆场,“啊,是啊,这么晚了,难怪我说怎么这么饿呢!青青,我们快去洗漱,然后吃早饭!”扼着我就进了洗手间:洗欲完毕,我和雷铭出来,却看到公公婆婆坐在沙发上,仍然是一样的表情一样的姿势。看到我们出来,公公竟莫名其妙地“咳咳”地咳了两声,眼睛看看面前的杯子,又看看我。
我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我身上哪里不对吗?见我像傻瓜般地扭着头到处看,婆婆却突然来了气,拍地一声,将手里的蒲扇放在了桌子上,转头对公公道:“唉,孩他爸,我们都是劳碌命啊,好不容易拉拔大了儿子吧,娶个媳妇进门就忘了娘!看来这杯儿媳妇茶咱们是指望不上了哟!”说完竟假装拭泪,眼睛又瞄了瞄桌上的两个茶杯。
婆婆的话还在我九曲十八弯的脑袋里打转,雷铭却突然醒悟了过来。忙咧开嘴笑呵呵地上前拥了拥婆婆的肩膀,“妈,你说什么呢?怎么会指望不上呢?青青这不刚穿戴好么?你也要允许她有些时间来为你斟茶不是!”边说边端了两个杯子往饮水机旁走去,还不忘唤我,“青青,快点过来,给爸妈泡茶!”
我完全搞不清楚这个状况了,但也清楚在这个家里只有雷铭才能够帮我,于是赶紧跑过去,和他一起,很虔诚地泡了两杯清香的花茶,刚欲端过去,雷铭伏在我耳边小声地低语:“待会儿茶端过去的时候,你跪下,请爸妈喝茶,懂了么?”啊?他这么一说,我完全呆了:端茶还要下跪?不是吧?
但容不得我多想,我还是照着他的话去做了。将茶端过去,放好,然后跪下,手棒着茶递给公公:“爸,喝茶。”
公公的脸马上由刚刚的马脸变为了一朵菊花,乐呵呵地接过茶,“乖!”美美地啜了一口,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我,“孩子,来,拿着。”我压根没有想到端杯茶还有红包可以拿,更是喜不自胜,赶紧接过,“谢谢爸!”叫得极甜。
然后又给婆婆敬茶,又得了个红包,摸着红包的厚度,我激动得热泪那叫一个盈眶。
吃着可以当作是午饭的早饭,雷叔叔突然说他很久没有去钓鱼了,想趁雷铭在的时候去河边钓鱼。虽然我们刚结婚,雷叔叔这个要求显得有些唐突,但雷铭却仍然听话的跟着他去了。
雷铭他们一走,顿时屋子里只剩下了我和婆婆两个人陪婆婆拿出菜篮,要我陪她上街去买菜,我推脱不得,只好与她一起去菜市场买了一篮子的菜回来,由我全程帮提,累得我上气不接下气,打家门口经过的时候我妈看到我的模样,心疼得眼眶都红了,要不是婆婆看到我妈脸色不善立马关了房门,估计我妈真又得冲过来跟她一顿闹腾。
真是的,一点也不心疼孕妇。我心里对婆婆直犯咕嘟:就算我这媳妇是外人,但我肚子里的孩子总算得上是你的孙子吧?有必要这么折腾我么?
接下来,自然又到了做饭环节。做饭对我来说无疑是个酷刑,本想推掉,但一看婆婆双手叉腰站在厨房的菜堆里,特威严地看着我,我顿时不敢再坚持自己的立场,乖乖地跟她一起起饭来。
正淘了米用电饭锅煲上饭,婆婆又把一茶买来的鱼摆上了案头,眼望着我,“青青,你来把鱼剁了,我今天做个酸椒鱼,是雷铭最爱吃的菜。你要好好学,将来经常做给他吃,不能把他饿着了,知道了不?照顾好老公的饮食起居,这可是你当妻子的责任!”
我“哦”了一声,赶紧屁颠颠地挨过来。但一看到案板上那各还活生生的待宰的鱼,我左看看右看看,提着刀却不知道要怎么下手。
“妈,这个怎么弄?”我比划着,问。
婆婆转过头,看着我指着鱼发傻,狠狠地一跺脚:“要命啦,剁鱼都不会!先刮鳞啦!”
我这才想起鱼还要刮鱼鳞,连忙凑到水边,拿了水果刀,艰难地刮起鱼鳞来。本已垂死的鱼儿经此吃痛,拼命地在我手里挣扎,激起一阵水花,浇了我和婆婆满头满脸。又换来婆婆大惊小怪的叫声。
好不容易终于把鳞刮完,我已满脸是湿透,分不清是水还是汗。正想擦擦汗水,婆婆又对提出了高标准严要求:叫我把鱼头朵了,把鱼剖了!而她则从坛里捞了一大把酸菜,开始生火热油,准备待会炒鱼的工作了我站在案板前,看着眼前那条被刮掉了鳞,已经濒死的鱼儿,拿着刀怎么也下不去手。本想再问问正站在旁边热油的婆婆,但一想到她刚刚凶巴巴的样子,又只得作了罢。
于是闭了眼,狠下心,凭着自己的感觉,对准鱼头的位置,手起刀落然而,一件我怎么也想不到的事却发生了:“啪”的一声巨响,我手里锋利的刀快速地穿过了鱼跪弱的肉,刺透了鱼不甚强壮的骨,一下子直剁到底,剁下了鱼头!
只是,让我想不到的是,鱼头倒是剁了下来,但由于我用力过猛,鱼头“咻”的一声呈抛物线飞了出去。
目标,竟是婆婆正用温文热着的油锅!更恐怖的是,婆婆此刻正低头用锅铲翻舀着热油,想看看油是否热透。
“砰!”的一声,鱼头稳稳当当地落进了油锅里,顿时溅起巨大的油浪,直扑婆婆的面门!
“哇!”婆婆不察,正好被油烫了个满脸,顿时捂着脸痛呼起来。
我捂脸哀嚎:完了!第一天给人家当媳妇,就把婆婆给烫了!
于是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忙乎,我扶着被满脸烫出一串晶亮水泡的婆婆到处求救,最后还是我妈听到我的呼救跑过来,用她“听说”的土方,将豆瓣酱涂了婆婆个满脸,涂得婆婆的脸就跟京剧里的关公似的,这才解了危机。
只是,看到婆婆那张被烫肿后还被这红红的豆瓣无情茶毒的脸,我心底直犯嘀咕:真不知我妈是真的在救婆婆还是在趁机报婆婆之间顶她肚皮之仇!
在临走时,我妈还站在门口,一把拉过我,无限安慰地摸摸我的头,又语重心长地对我道:“青青啊,我知道你之间看到你婆婆欺负我你很不开心,但报仇的事千万不要做啊!毕竟你还是人家的儿媳妇呢!老向着娘家,将来会处不好婆媳关系的,懂不?”
我又傻了。
经此一役后,婆婆一整天没有要我再踏进厨房一步,也再没有提过要我做饭给雷铭吃的事情。
但是我也不轻松。婆婆不让我做饭了,但也不让我看电视,不让我看电视,不准我上街买东西……偏生翻箱倒柜地翻出她珍藏的雷铭初高中用过的课本让我看,说让我闲暇之余也不忘学习,将来生下的孩子才会聪明好学。末了还拍拍我的肩,特寄予厚望地对我道:“青青,为了将来能生出像我儿子般优秀的孙子,可真要辛苦你了啊!你不知道啊,胎教很重要啊!”
亏她还想得起我肚子里还有她的孙子!刚刚叫我做事的时候她可是一点也没记起她的孙子来!我心里又是一阵嘀咕。
于是,我翻了翻雷铭以前的课本:数学,密密麻麻的全是注解,看得我脑仁生疼,XYZ的公式不要说以前,到现在我也没完全弄明白,不看!英语更离谱,许多生词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语法的用途也看得我郁闷得不行,孕妇不最重要的就是修生养性么?不能看这个!
于是乎,抓起了一本语文书看起来,反正字全都认识,也不存在学习障碍,看文章就当是看短篇小说了,痛快!
然而我这边正温习得热闹,婆婆又觑了个空儿像没魂儿的主儿似的飘了过来,凑到我面前问“汪青青,你正看嘛呢?”
我一抬头,正好对上她那张涂满豆瓣的脸,顿时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抖抖索索地对她道:“我这正看《木兰辞》呢!”古文呢,多有深度,多有内涵!
婆婆闻言脸色一变:“可是那个啥……代父出征的花木兰?”
我点头:“对啊!”
婆婆于是冷哼一声,“哼,汪青青,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那女孩子就要文静静的嘛,什么代父出征,整天喊打喊杀的……成什么体统?万一将来咱们生的是个女儿要也像这花木兰这样,有得你头痛的!”
听了婆婆的话,我马上换了一章。
我看《孔雀东南飞》,里面的刘兰芝可是最附合封建女性思想的人物,这总没问题了吧?
然而我就算这样也没摆脱罪责,当婆婆一看清里面的内容,顿时脸一虎:“汪青青你在看嘛呢?造成焦刘二人悲剧的不就是焦仲卿的那个母亲么?你在变相骂我是恶婆婆么?”
我怵。于是又翻。我看《出师表》去……
总算堵上了婆婆的嘴。
仰天长叹:我早就说过谁摊上这样的婆婆是祖坟没埋好。如今看来,八成真是我家哪位老祖宗的坟埋歪掉了啊!
丑媳妇见完公婆,自然还得去撑撑场合见见老公的朋友。雷铭他现在难得回来一趟,又恰逢大学放假,听说他结婚了,他以前高中的好友全打来电话祝贺,并强烈要求他带我出席他们的聚会,于是在我们婚后的第三天,我又与雷铭参加了他的高中同学会。
结果,由于我与雷铭的携手到场,引来了全场的一阵沸腾。所有雷铭的哥们儿会一拥而上,热切地叫我嫂子,又揽住他一起起哄大笑。
其中,有一个高高瘦瘦长相阳光的男生更是冲着咧嘴冲我笑道:“哇,嫂子,真和哥走一块啦?想当年,我还记得你教我们何谓‘吃不完兜着走’时的英姿呢!那时嫂子的男生性格可真让我们大吃了一惊,记忆颇深呢!”
“嗯?”我被他说得一愣,“什么?我们见过吗?”
那男生听我这么一说,顿时捂胸哀嚎,“天哪,嫂子,你这么快就把我忘记了?想当年你高考完后,可还跟我们一同吃了火锅,还去的厅蹦过的呢!”
我挑挑眉,仔细地在记忆里思索了一番,貌似还真有这么一回事。于是尴尬地笑,刚想开口,瘦高个儿又接着道:“嫂子,你是不知道啊,想当年,我们这一群娃可都知道你的大名呢。你的事,雷老大统统都要跟我们说。你今天穿什么衣服又怎么怎么漂亮啦,你昨天晚上成绩考差了又挨妈骂啦,你今天又看了他几眼跟他说了几句话啦……说得真是天上有地上无的。所以你高考那一天,我们全体弟兄极力地鼓动他向你告白。哪知你一来……嘿嘿……那就是一个惊天地泣鬼神……说实话,当时我还以为依你的性子和雷老大的个性,你俩上大学后肯定是成不了的,嘿嘿,结果没想到,雷老大竟然还为了你跳了一级,硬是在学校里把你追到了!今天看到你,竟还真像那么回事儿了!我真佩服死雷老大了!”他心直口快地道。
却闹得我忤在当场,一时之间,实在搞不懂他这到底是在褒我还是在贬我。恰好这时,雷铭与一众朋友寒喧完,朝我们走了过来,搂住我的腰,笑眯眯地问瘦高个:“闻章成,你跟青青在说什么呢?”
那叫闻章成的男生顿时脸红起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嗫嚅着:“嘿嘿,雷老大,我……”
我笑,时雷铭道:“他在跟我说你追求我的历史。”然后冲着雷铭眨眨眼,调笑他,“哇,雷铭,他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原来你以前单恋我这么久了哦?”此话一出,雷铭竟难得的脸红了。狠狠地剜了闻章成一眼:“闻章成,你对得起我,竟然把我卖了。”竟学着我的样子,削了闻章成一个脑瓜皮。
我不禁感叹,原来人与人之间的习惯真的是会传染的。民以食为天,大家聚会,自然少不了要思考到哪里去吃饭的问题。基于刚刚闻章成跟我说的第一次聚会时我给他留下不好印象的问题,我决定要把我亲手破坏的形象给补回来,于是问了问我高考完后吃饭的那家还在不在。结果没有想到那家串串店还真在!于是一伙人又按到了店里,每人拿了许多的菜品,围着一口大锅,吃得面红耳赤,喝得酒酣耳赤。
半醉半醒之间,闻章成问及雷铭今后发展的问题,雷铭答说他现在还在犹豫去哪家IT公司工作。闻章成于是说雷铭这么有才华,倒不如自己创立一个IT集团,自己做老板,并说他有一个远房的表姐现在在离Z城不远的M市,说她家里很有钱,而且她近期刚好有打算想要开一家网络公司,专营网游事业,但由于找不到专业的技术人才,现在正陷入艰难期,雷铭刚好可以成为她的合伙人,一人出钱,一人出力,创立一个网游品牌,末了还在皮包里翻了很久,终于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给了雷铭,说如果雷铭有意,可以直接找她。
雷铭笑笑,接过,揣进了荷包里,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94
在老家呆了一周,眼看婚假就快要休完,我和雷铭于是开始打理东西,准备回Z城的事宜。爸妈公婆自然又是一番不舍,但一想到我们已是夫妻,此去又能相互照顾,便也安了心。
离别的那一天,爸爸妈妈和公公婆婆给我们准备了满满的吃穿用度,又一直送我们上车,含着泪和我扪依依惜别,并一再嘱咐我有什么事一定要打电话回家,工作不要太拼命,不要累到自己和孩子等等。
车子,终于启动。载着父母满满的爱意与不舍,载着我和雷铭驶出车站,驶向我们那未可知的未来。
父母临别前的样子让我心里很酸。倒在雷铭怀里,我又一次哭了个痛快,好不容易止了哭,却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啊!”惊得我一声大叫,引来车里无数人的观望。
雷铭也吓了一跳,忙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脸一苦,哭笑不得地看他:“我们貌似忘记照婚纱照了!”这几天我就一直在想结婚除了摆酒外似乎还有什么事,但这几天不是被婆婆包围着就是被妈嘘寒问暖着,再不就是随着雷铭到处走亲会友,生生地把这件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听我这么一说,雷铭也恍然大悟,连连拍自己的头,说自己糊涂了。
不过想了一下,他又咧嘴安慰我道:“青青没关系的,等我们自己赚了钱,我一定挑一家全国最好的婚纱店,给你照最美丽的婚纱照,留下我们一生最美好的回忆!”他向我许下诺言。
我撤嘴不依,“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到时候孩子生下来,我的身材一定会变形的。”
他笑,刮刮我的鼻子:“不会,我的青青不管变成什么样儿,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漂亮的妻子!”明摆着在哄我。
但听他这么说,我却仍忍不住地笑了。心情一松,也就渐渐地对我照婚纱照的事情忘怀了。
坐了几个小时的车回到了Z城回了家,我和雷铭又是一番忙碌,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看着窗明几净的屋子,我们心里都十分高兴。虽然我们心里都清楚这是临时的房子,却仍有一种温馨的感觉——毕竟,这里就像我们共同所拥有的家,是我们两个人生活的地方。
由于赶路,再加上回来后的一番折腾,我早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和雷铭到楼下的饭馆里炒了几个菜,匆匆吃了一点饭,回家又洗了个澡,天刚擦黑的时候我就睡下了。
一夜好眠,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神清气爽地去上班,刚到公司,屁股都还没有坐热,就见方呈推门走了进来,大声地通知道:“十分钟后,各部门主管开会!”他威严地宣布完,正欲走,却一眼扫到了我。
“汪青青,你终于回来了?”他不阴不阳地问,顿时引来其他部门人员的关注。
这样的场景让我有几分尴尬,于是赶紧起身冲他一笑:“是的学……方经理,嗯……因为结婚的关系,所以休了几天假,耽误了公司的工作,不好意思……”我的语气虽然有些停顿,但也还算理直气壮。
“哇,汪经理,你结婚啦?”听到我的话,公司里顿时沸腾成一片。
“不是吧汪青青,结婚都不告诉我们一声?”
“汪经理,结婚就算不请客,也总该发颗喜糖给我们吃吧?”
“汪经理,你老公是什么人呀?原来你早就私下里交男朋友了,还你瞒得我们好苦!”
“……”
“……”
显然这个消息属于比较劲暴的行例,一时间,同事们都忘记了他们的顶头上司还站在眼前,纷纷上前围着我,一个一个眼睛发亮的向我提问。
在所有人好奇的询问中,我看到方呈的脸色越来越黑。见势不对,我赶忙打圆场:“各位,各位!”好不容易把好奇的声浪压下,我才笑着继续道,“嗯……关于我的私事,我想现在是上班时间,不宜在公司里多说。现在还是请大家先回座位准备一下待会儿开会的事宜,好吗?”说完,我故意用眼瞅了瞅站在一旁的方呈,示意大家大区经理的脸色不太好?
听我这么说,大家这才注意到这一点,于是乎集体向方呈投去一瞥,又在瞬间化作鸟兽散。
所有人坐好后,方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不发一言的推门离去。
我腾地坐回座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安抚自己饱受惊吓的心灵。幸好他没拿我休假却不提前告知人事部来说事,否则我真怕会记我几天的旷工!
十分钟后,全体部门的主管全站了起来,自觉地拿着工作报告和笔记本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我跟在所有人的后面,正想问问我们新上任的总经理是什么人,却见平日里跟我算比较铁的另一个组的业务经理王圆圆挨了过来,小小声地向我报告小道消息。
“汪青青,你可要注意一点啊,我们刚上任的那个总经理人可厉害了,行事做风特严厉,一上任就整顿工作风气,还炒了技术部几个不做事的老员工。现在公司里风声鹤唳的,你可千万别犯到他手里!”她小小声的提点我。
“啊?”我一听这话,心顿时跳了一下,忙小小声地问:“那总经理是什么人啊?怎么这么厉害?”王圆圆耸耸肩,继续跟我咬耳朵:“不知道,好像是空降部队。人倒挺年轻挺帅的,听说在美国留过学,又在美国一家大企业里任过一年要职,最近才被公司高薪挖角过来。我还听说他是特意要求公司调他过来整顿我们这个分公司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嘛,谁不想做出点成绩?所以我们这些下头的人就遭殃了。连迟到旷工这种事都要抓,一个月有三次旷工就要开除!连清洁卫生都要按五星级宾馆的标准来要求!最惨的就是我们,业务员每天的工作日志要求业务经理必须电话调查和回访……累得我们这几天跟牛似的,特恐怖!”
“不是吧?”我哀嚎一声,“那不是好日子过到头了?”
“可不是?”
我们窃窃私语着,来到了会议室门前,鱼贯而入。心里,因为王圆圆的话而剧烈的跳着,担心自己的临时请假休假行为会遭到处分,却也对这位新上任的总经理有几分好奇。于是,当我进入会议室时,下意识地往总经理坐的方向望了过去……然而,这一望,却让我整个人彻底地呆掉了,傻傻地站在那里,脑海里一片空白。
那总经理的座位上坐的人……
那眼睛,那鼻子,那嘴唇,那挺板的身材……分明,就与我记忆深处,却让我一直以为快要忘记的人重叠了。
“不,不可能!”我冷汗涔涔,喃喃着,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像。赶紧死死地闭着眼,强迫自己稳定心绪,再缓缓地睁开眼睛可是,那个幻像却仍然坐在总经理的位置上,丝毫没有消失的可能。并且,竟然还抬起头来,迎着我的视线,直直地向我看了过来,眸子里,有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在闪动。
黄焱……新来的总经理,怎么会是他?
在那一刻,几乎抑不住地,我有了夺门而出的冲动。
然而我的行动还未能化为实际,所有的人都已然坐定。
“汪青青,你在干嘛,快过来啊!”王圆圆见我还呆站在门边,赶紧弯腰跑过来,一把抓住我,将我扯到了她旁边的座位上。
我呆呆地跟着她坐到了座位上,但目光却仍纠结在那个总经理的身上,脑子像要裂开了一般的疼。直到他垂下眼,宣布会议开始,我也仍不知所措。
会议一直持续了两个小时。从上午九点到十一点,我看着身在上位的总经理处理问题,侃侃而谈,看着周遭所有部门主管汇报工作时诚惶诚恐的表情和记录近期工作内容时认真仔细的模样……觉得一切都像一场梦一般,那么的不真实。
那个人,是黄焱吗?真是黄焱吗?尽管,所有的人都在叫他黄总;尽管,他认真的表情和我记忆里那个人重叠着……
却那么远,远得我看不清他的样子。
怔忡间,突然听到有人在唤:“汪经理?汪经理!”手肘突然被人大力地一撞,我猛然一惊,似才梦游回来般,竟有几分天旋地转的感觉,转头看向撞我的王圆圆,却见她眼一抬:“总经理在叫你!”
我这才一下子清醒过来,赶紧又转回头,看向正坐在总经理位置上的黄焱,却见他修长的手指正在翻看着人事部呈给他的考勤簿,抬眼,正好与我对视:“你怎么有这么多天的旷工?请你解释一下。”
旷工?我一愣,赶紧看向正坐在大区经理位置上的方呈,却见他正对着我耸耸肩,一脸无能为力的表情。
我于是捋捋头发,强迫自己镇定地对黄焱道:“是这样的总经理,因为我回老家结婚的缘故,所以请了七天的婚假。事前忘记了向方经理和人事部门报批,是我不对。”
黄焱听到我说“结婚”二字时手一抖,眼晴飞快地扫了我一眼,“那你的结婚证呢?你知道,公司有章程,向人事部门报批婚假,事后销假的时候应该向人事部出示你的结婚证明,否则就应以旷工论处。”
我点点头:“我知道,我把结婚证蒂来了,待会儿散了会,我会向人事部销假的。”
在那一刻,我明显地感觉到黄焱的脸上似乎有什么我不明了的东西幻灭了,但很快地,他又恢复了平静。
“很好。但即使国家法倒有婚假规定,汪经理休婚假毫无问题,可是由于你事前没有跟人事部请示,仅单方面的向方经理提出了请假,违反了公司章程,所以你的休假减半,人事部这边应记你三天旷工,并为一次旷工处理。希望日后公司里所有人都要引以为鉴,请假时记得提前向人事部报批。”
“是!”我答,接受处理结果。依王圆圆州刚对黄焱的形容,我知道我休假的事情这样处理还算是轻的。
接下来,黄焱又议了另外几件违规事件,处罚了几个当事人,一个比一个重,一个部门主管直接被炒了鱿鱼。
好不容易熬到黄焱赏布散会,我看到几乎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赶紧收拾东西,跟逃命似的往门口挤去。我也不例外,收拾了东西正要跟上大家的步伐。
“汪经理,请等一下。”黄焱却在身后叫住了我,“我有一些事想要单独和你聊一下。”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就跟探照灯似的,“刷刷”地打在我身上,带着同情的看我,那模样就仿佛在为我哀悼:汪青青,你完了!
只得又挪着脚步,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回刚刚的座位上。待所有的人走光,黄焱站起来,将会议室的大门关严,这才踱回自己的座位,与我俩俩相望。
不知为什么,在他的目光下,我突然觉得偌大的会议室却很憋闷,仿佛被抽光了空气一样令我觉得难受。
95
许久许久,他看着我,缓缓地道:“青青,好久不见了。”他的语气轻轻的,完全没有了刚刚公事化的调调,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我记忆里那个温柔的黄焱。却令我的心一酸。
抬起头,我直视着他,“是啊,好久不见了,黄焱——学长!”刻意在“学长”二字上加重了语调。提醒着他,也提醒着我自己此时的身份。
黄焱听出来了,却目光一痛:“青青,你还在怪我吗?还在怪我当年的不告而别吗?”
我笑,却笑得有些尖利,“不敢。于私,你是我的学长,故人;于公,你现在是总经理,我的上司,衣食父母。我何德何能,有什么权利来怪你?”
黄焱闻言,顿时拳头握紧:“青青,不要这样,不是这样的。我当初决定离开是有原因的……”
“我明白!”我打断他的话,仍是笑,憋在心底很久的怨气在这一刻突然化为最尖锐的语言,想也不想地向他掷去,“学长你要去美国当然是有原因的。你觉得国内无法施展你的抱负,你觉得你的能力应该得到更好更多的物质享受;你觉得爱情在面包面前不值一提,所以可以随手抛弃……这些我都明白!所以,你现在成功了,你靠自己打拼出了一片天地,你得到了你想要的名誉与地位……恭喜你!学长,你真的很成功!但是很抱歉,”说到这里,我站了起来,“学长,我无法和你分享成功的喜悦和你的故事,因为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和自己想要的一切。所以,今后你如果要找人聊你的私事话请你另觅他人,我想我并不适合,对不起,我先走了。”说完,我抬腿就想向外走。
手,却一下子被黄焱拽住。
“青青……”他的脸上泛出无奈的神情,“你听我说好不好,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黄焱,是不是我想的这样我不清楚,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自从你不告而别的那天起,我对你就已经没有了感觉!现在,请你不要再解释,我不想听,我也不想知道。还有,今后在工作上,请你叫我汪经理;在私底下,请你叫我一声雷太太。不要再叫我青青,我跟你还没有熟到这个地步!”
“雷太太?”黄焱的神色一凝,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汪青青,你难道真嫁给雷铭了吗?”
“……”我别过头不想看他的脸,却以行动给了他肯定的答案,“结婚证上写明的,你要不要亲自验验真伪?”
黄焱闻言表情一痛,攫住我的手颓然地放下,用一种无力的姿势滑落。
“青青,不管你当初怎么的恨我,我只想告诉你,我有我自己的苦衷与不得已。是的,我不告而别,但如果我告诉了你我决定要走,你会怎么样做你我心里都很清楚。你不会让我走,而我,也会因此而舍不得你……
这几年来,你知道我在国外是过的什么样的日子吗?一个没有家庭背景,没有财力支持的中国留学生想要支付那高昂的学费和生活费,想要在那里搏得一片天地……你以为真是你想的那样轻松吗?最惨的时候,我因缴不上房租而被房东赶出门,在天寒地冻的时候露宿街头;我每天上完课就去打工,相较于其他发达国家的留学生,中国学生打工的所得只有他们的三分之一。我最多的时候打过三份工,一天睡眠不超过六个小时!汪青青你知道吗,在那个艰难的环境里,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你,是你啊!我每天晚上一闭上眼,就会想到你那张对我无欲无求心甘情愿的笑脸——也正是因为这份无欲无求,让我更加坚定自己要走下去,因为……我要许你一个幸福的未来。我不要你跟着我吃苦受人白眼,那些我从小就受够了,我不能再让你来承受!所以,我一直不敢跟你联系,我怕,怕我一旦跟你联系,你的一切就会成为我的牵挂,让我不能安心的读书,尽快的拿到学位回国!这样的日子,直到快近两年的时候,我以优异的学分毕业。青青,你可以想象一下,人家学三年的东西,我在不到两年的时光里修满,我付出的多大的艰辛!这些,你永远不能理解,永远不能!
再后来,就在我毕业前夕,家里打来了电话,我家出了事。从小唯一爱我疼我的,和我相依为命的妈妈患了绝症,恶质性脑瘤,恶性的,等发现的时候已是晚期,脑瘤压迫着她的视网膜神经,她已经全然失明。而恰在此时,美国ESN公司向我发来了应聘书,任用我为他们的首席技术师,报酬非常优厚。为此,我延滞了归期。我把妈妈接到了美国,接受最好的诊治……”
“那伯母现在怎么样?”我担忧地问。话一出口,却发现自己问了傻话。他现在回了国,站在这里,那他的妈妈显然已经……
果然,黄焱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青青,其实我不想跟你说这些的,但是我不想你带着这个误会一直误解我……妈妈治病的那段时间,我很无助,第一次感觉这么的无助和孤独。于是,我发疯般的想你。我经过多番的打听,要到了你的邮箱号,于是我用HLOVEQ为名,注册了邮箱地址,给你发邮件,每天一封。我想你如果还爱我,当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会联想到我,联想到这是我想要给你说的话:我,黄焱,在爱着青青!到那时,我就会告诉你,我想你,我一直一直,没有一天忘记过你汪青青!”
“嘶……”,听到黄焱的话我倒抽了一口冷气。突然想到那许久许久以前,我早已注销的那个邮箱里曾颇烦出现的玫瑰卡片和那陌生的地址……
怎么……会是这样?
黄焱继续道:“但仿佛是天意的捉弄一般,你一直没有注意到。我每天每天开邮箱,等待我的,都只是失望。到最后,甚至我连想发邮件告诉你我是谁也做不到了,因为网络总会提示连接错误,我想,你已经把邮箱给删掉了吧?”
“……”
“再到后来,联系上了方呈。我知道了你与他同在SEK上班,而你就在他的手下工作。妈妈去世后,我辞了职,将她的骨灰送回国内安葬后,就找到了SEK,并由于我的要求,调到了Z城分公司来任职。我以为我和你从此就可以……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青青,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方呈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站在他的旁边,我以为我能给你一个惊喜,以为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却不料,你却在电话里告诉我们……你结婚了。起初,我还不能相信,我……我想可能是方呈听错了,亦或者是你真有什么事不能上班,所以故意找的这个理由……可是当今天,我和你真正的见了面,我才知道……原来这一切竟然都是真的,我们真的错过了,错过了……”,黄焱一席发自肺腻的话听得我心里很酸,泪水也不禁漫出了眼眶。本来想硬起的心肠在这一刻,在他面前却再也硬不起来。
擦掉眼泪,我看着他,“黄焱,你错了,你当初一开始就错了。你明明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从来就不想图你什么,我的愿望很简单,我只想跟你平平淡淡的在一起,我从来没有计较过你有一天会不会有钱,会不会有地位……因为我觉得这一切都以我们们两个人一起分担一起打拼,可偏偏你却那么在意……”
“我能不在意吗?”黄焱大吼,“青青,我与陈碧玉的事你是清楚知道的,当初我们为什么会分手,你是最清楚也最了解的。我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你也……”
“可是黄焱,人跟人之间是不司的!”我也朝他大吼起来,“我不是陈碧玉,我与她不一样!我只想和一个我爱他而他也爱我的人平淡生活,厮守一生,不离不弃……”
“可你不能否认面包在爱情里的重要!汪青青,你这样说,只能说明你没有成熟!当你一天到晚为生活奔碌,为几毛钱斤斤计较,为漂亮的衣服漂亮的包包漂亮的车子而眼红的时候……你才会知道,钱,对于你的重要性!当你周遭的所有人看你的目光充满着鄙夷,不屑,充满着嘲弄的时候……这个世界,名利是多么的重要!”黄焱反驳。
“对,钱、名利是重要!但这不可以是生活的全部!”我看着他,坚定地道,“黄焱,人,是赤裸裸地来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将来死,也只能是赤裸裸的死。任何的功名利禄,在我看来,也不过是饭一碗,床一张,衣一件,只视乎华丽而已。至于那些别人的评价,别人怎么看你更是无稽之谈,嘴长在他们身上就任由他们说去,生在这个世界上,谁不说人,又有谁不被人说?可你在做的,唯自己而已!你这么在意这些身外之物……难怪,我们会错过。”
“……”黄焱沉默了。
这一次,当我拉开门的时候,他没有阻止。
只是,轻轻地在身后问我:“那么雷铭呢?你说你可以不在意这些,那他呢?他是一个男人,他也一样不在意吗?”
我没有转身,却给了他坚定的答案:“也许吧,他也会很在意。人,从来都是渴望得到认同的动物。更何况他是男人,还那么优秀。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他不会像你一样,为了追求这些东西而丢下我,他……是能够和我同甘共苦的男人。而你,黄焱,尽管你说你爱我,尽管你说你吃了这么多的苦都是为了我但你当初抛下我不告而别,却是事实。”我直指问题的核心。
许久许久,身后一阵沉默。我抬腿欲走,黄焱却在突然在身后大声地问我:“那么,你爱他吗?青青,告诉我,你爱他吗?”
闻言,我的脚步一下子顿了顿。黄焱这一问,正好问到了我内心深处。
“……”好半晌,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最后,我头一低,飞快地阖上门,逃也似的跑了。
96
浑浑噩噩地上了一天班,待回到家的时候,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累。
正守在家里的雷铭听到我的脚步声,赶紧把门打了开来,欢快的叫着把我抱进了房间,将我放在床上,特体贴地坐到我的身边来,喵喵着:“老婆,累不累?工作了一天一定很卒苦吧?”边说边心疼地替我擦了擦汗。
我避开他的手,仔细地看着他脸上生动的表情,鼓了鼓气:“雷铭,我……”我想告诉他我遇到黄焱的事,并与他现在是同事。
雷铭却又一把将我像抱抱熊似的抱进怀里,特满足地“嗯?”了一声。
看他这哥表情,我脸一抽,“没,没什么……只是走回来的时候脚好累,而且腰也好酸!”我赶紧转了个话题,用一种颇为委屈的眼神看向自己的脚。想一想,黄焱的事情还是暂时不要踉雷铭说的好。这本来就是我和黄焱之间的事情,我不想他再来担心。
然而我的喊累却换来雷铭极度的紧张。他放开我,猛地爬将起来,将我全身上上下下都检视了一番,直到看到我还套着高跟鞋的脚,于是嗔我一眼,抬起我的腿放到他的腿上,帮我脱下了鞋子,又力道轻柔适中地为我捏着脚脖,“怀孕了还穿高跟鞋,怎么可能不受罪?我看呀,你今后上班就穿平跟的布鞋好一些。不然,挺着个大肚子,穿着双高跟鞋去挤公车,你叫我怎么放心?”
“不行啦!”我反驳,“谁见过穿职业套装却踩着一双布鞋上班的经理的?这可有损我的专业形象呢!”此话一出,我看雷铭脸色一变,赶紧又安慰他道,“没事啦老公,其实我只再捱几个月就好,到七个月的时候,就可以向公司申请放产假了。所以,真正难受的时候还没有到啦!况且你现在还没有决定工作的事情,我总不能现在向公司辞职,断了收入来源吧?所以我们再坚持几个月,挺过来了就好!”
听了我的话,雷铭面色一沉,闷闷地低下了头。
“青青……”突然他轻轻地向我开口,“青青你怪我吗?”
我愣:“怪你?怪你什么?”
他低头不敢我,闷闷地道,“怪我……让你吃了这么多的苦,怀孕了也不能休息,还要去挤公车上班……青青,我……”
他的话音未落,我赶忙捂住了他的嘴,明白自己刚刚的话让他的自尊心受挫了,于是赶紧把话挽回来。
“雷铭,不要这么说。我一直相信你现在的沉寂,只是为了将来有更大的发展而已。雷铭,我们是一路走过来的,我从来就不觉得你是池中物。你有无限的才华,你很优秀……对,我不反对现在社会上普遍的观点,认为大学生找工作应该从低做起,但如果你想将工作做为一生追求的事业,想得到别人的认同,想得到你追求的人生价值,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多考虑考虑,待找到找一家工作做风和发展潜力都符合你心理要求,能激发你最大工作热情的企业再去工作,而不急于求成只为赚钱而工作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毕竟,人生最大的幸福就在于做自己喜欢的事,并且从中赚到钱!所以,我并不觉得你现在不去工作就是在浪费光阴浪费时间,相反的,我相信你现在一时的失意只是为将来垫定基础,你一定可以找到适合你的工作,开创一番自己的事业!”
我小心翼翼地对雷铭说话,尽量措辞。在这个时候,我知道,一定不能伤到他的自尊心。
果然,听完我的话,雷铭缓了脸色,不再闷闷不乐。
接着,他紧紧地将我拥进怀里,下颔抵着我的发,“青青,谢谢你,谢谢你对我的理解,对我的认同……”
不知道什么原因,在这一刻,我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
下一刻,他似想到了什么,突然轻轻地推开我,跳下床,“老婆,你坐着别动,等我,一下子就好!”心急火燎地就往外冲。
“哎……”我刚想叫住他问他什么事情,但一看他这小孩心性,只得笑了笑,又坐回了床边,等着他回来。
不消一刻钟,雷铭回来了,手里竟然端着我的洗脚盆,满满的全是温热的水。进屋,放在我的面前。然后他在我的身前半蹲。
我不解:“雷铭,你这是干吗……”
“别动!”他却冲我笑着,执起我的一只脚就要往水里泡,“我的老婆在外面累了一天,当老公的当然要为老婆泡泡脚!”说得天经地义。
却让我大吃一惊。不敢相信雷铭的话是真的。
他这个人这么骄傲,从小到大,在家里他是被父母呵宠的宝;在学校,他是老师竞相爱护和培养的“苗子”;在同学里,他是一向受人景仰的“老大”。
“不行!”我忙俯下身制住他正欲掬水的手,“雷铭,不能这样……”他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呵,我怎么能让他为我做这样的事情?
然而他却显得那么从容,那么淡定,轻轻地将我制住他的手拉开,他仰起脸,认真地时我道:“青青,没有能不能,只有愿不愿。你是我的妻,是不管现在还是将来我都要携手一生的人。不管将来我会不会事业有成,不管将来我是不是会飞黄腾达……为你洗脚,都会是我最幸福的事!”
他的神情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虔诚;他的言语是那么的真挚,不含一丝杂质……一时间,让我的眼底漫出了酸酸的湿意。
只能这样呆呆地看着,看着他小心地将我的脚放在水里,轻柔的按槎着,掬着水,一遍遍地为我洗净疲劳与乏意。
心里,却暖暖的,某个一直让我迷惑,让我不解的事似乎在瞬间得到了解答。记得今天黄焱问我到底爱不爱雷铭,在那一瞬间,我差一点就脱口而出说:是,我爱他!可也就在那一瞬间,我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只得仓皇逃走。一整天,黄焱的这个问题都一直纠结在我的心底,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曾经有一度,我以为自己爱黄焱爱得很深——可事实上,无论是当年在学校黄焱为陈碧玉的事情而打我,还是黄焱后来的不告而别……我都仅仅是一时的失落之后又站了起来,继续自己的生活,依然有滋有味,有笑有闹。即使在午夜梦回时偶尔会想起他,也很快地抛诸脑后。就连今天,在面对久未见面的他,面对我一直以为没有愈合的伤口时……却让我没有想到的我却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痛,痛到让我不堪。心里仅有的只有遗憾——毕竟,我们是错过了。
但现在,看到这个为我洗脚的冤家,看到他这么一遍遍地掬着水轻柔地为我揉捏着双脚,只为为我消缓疲累。他明净清澈的眼眸里泛满了柔情与虔诚,他的额头密集的小汗珠在灯光的映照下是如此的晃眼……让我的心也跟着柔柔的。
我怎么能不爱他?也许,我早就爱上他了。也许,在很久以前,当学校那次学生会选举时电路老化而引发的起火时,我就已经爱上他了。那时的担忧,那种害怕失去他的感觉到现在想来都让我觉得可心有余悸——不,也许更早!早到……我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
直到,他以强硬的姿态住进了我的房子,霸占了我的床,与我分享着夜夜的澈情。依我那强烈的个性,如果真的不曾爱过他,我又怎么可能任由自己和他的关系就这么不清不楚的继续下去?偏偏可笑的是,就在当时,我竟将爱误以为了害怕——害怕他向父母告密,害怕自己又一次被这只狐狸算计……于是抑下了心里真正的感觉,就这么与他不明不白的芶且着,却不想去思索我这“委曲求全”下真实的心意。
天哪!我差一点错过了什么?我差一点就去拿掉了我与他的孩子,我差一点就爬墙逃避了我与他的婚姻……现在想想,真是够了!我怎么可能认为自己不爱他?十几年的相处,我们了解彼此所有的想法,在生活的潜移默化中,转变为了任何人也无可替代的水乳相融的默契。而这一切,也许只是以一桌丰盛的晚饭,一盏当我晚归时一直为我守候的灯,一杯我熬夜时为我送来的凉茶“H,作为表现形式,在默默地告诉着我:他,一直在等我。
于是,我落泪了。
快迅地擦掉眼泪,不让雷铭察觉。然后,我又笑了,坦然地笑了。
原来,真正的爱情一直在就在身边,却是以这样的方式在存在着——而我,却迟了那么多。
难怪,舒华会说我迟钝,现在想来她还真没有说错。
想通这一层,我豁然开朗。
低头,再看看雷铭正悉心为我洗脚的样子,他的神情……
我的心在这一刻溢满了柔情,澎湃而激越。缓缓地,我伸出手,抚弄着雷铭那坚毅的脸庞。我想,我要记住这幸福的一刻,一辈子,不敢或忘。
我的动作让雷铭一震,他抬起头来,仰望着我的脸,冲我露齿一笑:“青青,怎么了?不舒服吗?我捏疼你的脚了吗?”为我按摩脚底的手力顿时轻了轻。我摇头,“不,很舒服呢!”
“哦!”听我这么说,他这才安心下来,继续为我轻探脚底的穴位。
脚底处传来舒服的感觉,一时间消除了我所有的不适。我望着他认真地表情,再一次地鼓足了勇气:“雷铭,我……”我想要告诉他,我爱他,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爱上了他。
他又抬起头看我:“嗯?”
“我……我……”我酝酿着,突然间有些气短,脸憋得通红。
只得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我……我爱……”
97
“我……我爱……”正当我闭眼想要一口气把“我爱你”这艰难的三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突然间,一股饭菜的香味飘进了我的鼻子里,估计是楼下餐馆的厨师正在炒菜,夹杂着浓浓的佐料气息与油烟味,顿时呛得我胸口一闷,自怀孕以来就一直没有出现过的孕吐现象在一时间迸发了出来。
“恶……”抑不住那种溢满胸口的恶意,我赶紧捂住嘴,腾地站起来,赤着脚就往卫生间冲去,伏在马桶上,吐了个昏天黑地。
“青青……青青你怎么样了?”雷铭被我这突发状况给吓坏了,赶忙脚跟脚的跑到卫生间,一边体贴地为正在呕吐的我拍着背,一边急得直打转转却又无能为力。我吐了很久,甚至连胃酸都吐了出来,这才好不容易止了吐,直起身,只能喘着气喝了口雷铭为我端来的盐开水,这才感觉好了一些。任由他将我扶到桌边坐好,冲他无力地苦笑了一下:“想不到怀孕是这么辛苦的一件事儿,孩子现在才一个多月,就已经折腾得我这么辛苦……可以想象我妈怀我的时候是多么的难受,再加上小时候我那么淘,肯定让她担了不少心吧?”以前老怨我妈打我打得根,但现在真初为人母了,我却突然间对妈妈教育我的事有了一番新的认识。
雷铭笑,转身又为我端了一杯温水,坐在我身边,探揉我的发:“是啊,父母的恩情儿女是一辈子也报答不完的。”他感慨着,“所以我们今后一定要努力,让我们的爸妈都能安享晚年!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也一定要让他过最好的生活,受最好的教育,成为人上人!”他说着说着,又不自学地挺了挺胸脯,颇有几分初为人父的骄傲。
我不禁笑了起来,捶了他一下,“你呀,孩子还没出生呢,就光想些有的没的!”
雷铭的眼神却认真了起来,“青青,说真的,我心里还真有个打算想要跟你说呢!”他正正身体,看着我,思考了一下,道:“是这样的青青,不前阵儿还没毕业的时候有几家公司给我发来聘书邀我去吗?后来我去几家公司看了看,发现这些公司虽然在外面名号很响,其实公司规模出乎我意外的小,一般也就一两间写字楼,十来个人十来台电脑……说穿了,就只是一个创作组。其实这种运作的话,只要有资金,我感觉我自己创业也是可以做起来的。而且我相信自己也能打出一番名号!”
我听他这么说,隐约有些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也有来兴致:“说重点!”雷铭点点头,继续道:“是这样的,青青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我们回老家,我那高中同学闯章成不说他有个远房的表姐在离我们不远的M市么?他还说她想下大资金创立一个国内的网游品牌,只不过现在比较缺人吗?其实我当初不是很介意这件事,但砚在我想去那边先看一看……”
“你的意思是……”
“青青你也知道,现在国内的网游行业相较于国外的来说差距非常大,所以国家对于网游这一块也是非常的看中的。无论是政府、网络游戏开发商和运营商、电信运营商……都觉得中国的网络游戏产业将迎来一个发展的高峰期。应该说,这个行业的市场潜力是非常巨大的。面现在国内的网游行业也正处于一个高速发展的时期,如果砚在能开发出一个网游品牌,将会是非常有意义的一件事。而现在我所学的技术也完全可以得到运用,这一点对我来说是非常有价值的。而恰好现在有这个机会!
所以今天我跟闻章成的表姐联系一下,她听我说了我的情况后,非常欢迎我的加入,要我先过去跟她见个面再详聊一些细节问题。所以……我想先过去那边看一看她公司的现模和运作情况。她的公司现在正处于创立阶段,如果我过去看了之后真的觉得她的公司有发展潜力,且自己的技术达得到她所要的要求的话,我希望能技术入股,与闻章成的表姐一司创立一个新的网游公司,由小做大,最后成立一个国内知名的网游品牌。这才是我最终的目的。青青,你觉得怎么样?”
“嗯……听你这么说,我也觉得你这个想法蛮可行的。”我认真的考虑了一下,觉得这个方案挺适合他。
雷铭闻言眼睛一亮:“这么说,你是支持我了?”
我点头,“支持啊,为什么不支持?你有冲劲,敢想敢做当然是件好事!我当然全力支持你。”
“可是……”听我这么说,雷铭反倒犹豫了,“如果我现在去那边……虽然只有几天时间,但留你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好了好了”,我忙握住他的手安慰道,“你现在还没过去呢就开始为我瞎操心!我汪青青是什么人?我有能力照顾好自己的!如果你真觉得这是你的事业,值得你为之奋斗,那你就去做好了!我相信你的能力与实力!我的老公,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我自信满满地对他道。
换来雷铭感激的注视,“青青,谢谢你!”他反手握紧了我的手,“将来等我真创业了,赚钱了,我一定给你、给孩子买大房子,买最好的车……让你们母子俩日子舒舒服服的……”
“雷铭!”一听他这么说,我赶忙打断他的话,“我要的只是你自己能找准自己的定位,能有一份自己的事业,而不是你的钱你的富贵。事实上,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要给我什么什么,我只想我们能好好的生活……”
“好好好!”雷铭虚应着我的话,笑呀了嘴,“我知道我家老婆最疼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至于将来……我肯定不会让你跟着我吃苦的!”他说着话,爱怜地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雷……”我刚想反驳他的话,他却一拍脑瓜大叫,“哎呀,这么晚了,还没做饭呢!”一下子站起来,急匆匆地往厨房走去,压根不再理会我。
我的话卡在喉管处,怔怔地看着他进入厨房开始忙碌的身影,想起他刚刚的话,一时间,我竟想起了黄焱今天跟我说的话:“当你一天到晚为生活奔碌,为几毛钱斤斤计较,为漂亮的衣服漂亮的包包漂亮的车子而眼红的时候……你才会知道,钱,对于你的重要性!当你周遭的所有人看你的目光充满着鄙夷,不屑,充满着嘲弄的时候……这个世界,名利是多么的重要!”
再想想雷铭刚刚对我说的话,虽然我知道他不会像黄焱那样为了前途而抛下我,虽然我知道雷铭现在想出去奋斗也是为了我,可是……
就是莫名的感觉到……黄焱与雷铭在这一刻,重叠了。
一股寒意就这么升上我的心,让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但下一刻,我拍拍胸口,无声地安慰自己:雷铭和黄焱是不一样的,我相信他!至少,我知道在以后的人生里,无论我扪是平凡亦或富有,他都会一直牵着我的手,不会放开!
98
第二天一早,我上班的时候,雷铭就收拾好了行李坐上了去M市的班车。而我则老老实实地去上班,面对工作,也面对一些我不得不见的人。
然而我很快就感觉到了黄焱与以前的不同,若说以前的他的性格是温吞,那现在则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见解独到。虽然我只请了几天的婚假错过了黄焱整顿公司弊症的一幕,但显然他的强硬手腕令公司的工作风气有所改变。经过他的一番换血与洗牌,公司里上上下下的办事效率也整体有了回升。我上班的第二天,黄焱又提拨了一批业务骨干,并亲自前往招聘市场,招回了几个激情四溢的刚毕业的大学生……这一做法,让公司上上下下都为之一振。
而在这样的风气里,我的办事效率自然也得到了不少的提升。一整天,我整理了我请假时所累积起来的所有资料并将其归类,还挨家挨户打电话向客户回访了业务员、技术部的办事效率……到后来下班的时候,直累得我颈疼腰酸,差点连走路的劲儿都没有了。
进电梯前给雷铭打电话,他在电话那头兴冲冲地告诉我说他已经和闻章成的表姐会合了,而且已经参观完了公司,觉得公司前景还不错,正在和她谈一些细节上的事宜,双方似乎聊得很高兴。我听他这么说,也感觉心里颇为安心,于是告诫了他几句,无非就是要他注意饮食和早晚温差的话,就挂了电话。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我晃了晃脑袋,努力让紧张了一天,现在已经混沌成一片的头脑清晰一下,却不想突然一阵眩晕袭来,眼前一花,我差点赫倒在台阶上。
待那天旋地转的感觉过去,我摇了拉发疼的太阳穴,正想抬脚继续往前走,“吱——”的一声,一辆BMW却擦过我的身体,骤然停在了我身边。
正迷惑间,车子的摇控车窗被打开,黄焱坐在驾驶座上正看着我,“青青,上车。”他唤着我。
我一惊,直觉地拒绝,“不……”。
黄焱却脸一虎:“汪青青,我以总经理的名义命令你,上车!天这么晚了,你一个单身女性去挤公车不安全!”
“……”我不语,又向后退了一步。
黄焱默默地看着我坚决的样子,手死死地握住方向盘:“还是……我让你不自在?你怕让我送你回家,你会在这短短的路途上又重新爱上我——亦或,后悔自己没有等我回来就出嫁了?“竟挑衅地问我。
“你!”听他这么说,我气结。往前暴走了两步,蓦地转身,拉开他车子的门,一屁股坐了进去,眼看前方,“开车!到XX街!”我命令道。
反正有人用这么高级的车送我回家,不用我自己那么辛苦的去挤公车,何乐而不为?
岂知黄焱先是怔怔地看着我这一连串的动作,下一秒,竟伏在方向盘上吃吃地笑了开来,直笑得我莫名其妙一头雾水,他才转过身来,语带宠溺地道:“青青,想不到这么久了,你还跟当年一样,一点都没变。”
一句话,说得我面红耳赤,知道自己又着了他的道儿了。
“你到底走不走?”我怒瞪着他。
他笑而不语,发动了车子,载着我在马路上一路行驶。
一路上,他只顾开车,也不跟我说话。而我也将头偏向一边,看向窗外在月色和灯光笼罩下街道、被霓虹灯映照得流光异彩的店铺和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压根儿也不理他。
好不容易车开到了我租房的楼下,车刚停稳,我扭头对黄焱说了声谢谢,就伸手拉门想要快速地离开,车里诡异的气氛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然而拉了几下门却怎么也拉不开,我这才想起这车是中控锁,于是回头有些恼怒地看着他,“开门!”
黄焱闻言却一雷不慌不忙的神态,慢腾腾地停好车,拉了手刹,这才回头望着我欠扁地笑,“不请我上去坐坐?毕竟和雷铭都这么久没见了。”
什么?我一愣:他跟雷铭什么时候这么好的情谊了?
于是没好气地道:“雷铭有事不在家呢!”
话一出口我就反悔了。我干嘛跟他说雷铭不在家?这明里暗里好像就是在暗示他什么似的。
然而幸好黄焱没再追究,只是探出头,顺着里弄一直望向我们处的那一处房子,偏过头来,问我:“你还住那里面?还是以前那间房?”
“……”我怒瞪着他。这一次我学乖了,懂得什么叫言多必失。
黄焱问了一阵却没听到我的答复,转过头来却看到我一脸戒备的样子,神情一痛,但很快地又扬起了笑,无奈地对我道,“不用这样防我吧青青,就算你对我已经没有了感觉,但我们仍能是朋友吧?况且……我只是觉得离开了这么久,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所以有些感慨而已。”说到这里,他的脸上显出一分落寞的神情。
一席话,说得我突然间心里一软。
是呵,我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用这样戒备的神情来对待曾经爱过的人?就像他所说的,既然我对他没有了爱,可再见面亦能是朋友啊!他曾经不告而别抛下我,是不仁;但如果我现在这么做,则是不义!
想到这一层,我的态度顿时不再强硬。捋了捋头发,有几分尴尬地问他:“那……你要不要上来坐坐,怀怀旧?”
黄焱听我这么一时,眼睛顿时一亮,“真的?我真的能上去?”
我耸耸肩,“你想跟来就跟来吧!”说完,让他开了中控锁,率先从车里走了下来,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家里走。而身后,黄焱自是关了车门跟了过来。
到了家,进了屋,我摸索着电源开关开了灯,照得屋里亮亮党党的。黄焱也进了屋,关门,转而打量我所居住的环境,眼神里充满着感伤。
好半晌,他将我家里里外外都打量了一遍,这才低低地叹了一口气,与我并肩坐在了一起。
“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变……一如当年。”他喟叹着。
我笑,却笑得颇有几分嘲意。
“也不是没什么改变啊,至少,人变了。”边说边起身进厨房,从保温瓶里倒了一杯开水递给他,待他接过,我这才慢腾腾地走到了桌旁的凳子处坐定,刻意地与他保持着距离。
黄焱握着水杯仔细地端详着,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抚弄着杯子的外沿,接着将杯子凑到唇边,一口一口地啜饮了起来。
我好脾气地看他把水喝完,偏偏头,又问他:“还要水吗?”
他沉默不语,低垂着头,轻轻地摇了摇。
“哦——”我拉长了声音应着,然后站起来开始下逐客令,“既然如此,天色也晚了,我就不留你了。请你……”
“为什么?”黄焱却突然抬头,语带愤恨地打断我的话,“为什么?为什么会是雷铭?汪青青,你为什么会跟雷铭在一起?”他的双手死死地握住那尚有余温的水杯,似在压抑着自己极大的情绪。
我一下子忤了,“什么为什么?”接着一笑,“我和雷铭在一起又怎么样?事实上,我和谁在一起与你有关呢黄焱?”
“可是我心痛!”他重重地将杯子往沙发上一放,蹭地站了起来,一把攫住我,在我来不及反抗的同时猛力地将我拽进他的怀里。他的胸膛急剧的起伏着,他的身体是如此的火热……
“青青,都怪我,当初选择不告而别的时候,我以为当我回来的时侯,能够给你最好的生活,最美丽的未来!可现在呢?看看你都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吧!一年到头住在这里,楼下是餐馆,前面是晚上回家连路灯都没有的黑溘漆的弄堂……这屋子里的摆设从我走后就没变过,只不过就多了两台破电脑!雷铭他都给你什么了?他现在连自己恐怕都养不起!青青,我不怪你另嫁他人,毕竟当初离开你的人是我。可是看到你的现在……我心痛,我真的心痛……”
“黄焱……黄焱你放手……”我在他的怀里大力地挣扎着,用尽所有的力气,终于挣开了他的束缚,退离了几步靠在墙上,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本能地抬起头瞪大,大吼,“黄焱你这是在做什么?我已经嫁人了,我已经跟雷铭结婚了!”我抬出我现在与他迥然不同的身份,企图阻止他的进一步侵犯。天,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和三年前的他简直有如天差地别的性子,那么的强势,简直让我无从适应。现在的我极端的后悔,后悔不该答应让他来我家。现在雷铭不在,我只怕……
然而黄焱却呆呆地站在那里,双手虚抱,保持着我刚刚挣脱他时的姿势,好半晌,才缓缓地将手放了下来。
看着我眼里的惊恐,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缓和了神情。
“对不起青青,我……我也许太激动了。”他喃喃地向我道歉。
直到确定他不会再对我怎么样,我愤怒地瞪他一眼,抬腿就往大门的方向走,“啪”的一声将大门打开,我站在门边冷冷地看他:“请你出去,我这里不欢迎你!”
黄焱转过身来,看到我脸上全是冰冷的拒绝,终于抬起腿,一步一步缓慢地向我这边走了过来。站在门边,站定在我面前。
“我只想问你一句,青青,你爱雷铭吗?你爱他吗?”他再次向我问出这个问题,上前一步,逼视着我,“你告诉我,你爱他吗?”
而这一次,我却昂起了头,坦然地面对着他的逼问,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与捧然:“是的,我爱他!你当初不告而别的时候,你当初抛下我的时候,你知道我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度过了那最艰难的日子吗?黄焱,你摧垮了我所有的自信,你让我感觉前所未有的失败,你让我在所有人的面前都感到自卑……那段时间,如果没有雷铭,我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不过,幸好有雷铭在,幸好还有他的陪伴。他从不曾安慰过我,也从不曾用所有小说里才会有的乔段来一遍遍地安抚我的伤口。他会的,只是和我斗嘴,和我吵,让我烦……却很奇怪的,有他在的日子里,我根本没有时间来为你的离开而感伤。渐渐的,我明白了,也接受了你离开的现实,也对你未来还会不会回来不再抱任何的希望。因为,雷铭让我懂得了一个道理:这世界上,没有人离开了任何人就会活不下去!我的生命在继续着,我的生活也同样要继续下去!所以,我选择了坚强面对!
再后来,我和雷铭自然地走到了一起。我们一同学习,一同生活,彼此依偎也彼此信赖……他,为我做了很多的事,却从未有过抱怨。他只会站在我的身后,就像风筝一样,无论我无得多远,他也永远在原地为我守候……我也不知道从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在你离开以后,但也许是在你还没有出现在我生命里以前……所以,是的黄焱,我爱雷铭,我爱这个他冤家!他就像上天专门派来克我的一样,把我吃得死死的,却又能在不知不觉间让我对他心动……”
“够了!别说了!”黄焱捂着耳朵,用尽金力地朝我吼,制止我再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下一秒,他攫住我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汪青青你为什么这么残忍?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说你只看到了雷铭对你的好,那么我呢?我为你所做的努力呢?这么多年来我在美国所吃的苦所受的累……这些又算什么?你知不知道雷铭他当初……”
他的摇晃让我的头又开始眩晕,“黄焱……黄焱你放手……”我用力地捶打着他,企图让停下来,“你放手……恶……”一股酸水一下子涌了上来,逼得我一下子捂住了嘴……
黄焱见状一惊,手里的动作一顿。
我赶忙越过他,飞快地往洗手间里跑去,又一次伏在马桶上吐得连胆汁都翻了出来。
许久,当我好不容易抑下了心底泛酸的感觉,止了吐,伸手取下洗手间的毛巾拭了拭嘴,在转身之间这才看到黄焱不知什么时候跟着我进了洗手间,正站在我身后目瞪口呆地看着刚才这一幕。
许久许久,他眨眨眼,不可置信地摇摇头,“青青……你……你怀孕了?”他问我,语带轻颤,不确定地问我。
我顿了一顿,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看也不看他,就这么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黄焱眼底一黯,脸上浮现出心死的绝望。
“原来……原来是这样……”他喃喃着,一步一步地后退,后退,突然间转身冲出了洗手间……
“砰!”一声大力的关门声传来,我家那铁皮防盗门颤抖着发出“嗡嗡”的余音。慢腾腾地,我从洗手间里慢步踱了出来,走到客厅,一屁股颓然地坐到沙发上,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刚刚自己就像经历了一次大战般,整个人都虚脱了。抚了抚生疼的额,我软进沙发里,喃喃着:“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99
第二天一早,我准时起床上班。刚到公司,就看到一群人正站在公告栏前面,正仰头看着上面公布的人事调令。
下意识地以为这件事跟自己没多大关系,我头一低,正想埋头走过,却不想有同事刚好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抬头正好看见我,竟像见了鬼似的猴叫起来:“啊!汪青青!她来了,她来了!”顿时子来所有人的注目。
听到有人唤我的名字,我才跨进办公室大门的脚一顿,偏过头与那站在公告栏前的一堆人大眼瞪小眼:“你们干嘛?出了什么事了吗?”王圆圆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上前一把拉住我的手,用力地握住,热情无比的样子:“汪青青,行啊你!总经理刚来那阵儿我还生怕你请假的事会犯到他手里,没想到你竟然升官儿了!天哪,总经理特助,天哪!青青,今后咱们可都得靠你多提拔提拔了啊!”
“嗯?”我一愣,看向王圆圆,“总经理特助?谁啊?”完全找不着北。王圆圆大睁双目,指着我的鼻子:“你啊!人事调令都已经出来了!”她抓着我的手就往公告栏前面拖,指着调令上偌大的几行字,“快来看快来看,呐,兹鉴于业务部2组经理汪青青精于业务,工作表现突出,现特升令为总经理特别助理,自人事调令下达之日起,于总经办报到!X年X月X日。你看,人事调令上写得清清楚楚的!”王圆圆兴冲冲地咋呼。
我们公司虽然大,但因为划分业务区域的不司,且所有人的平均年龄不到30岁,所以工作环境倒相对单纯,几个部门与业务经理之间也是各行其事。没有多少人事倾轧,一切仅凭工作能力说话,加之我所带领的小组业绩一向有目共睹,所以见我升了职,其余人也为我高兴,整得偌大的办公区走廊跟过年般热闹。
只是看到这张人事调令,我却傻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来。
总经理特助?那不跟黄焱一个办公室了?天哪!我现在避他都避不过来呢!还有,这纸人事调动……怎么来得这么突然?会不会中间有什么蹊跷?
亦或,是黄焱亲下的调令?
想到这一层,我顿时转身拔开人群,也不顾所有人惊诧的目光和大呼小叫,披腿就往黄焱的办公室跑去。
“黄焱!我有事要跟你谈!”我急得连门也不敲,直接打开门站到黄焱的办公桌前,气喘吁吁地看他。
黄焱坐在总经理的黑色高级办公桌后正在办事,见我进来竟连头也不抬,也不骂我进门前不先敲门,只是拿过身旁的一份文件又细细地看了起来,“你如果是问人事调令的事,可以直接去人事部。”好半晌,才公事公办的甩了我一句。我怒,一巴掌拍到他的办公桌上,这才引来他抬起头皱眉而视。
“黄焱,告诉我,这是不是你向人事部下的调令?”
黄焱直直地看了我很久,突然头一转,又执起手里的文件看了起来,不冷不热地道:“公司有公司的规章制度,你爱怎么想随你。”
我点点头,退开,“好,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找人事部,说我汪青青无能,担不下总经理特助的工作,请他们另选贤能。”说完转身欲走。
“汪青青!”身后的黄焱却拍地将文件一合,叫住了我。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你怕什么?人事调令是公司对贤能的选拔,有能力的人当然能得到升职,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入职一年多以来,一直是公司业务成绩最好的,升任你为总经理特助,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我却觉得有问韪!”我反驳,抬眼凝视着他,“公司的人事调令经由大区经理提出后,再经过人事部审核上报总经理批准,这至少应该要有三至五天的时间才能发出,但现在却突然间发出这样的调动……黄焱,你说句老实话,这是不是跟你有关?你到底存的什么心?”
“我存什么心?”黄焱敛眉,“汪青青,你都已经结婚了,就算我们之前曾经有过什么,那也都是过去式了,你认为我还能存什么心?”
“……”黄焱的一句话顿时让我哑口无言。
见我不说话,黄焱也缓了口气,“当然,在挑选总经理助理的时候无论是方呈还是人事部自然都还是要问问我的意见。但汪青青,我和你之前在学校一起打工的时候就见过你的能力,现在在公司,你的能力和业绩也是有目共睹的。这么一个合作伙伴,如果我只因为我们之间曾有过一些过结而放弃……你认为这样就明智吗?所以,我看不出选你有什么问题。你认为呢?”
黄焱的话在情在理都站得住脚,但却仍无法让我安心。
想到前天在会议室里的谈话,想到昨晚他在我家那激动的模样……我实在有些害怕与他在一起工作。
于是我痛下决心,虽然我知道总经理特助的位置有多么的诱人,但依然选择拒绝:“黄总经理,谢谢你对我的赏识。但我有自知之明,我只是将才而非帅才,无力为你统筹全局分忧解劳。所以,这纸调令我是不会接的。还是请你另选别的同事担任总经理特助的位子,以期公司能有一个更长远的发展。”说完,我冲他鞠了一躬,“如果没什么事,我先下去了。”转身就要住外走。
“汪青青你让我对你很失望!”黄焱却在我身后一声喝斥,让我的脚步一顿。“你以为你在干什么?你退位让贤?你高风亮节?如果今天总经理不是我,你还会这么做吗?任何人都希望自己的工作能够得到上司和同事的认同和肯定,任何人都希望自己的努力能够换来更大的发展……唯有你汪青青,到手的机会都不懂得珍惜,就连给自己一个机会都不敢!你以为你是什么?胆小鬼!”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又站到我面前,弯腰俯视我的双眼,不容我逃避般的,似打量,又似我要逼出我心底深处最隐藏的情感,“还是……你在害怕?你害怕和我独处一室,害怕和我一起工作?害怕……自己会重新喜欢上我?”我被他这一招逼得毫无招架之力,只得倒退了几步,好不容易稳住自己的心绪,愤怒地看他:“哈,我会怕?黄焱,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吧?我告儿你,让我汪青青害怕的人还没出生呢!”我边说边在他的办公室里暴走,转了几个圈儿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啊,当就当啊!我有啥好怕的?谁怕谁啊,乌鸡怕棒槌!不就总经理特助么?我还升官儿了呢我!”我挺着胸脯对他道。
在那一瞬间,我似乎看到黄焱的眼底又闪过一丝笑意,让我心里警铃大作。莫不是……又中了他的激将法了吧?
然而还不容我多想,黄焱却一声大喝,“好!就这么说定了!”拍了板。然后他向我伸出一只手来:“那我就期待与你的合作了,我的汪特助!”
我愤恨地看着他伸向我的颇具嘲讽意味的手,突然有一种挠花他的脸的冲动。
“哼!”头一昂,鸟都不鸟他的手,我挺着胸脯就从他的办公室里走了出去。于是乎,接下来的三天,我做了工作交接,从以前业务部门的办公室搬到了总经理办公室,正式升任为黄焱的助理,办公地点与黄焱仅一门之隔,就这么苦苦地捱日子。
不过话说回来,黄焱以前当我男朋友的时候虽然不称职,但他作为一个上司却的确很体贴。知道我刚刚调任,还不能熟悉总经办的工作,他有时会刻意缓下步调来配合我或提点我;知道我怀孕不宜多对着电脑,他就让我在起草文件和合司的时候尽量用笔写,交由他修改过后他再自己输入电脑……
这样一来,没有了业务部的紧张和烦骤,我的工作倒轻松了许多。
看来当他的助手,和他在一起工作……也没我想得这么难嘛!
只是,唯一让我不能心安的就是……
当接到调令那天晚上,雷铭打来电话问候我的时候,我告诉了他自己升为总经理特助的消息,很是让他为我高兴了一番。可接下来,当他问到总经理是谁的时候,我竟莫名的心虚了。结果,我没敢告诉他我现在的总经理就是黄焱,只是马马虎虎地将他虚掩了过去,着实害怕他知道后又会找我闹腾。依他这个性,我真不知他到时会怎么编派我。
但纸里是包不住火的啊,我现在在黄焱手底下上班,到时万一雷铭通过其他渠道知道了这件事……
我岂是一个惨字了得?于是我现在是吃吃不香,睡睡不着,都在想怎么跟他坦白这件事的问题。
可是,如果我现在开口的话——雷铭又会怎么想我?他会不会问我为什么当时不跟他坦白这件事?
唉,这真应了莎翁的一句话:“做或不做,这是个问题。”这还真是个问题!现在一想到这件事儿我就头疼!
算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到时实在瞒不过了,我就跟他老实交待了。大不了,我换工作,走人,这总行了吧?
100
无惊无险,又到六点,而现的我则不再像往常一样还要加班熬夜,能准时下班走人。现现在在总经办我算是彻底地体会了一把当领导的感觉,哪像做业务的时候那么忙,老不能按时回家!
黄焱也刚好下班,又执意要开车送我回家,但仍然被我拒绝了。虽然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我对黄焱已经不初见时有那么多的怨怼,甚至在工作中还算得上相处融洽,但若说要我对他毫无芥蒂,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我可以不记恨,却不到能忘记他留给我的伤害。
自己坐公车回到家,走到巷子口的时候,突然看到平日里都很宽畅的小巷今天却被一辆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的大红炫目的跑车给占了一半,心里不觉有些奇怪。我们这个巷子里的房子全是六七十年代工厂红火时统一为职工修建的宿舍楼,如今全国很多的工厂都停业或破了产,亦或资产重组了,所以所有的工人也下岗的下岗退怵的退休,照说生活素质最多也就算是中等吧?谁家又买得起这么漂亮的车?是哪家来了有钱的亲戚了么?这样一想,我又多看了那辆车身上贴着一只飞腾的马儿标志的车子,顺带着也看了一眼它的牌照,果然,XMC1250,是我们X省M市的牌照映证了我的猜想。
不过想一想,别人的车,关我什么事?雷铭平日里倒是爱倒腾一些车的图片和标志,但这车再好再炫,对我而言,也仅仅是代步的工具,跟自行车公交车的用途没什么两样。
只是这车主着实有些可恶,怎么能把车停在巷口呢?堵人进出不是?素质,嘛叫素质?这就叫素质!
进了巷子,我边哼着歌边地上了楼,走到三楼我家门口,翕出钥匙旋进锁孔里,正准备使劲“嘎啦!”一声,门却突然从内至外地打了开来,一个陌生的漂亮女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出现在我房子里!
“吓!”我这一吓可不轻,一声大喝就直直地退开了几步,“你……你想干嘛?你是谁?”我厉声斥问,边问又向后退了几步。
看看楼层,看看房子……我确定我没走错啊!那这个女人……
怎么会在我家里?难道我早上出门没将门关严实,进了小偷?
见我这过度的反应,那女人先是一愣,接下来竟望着我笑了起来,边笑边将门拉开了一点,问我:“你就是汪青青吧?雷铭的妻子?”她问,边善意地看我。
我退,我退,我一直退……
直退到楼梯下我自认为安全一点的距离,我这才防备地看向她,“是啊,我是汪青青,你……你又是谁?”我叉腰以壮气势地问。
女人闻言旋即温婉的一笑,“我是……”
“咦?青青你回来啦?”我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雷铭的声音,“你怎么不进屋啊7站在楼梯口干嘛?”
乍听雷铭的声音,本已受惊的我先是吓了一跳,但接下来看到雷铭那张笑脸出现在眼前时,顿时心安了下来:“雷铭,你……你怎么回来了?”我奇道。昨天跟他通电话的时候,他还告诉我说还要在M市待几天呢,结果没想到今天下午他竟然就站到了我的面前。
雷铭听我发问,一脸讨好地冲我笑,“嘿嘿,是这样的。昨天我在那边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完,所以我以为还会多待几天。结果没想到今天事情办得挺顺的,所以我就干脆提前回来啦,给我老婆一个惊喜嘛!”
我闯言瞪他:“你干的好事!你倒真把我给惊了!”正准备对他碎碎念,突然又想到刚刚家里那个“毛贼”,于是一把拉过雷铭的袖子,“雷铭,家里遭贼了,快,快上去抓贼!”我边说边指着那站在我家门里的那个女人给雷铭看。嘿嘿,这女的倒好,眼瞅着我家老公回来了,我的救星到了,自己要被抓了,竟然还伫在我家门边,依然笑着看着我和雷铭,丝毫没有要想逃跑的迹象。害我都不得不佩服一下现在小偷的心理素质之好,简直能用“超人”二字来形容!
“贼?”听我这么说,雷铭也惊了惊,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却正好与那个女人眼对眼。
“天哪!”雷铭一声苦笑,抚额,拉过我的手,“青青,你这次真丢人丢大了!她哪里是什么贼?她就是闻章成的表姐苏政欣,我未来的合伙人!这次人家来这里考察,我就说请她到家里吃一顿饭,刚凉好你还没下班,我就下去切了点凉菜。结果你倒好,一回来就直接把人家当贼给吼了!”
“嘶——”听雷铭这么一说,我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两手放入口中,死死咬住,不可置信地问雷铭,“不会吧?”语带颤抖。
雷铭瞪我一眼,“你说呢?”然后执起我的手,左手提凉菜,右手将我又拉回了楼道,看着正站在我家门里的苏政欣很诚挚地对她道:“苏姐对不起,不好意恩,青青她没见过你,所以有些误会了。”
苏政欣闻言摆摆手,特有女人味的浅浅笑着,又转眸看向我,用非常温柔的语气对雷铭道,“其实这不能怪青青啊,我今天来得突然,况且青青和我素不相识,有误会自是免不了的。不过不要紧,今后就熟悉了。”说完,她大方地伸出手给我,“青青你好,我是苏政欣,闻章成的表姐。我听雷铭说过你,我们同岁,我比你只大得了几天,你就跟雷铭一样叫我苏姐好了。”
她那成熟的女人韵味就这样突兀地在我的眼前绽放,就像一朵洁白的莲,那么甜腻的芬芳,偏生又让人如此喜爱,竟让同是女人的我一下子有些找不着北的感觉。
于是,我只能傻傻地伸出手,与她的纤纤五指相握了一下,“呃……你,你好……”娘的,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我竟然结巴了!
见我们握手,雷铭顿时过来打圆场。他笑着搂了搂我的肩,“好了,既然都认识了,那我们就都进屋吧。苏姐,我今天特意去买了几个好菜呢,你待会儿一定要多吃点!”
苏政欣闻言仍是一派笑颜如花温婉似水的模样:“好!”她轻轻地答。
回到屋子里,雷铭自是一番忙碌。摘菜、洗菜,切菜、热油、炒菜……全是他一手包办。看着雷铭在厨房里忙里忙外后不时地端出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再转身又围着围裙回到满是油烟的厨房里继续忙碌……
再看看正坐在沙发上与自己聊天的我,苏政欣瞪大双眼,显得很吃惊的样子。“你们在家……都是雷铭做饭?”她好奇地问我。
我点点头,理所当然的样子,只是在抬眼望向厨房里雷铭的身影时眼底多了一份柔情:“嗯,是啊!我不会做饭呢,所以我们家一直都是他在做。”
苏政欣闯言吃惊极了:“怎么会……雷铭是这么有能力的一个人啊!”但继而看了我一眼,又轻轻地摇了摇头,冲我笑了笑,“青青你知道吗?你真是个有福气的人呢!”
我偏头,不明就理:“怎么说?”
她的笑意美不胜收,语带真城,“真的,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哪个男人会对一个女人这么好。不仅要忙自己的事业,而且还要做家务……真的,青青,我相信雷铭是非常非常的爱你,否则,依一个男人的性格,必是不会为自己的女人甘心进厨房的。”
苏政欣的话让我的脸微微发烫又有一丝丝的窃喜,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我头一低,故意嘴硬道:“哪有……那是因为我不会做饭而已……他那是逼不得已!”苏政欣听我这么一说先是一愣,继而又认真地对我道:“青青,不是的。我觉得雷铭他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男人,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珍惜,知道吗?千万不要觉得他对你好就是理所当然的,知道吗?”
她认真的态度让我觉得有些奇怪,抬眼看她,却看到一抹落寞滑过她的眼底。似乎……她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正待开口要问,雷铭却恰在此时端了电饭煲出来,大声招呼着我摆置碗筷准备用餐。我于是只能住了口,站起来,跟在雷铭身后帮他烫碗拿筷去了。
一顿饭,雷铭做得丰盛而精致,美味得很,但我却吃得食不吃味。挑了根菜放进嘴里狠狠嚼着,我看着雷铭和苏政欣从国外的网游品牌谈到国内网游的发展趁势,政府扶持,谈到一个网游工作室创立所需要的人员、资金、动作模式……
我看着他和苏政欣相谈甚欢的样子,似乎早已把坐在他身旁的我给忘记了,不禁让我有几份郁闷。于是恨恨地咀嚼着入口的菜,似要把菜当他一样给嚼碎了,却不想一不小心却把舌头给咬了个正中,疼得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吃完晚饭,雷铭又和苏政欣在一起上网查资料,仔细整理中国网游一些失败和成功的个案,并加以一一分析,压根鸟都不鸟我一眼,让我颇有些气闷。
不自觉地看了看苏政欣的模样,她的确长得很美。小小的巴掌脸,尖尖的下巴,一双杏眼似满含着春水似的,轻轻看你一眼就能给你微风拂面的舒畅感。还有她那高高的鼻子,她那殷红的唇,她高挑的身材,气吐如兰的温婉气质……
我一拍大腿:娘的,别说雷铭看到她就不想理我,就连我看到她也不想理自己了!
好不容易熬到深夜十点钟,估计苏政欣和雷铭之间的谈话进行得差不多了,苏政欣这与雷铭约定了一些事宜,这才起身告辞。
我正要为她的离开而安心,却不想雷铭竟拿了手电,说我们楼下巷子黑漆漆的,一个女人走这段路的话有些危险,况且苏政欣第一次来不认识路,所以坚持要送她一段路。苏政欣推辞不过,于是与雷铭一起下了楼离开了。我倚在门旁,眼看着雷铭跟苏政欣往楼下走去,边走还边小小声地聊着什么的样子,气得差点把我那铁皮大门给挠出道道。
哼,男人怎么都这样,看到漂亮女人就腿软,巴巴地凑上去?
不对不对,我谁都可以怀疑,但却不可以怀疑雷铭!他和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的一切我都清楚,他不是这样的人!
只是……我明明知道事情不像我想象的那样,可就气儿不顺啊!一想到雷铭和那苏政欣之间那副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样子……
我就快抓狂掉了!
101
于是,当雷铭送完苏政欣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我气恼地躺在床上,拿被蒙头装睡不理他的一幕。
“青青,老婆,我回来喽!”然而这个始作俑者哪里知道我在生闷气,看我睡觉,竟欢呼一声,一下扑到床上就把我死死地抱住,“可想死你了我!”他的手撩开被子的一角抚上我的肚子,“咱们孩子这几天还乖么?没淘气折腾你吧?”我气结地反身瞪他一眼,不阴不阳地道:“谢谢你啊,亏你还记得你老婆我还有你的孩子!我还以为你和别的女人聊天聊得早就把你老婆我给忘记了!”说完,我白他一眼,又翻过身用屁股顶他半撑在床边的身体,“下去,你给我下去!今晚不许你上床!”
“哎哎哎……”雷铭身体本就悬在床边,再这么被我一挤,差点儿就掉到了床下,只得牢牢地攀住我,吃惊地道,“青青,你怎么了?干嘛发这么大的火?”他莫名其妙地问我。
我火大地一把掀了被子坐直身体,用目光狠狠瞪他:“你还好意思问我?哼,你一走就这么多天,回来的时候还带个女人来家里吃饭……哼,这些我都不说了,你今天晚上跟那个苏政欣聊天可真聊得高兴啊,你理过我吗?你一句话都不跟我聊不说,末了她要走你还要去送她……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才是你老婆呢!”
“呃……”雷铭被我的话吼得一愣,但下一秒,他眼珠一转,竟一下子开怀地笑开了。
“青青——”他咧着嘴,洁白整齐的牙齿全都笑得露了出来,“你坏哦!你在吃醋对不对?”他的手在我的鼻尖处一点一点的,开口竟问了一个让我心里咯噔一声的问题。
我一下子被他这个问题给煞到,心里刚刚还对他和苏政欣的怨气一下子抛到了九宵云外。眨巴眨巴眼,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哪……哪有!你乱讲!”我赶忙脸红的否认,指着他的鼻子,“呐,你不许胡说!”
岂料雷铭却根本不理我这心虚的反应,反而见状笑得连眼都不见了,“好好好,我不胡说。可你这反应……的确很像个吃醋的老婆哎!”他扑到我腿上打滚,笑娣着我。
我的脸更红了,气恼地捶他一拳,“你再胡说小心我打你哦!”威胁他道。雷铭被我揍了一拳,却仍一雷无所谓的态度,赶紧假装严肃地仰头看我,做了个捂嘴的姿势,“是是是,不胡说,不胡说!”可那眸子弯弯,明显还是在笑我。见他的模样,我一口气郁在胸前,差点没憋过去。狠狠地踹他一脚,“不理你了!”我拉过被子蒙头,继续装睡。
哪里知道雷铭却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又爬将了过来,“哎,青青……”他摇摇我的肩,见我不理他,仍然一径地装睡,呵呵一笑,将我抱了个满怀,“青青,你放心吧,我和苏政欣只是合作伙伴而已。我这次过她那里去看了,觉得她的一些思想和她对网游业界的一些见解和我满搭的,她的一些策划方案挺让我叫绝的。只是她现在还手里还缺乏技术和开发方面的人才,而我则刚好精通技术方面的知识,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就这些!你放心啦,虽然她的确长得很漂亮,但我也是有老婆有家室的人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轻声地安抚着我。
很奇怪的,他这短短几句话竟让我刚刚还焦躁不安的情绪一下子就稳定了下来,又想想刚腰的自己的确有些闹小脾气,于是颇有几分不好意思,于是转过身看着正一脸正经八百看着我的雷铭,嘟嘟嚷嚷地道,“那你……那你要记得自己的话哦!”
“嗯!”雷铭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继而又笑道,“放心吧青青,我和苏政欣之间除了合作之外,就不会再有其他的了。你刚刚回来的时候看到楼下巷口停着的那辆红车的法拉利跑车没有?那就是她的。”
“嗯?”听雷铭这么一说,我倒还真想起了回家的时候看到的那辆超炫的红色跑车,心里不免一惊,“啊?你是说……那辆车是她的?”我对车的了解认识虽然不多,但这世界知名跑车的名字倒也是听说过的。天哪!真没想到,她竟然有钱成这样!
“嗯,”雷铭点点头,“她家里以前是做医药生意起家的,所有家底还比较殷实。可是她倒不似一般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一般的养尊处优和娇气呢,相反的,她人很随和,很亲切,并且眼光也很独到。她家里有一个哥哥,现在已接掌了家族的生意,而她却看中了网游行业,觉得这个行业发展潜力很大,所以想从这个方面下手,闯出一些名堂。和她见面后,我们谈得很投机,在一些问题的看法上也大致相同。所以她对我也挺欣赏的,说同意我所说的技术入股,还答应给我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待将来游戏开发成功了,我就可以赚一大笔钱,将来如果可能,我还能自己创办一家网络公司……”雷铭说得兴致勃勃,末了,又眼巴巴地瞅我,“青青,我这么做,你应该不会反对吧?”
我能说什么?看着眼前满溢着激情与梦想的雷铭,看着他那矍矍发亮的眸子,再想想自己刚刚的多疑和小心眼……我已经觉得很不好意思了。
天哪,我的心什么时候这么弯弯道道,竟然变得连雷铭也不相信了?我明明知道他不会是这样的人,也明明知道他现在与苏政欣的合作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与梦想,还有和我的将来?
想通这一层,我终于明白了过来,也很为自己刚刚的行为汗颜了一把。望着雷铭看我的眼神,我冲他柔柔地一笑,抚弄着他柔软的短发,“我当然不会反对。相反,我会支持你,我会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肚子里的孩子,让你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听到我的保证,雷铭安心地点点头,亲吻了一下我的唇角,“嗯,那就好!谢谢你的支持,老婆。”接着他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看我一眼,“呃……老婆,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