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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杀人广告》》 · [英]塞耶斯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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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来的时候没带包。”第一个马车夫说。该谁请客喝酒的问题好像被搁到了一边,毫无疑问,这位应该得到尊敬的人感到是时候该提醒这位绅士了,酒吧里除了饮酒有节制的庞臣先生外还有其他人。“很辛苦的,”第一个马车夫又加了一句,“拎着包到处走。”

“太辛苦了,”这位已婚绅士说道,“我喝的是威士忌加苏打水,你说你喝的是什么来着,老朋友? ”他又再次抱住了海科特·庞臣,后者轻轻地挣脱开来。

“我确实不想再——”海科特开口说,但是,想到这样反复拒绝会冒犯这个绅士,于是只好放弃,又要了半杯苦啤酒。

“他们在谈论鹦鹉。”一个单薄的声音从他们的背后传过来。海科特四下里望了望,发现一个瘦弱的老头坐在酒吧角落的一张小桌旁,面前放着一杯杜松子酒。海科特想这个人肯定是一直坐在那里。

那位穿晚礼服的绅士突然转过身来看他,但由于转得太猛,他失去了平衡,靠在了小个子身上才没摔倒。

“我从未谈论过鹦鹉。”他说,清晰地吐出了每一个字,“也不应该谈论鹦鹉。”

“我曾经认识一个教区牧师,他有一只鹦鹉,”老头继续说道,“人们叫它乔伊。”

“什么,是牧师叫乔伊吗? ”小个子问道。

“不,是那只鹦鹉。”老头不温不火地说道,“它从来就没出过这个牧师的家门。它还一起参加家庭祈祷会,真的,而且还会说‘阿们’,像一个基督徒一样。可是,有一天,这个牧师——”

一群人从市场里挤进来,将店主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嘈杂的声音也淹没了老头的讲话。第一个马车夫向一些熟人打过招呼,然后就加入他们重新要了一杯啤酒。海科特推开那个醉醺醺的绅士,此刻,这位绅士好像正在邀请海科特去苏格兰参加一个轻松的小型捕鱼聚会。海科特正想走,却发现那个老头过来抓住了他不让他走。

“——这个牧师发现主教用手指夹着一块糖,坐在鹦鹉的笼子旁说:‘快,乔伊,说啊! 狗,狗,狗娘……提醒你。’而且,提醒你一下,”老头说,“他是一位英国国教的主教。你认为这个主教接下来做了什么? ”

“我猜不出来。”海科特说。

“提拔这个教区牧师做大教堂的教士呗。”老头得意洋洋地说。

“不可能。”

“不过这没什么。”老头接着说道,“我还知道有一只鹦鹉在萨默赛特大街——”

海科特感到自己真的不能再耐心地去听那个来自萨默赛特大街的鹦鹉故事了。他礼貌地为自己解脱,然后就逃走了。

接下来他回到家,洗了个澡,就蜷缩在被窝里,安安稳稳地一直睡到了九点,那是他正常的吃早餐时间。

他穿着睡衣吃完了早饭。当他把自己乱七八糟的东西从灰色法兰绒裤子里掏出来放进深蓝色的西服便装时才发现里面有一个小纸包。这个白色的纸包用封蜡封得整整齐齐,上面贴着一个标签清楚地写着“小苏打”。海科特愣愣地盯着这个小纸包。

他是个消化能力挺强的人,可这时也有些吃不消的感觉。当然他听过小苏打及其优点,但也不过像当时的富人听说过分期付款一样,从未试过。这时,他想他肯定是偶然地在浴室里拿了这个小纸包,而且不知不觉地放进了兜里。可是他又想起来那天清晨他并没把这件上衣带进浴室,而且在前一天晚上他就把兜都掏空了。他还清楚地记得,当他接到去失火现场的命令时,他只能迅速地往兜里塞一些经常带在身上的零碎东西:手帕,钥匙,零钱,铅笔等等一些小玩意儿,这些东西都是从梳妆台上拿的。可是在他的梳妆台上根本不可能有小苏打。

海科特庞臣迷惑了。然而看了一眼时钟,他意识到自己现在已没时间再困惑了,他得赶到位于威斯敏斯特的圣马格丽特教堂,在十点半的时候报道一个时尚美女在不正常的时间举行的秘密婚礼。接下来,他得赶回来报道一个在金斯路大厅举行的政治会议。然后,拐一个弯去出席在康诺特酒店为一位卓越的皇家空军飞行员举行的正式午宴。如果午宴讲话在三点前能结束的话,他还得马上赶去坐火车.到郊外的伊雪尔,一个王室成员在那里开办了一个新学校,而且开幕式的形式是由孩子们参加的茶话会。在那之后,如果他还有精力,他得在火车上拼命地写完新闻稿。这样在赶到办公室的时候就可以直接交稿而且还能抽出时间思考一下。

这些艰巨的任务像以往一样,碰到许多恼人的阻碍,但最终还是完成了,而且直到他把最后一篇稿件交给编辑,然后,虽然疲惫但还是意识到工作已顺利完成,坐在公鸡小酒馆里吃牛排的时候,才再一次想起这包神秘的苏打粉。而此刻,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很奇怪。

他把昨晚的一切活动都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他清楚地记得,在失火现场,为了不让浓厚的烟灰和消防员水管喷溅的水珠弄到他灰色法兰绒长裤上,他穿上了自己的雨衣还系好了所有的纽扣。这时候这包神秘的苏打粉几乎不可能被放进西服的兜里。随后他就去采访各种人——包括那只猫——并在晨星报的办公室里写稿件和在舰队街的餐馆吃饭。假设认为是在这些过程中他偶然发现并把这个四盎司重的苏打粉装进了口袋里似乎有些太荒谬了。除非,当然了,他的某个报社同事为了开个玩笑,把那东西放进他兜里。但是,会是谁呢? 又为什么呢? 他又继续想自己回家的路上和在白天鹅酒吧的那些谈话。他认为,他那个穿晚礼服、兴奋异常的绅士可能是那种不时需要一种温和的消化剂或驱风剂的人。有可能在他最激动的某个时刻,误把海科特的兜当成了自己的而把那个纸包放了进去。庞臣先生感到可以肯定那两个马车夫不可能把药带在身上。

药,海科特一想到这个字,脑子里就打了一个巨大的问号——因为海科特想问题通常思路很清楚,而且还能够反躬自问。这到底是小苏打吗? 他拿自己的职业判断力打赌,这不可能是小苏打这类的东西。他的手在兜里摸了一下那个纸包,这个纸包现在依旧放在它被发现的那个兜里。他正要打开检查里面是什么的时候,他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主意。他放下刚吃了一半的臀肉牛排,跟那个惊讶的服务员嘟囔了一句说他马上就回来,连帽子都没戴就跑到了最近的一家药品店,去找一个叫特维德勒的药剂师,他跟他非常熟。

特维德勒先生的药店已经关门了,但里面的一盏灯还亮着。海科特用力地敲门直到一个店员把门打开。特维德勒先生在吗? 在,但是他正要走。当确定了海科特先生就是想见特维德勒先生时,店员就主动地问他能做点什么。

特维德勒先生,戴着帽子,穿着外套,从药店的里屋走出来。他只能给海科特一点时间,这让海科特觉得自己做事有些过于急躁,急于追求一样徒劳无益的东西。然而,一旦开了头,他就必须坚持到底。

“我说,特维德勒,”海科特说,“很抱歉打扰你,而且也许这里面根本就没有什么,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帮我看一下。它是通过一个很奇怪的方式落到我手里的。”

这个药剂师接过纸包稳稳地放在手上看了一下。

“它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

“我根本不知道它有什么不对劲的。我想让你告诉我。”

“小苏打,”特维德勒先生瞥了一眼纸包上的标签和封盖说道,“没有药剂师的名字——普通的纸刷标签。你好像没打开过。”

“是没有。如果有必要的话,我想让你做这件事的证人。它看起来只像是药剂师卖的药,是吗? 、“看起来当然像。”特维德勒先生有点吃惊地回答说,“这个标签像是原来就有的,而封盖也明显没有动过。这也许是你想知道的。”

“是的。而且我也不可能把它封成这个样子,不是吗? 我是说,这看起来非常职业。”

“的确。”

“那么,如果你对这个纸包很好奇的话,就打开它吧。”

特维德勒先生小心翼翼地把刀片从封盖的下面捅进去,撬开封蜡,打开了这个纸包。也许和他们料想的一样,里面装满了白色的粉末。

“下一步怎么办? ”特维德勒先生问道。

“可是,这是小苏打吗? ”

特维德勒抖了抖纸包,倒了一点粉末在自己的手掌心里,仔细地看一看,又闻了闻,润湿手指尖后沾了点粉末放进嘴里。这时,他脸色突变。他拿出手帕,擦擦嘴,把粉末从手掌上小心地倒回包里并问道:“你是怎么得到这个的? ”

“我一会儿再告诉你,”海科特说,“这是什么? ”

“可卡因。”特维德勒先生说。

“你肯定? ”

“肯定。”

“我的上帝! ”海科特兴奋地叫道,“这可能是个大新闻! 今天是什么日子呀! 特维德勒,你能挤出点时间吗? 我想让你去我们报社,把这一切都告诉霍金斯先生。”

“去哪里? 干什么? ”特维德勒先生问遭。

海科特·庞臣没再多费口舌,抓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这样,在晨星报新闻编辑那里,他手下的许多人都激动起来,因为有一位气喘吁吁的证人,还有可卡因实物。

霍金斯先生是一个新闻工作的忠爱者,而且喜欢作出惊人之举。无论如何,而且,他在这方面还是有一点意识,感到现在应该向警方提供这条消息。首先,和警方关系不好对一个报社是没有好处的;其次,由于在另一件事情E 封锁消息,他们最近碰到了很多麻烦事。因此,在听完海科特’庞臣的故事并狠狠地责备他为什么现在才检查这个小纸包后,霍金斯先生就给苏格兰场打了电话。

依旧吊着绷带,神情依旧紧张,帕克总监察长还以为自己今天的工作已经圆满地完成了时,在他自己家里接到了这个消息。他大发牢骚,但是最近确实为了贩毒的事情忙得够呛,而且听到很多让他痛恨的事情。他很恼怒地叫了辆出租车驶向晨星报的办公室,一个叫拉姆雷的性情乖戾的中士陪着他,此人不喜欢帕克,帕克也不喜欢他,但碰巧的是,他是当时能到的惟一警官。

到这个时候,海科特·庞臣的兴奋劲儿已经消失了。经历了一个不眠夜和辛苦工作的一天后,他感到又困又迟钝。

他不停地打着呵欠,招来了总监察长的大声申斥。然而在回答问题时,海科特还是想办法把昨天晚上和早晨早些时候的活动作了很详细的描述。

“那么,事实上,”当海科特的故事讲完后,帕克问道,“你不能确定你是什么时候得到这个小纸包的? ”

“是的,不能。”海科特不耐烦地说。他情不自禁地感到能得到这个纸包他真是太机灵了,而且他还觉得别人无论女口何都应该感谢他。而与那相反,他们似乎都认为他应该为某些事情受到批评一样。

“你说你是在右边的西服口袋里发现它的。在这之前,你没有从那个兜里拿什么别的东西吗? ”

“我想我应该拿过,”海科特回答道,打了一个呵欠,“但是我记不清楚了。”他情不自禁地又打了个呵欠。

“你那个兜里都放什么了? ”

“零碎东西。”海科特回答说。他把手伸进兜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支笔,一盒火柴,一把指甲剪,一些线绳,一个起专利啤酒瓶盖儿的起子,一个开普通啤酒瓶的瓶塞钻,一个很脏的手帕和一些面包屑。

“如果你能记起昨晚用这里的任何一样东西的话——”

帕克提醒道。

“我肯定用过这个手帕。”海科特说,沮丧地看着那块脏手帕,“我今天早晨本想带一个干净的。我确实也带了。它在哪儿呢? 啊,在我的裤兜里,在这儿。但是,当然了,”

他很有用地补充道,“我肯定把那个脏手帕和其他东西一起放进了这件西服兜里而不是装进衣服篮子里准备送去洗。我知道我在失火现场带着的就是这块,看上面的烟灰。”

“很好,”帕克说,“但你能回忆起你昨晚是什么时候用过这个手帕的吗? 当然,如果你伸手在这个兜里掏过东西,你就应该能够感觉到有个小纸包在那里。”

“不,不可能。”海科特机警地说道,“我不可能感觉到,因为我习惯在兜里放很多东西。恐怕你这么说我不能同意。”

又一个讨厌的呵欠正从腹中升起。他坚决地要把它忍住,可这个呵欠却从鼻子里痛苦地冲出来,几乎要把他的耳鼓胀破。帕克先生不悦地看着海科特那张痛苦的脸。

“你一定要尽量集中精力听我问你的问题,福克林先生,”他说,“如果——”

“我姓庞臣。”海科特恼怒地说。

“姓庞臣,”帕克说,“请原谅。你有没有在什么时候,庞臣先生——”

“我不知道,”海科特打断了他,“我确确实实不知道。问我也没有用。我没法告诉你。要是能我早就告诉你了,可是我真的没办法。”

霍金斯先生看看这个人,又看看那个人,最后他发现了一点儿人类所共有的本性。

“我想,”他说,“有必要来一点酒。”

他从柜子里拿了一瓶约翰沃克和几个杯子并把它们和一个吸管一起放在了桌子上。帕克向他表示感谢,而且突然间,为他自己的坏脾气感到惭愧,于是他道了歉。

“对不起,“他说,“也许我有点唐突,不久前我的锁骨被弄断了,现在还有点疼,这让我多少有些急躁。让我们用另一种方式来谈这件事吧。庞臣先生,为什么你认为你是被某个人挑来照看这么多毒品呢? ”

“我认为无论是谁,他肯定把我当成另一个人了。”

“我也这么想。而且你认为这件事情在酒吧里比在其他任何地方更可能发生吗? ”

“是的。要不然就是在失火现场的人群中。因为在其他地方,我是指这个办公室和我采访他人的地方,每个人都认识我,至少也知道我为什么要在那里。”

“好像有道理。”帕克表示同意,“那个你吃香肠的饭店呢? ”

“当然,我是去过那个地方,但我记不起来有什么人能靠我那么近,近到能把东西放进我兜儿里的地步。在失火现场也不可能,因为我当时穿了雨衣在外面,而且裹得严严实实的。但在酒吧的时候,我解开了雨衣,而且至少有四个人离我很近——两个马车夫中的一个,他们在我之前就在那里了,另一个是看起来像是赌马经纪人马探之类的人,一个穿晚礼服的醉鬼和一个坐在角落里的老家伙。我认为不是那个马车夫,因为他看起来很老实。”

“你以前去过白天鹅酒吧吗? ”

“记得去过一次,很久以前了。肯定不常去,我想店主已经换过了。”

“那么,”帕克说,“庞臣先生,究竟是什么人会给你这样一包贵重的毒品而且还是免费的呢? ”

“谁知道! ”海科特说。

桌上的电话嗡嗡地响了起来,霍金斯先生抓起听筒之后就和一个陌生人陷入了长谈。这两个警官和他们的证人就退到了一个很远的角落,继续小声地询问。

“有可能,”帕克说,“你长得像某个毒贩,或者是用某种方式让他们觉得你是他们想见的人。你们都谈了什么? ”

海科特·庞臣绞尽脑汁地回忆着。

“灰狗,”他终于想了起来,“还有鹦鹉,大部分是关于鹦鹉的。哦,对了,还有山羊。”

“就谈了灰狗、鹦鹉和山羊吗? ”

“我们交换讲鹦鹉的故事,”海科特·庞臣说,“不,等一下,我们是先从狗的故事开始的。那个小个子马探说他有只受不了山羊的狗,这才谈到了鹦鹉和老鼠( 我忘了提老鼠) ——以及给鹦鹉喝咖啡和辣椒粉配成的药。”

“喝药? ”帕克急切地问道,“当时用的是这个词吗? ”

“不,我想不是。那只鹦鹉怕老鼠,他们得用咖啡来克服它的恐惧。”

“是谁的鹦鹉? ”

“我想是那个小个子的舅妈的。那个老家伙也知道一只鹦鹉,但那只是一位教区牧师的。主教教这只鹦鹉骂人并提拔了这个牧师。我不知道是受到了敲诈还是主教喜欢那只鹦鹉。”

“那么在谈话过程中你说过什么吗? ”

“基本没说什么。我只是听故事和付酒钱。”

“那个穿晚礼服的人呢? ”

“对了,他提到过他老婆的购物单和一个包——是了,他说过他本应有一个包带在身边。”

“他拿出了那个包吗? ”

“没有,他根本就没带包来。”

“那好吧,”在又进行了一段令人不太满意的对话后,帕克说,“庞臣先生,我们会调查此事的。非常感谢你和啊--霍金斯先生告诉我们这个消息。我们会把这个纸包带走。如果还需要你的话,我们会通知你的。”

帕克站了起来。霍金斯先生迅速地从他的办公桌旁走“一切都弄清楚了? 我想您肯定不想让此事曝光吧? ”

他满仆希望地问道。

“不行,目前一点也不能泄露此事。”帕克果断地说,“但是我们欠你的,那么,如果有什么结果的话,我们会第一时间让你知道,并提供所有细节。我想那样对你们是最公平的了。”

他离开了办公室,拉姆雷中士闷闷不乐地紧随其后。

“真是太可惜了,拉姆雷,我们没早点得到这个消息。

否则,我们就可以安排一个人去那个酒吧盯上一天。现在做什么都晚了。”

“是的,长官,确实晚了。”拉姆雷中士说。

“我认为酒吧就是交货的地方。”

“很有可能,长官。”

“这包毒品的量很大。这就是说它对一个大量走货的卖主有相当大的意义。而且,还不用当场付钱。这表明他们在酒吧里想见的这个人不过是这个毒贩的一个运货人,而这个卖主,毫无疑问将以其他方式和总毒贩直接结账。”

“非常有可能,长官。”拉姆雷中士用一种怀疑的口气答道。

“关键是现在我们该做什么? 当然我们可以搜查那个地方,但我认为那样做并不明智。我们有可能什么都查不到还会打草惊蛇。”

“这种事太常见了。”中士令人不快地咕噜着。

“毫无疑问,我们目前没有对白天鹅的不利证据,不是吗? ”

“没有,长官。”

“我们首先得查清此事。那个店主有可能和此事有关,也可能没有。没有的可能性更大,但我们必须弄清楚。你最好安排至少两个人去调查白天鹅。千万别让他们招人耳目。

他们可以时不时地去一趟,并谈一些鹦鹉和山羊的事情,看看能不能引起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他们还要尽力去调查那些人——小个子、老头和穿晚礼服的人。这应该不难。要派两个辨别力强,机警而且不喝酒的人。如果一两天内没查到什么东西,就重新换两个人。务必要他们装得天衣无缝,千万别穿警靴之类愚蠢的东西。”

“好的,长官。”

“看在上帝的份儿上,拉姆雷,振作一点儿,”帕克总监察长说道,“我喜欢人们愉快地接受任务。”

“我会尽力的。”拉姆雷中士生气地说。

帕克警官直接回家睡觉去了。

十三、客户经理的难堪窘境

“对不起,小姐,”接待员汤普金对罗塞特小姐说,“你有没有看见威德波恩先生? 他没在他的办公室。”

“我想我看到他在英格拉比先生的办公室了。”

“非常感谢你,小姐。”

汤普金高兴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担心起来,尤其是当他来到英格拉比先生的办公室时,发现除了英格拉比先生和布莱登先生之外没别的人。

他又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

“他刚离开这里去布雷姆斯公司大楼处理某本杂志的插页问题。”英格拉比说。

“噢! ”汤普金看起来没什么话要说了,于是英格拉比便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

“晤,先生,实际上对您和我来说,那是一件很难办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解决所有的社会难题,”布莱登说,“问丑男叔叔,你想知道一件马夹应该有多少个扣子吗? 你想知道在大庭广众面前怎样吃橘子吗? 你想知道怎样向你未来的第三任妻子介绍你的第一任前妻吗? 丑男叔叔会给你满意的答案。”

“好的,先生,如果您有信心处理好这件事,那您和英格拉比先生……”

“继续说,汤普金,我们会像电影开场之前一样缄默不语。无论预付给你的本票是五英镑还是五千英镑,你都不会遭到令你难堪的调查。不需要安全措施——或提供,你有什么麻烦吗? ”

“不是我有问题,先生,实际上,先生,有一位年轻女士要见高男先生,可他正在和阿姆斯特朗先生和图勒先生开会,而我不想去报信。”

“哦,”英格拉比说,“那告诉她让她等着。”

“是这样,先生,我是这样说了,可她说我这样说是为了拖延她,而高男先生可以借机逃出这座楼,而且她表现得非常激动,还说要见皮姆先生。可是,先生,当然了,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说到这儿,汤普金流露出满脸的茫然和无辜,“但是我想高男先生不会在意,皮姆先生也不会在意,因此我想,既然威德波恩先生经常和高男先生在一起,所以去跟……”

“我明白。”英格拉比说,“那位年轻的女士在哪里呢? ”

“噢,我已经把她安置在小会议室了。”汤普金犹豫地说,不知道强调说“安置”合不合适,“但是,当然了,但是如果她要是想出来的话( 而那里没什么能阻挡她) ,并且去找皮姆先生,|Qī-shu-ωang|或者甚至到费妮小姐那里——您知道,先生,像费妮小姐那样的人,处在她们那样的职位,不管她们愿不愿意,她们必须处理这些事情。而您和我就不同了,先生。”汤普金的目光从英格拉比扫向布莱登,这一声“先生”不偏不正地叫给他们两个人听。

布莱登,刚才还在记事本上画图,此时抬起了头。

“她长得什么样? ”他问道,“我的意思是,”——看到汤普金踌躇不决~“你觉得她确实是很生气还是仅仅想找麻烦? ”

“啊,先生,”汤普金说,“既然您这么问,应该说她是个难对付的姑娘。”

“我去让她平静下来,”布莱登说,“你要保证高男一有空你就告诉他。”

“太好了,先生。”

“尽量别把消息走漏出去,这也许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确实是,先生。我可不是个长舌妇。但是办公室里的另一个小伙子,先生……”

布莱登走了出去,看起来好像对这项自愿承担的任务不很在意。然而,就在他走到小会议室的门Ki时,脸上立即堆满了一副乐于助人的表情。他轻快地走了进去,他老练的双眼迅速地一瞥把这个年轻的女人细细地打量了一番:从她冷漠的双眼,泼辣的嘴巴,到她血红的尖尖的指甲以及过于华丽的鞋子。这时她跳了起来站到了布莱登的面前。

“下午好,”他愉快地说,“我想您是找高男先生吧。

他被叫去和几个客户开会去了,我们无法让他抽出身来,会很快就结束了,所以他们派我下来招待您直到他过来。您吸烟吗? 小姐——呃——接待员没有提起您的名字。”

“我是埃塞尔‘瓦瓦索尔小姐,你是谁? 你是皮姆先生吗? ”

布莱登笑了起来。

“天啊,不是。我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一个职位卑微的广告撰稿人。”

“噢,知道了,你是吉姆的一个朋友? ”

“你是说高男吗? 不是特别好的那种。我是碰巧在那边,所以就过来了。他们告诉我说有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士要找高男,我就想,哇,真的吗? 为什么不去跟她聊聊天,陪她度过那无聊的等待呢? ”

“我肯定你这个人心肠非常好。”瓦瓦索尔小姐一边说一边尖声笑了,“我猜得出你来的意思,你是吉姆派你来和我兜圈子消磨时间,他好借机从后门溜走。这正是吉姆的做法。”

“我向您保证,我亲爱的小姐,我今天下午就没有见到过高男,更没有跟他说话。我敢说,要是他听说我在陪同您聊天,他肯定会气得够呛。这一点儿都不奇怪,因为如果您是来看我的话,如果有哪个讨厌鬼插进来,我也会生气的。”

“你可以打住你这些废话了。”瓦瓦索尔不客气地说道,“我了解你们这种人,说起话来没完没了。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如果吉姆‘高男认为派你这么一个花里胡哨的朋友说一通大话就可以把我打发了,那么他就错了。”

“亲爱的瓦瓦索尔小姐,难道就没有什么能使您消除这个误会吗? 换句话说,你完全误会我了。我来这儿根本不是为了维护高男的利益——除此之外,或许,我可以顺便提个建议,这个办公室可能不是进行秘密的私人会见的最佳地点。如果可以继续向您冒昧进言的话,为什么不换个时间换个地点见面呢? ”

“啊! ”瓦瓦索尔说,“我没说错。但是倘若一个人不给你回信或不来看你,而且甚至你不知道他住哪里,作为一个女孩子,你说该怎么办? 我相信我并不想找麻烦。”

说到这儿,瓦瓦索尔小姐抽泣起来,然后掏出一块小小的手帕小心地擦拭她化过妆的眼睫毛。

“我的天! ”布莱登说,“多无情,多可恶啊! ”

“你说得一点儿不错,”瓦瓦索尔小姐说,“这不是一个人期望一位绅士能做出来的事情,不是吗? 但事情就是这样! 当一个人对一位女孩子甜言蜜语时是一回事,当他使她处于困境时就是另外一个样子。我一个女孩子也就再也听不到他说要娶我的承诺了。好吧,你告诉他他必须跟我结婚,明白吗? 否则我就大叫着冲进老皮姆的办公室,让他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个年代,一个女孩子家不得不自己照顾自己了。实际上我只是希望有个人能照顾我,可是现在,我可怜的姑妈死了,我已经没有谁可以依靠了。”

那块手帕又一次派上了用场。

“但是,亲爱的姑娘,”布莱登说,“即使是皮姆先生,像他那样的一位大独裁者,他也无法让高男娶你啊,他已经结婚了。”

“结婚了? ”瓦瓦索尔小姐拿开小手帕露出那双十分干爽而又充满愤怒的眼睛,“这个卑鄙的畜性! 这就是他从不请我到他家的原因了。还胡说什么只有一个房间而且房东太太性情非常古怪。即使这样,我也不在乎。他得跟我结婚,他的妻子可以跟他离婚。不知道她是否有理由。我可是有他写给我的一些信件。”

她的目光无法自制地转向她那大而华丽的手提包。这是一个错误的举动,而且她也马上就意识到了,所以只好哀怜地注视着布莱登,但是他现在很清楚他该怎么做了。

“看来您是随身带着那些信件。您很有远见。可是你看,瓦瓦索尔小姐,您这样说能有什么用吗? 您最好对我坦诚些。您的想法是如果高男不认账你就威胁他要向皮姆先生出示那些信件,是不是? ”

“不是,当然不是。”

“难道您是如此地深爱着高男,以至于总把你们之间的通信带在身上吗? ”

“是的——不。我从没说过把那些信件带在身上了。”

“没有? 但是您刚才还承认了,您很清楚的。现在,您是在倾听一个年龄是您两倍的男人的建议。” (这是个粗略的估计,因为瓦瓦索尔小姐肯家超过二十八岁了。) “如果您在这儿找麻烦,也不会管什么用,只是高男有可能会失去工作,也就挣不到钱给您或其他什么人了。如果您要想试图用这些信去揭露他——那也会影响您的名誉,而且不会很好。”

“这我知道,”瓦瓦索尔脸色阴沉着说,“可是他给我带来的这些麻烦怎么办? 我是个模特,你知道吗? 如果由于身材毁掉了而不得不辞掉我的工作,那对于我的生活——”

“您真的敢肯定您怀孕了? ”

“当然肯定,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一个年幼无知的小孩子吗? ”

“当然不是。”布莱登说,“毫无疑问,高男肯定会作出一个适当的安排,可是——恕我冒昧进言——不要威胁,也不要胡闹。再说——请原谅——还有其他人活在这世上嘛。”

“是的,那倒是,”瓦瓦索尔小姐坦率地说,“可是他们不会好到可以接受一个有累赘的女孩子,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要是你,你会吗? ”

“呃,我吗? 我可没有希望博得您的芳心。”布莱登说这话并不是为了恭维,更多的是机敏和强调,“但是,总的说来,我觉得您会意识到别发脾气——至少在这儿,会更好一些。我的意思是,您知道,这是问题的关键。因为这是一家老式公司,他们不想在公司办公室里发生任何不愉快的或者——呃——令人讨厌的事情。”

“你肯定他们不想,”瓦瓦索尔小姐机敏地说,“这就是我来这儿的原因。”

“是的,但是接受我的建议,您这样借题发挥是没用的。绝对没用。还有——啊! 这就是那位失踪的先生。我该走了。喂,高男——你不在的时候我一直在陪伴这位女士。”

高男,脸色苍白,双眼燃烧着怒火,嘴唇抽搐着,沉默中凝视了布莱登片刻,然后说:“非常感谢! ”一种让人窒息的口吻。

“不,不用谢我,”布莱登说,“我非常荣幸。”

他走了出去,并给他们两个带上了门。

“现在,我想和道,”布莱登又恢复他侦探的性情,一边慢慢地上楼回自己的办公室一边想道,“我想知道是否有可能我把我们的朋友维克托·迪安的事情全搞错了。难道他真的仅仅是个普通的诈骗,只是想利用同事的人性的弱点为自己谋利? 难道为了这个就打碎别人的脑袋让他摔下楼梯,那个铁制的,被用于谋杀的楼梯? 能告诉我答案的人恐怕就只有威利斯了,可不知什么缘故,好人威利斯对我名声在外的魅力演说竟总是置若罔闻,再让他听一听会有用吗? 要是我能肯定他不是暗算我妹夫查尔斯的人,也不是仍在企图伤害我这把老骨头的人,那该有多好。不是我介意有人企图伤害我,而是我不想与一个我在调查的人成为知己,就像有一本小说里的一位愚蠢的英雄一样,故事里的侦探最后证明是一个坏蛋。要是我看到威利斯参加什么游戏或运动,现在我会有一个更好的判断,但是他好像对户外运动不屑一顾——而事情本身一想起就有点不祥之感。

又思量了一会儿,他去了威利斯的办公室。

“喂,我说,威利斯,”他说,“不会打扰你吧? ”

“不会,进来吧。”

威利斯放下手中的那张纸,抬起了头,纸上写着一个动人的标题:“木兰般自皙,木兰般柔嫩——这就是别人眼中你的双手”。他看起来精神沮丧,身体欠佳。

“你看,威利斯,”布莱登说,“我需要你的建议。我知道我们相处的不是很好——”

“不——那是我不对。”威利斯说。他好像自我斗争了一番,然后突然说了句话,好像是被强烈地从内心深处给挤出来一样:“我认为我应该向你道歉,好像过去一直都是我的错。”

“你到底跟我什么地方过不去? 说句实话,我一直都不理解到底是为什么。”

“以前我以为你跟维克托·迪安的那群朋友一样,都是那种疯狂酗酒吸毒的人,我还以为你想再一次引诱帕梅拉——迪安小姐——重蹈覆辙。她告诉我事情并不是那样。但是我看到你和她在一起了,可现在她告诉我都是我的错而你……而你……哦,真该死! ”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我会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威利斯激动地说,“你去了并强迫你自己接受迪安小姐——不知道你跟她说了什么,而她不告诉我,起初你声称是她哥哥的一个朋友或什么的——是这样吗? ”

“不完全像你说得那样,我是通过一件与她哥哥有关的事情才认识她的,但我从没见过她哥哥,而她知道这一点。”

“那这到底跟迪安有什么关系? ”

“恐怕我不能跟你说。”

“这听起来让我非常怀疑。”威利斯说,他的脸因为怀疑而阴沉下来,然后他好像想起他本该道歉的,就继续说,“但是,不管怎样,你曾把她带到河边那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那也不完全是事实。是我请她带我去的,因为没人介绍我是不可能顺利进入那里的。”

“你这是说谎,我就去过。”

“迪安小姐告诉他们让你进去的。”

“啊! ”威利斯一阵不安。“那么,无论怎样,你也没有权利去请一位体面的女孩子做任何这类的事情。这就是我和迪安所遇到的麻烦事。像那样一座房子里没有适合她的地方,这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而且我是迫不得已请她到那里也令我非常遗憾。你可能已经注意到了,我十分小心没让她出任何问题。”

“这我并不知道。”威利斯抱怨道。

“你不是一个很好的侦探,”布莱登微笑着说,“你必须得相信我的话,她当时非常安全。”

“我不会相信你的话,但我会相信她的。她也这样说,所以我想我不得不相信了。但是如果你本人不是个十足的流氓,干吗还让别人带你去那种地方? ”

“这是另一件我不能告诉你的事情。但是我可以向你提供一两个可能适合这件事的合理的解释。我或许是一名新闻记者,受委托写一篇有关新型夜总会内幕的文章;或许是一名侦探,忙于追捕毒品贩子;或许是某一新兴宗教的狂热分子,试图去拯救战后社会的罪人;或许与某人相爱——比如,如果你喜欢的话,爱上了臭名远扬的戴安.德.莫丽——而且威胁说如果不给我介绍她就自杀。我一下子就给你提出了四种假设,如果你想要,我还能说出更多的来。”

“你自己或许就是个毒品贩子。”威利斯说。

“那,我还没想过。但是,如果我是的话,我怀疑我是否还有必要需要迪安小姐的介绍去认识那伙人了。”

威利斯莫名其妙地嘀咕了几句。

“但是我想,”布莱登说,“迪安小姐肯定或多或少会为我开脱,帮我洗清极端堕落的罪名。那还能有什么问题呢? ”

“问题是,”威利斯叹息道,“你已经——我的上帝! 你这个下流的家伙——你已经抛弃了她,而她说这是我的错。”

“你不该这样说,老伙计,”布莱登非常难过地说,“没那事儿。”

“不——我敢说我不是一位真正的绅士,但我从来没有……”

“如果你告诉我你从来没有读过私立学校,”布莱登说,“我会大声惊叫的。对于科普雷和斯梅勒,还有其他所有可悲的傻瓜们,总是怀着一种自卑情结去估量这个或那个竞争对手的优势,而事实上这些都无所谓,我对这些已经受够了。振作起来。无论是谁,不管他在什么地方受过教育,都不能那样品评一个女孩子,尤其是在没有理由的情况下。”

“可是,我有理由,”威利斯说,“你没有意识到,但我意识到了。我知道男人就是男人,就是为了女人和其他所有的一切,但是,像你这样的男人有一种让女人倾倒的魅力。我知道我和你一样都是好男人,但是她们从外表看不到这一点,就是这么回事。”

“我只能向你保证,威利斯……”

“我知道,我知道,你从未向迪安小姐示爱——这就是你要说的——不曾用语言、表情、行动等等,等等,一点暗示都没有——哼! 这我知道,她也承认,可这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我可以说,”布莱登说,“你们真是一对大糊涂虫。

而且我确实认为一定是你误会了迪安小姐的感情。”

“那很有可能。”

“肯定是的。不管怎样,你不该跟我说起这件事。而且无论出现什么情况,我都无能为力。”

“她曾要求我,”威利斯可怜地说,“向你道歉并把你带来——并请求你——把事情说清楚。”

“事情原本就没有错。迪安小姐很清楚我和她之间的会面仅仅是为了公事。我所能说的,威利斯,如果你真的按她要求的那样做了,她肯定认为你是个软弱无能的窝囊废。到底为了什么你没有告诉她你一开始就找过我? 这可能正是她期望你做的。”

“你这样认为吗? ”

“当然了。”布莱登说,其实他根本不确定,但认为表现出这样最好。“你可千万别造成让人无法忍受的局面。那会让我很难办,而且我敢肯定如果迪安小姐知道你讲她的那些话,她会非常伤心的。我想,她的意思是,你对因为公事而发生的最普通不过的相识持有完全错误的观点,还有你完全不必要的敌对态度,等等。她希望你能正视这些事情,这样的话,如果我再需要她帮忙的话,也就不会有那么的龌龊了。难道,换句话,这不是她对你说过的吗? ”

“是的。”威利斯说。其实这是个谎言,他也知道布莱登知道这是个谎言,但他还是决断地撒了谎。“当然,实际上她就是这么说的。恐怕是我理解成别的意思了。”

“那好,”布莱登说,“就这么决定了。请告诉迪安小姐我的事情进行的很顺利,还有当我需要她友善的帮助时,我会毫不犹豫地叫她帮助我。那么,没别的事了吧? ”

“是的,没有了。”

“你肯定——此时此刻你就没有什么心里话要说吗? ”

“没,没有。”

“听起来你好像不是太肯定。我敢说,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你就一直想跟我说这些事情。”

“不,没多长。仅几天而已。”

“是从开每月茶会的那一天开始,可以这么说吗? ”

威利斯开始变得不安起来。布莱登机警的目光注视着他,继续着他的心理优势。

“那么,那天晚上你到澳曼德大街就是想要告诉我这些事情吗? ”

“这,你怎么会知道? ”

“我不知道。我猜的。就像我从前说过的,你不会成为一名优秀的侦探。我想你那时丢了一支铅笔吧? ”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铅笔伸给他看。

“一支铅笔? 我不清楚。你在哪里发现的? ”

“在澳曼德大街。”

“我想那不是我的。我不知道,我想我的还在我这儿。”

“好的,没关系。你那天晚上到那儿去是想道歉吗? ”

“不——我不是。我过去是想跟你解释一下。如果你一定想知道,我告诉你我那时就是想去把你的脸揍扁,十点之前我赶到了那里——”

“你按我公寓的门铃了? ”

“没有,我没按。我告诉你为什么。我往你信箱里看了看,看到了一封来自迪安小姐的信,所以我——我不敢上楼去。我担心我会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当时只想杀了你。所以我就走了,开始到处闲逛直到我累得不能再思考了。”

“我明白了。你真的没做任何努力去报复我吗? ”

“没有。”

“噢,那好,就这样吧。”布莱登挥手示意不再谈论这件事了。“没关系的。我只是对铅笔的事感到困惑。”

“那支铅笔? ”

“是啊。我是在顶层楼梯平台上发现的,你知道,刚好就在我门外。我实在是不明白它是怎么到那儿的,就这些。”

“那不是我的。我没上楼。”

“你在那房子里待了多久? ”

“只有几分钟。”

“一直都在楼下的前大厅里? ”

“是的。”

“噢,那么,那它肯定不是你的铅笔了。这事很奇怪,因为现在市场上还没有出售这种笔,这你知道。”

“也许是你自己掉的。”

“嗯,也许是。看来这是最有可能的解释了,不是吗? 是谁掉的也都无关紧要。”

一段不长却让人很局促的停顿后,威利斯打破了这个僵局,用一种很不自然的声调问道:“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

“还是那个老话题,”布莱登说,“或许,由于让我先稍微作了一点解释,你可能会发现把我想知道的告诉我就容易多了。特殊情况使我遭遇了迪安一家,我对已故可怜的维克托充满好奇。通过她的妹妹,我能看得出他是一位善良的好哥哥,但不幸的是道德上有些放荡——也就是说,按我的理解,他迷恋着戴安·德·莫丽。按照她说得情况,他带着他妹妹到各种不同的地方与美丽的戴安见了面,而你介入了其中,迪安小姐意识到这种情况了,就从这个关系中退了出来,与此同时她很自然但不合逻辑地怨恨起你的介入,而最后戴安·德·莫丽与维克托断绝了关系。到目前看,我所设想的都是事实,对吧? ”

“是的,”威利斯说,“只是我不相信迪安会真地迷恋德·莫丽这个女人。我认为他是被人给玩弄了,而且他还以为能从戴安身上得到些什么呢。事实上,他是一个很吝啬的东西。”

“她给他钱吗? ”

“是的,她给,但他并没剩下多少钱,因为他发现和那些人混在一起花消太大。他天生就不是那块料。虽然他不喜欢赌博,但为了与他们相处他不得不赌,而且他也不是个好酒之人。从某种程度上说,如果他喝酒的话,我会更喜欢他。他也不吸毒。我想这就是德·莫丽小姐厌倦他的原因吧。这些人最差劲的地方,你知道吗,就是他们必须让每一个和他们有关系的人和他们一样堕落才会罢休。如果他们只是自己吸毒而自取灭亡的话,那么他们死得越早对我们大家来说就越好。我会高高兴兴地一车一车地把毒品送给他们。

可是他们总会抓住那些非常正派的人并毁掉他们的一生。这就是我如此地担心帕梅拉的原因。”

“但是你说维克托还能够洁身自好。”

“是的,但帕梅拉不同。她很容易冲动并且轻易……

不,不是轻易被人诱骗,但是容易兴奋。她很活跃,什么事情都想试一试。她一旦对一个人产生兴趣,她就想模仿他们的所作所为。她需要一个人——咳,别介意,我不是想讨论帕梅拉。我只是想说维克托恰恰是个相反的人。他是精打细算的人,总是盯着最有利可图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说他是那种搜刮朋友的人? ”

“他是那种自己从不带烟的人,而且每当轮到他付酒钱的时候,如果他还没喝多的话,他肯定不在场。而且他总是剽窃别人的想法。”

“那么,他一定有非常好的理由跟戴安·德·莫丽那伙人搅在一起。正像你说的那样,和他们要花很多钱。”

“是的,他肯定是从长远看来会有利可图。可是如果他要牺牲他妹妹——”

“的确是。那么,这些都无关紧要。我想从你这儿知道的是:假设他发现了某个人——比如说这家公司里的某个人——或许就是你本人——在壁橱里放了一具骷髅,用一个非常古老的比喻,维克托·迪安这类人——呃——会把这具骷髅卖给解剖学家吗? ”

“你的意思是说敲诈勒索么? ”威利斯坦率地问道。

“言重了。不过可以这么说。”

“我不太清楚。”威利斯考虑了一会儿说,“无论这样说谁都过于恶毒,不是吗? 但是,我可以说这个问题并没有令我吃惊。如果你告诉我他敲诈了某个人,那也不会让我吃惊。毕竟,这是一种非常严重的犯罪,所以为安全起见,他可能会敲诈那些害怕事情败露的人。我要提醒一句,我没有任何理由证明他曾做过此类的事情,而且他手里好像从来就没有过丰裕的现金。既然这样会有很多好处,对于一个像他这么仔细的人,他是不会让一沓一沓的钞票从自己的桌子里掉出来的。”

“你认为钞票到处乱放可以假定他是无辜的吗? ”

“根本不是。只能说是粗心,可迪安当然不是粗心的人。”

“好的,谢谢你坦诚相告。”

“不用谢。只是,看在老天爷的分儿上,不要让帕梅拉知道我说的那些关于维克托的话。他的事给我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布莱登让他相信他没有必要这样担忧,然后就礼貌地离开了,但仍然困惑不解。

高男先生正在走廊尽头静候着他。

“哦,布莱登,当然,我非常感谢你。我肯定我可以信赖你不会把事情进一步宣扬出去。当然这一切都很荒唐,而那个愚蠢的汤普金好像完全昏了头。我已经狠狠地教训了他。”

“噢,是的,确实是,”布莱登回答道,“那算不了什么。全都是小题大做。根本没必要让我插手这件事。但这很难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的抽不出身来,而瓦瓦索尔小姐又等的不耐烦了,或者——算了,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高男舔了舔他干燥的嘴唇,“那可能会让人很难堪。当女孩子歇斯底里的时候,她们有时会言过其实的。我敢说可能正像你认为的那样,我是有点蠢。事情就到此为止了,我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但是,我还有点担心,当然了,这也不是什么让人绝望的事情。”他局促地笑着说。

“你看起来有点疲惫。”

“我感觉到了。事实上,我整夜没睡。我的妻子——嗯,事实是,昨晚我的妻子生产了。这是原因的一部分——呃,该死,这有什么关系呢,不是吗? ”

“我很了解.”布莱登说.“非常辛苦的工作,怎么不休息一天呢? ”

“我不想那样做。今天特别忙,不过要比满脑子想问题好得多。此外,也没有那个必要。一切都很顺利。我想你肯定认为我是个挺下流的家伙吧。”

“你绝对不是第一个。”布莱登说。

“不,我认为这很正常。我向你保证,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这件事肯定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像现在这样。”

“是啊——起码——不太糟糕。正像你说的,做这种事情的人不只我一个。让自己难过不值得,不是吗? 好了,像我刚才说过的那样。非常感谢你——事情到此为止,不是吗? ”

“当然,这没什么可感谢我的。那么,小伙子,你有事吗? ”

“先生,要寄信吗? ”

“没有,谢谢。”布莱登说。

“哎,等一下,”高男说,“要寄,我有一封。”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找出了一个已经封好了的信。“借一下你的钢笔,布莱登。小伙子,拿着这一个半便士跑到罗塞特小姐那里买一张邮票。”

他接过布莱登递过来的钢笔,趴在桌子上在信封上匆忙地写下:T 史密斯先生收。布莱登漫不经心地看他写地址,却被他逮个正着,只好道歉。

“请原谅,刚才偷看了。这是个恶习。在打字室里就被人逮到过。”

“没关系——这只是给股票经纪人的一个便条。”

“作股票经纪人如果幸运的话,你会富的什么都不缺。”

高男笑了笑,贴上了邮票,然后递给了那位等候的通信员。“疲惫不堪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他说。

“图勒很让人讨厌吗? ”

“向来如此,他否掉了‘像尼俄伯一样,泪流不止’(俄伯是希腊神话中的底比斯王后,为自己被杀的子女们哭泣而便变成了一块石头.变成石头后继续哭泣。)。

他说不知道尼俄伯是谁,他认为别人也都不会知道。但是他却同意了那个‘泪水,无由的泪水’,因为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父亲常常给他们坐成一圈的一家人朗读丁尼生的诗歌。”

“不管怎样,还能有一个广告幸存下来。”

“嗯,那是。他喜欢引用诗歌的创意。他说他觉得那能让他们的广告上个层次。你还可以多编一些。他喜欢配插图的那种。”

“没问题。‘她的眼泪像夏日的暴风雨’,这也是丁尼生的诗作。插图上画一位九十高龄的护士,腿上坐着一位男婴。婴儿一向很有效果。( 对不起,我们好像离不开婴儿了) 广告词是这样的:眼泪可以放松过度紧张的神经,但若是泪水长流,那就意味着你需要纽莱斯。我要写这个。巴萨尼奥与安东尼奥:‘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伤心’,我可以把这个引用到广告里。像安东尼奥那样无端的苦闷,让他和他的朋友们都感到烦恼:‘要想彻底解决问题,让纽莱斯增强你过于紧张的神经。”我能一篇接一篇地写出这样的稿子。”

高男有气无力地笑了笑。

“但我们却不能用自己的灵丹妙药治愈自己,这很遗憾,不是吗? ”

布莱登仔细地观察着他。

“那你所需要的,”他说,“就是一顿丰盛的晚餐和一瓶美酒。”

十四、两个害群之马的阴谋

那位身着小丑服装的先生从容地摘下他的面具,把它放在了桌子上。

“自从,”他说,“我那自以为是的堂弟温姆西泄露了天机之后,我也就可以摘下我的面具了。我担心,”他转向戴安,“我的外表会令你失望。除了我长得更英俊而且不像兔子般难看之外,那么看到温姆西也就等于看到了我。

这是一个极大的障碍,但我无能为力。相貌,在我看来,是肤浅的。”

“简直难以置信。”梅利根上校说。他俯身向前想看清这个人的脸,可是,布莱登先生赖洋洋地抬起他的胳膊,看起来根本没用什么力气,就把他推回到座位上了。

“你没必要离这么近,”他傲慢无礼地说,“即使是温姆西的脸也比你的好看。你看你一脸的粉刺,你是饮食过度了。”

实际上,那天早上梅利根上校就发现他额头上长了几个小粉刺.那让他很沮丧,但他还是希望别人不会注意到。他气恼地哼了一声。戴安笑了起来。““我认为,”布莱登先生继续说道,“你想从我这儿了解些事情。你这种人总是这样。想知道什么? “我不反对你我开诚布公。”梅利根上校回答说。

“听到有人这样说真是太好了。这样你就可以对接下来的谎言有所准备。这叫有备无患,不是吗? ”

“如果你想这样认为,我们没什么可说的。但我认为你会发现昕听我的话对你是会有好处的。”

“是经济上的好处吗? ”

“还能有别的吗? ”

“到底是什么? 我开始有点喜欢你这张脸了。”

“噢,是吗? 或许你会喜欢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

“或许。”

“你是怎么认识帕梅拉·迪安的? ”

“帕梅拉吗? 一个有魅力的女孩,不是吗? 我是通过一个被广大公众厌恶地叫做共同朋友的人介绍认识她的——是受到那不幸的而又无与伦比的典范查理斯.狄更斯所引诱。

我承认我找人介绍她的目的完全是为了公事;我只能说希望我所有的业务相识都是令人愉快的。”

“是什么公事? ”

“这件公事是,亲爱的伙计,是有关另一个我们共同的朋友——就是已故的维克托·迪安,非常令人遗憾,他死在了楼梯上。一个非凡的年轻人,不是吗? ”

“非凡,这从何说起? ”梅利根立即问道。

“你不知道? 我还以为你知道。否则,我来这儿干吗? ”

“你们这两个白痴真让我厌倦,”戴安插话说,“你们这样绕啊绕啊的说话有什么意思? 你那位自命不凡的堂兄把你的事情都跟我们说了,布莱登先生—_ 顺便问一下,我想你应该有基督名字吧? ”

“有。它拼做D —E —A —T —H ,意思是死神,你可以按你喜欢的方式发音。大多数人觉得为难就都把它读成押韵的T —E —E —T —H ,牙齿,但我个人认为把它读成B —R —E —A —T —H ,呼吸,听起来更像。我那可爱的堂弟都说我什么了? ”

“他说你是个毒贩。”

“真不知道我的堂弟温姆西是从什么地方得到这个消息的。有时他还是对的。”

“你很清楚,一个人总能从托德那里得到他想要的东西。我们为何不谈正题呢? ”

“如你所说,为什么不呢? 是我独特的非凡个性吸引了你吗,梅利根? ”

“那么,也是维克托·迪安的独特个性吸引了你吗? ”

“对我来说有一点,”布莱登先生说,“直到刚才不久,我都不能肯定是他的个性吸引了我。现在我确定了,天哪! 这一切多有趣啊,真的。”

“如果你能确切查明维克托·迪安到底是怎样牵扯到那件事情当中,”梅利根先生说,“可能对你我都有价值。”

“继续说。”

梅利根上校想了一会儿,好像已经拿定主意准备摊牌了。

“你从帕梅拉·迪安那里了解到她哥哥是干什么工作的了吗? ”

“当然了解到了。他在一个叫皮姆公司的地方写广告。那不是什么秘密。”

“问题的关键就在这儿。如果这个可恶的小蠢人没有被杀死的话,可能我们已经查出是怎么回事了,而且对我们有很多好处。因为那——”

“可是,托德,”戴安说,“我想是刚好相反吧,我以为你当时是害怕他了解太多呢。”

“确实这样,”梅利根板着脸说,“如果让他先发现了,那还有什么用呢? ”

“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布莱登说,“这不是他的秘密吗? 能不能别说的跟色情小说似的,就不能直奔主题吗? ”

“因为我不相信你对这个人的了解能和我一样多。”

“是没你多。我从未见过他。但我对皮姆广告公司非常了解。”

“你怎么了解的? ”

“我在那里工作。”

“什么? ”

“我在那里工作。”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

“从迪安死了之后。”

“你的意思是说因为迪安的死,你才去那里工作的? ”

“是的。”

“怎么会这样? ”

“我得到了信息,正如我亲爱的堂弟温姆西的警察朋友所说,迪安在皮姆公司进行了一项可疑的事情。那么,既然那里有大鱼,于是我就想在这样的池塘里撒上一两网也没有什么坏处。”

“那你发现了什么? ”

“亲爱的梅利根,你可真是笑死人了。我不会泄露任何信息,但我会利用它——有‘利’地利用它。”

“我也会。”

“悉听尊便。今天晚上是你约我到这儿来的。我可没有找你。但是有件事我不妨告诉你,因为我已经告诉德‘莫丽小姐了。那就是,维克托·迪安是被蓄意谋杀的,为了灭口。迄今为止,我所发现的惟一一个要除掉他的人就是你本人。警察可能会有兴趣知道真相。”

“警察? ”

“是啊! 你说的对。我不喜欢警察。他们不给钱还总是问一大堆的问题。但这一次,如果站在他们这一边,可能是正确而且有利的。”

“一派胡言乱语,”梅利根说,“你找错人了,我没杀那个人。我也不想他被人杀掉。”

“证明给我看。”对方沉着地说。

他看着梅利根冷漠的脸孔,梅利根也看着他。

“认输吧,”相互默默地注视了几分钟之后,布莱登说,“我打牌的技巧和你一样好,可是这一次我手里的牌是同花大顺。”

“那么,你想知道什么? ”

“我想知道你认为在那种情况下迪安想找的是什么东西? ”

“我可以告诉你,他那时正想查——”

“是已经查到了。”

“你怎么知道的? ”

“如果你想学习破案方法,你得额外付费,我肯定他已经查出来了。”

“是的。他查到了在皮姆公司是谁在导演那场游戏。”

“贩运毒品吗? ”

“是的。他可能还发现了他们走货的渠道。”

“真的? ”

“是真的。”

“那些渠道他们现在还在用吗? ”

“据我所知,是这样的。”

“据你所知? 你好像知道的并不多。”

“那么,你知道多少关于你们自己人运货的方法呢? ”

“什么都不知道。指令是通——”

“顺便问一下,你怎么介入这一行的? ”

“很抱歉,这个不能告诉你。即使你多付钱也不行。”

“那么,我又怎么知道我能相信你呢? ”

布莱登笑了。

“或许你想让我向你供货。”他说,“如果你不满意你自己的上家,我可以把你列入我的顾客名单。星期四和星期日供货。同时——作为一个样品——你可能对我的衣领感兴趣。很漂亮,不是吗? 是华丽的天鹅绒。可能你认为我有点卖弄——硬衬用得有点过多? 可能你是对的。但做工很好,开口处几乎看不到。我们得小心地把食指和大拇指伸进去,轻轻地拉开封口,这样就能拿出这个用油浸过的丝绸做的精美的小袋子——薄得像一张洋葱皮,但非常耐用。里边装的,足以让许多隐君子们去激发他们的灵魂。这是魔术师的披风,如梦幻一般。”

梅利根默默地检查了一下小包里的东西。实际上,它们是海科特·庞臣在白天鹅酒吧得到的那包毒品的一部分。

“好啦,告诉我,你从哪儿弄到的? ”

“在考文特花园。”

“不是在皮姆公司? ”

“不是。”

梅利根看起来有点失望。

“你哪天弄到手的? ”

“星期五早上。跟你一样,我也是在星期五。”

“听着,”梅利根说,“你和我现在得站在一起。戴安,我的宝贝,到别处去玩吧,我要跟你的朋友谈生意。”

“在我家里这样对我可真是够礼貌的,”德·莫丽抱怨道,但是,看到梅利根是认真的,她就只好打起精神,拿起外套,回避到卧室去了。梅利根俯身向前。

“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他说,“如果你出卖我的话,可要考虑好后果。我可不想跟你那该死的堂弟有什么瓜葛。”

布莱登字斟句酌地表达了他对彼得·温姆西勋爵的看法。

“那好,”梅利根说,“我已经警告过你。现在,听好了,如果我们能查明是谁在操纵整个事情,还有是如何操作的,那么,我们就可以成为最大的上家。事实上,一方面作上家的回报是不用说的,但另一方面这里风险极高而且困难重重,代价也将十分巨大。但是,只有贩毒集团的中心人物才能获得最大的利润。我清楚,你也清楚,为这些东西我们付出了多少代价,然后还不得不做那件讨厌的工作,把毒品卖给那些笨蛋并收取他们的钞票。下面,我告诉你的就是我所知道的。整个毒品交易都是从你们的那个广告公司——皮姆公司操纵的。这一点,我是从一个已经过世的人那里得知的。我不跟你说我是怎样认识他的——那说来话长,但我会告诉你他对我说过的话。一天晚上我正和他在卡尔顿吃饭,当时他有点喝醉了。一个伙计领着同伴走进饭店。他对我说:‘知道那是谁吗? ’‘不认识。’我说。他说:‘哼,他是老皮姆,广告公司的老板。’然后他笑了笑并说道。‘他要是知道他那宝贝广告公司所干的真正勾当,他会给气晕的。’‘怎么会那样,’我问,‘为什么? ’他说:‘你不知道吗? 所有的毒品交易都是从他那里开始的。’当然了,我就开始问他他是怎么知道的以及详细经过。但他突然警惕起来,变得神秘兮兮的,我就无法再从他嘴里知道什么了。”

“我了解那种醉态。”布莱登说,“你认为他真的知道他当时说的是什么吗? ”

“是的,我认为是这样的。第二天我又见到了他,不过那时他已清醒了。当我告诉他他所说的话时,他大吃一惊。不过他承认那是事实,并恳求我保密。这就是我从他那里得知的,而就在那天晚上他被一辆卡车轧死了。”

“是吗? 死的可真是时候啊! ”

“我也这样认为,”梅利根,“这使我非常害怕。”

“那么维克托? 迪安是怎样搅进来的? ”

“他,”梅利根承认道,“是我铸成的一个大错。一天晚上戴安带他去了——”

“等一下。你同你那位朋友的谈话是在什么时候? ”

“大概一年前,当然,我一直都在深入调查这件事,所以当戴安把迪安介绍给我并说他在皮姆公司工作时,我当时以为一定就是这个人。后来发现不可能是他。恐怕当时是他从我这儿了解到这些事情。再后来,我发现他试图介入我的事情当中,我就让戴安甩掉了他。”

“实际上,”布莱登说,“你是试图向他打探消息,就像你正在试图从我这儿打探消息一样,可你发现他却在打探你。”

“差不多。”梅利根承认。

“那之后不久他就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是的,但不是我把他推下去的,这个你不必考虑。我并没想让他死。我只是想让他别妨碍我的事。戴安是一个话很多的女人,尤其是当她喝多了的时候。问题是跟这些人在一起永远不会安全。你可能会认为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起码的常识会让他们保持沉默,而他们就像笼子里的猴子一样愚昧无知。”

“可是,”布莱登说,“如果我们用毒品喂饱他们,那肯定会削弱了他们的自控力,所以出现那样的结果我想也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我不这么想,但是有时真的是很麻烦。他们有时像黄鼠狼一样狡猾,而有的时候却又像个十足的笨蛋。当然还心怀恶意。”

“是啊,迪安从来就不是个瘾君子,对吗? ”

“他不是,如果他是的话,我们就更易于操纵他了。但是非常遗憾,他的头脑很清醒。同样,他也非常明白,对于他所提供的任何信息,他都会得到很高的报酬。”

“那很有可能。问题是他同时也收受那伙人的钱——至少,我认为他收了。”

“你不会也试着玩这样的游戏吧? ”梅利根说。

“我可不想从楼梯上摔下来。我想,你想要的是了解这个贩毒网运作的方法以及它背后操纵人的名字。我敢说我可以给你查清楚。那么条件呢? ”

“我的想法是,我们利用这些信息我们自己进入贩毒圈里,然后个拿个的份额。”

“完全可以。作为一种选择,我认为我们先给皮姆公司的那位先生施加压力,在我们控制他之后,我们就把胜利果实分掉。在这种情况下,鉴于我做了大部分工作,也承担了最大的风险,我应该拿百分之七十五。”

“那不行,五五分。我要负责谈判工作。”

“真的吗? 那太好了。可是我为什么一定要把你也带进来呢? 只有我告诉你跟谁谈判你才能去谈判。不要把我当成三岁小孩。”

“没有。但是你要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我可以让你明天就离开皮姆公司,你信吗? 如果皮姆知道你是谁的话,你认为他还会让你在他那高尚的公司里再多呆上一天吗? ,,“好吧,那这样,我们一起和他谈判,我拿百分之六十。”

梅利根耸了耸肩。

“好吧,先这么定。我不希望我们的合作就这么流产了,我们的目的是要把马缰绳抓在我们自己的手里。”

“就按你说的办。事情搞定时,我们有的是时间去决定谁去拿那根赶马的鞭子。”

在他走后,托德’梅利根走进了卧室,看见戴安跪在靠窗的椅子上,凝视着大街。

“你和他把事情说定了? ”

“是的。他是个骗子。但是,我会让他明白对我不坦诚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最好别跟他打交道。”

“你就会说废话。”梅利根的语气有些粗野。

戴安转过身来看着他。

“我警告你,”她说,“倒不是因为我在乎你会怎样。你搅得我心烦,托德。看着你将被毁掉会是件很有趣的事情。你最好还是远离那个人。”

“想要出卖我,是吗? ”

“没必要。”

“你最好还是不要。你被这个穿紧身衣、装腔作势的家伙冲昏了头,是不是? ”

“你怎么这样粗俗? ”她轻蔑地驳斥道。

“那你这是怎么了? ”

“我害怕,就这样。这不像我,是吗? ”

“害怕那个广告公司的无赖? ”

“的确,托德,有时你就是个傻瓜,就在你眼皮底下你都看不到。我想你是当局者迷。”

“你喝醉了,”梅利根说,“你这样说就是因为你无法割舍下你的小丑——”

“闭嘴! ”戴安说,“割舍他? 我宁愿割舍你这个害群之马。”

“我敢说你会的。任何新的感受都适合你。你想干什么? 吵架吗? 如果这样的话,恐怕我难以从命。”

有这样一个无聊的惯例,说一个肮脏的联盟在最后决裂之前会发生一连串同样肮脏的争吵。可是在今晚,德.莫丽小姐好像准备要打破这个惯例了。

“不。我们结束了,就这些。我感到冷,我要上床睡觉了——托德,是不是你杀了维克托.迪安? ”

“我没杀。”

梅利根上校在那天夜里做了个梦,梦到死神.布莱登穿着他那件小丑服,以杀害彼得·温姆西勋爵的罪名正要绞死他。

十五、一位穿晚礼服男人的猝死

帕克总监察长仍不得安宁。埃塞克斯的行动又一次遭到惨败。一艘被怀疑参与贩毒的汽艇被扣押了,但没查出任何结果——除了给他们所追踪的贩毒团伙发出信号外,什么效果都没有,当然了,如果船上的人和那个团伙有关。此外,一辆大马力的小汽车,由于频繁地在午夜往返于海岸和首都之间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警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跟踪到它的目的地,发现这是一个外交公司的高级成员的车,这个人极其隐秘地定期拜访居住在海边度假胜地的一位女士。帕克先生由于身体原因没有参加午夜行动,失望却又略显得意地说他本人不在的时候总是出问题。他还毫无理由地埋怨温姆西,因为是他最初造成他受伤而不能参加那次行动。

到目前为止,在白天鹅酒吧进行的调查没有任何结果。在一周之内,接二连三地有些机警而又老练的警察换装后来到酒吧,聊天时说的都是关于灰狗、山羊、鹦鹉以及其他所有那些不会说话的人类的朋友,却没有得到任何神秘的包裹。

讲鹦鹉故事的那个老人的底细轻而易举地就被查出来了。他是那里的常客,每天上午和下午都在那里坐着,而且能讲一大堆此类的故事。一位耐心的警员收集了很多那样的故事。那里的老板——是个性格上找不出任何缺点的人——非常了解这位客人。他是考文特花园里一位退休的搬运工.靠养老金过活,他一生中每一个有趣的故事都可以讲给众人。当被问及的时候,这位慈祥的老绅士回忆起了他和海科特‘庞臣先生的谈话,但是他确定,除了那两个马车夫以外,以前从没见过那群人中的任何一个,而他对那两个车夫还是非常了解的。这些人都说他们不认识那个穿礼服的男人以及那个谈论灰狗的小个子。而且,那些穿晚礼服的绅士.在结束一个愉快的夜晚之后,在回家的路上顺便到白天鹅坐一坐也是常有的事情,当然,那些不穿晚礼服的绅士们也一样会来。但没有任何事情能给那包神秘的可卡因提供线索。

温姆西向他报告了他跟梅利根的谈话内容,这让帕克产生了一些兴趣。

“你的运气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彼得。一般说来,他们会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你,可在这关键时刻,他们却不请自来闯进你的晚会,伸出鼻子让你去牵。”

“不是运气,老兄,”温姆西说,“是引导的好,仅此而已。我给那个漂亮的戴安写了封匿名信,郑重其事地警告她防着我点,还告诉她要是她想知道关于我的最坏的品行,只要写信给我堂弟向他询问即可。这种事很奇怪,但是人们通常无法抗拒匿名信的魔力。这就像免费的馈赠品一样,它们唤醒了一个人所有的低级的本能。”

“你是个魔鬼,”帕克说,“如果梅利根认清你是什么人的话,你不久就会惹上麻烦的。”

“我让他有所准备去接受一种惊人的相似。”

“我怀疑他有没有看穿你。家族成员外表的相似不至于连牙齿等细节都一样。”

“我从没让他靠我太近去研究我的面部细节。”

“那应该会让他起疑的吧。”

“不会,因为在那个时候我总对他极其粗鲁。他一直相信我,简单地说就是因为我的粗鲁。每个人都会对那些热心于拍马屁的人有所怀疑,但对于粗野,出于某种原因,人们总是把它当做真诚的一种保证。惟一一个能够看穿粗野的真正面目的人就是古代哲学家圣·奥古斯丁,而我不认为梅利根读过他写得《忏悔录》。另外,他愿意相信我。他很贪婪。”

“好吧,可以肯定你知道你在干什么。但是关于维克托·迪安的事情你能肯定吗? 你真的相信这个贩毒团伙的头目是皮姆公司的职员吗? 这听起来令人难以置信。”

“那恰恰是相信这件事的绝好理由。我不是因为它令人难以置信才去相信他,只是因为作为一名一家有名望的广告公司的员工对一个恶棍来说会是一个绝好的藏身之地。毕竟广告所特有的欺骗性与贩毒的欺诈性相去甚远。”

“有什么不同? 在我看来,所有的广告商都是毒品贩子。”

“他们的确是。是的,现在我想到了,对于这两个行业都有一种微妙的艺术性的对称性。尽管如此,查尔斯,我还是必须承认对付梅利根是件很难的事情。我曾经仔细地观察过皮姆的员工,到现在为止还没发现哪个人有一丁点儿像犯罪界的拿破仑。”

“但你似乎深信维克托·迪安的谋杀是内部人干的。或者现在你认为是某个外人藏在屋顶上把他杀掉,因为迪安要和这个团伙断绝关系? 我猜想外面人应该有机会爬上皮姆公司的楼顶吧。”

“噢,那很容易。但那么说就无法解释放在约翰逊夫人办公桌里的弹弓了。”

“也解释不了为什么要袭击我。”

“可是如果杀害迪安和攻击你的是同一个人就解释得通了。”

“你的意思是说有可能是威利斯? 无论如何我也不认为威利斯是犯罪界的拿破仑。”

“威利斯在哪些方面都不能成为拿破仑,我也不认为他就是拿弹弓的那个家伙。如果他是的话,他会用自己的弹弓并在事后把它烧掉,他应该有这样的常识。在我看来,他是个非常心灵手巧的人,但是缺少远见;他会迅速而迫切地抓住摆在他面前的第一个机会,并尽力把事情做好,但是他缺少使事情真正获得成功的那种缜密。如你所说,他仅能瑚口度日。我相信不用费多少力气就能把他给诬陷了——但那不是你想要的,不是吗? 你更想抓住那个贩毒团伙的拿破仑,不是吗? 当然了,前题是那个头目的确存在。”

“我当然想了。”帕克断然地说。

“那就是我所想的。要是和困惑苏格兰场的那个贩毒案相比,像这种有点奇怪的谋杀案和突然袭击又算什么呢? 根本算不了什么。”

“确实不算什么,”帕克严肃地回答道,“毒贩就是谋杀,而且比谋杀要恶毒上五十倍。他们杀害了成百上千个人,包括灵魂和肉体,此外,他们还间接地造成吸毒者们从事的各种各样的犯罪行为。和他们相比,去袭击一个不是十分重要的背叛者的头部几乎是值得称赞的了。”

“你真的这么想,查尔斯! 对一个像你这样接受过宗教教育的人来说,你的观点是相当开明的。”

“也不是不虔诚的。不是怕他杀人,而是怕他有能力鼓动别人杀人。那该怎么办? ”

“怎么办? 把鼓动者绞死,把另外几个投入狱中蹲几个星期——或者,要是他的社会地位比较高的话,只要能保证不再犯错,可以保释六个月。”

帕克撇了撇嘴。

“我知道,老兄,我知道。但是绞死那个可怜的牺牲品或者是小鱼小虾又有什么用呢? 杀了他们还会有后来者。我们要抓的是真正的幕后主使。即使我们抓住这个人——梅利根,他是一个纯粹的坏蛋——这一点他无法辩解,因为他本人并不吸毒,但是,即使我们就在此时此地惩处他,他们还是会重新开始,找一个新人,一个新房子让他继续他的勾当,那么做有意义吗? ”

“完全正确,”温姆西说,“可就算你抓住了比梅利根还高级的头目,又能怎么样呢? 还会发生同样的事情。”

帕克做了个非常无奈的表情。

“我不知道,彼得。担心这个是没有好处的。我的工作是尽力抓住那些犯罪团伙的头目,在那之后呢,尽可能多地抓些小马仔。我不能推翻整座城市然后把人都烧死了。”

“只有世界末日的大火才能拯救这个地方,”温姆西说,“把肉体烧成灰烬并释放他们的灵魂。有那么几次,查尔斯,我甚至羡慕我哥哥那刻板的庄重和他妻子那可怕的美德。我不想再说了。”

“你也有你的庄重之处,彼得,”帕克说,“我更喜欢你的这些特点,因为它们不是消极的。”突然间不由自主地让自己的感情流露出来,他的脸变的通红,并急于掩饰自己。“但现在我必须承认你确实也帮不上多大忙。你一直在调查一宗案件——如果它是犯罪的话,而得到的最实实在在的结果就是我那块被打碎的锁骨。如果你办案能只局限于打碎你自己的锁骨——”

“它很早以前就被打碎了,”温姆西说,“而且受伤的理由也不是很好听。你不该把你自己倒楣的锁骨算到我头上来。”

这时,电话铃响了。

此时是早晨八点半,在他们要去各自的工作地点上班之前,温姆西和他的妹夫正在吃早点。刚才还在为他们准备早饭,现在为了让他们在那里继续争论的玛丽女勋爵拿起了电话。

“是苏格兰场的电话,亲爱的。是关于那个庞臣的事情。”

帕克接过话筒,随即投入到一场激烈的讨论中,最后他说:“马上让拉姆雷和伊格斯过来,告诉庞臣和你保持联系。我马上就来。”

“怎么了? ”温姆西问。

“我们的小朋友庞臣又看见那个穿礼服的家伙了。”帕克说完,一边诅咒着一边试图把大衣套在受伤的肩膀上。

“今天早上,庞臣看见他在晨星报办公楼外转悠,买一份早报或别的什么。显然,庞臣从看见他开始就在后面跟踪他。那家伙偏偏在芬斯利停下了。庞臣说他在这之前没机会打电话。我必须走了。再见。再见,亲爱的玛丽。再见,彼得。”

他匆忙地跑了出去。

“好吧,好吧。”温姆西自语道。他把椅子往后一推,坐在那里木然地望着对面挂着日历的墙。然后,他突然把碗里的方糖倒在了桌布上,吓人地皱着眉,并开始用那些方糖堆起一个高塔。玛丽意识到这是他灵感乍现的标志,于是悄悄地走到一边去忙她的家务活了。

四十五分钟后她走回来,发现她的哥哥已经走了,“砰”的一声关门声把堆得高高的方糖震倒了,凌乱地堆在桌子上,但她可以看得出来那些方糖被堆的很高。玛丽叹了口气。

“做彼得的妹妹就像做刽子手的亲戚一样。”她想起一位女士所说的话,她和这位女士除家庭之外在其他方面没有多少相同之处。“而和一个警察结婚就更糟糕了。我想,当一个案子正在调查时,刽子手的亲戚还是高兴的。还有,”

她不无幽默地想,“殡仪员也会有亲戚,他们会为一个人被法律判处死刑而高兴,这样不是更糟糕。”

拉姆雷中士和伊格斯警员在海科特·庞臣打电话的那个芬斯利的小吃部里根本没有找到他。不过,他们却发现一个留言。

“他吃完饭又走了。”条子上写着,是从那位记者的记事本上撕下一页匆匆写下的。“我会尽快往这儿给你们打电话的。恐怕他知道我在跟踪他。”

“你看,”拉姆雷中士沮丧地说,“整个就是个外行,不然怎么会被那个家伙发现。如果这些新闻记者中有一个是一只大苍蝇,而这只大苍蝇还不得不跟踪一头大象的话,他就会不停地在大象耳朵里嗡嗡地叫,就怕大象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伊格斯警员对这种丰富的想像力羡慕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发自内心地哈哈大笑起来。

“十有八九他会把人跟丢的,现在,”拉姆雷中士继续说,“把我们晾在这儿,连早饭都吃不上。”

“既然我们已经在这儿了,就没有理由不吃早饭。”

他那随遇而安性情乐观的下属说,“来两条上好的鲱鱼干怎么样? ”

“要是行的话,我当然不介意,”中士说,“要是我们能够安稳地吃完饭该有多好啊。但是,记住我的话,他会在我们还没来得及吞下第一口之前会再一次打电话给我们的。

这倒提醒我了,我最好给苏格兰场打电话阻止我的帕克勋爵,别让他白跑一趟。用不着让他烦心了。噢,不! ”

伊格斯警员要了鲱鱼和一壶茶。他的嘴总是时刻准备着吃饭而不是问问题。当那些食物刚摆上桌,中士已经打完电话回来了。

“上头说,要是他从别的地方打电话过来的话,我们最好打的过去,”他说,“他说可以节省时间。可他让我们在这儿怎么找出租呢? 这儿只有该死的电车。”

“现在就定一辆出租车,”伊格斯建议道,嘴里塞满r 鲱鱼,“这样我们就可以随时准备出发。”

“那样不用付钱让出租车等吗? 你认为他们会把这当成合理的公务费用吗? 不可能的。‘你们自己出那个钱吧,伙计们。’那才是他们会说的话,那些该死的吝啬鬼。”

“好了,把饭吃了吧。”伊格斯息事宁人地说。

拉姆雷中士仔细地看了看他那条鲱鱼。

“希望是一条好鱼,这就够了。”他小声嘀咕着,“看起来挺油腻的。希望它熟了。吃一条没做熟的鲱鱼,一整天你嘴里都会有鲱鱼味。”他叉起一大块放在嘴里,并没有先把刺给挑出来,结果不得不痛苦地花一些时间用手把它们从嘴里给弄出来。“妈的! 我真不明白,上帝为什么要在这种东西里放这么多的刺呢? ”

伊格斯警员被惊呆了。

“你不该质问上帝做事的方式。”他用责备的口气说。

“你倒是满脑子的文明词嘛,兄弟,”拉姆雷中士讽刺地说,并毫不讲理地把他的官阶优势也扯到神学的话题上来了,“不要忘了我的官阶比你高。”

“在上帝眼里没有地位的高低。”伊格斯警员勇敢地说。他的父亲和姐姐在救世军里恰巧都是非常有名的典范,因此他感到有理由坚持自己的立场。“如果上帝愿意,我可以把你当做中士,那是另一回事。但是你要是站到他面前质问他造鱼的方式的话,那对你没什么好处。想想吧,在他眼里,你和我都和虫子一样,根本就没有骨头。”

“不要讲这么多关于虫子的话。”拉姆雷中士说,“你该知道,当一个人在吃早饭的时候最好不要谈论虫子。它让人倒胃口。我告诉你,伊格斯,不管什么虫子,要是我再从你那儿听到什么废话——该死的电话! 我告诉你什么来着? ”

他跺着脚走到那个又脏又小的柜子前,拿起电话,咋咋呼呼地说了一两分钟。

“是他,这次是在凯星顿。你出去叫辆出租,我把这里搞定。”

“坐地铁不是更快吗? ”

“他们说用出租,所以该死的,你最好就用出租。”拉姆雷中士说。伊格斯出去叫出租时,他借机把鲱鱼吃完了,以报复刚才关于宗教辩论的失败。这令他心情好了许多以至于他同意到最近的地铁站去坐地铁。从饭店到南凯星顿地铁站,以及坐地铁到海科特·庞臣所说的地点,这一路上他们的关系也好一点了。最后他们发现要去的地方就是自然历史博物馆的入口处。

在入口处的门廊里根本就没一个人哪怕有半点长的像海科特·庞臣。

“我想他应该已经走了吧? ”伊格斯警员试着说。

“肯定是走了,”警官反驳道,“那我们就没办法了。

我已经告诉他,如果他想要告诉苏格兰场就在这里打电话。

我只能做这些了,不是吗? 我最好到周围走一走,要是他们不出来的话你就一直在这儿等着。要是他们出来了,你得准备好跟住另一个家伙,并让海科特·庞臣在这儿等我回来。别让你要跟踪的那个家伙看见你和海科特说话。要是你看见我跟在他们后面出来,你就跟在后面做个旁观者,明白吗? ”

伊格斯先生当然明白——事实上他也应该明白,因为他和拉姆雷中士一样了解自己的职责。但是拉姆雷中士还是对虫子那回事耿耿于怀。伊格斯溜溜达达地走向一个蜂鸟箱子,并且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它,而拉姆雷中士则迈着沉重的步伐爬上楼梯,并尽可能地装成一副乡下人的样子看着两边的风景。

在入口的门廊里等了大约十分钟,他几乎要对那个箱子感到厌烦了,才看到箱子上的玻璃里映出一个什么人的影子。他悄悄地动了一下,找了个合适的角度观察后面的楼梯。一个穿着大衣、戴着高顶礼帽的胖子慢慢地踱下楼来,他一只手深深地插进大衣兜里,另一只则漫不经心地垂在身旁来回摆动着。伊格斯警员向他身后的楼梯望去,那儿既没有海科特·庞臣也没有拉姆雷中士的身影,他犹豫了。这时,一样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在这个男人的左侧衣兜里是一份折起来的晨星报。

看见一个人拿着一份晨星报确实没有什么不正常的。那份大报的读者通常定期地给编辑部写信,给出在八点十五分的火车上喜欢读这份报纸而不是其他报纸的乘客的统计数字,而他们的来信也将被刊登出来给所有的读者。虽然如此,伊格斯警员还是决定冒一次险,他在一个信封的背面草草写了几个字就朝看门的警卫走了过去。

“要是你看到和我一起进来的我的朋友,”他说,“就把这个给他,告诉他我不能再等了。我得去上班了。”

从眼角斜着看出去,他看见那个穿大衣的人正走出旋转门。他小心地跟了上去。

楼上,在那个黑暗的楼道顶端有个三角架支在那里,上面写着“禁止入内”。拉姆雷中士弯下腰焦虑地看着海科特·庞臣死人一般的表情。这位记者沉重的呼吸让中士很不舒服,在他的太阳穴上还有一块严重的挫伤。

“就知道你们这些外行会把事情搞的一团糟。”拉姆雷中士讽刺地说,“我只希望伊格斯能头脑清醒点。但是你已经这样了,我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穿大衣的人静静地走在通往地铁站的路上。他没有回头,在他身后几码远的地方,伊格斯警员在后面看似漫不经心地跟着,眼睛紧盯着目标。但是,他们谁也没注意到第三个人,那个人跟在伊格斯警员的身后,这个人无论从哪儿看都没什么特别之处。在这几个人横穿过克伦威尔路走向车站的时候,没有一个路人多看他们一眼。

穿大衣的人扫了一眼出租车,然后他似乎改变了主意,在这里他第一次回头看了看。他所看见的只是伊格斯警员在买报纸,这种场景没什么值得警惕的。另一个呢,他根本就看不到,因为那个人,就像西班牙舰队一样,根本不在他视线范围之内,不过要是伊格斯警员从他那个方向看去的话倒是能看到。看起来那个穿大衣的人似乎想放弃打出租的想法,他拐进了车站人口。伊格斯先生,目光明显地正盯着看报纸上一个关于食品税的标题,溜达地跟在他后面,而且及时地跟在目标后面买了一张去查灵克罗斯的车票。两人一起进了电梯,那个人走到电梯远端的门口,伊格斯则老老实实地呆在了靠近入口的地方。电梯里大约已经有了六七个人,大部分都是女的,正要关门的时候,又一个人匆匆忙忙地进来了。他从伊格斯的身旁经过站在了那群女人的中间。电梯到了底层之后,电梯里的人簇拥成一团走了出去,那个奇怪的男人相当匆忙地从穿大衣的那个人身边挤过去,朝站台走去,这时一列朝东开的地铁正开进站台。

接下来发生的事,伊格斯警员那时根本就看不清楚,不过事后他倒是想明白了当时没有看清楚的一两件事。他看见第三个男人站在靠近站台边上的地方,手里拿了根细细的手杖。穿大衣的人走过那个人身边时突然间停了下来,脚步摇晃了一下,拿手杖的人突然伸出手抓住那个人的胳膊,两个人在站台边上一起摇晃起来,一个女人尖叫了一声,然后那两个人一起跌下正在进站的火车下面。

喧闹的人群中间,伊格斯用肩膀挤出一条路来。

“喂,”他喊道,“我是警察,请大家让开。”

除了一个乘务员和另一个人以外,所有的人都站到了一边。他们俩正在火车和站台之间往外拖什么东西。一只胳膊出现了,然后是脑袋——然后是“第三个人”被撞伤的身体,就是那个拿手杖的人。他们把他放在站台上,浑身血肉模糊。

“另一个哪儿去了? ”

“死了,可怜的家伙。”

“那个人死了吗? ”

“是的。”

“不,没有死。”

“噢,贝蒂,我要昏过去了。”

“他没事——看哪! 他睁开眼睛了。”

“是的,但是,另一个呢? ”

“别再挤了。”

“小心,那是警察。”

“下面的铁轨是有电的。”

“哪儿有医生? 去叫个医生来。”

“向后退,向后退。”

“为什么他们不关掉电闸呢? ”

“他们关了。那家伙跑过去就是去拉闸去了。”

“要是不把火车开走,他们怎么把他弄出来呢? ”

“我想他已经变成碎片了,可怜的家伙。”

“那个人是想要救他。”

“看起来他是突然病了,或是喝醉了。”

“醉了? 一大早吗? ”

“他们应该给他拿点儿白兰地。”

“把这些东西清理干净。”伊格斯说,“这个人会没事的。另一个恐怕已经死了。”

“压成碎片了,太恐怖了。”

“说什么也于事无补了。把站台清理一下,叫一辆救护车,再喊个警察来。”

“说得对。”

“这个人醒过来了。”帮忙从车下面拉出受害者的那个人插嘴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先生? ”

“该死的。”被救起的那个人虚弱无力地说。然后,好像意识到他在什么地方,他又说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 ”

“噢,先生,一位不幸的先生从站台上掉了下去,并把你一块儿带下去了。”

“是的,是这样。他没事吧? ”

“恐怕他被撞的很严重,先生。”有人拿着一个玻璃瓶跑了过来。“喝一口这个,先生。轻点儿,把他脑袋抬起来,不要打扰他了。行了。”

“啊! ”那个人说,“好多了。没事的,别紧张。我的腰椎没事,而且好像别的地方骨头也没断。”他试验性地动了动胳膊和腿。

“医生马上就来,先生。”

“用不着医生,我本人就是医生。四肢都没事儿。头部显然完好无损,尽管它疼得要命。肋骨嘛——我就不是很确定了。恐怕那儿有点儿毛病。骨盆完好无损,谢天谢地。”

“很高兴能听到你没事。”伊格斯说。

“我想是火车的脚踏板刮到我了。记得我就像一小块黄油在两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之间滚来滚去。”那个陌生人说。看起来他受伤的肋骨并不妨碍呼吸。“我看见车轮转的慢了,并且停了下来,我对自己说:‘完了,这是你应该受到的惩罚,老兄。时间就此停止,那就是永恒。’但我发现我错了。”

“很高兴是这样,先生。”伊格斯说。

“但是,我还是希望我能阻止那个可怜的家伙。”

“我相信你尽力了,先生。”伊格斯打开他的笔记本。

“请原谅,先生,可我是警察,请你尽量告诉我事情是怎么样发生的——”

“我根本不知道,”对方回答着,“我所知道的是,那家伙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刚好站在这儿。”他停了一下,喘了口气。“我注意到他看起来样子相当古怪。有心脏病吧,我想。他突然间停了下来然后朝我走过来。我抓住他的胳膊,他突然倒下去,他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我的身上,把我也拉倒了。然后我听到了火车的轰鸣声,看到了它巨大的车轮还有空气从我胸口中被挤出去的感觉,其他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想我肯定是没抓住他。”

“那也难怪。”伊格斯同情地说。

“我叫加菲尔德,”救人的人继续说,“赫伯特.加菲尔德医生。”他说出了在凯星顿和哈利大街两个地址。“我想我看到我的一个同行来了,他肯定不准我多说话的。”他虚弱无力地笑了笑。“不管怎么样,我都应该登记备案,以便于今后你找我调查情况。”

伊格斯警员谢过了加菲尔德医生,然后走到那个穿大衣的人的尸体旁,他已经被人从车轮中间弄出来放在了站台上,那是一幅令人很不舒服的场景。即使是伊格斯,尽管他已经对伤亡的情况早已习以为常了,还是对不得不从那个死人的口袋中搜寻验明正身的证据这种工作感到非常厌恶。非常奇怪的是,他没能找到任何形如名片或文件之类的东西。

在一个皮夹子里找到几个一英镑的票子,一个银制的烟盒里装满了一种流行的土耳其香烟,有点零钱,一个没有标志的手帕和一把弹簧锁钥匙。此外——最让他感兴趣的是——在大衣兜里有一个短小的橡胶棍,人们常买它来防范汽车匪徒。那个和救护车一同赶来的地方监察长同他打招呼的时候,他正在那个人身上的西服里翻找裁缝的标签。

有了一个同事的帮助伊格斯就轻松多了。他知道他应该与拉姆雷中士以及苏格兰场取得联系。大家经过一个小时精神饱满的工作之后,他们在最近的警局里愉快地会合了。实际上,在把不醒人事的庞臣先生安置到医院以后,拉姆雷就已经赶到了。总监察长帕克匆忙地赶到凯星顿,听了拉姆雷和伊格斯的描述,回顾了那场灾难的场景并看了那个穿礼服的男人的遗物之后,他非常气恼。当你费心尽力跑遍全伦敦去跟踪并正要逮捕的人,就那样无缘无故地死了,在他的衣服上还没有裁缝的名字,也没有任何可以用来确认他身份的东西,而且,他还毫不在意地允许自己的脸被火车轧得血肉模糊,以至于你根本不能把他的照片发布出去等人来辨认时,你会觉得在他身上能查出点问题的满足感会因为想到要去查明他身份这种令人厌恶的工作而消失殆尽。

“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总监察长帕克说,“但是我想可以看看他衣服上洗衣店的标签。还有,当然也要看看他的牙齿,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令人生气的是,死者有一口好牙,而且衣服上至少有三家洗衣店的标签。他的鞋也没有多大的帮助,都是机器产品,尽管是由一家做过很多广告的优秀的公司制作的。而现在,这个可怜人只能到天堂去会见法利鞋袜的缔造者了,以支持这个公司最新最大胆的宣言——无论你遇到多大的麻烦,法利鞋袜都会帮助你渡过难关。

万般无奈,帕克先生——可能因为法利先生广告思想的启发——给皮姆广告公司打了个电话并要求和布莱登说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那位先生正和阿姆斯特朗先生在密室里谈话呢。威福莱茨有麻烦了,由于对手海雀牌香烟广告的影响,威福莱茨的销售已经大受影响。海雀制造商们找到了一个灵感,他们用飞机做赠品来吸引顾客。在每包海雀香烟里他们都放了一张礼品券,上面有一种小型的、适于业余爱好者使用的旅游飞机的部件名称。当你收集到全套礼品券( 总数是一百张) 的时候,把礼品券和一篇简短的文章一起交上来,这篇文章得是关于飞行兴趣对于英国男孩子的重要性的。每天的最佳作者就会成为一架私人飞机的得主,并可以免费接受一种使他或她可以拿到飞行驾驶证的课程训练。

这个巧妙的计划是由一个激动人心的现代大型广告宣传来实施的:“未来属于有飞行兴趣的人”——“现代烟草公司的高空飞行”——“吸海雀,攀登理想高峰”——等等。如果你因为年龄或疾病的原因而不能享受一架飞机的所有权的话,作为替代,可以得到这家飞机制造公司相应数量的新发行的公司股票。这个计划得到了几个著名的空军飞行员的支持。这些飞行员的照片都印在报纸上,头戴头盔,面带微笑,照片和他们发表的观点都印在一起,这些观点是说海雀在帮助确立英国空军至高无上的地位方面做了有价值的工作。

威福莱茨非常沮丧。有人气恼地抱怨着,为什么皮姆公司的人就没能先想出这种聪明的办法。他们高声疾呼要有一个自己的飞机计划,用一个更大的飞机并弄一个机库停放它。阿姆斯特朗先生向他们指出,这么做惟一的结果就是让公众对威福莱茨和海雀两个品牌产生混淆,原本它们在质量和包装上已经相像到足以把任何人都弄糊涂的地步了。

“他们完全一样。”他对布莱登说,不是指香烟,而是指那些制造商。“他们像绵羊一样形影相随。如果威福莱茨用大牌明星的话,海雀就会用更大牌、更重要的明星。如果加斯伯香烟附赠钟表的话,海雀就会附赠老爷钟,而威福莱茨就会赠送天文钟。如果威福莱茨宣称他们的香烟不会对肺造成危害,海雀就会说它们可以加强肺功能,加斯伯则会引用医生的话,说肺结核患者最好吸用加斯伯。他们会互相剽窃彼此的创意——结果会怎样呢? 公众会轮番吸用这三种香烟,像以前一样。”

“那对商业来说不是件好事吗? ”布莱登先生直率地问,“要是只卖一家的香烟,剩下的不就得破产了。”

“噢,不,不会的。”阿姆斯特朗先生说,“最后只能是合并而已。但这对我们没有好处,因为那样他们只会使用一个广告代理商。”

“好吧,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布莱登问。

“我们得想办法。我们必须阻止他们的飞机行动。一方面,这种繁荣持续不了多长时间。这个国家还没准备好装满飞机,父亲们也会开始报怨这件事的。就算现在,也没有多少父亲会在意是否有商家把私人飞机运到安静的郊区送给他们的女儿。我们现在想要的是个全新的计划,用和他们一样的方式但更具家庭感染力。但必须要宣扬大不列颠。我们必须让它有爱国主义色彩。”

就是在这个时候,总监察长帕克正和办公室接线员争论的时候,死神·布莱登先生构思出了一个超凡的创意,那个人们至今还记得并谈论着的创意——那个享誉全国的“威福环游大不列颠”计划——该计划使威福莱茨的销售在三个月内增长了500 %,还给英国的旅店以及公路、铁路运输带来了大量的财富。没有必要去描述细节了。你本人也或许已经威福过一次了。你要记住它是怎样实现的。你要为每个行动收集礼品券——火车票、大型游览车门票、宾馆费用、剧院门票——度假是你能想到的每一个细节。当你收集到足够的礼品券去旅行时,你只需要拿着这些礼品券出发即可( 不用把它寄到威福莱茨,不需要邮寄任何东西或填写任何表格) 。在火车站,你只需拿出你的礼品券,按照礼品券上的规定,你就有权享受若干英里的一等车车票的待遇,你就可以拿到去你选择好的城市的火车票;找个你要去的旅馆( 实际上英国的所有的旅馆都热切地支持这个计划) ,拿出你的礼品券,你就有权享受礼品券上规定的饮食和住宿待遇。坐大型旅游车出游啦,海水浴啦,娱乐活动啦,你都可以用威福莱茨礼品券付账。它极其简单,避免一切麻烦。它利于集体出游,这也正是中产阶级所向往的旅行方式。当你在酒吧里要买一包威福莱茨时,你身边的人几乎肯定会问你,“你也参加威福莱茨的活动吗? ”威福莱茨聚会让想要威福旅游的人聚在一起,在那里他们互相交换威福莱茨礼品券。实际上,伟大的威福莱茨俱乐部是自发建立起来的。那些在结伴威福旅游的威福者当中如有产生恋情的,可以获得特别的礼品券让他们得到一场威福式婚礼,包括得到一个威福婚礼蛋糕和在报纸上刊载带照片的结婚贺词。当产生了几对威福夫妻之后,就会出现一种新的安排,威福夫妻可以参加威福家居的礼品券活动,而房屋里提供的威福家具中还包括一个精美的吸烟室,在这里你可以摆脱广告和其他不必要的小东西的困扰尽情地吸烟。在这之后,下一步就是收集一个威福孩子了,事实上,威福莱茨已经成为并将永远是广告业中“创意永远第一”理念的杰出范例。通过威福莱茨你惟一得不到的东西就是棺材,没有人认为威福莱茨活动的参与者会需要这样一种东西。

当说出“家庭感染力”这个词的时候,那个伟大的威福莱茨计划应该并没有在布莱登头脑中完全成形,达到尽善尽美的程度。在那时,他联想到了“家庭旅馆”,附带着一止匕模模糊糊的偶然的灵感。他谦逊地回答道:“好,我知道了,我会试着设计点什么的。”他收起那几张纸,上面是一些阿姆斯特朗先生胡乱写的看不清的笔迹和一个画得像刺猬一样的东西,然后就出去了。想到那个愚蠢的口号“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参加威福行动吧! ”时,他在走廊里刚刚走了六步,又走了两步,这个不大合适的句子就被自己改成了“威福——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到他自己办公室时,建立“威福莱茨帝国”的可能性突然像把大锤一样击中了他。当罗塞特小姐带来消息说帕克先生迫切要求他往白厅的号码回个电话时,布莱登刚好兴奋地把自己扔到椅子上,找出一个草稿本,用大写字母写下了一英寸高的“威福”这个词,死神·布莱登和彼得·温姆西勋爵此刻已完全融为一体,让他发自内心地大声说了句“真该死! ”

尽管如此,他还是按电话里说的做了,不得不暂时抛开他的紧急工作,赶到苏格兰场,在那里他检查了那个穿礼服的男人的衣服和财物。

“毫无疑问,我们最后能做的就是发通告给那些洗衣店,”帕克说,“在伦敦或其他外省的报纸上刊登照片也可以。我讨厌报纸,但它们确实能满足人们的要求,而这些洗衣店可能位于伦敦以外的某些地方的……”

温姆西看了看他。

“广告,亲爱的查尔斯,对于寻找那些洗衣店来说确实用得着,但对于像我们这样的人并没有必要。一位衣装裁剪如此精细的绅士,而且人们不能通过商标了解那位裁缝的声誉,这样的人和我们一样,不需要广告也能找到他。你看这顶礼帽,竞能那么神奇地没受到丝毫的损坏。”

“它滚到边上去了,滚到了另一条轨道上。”

“应该是这样。制帽工匠那珍贵的标签又被弄掉了,多荒谬啊,查尔斯! 一个人不会——至少你、我和这位先生不会——认为商标是质量的保证。对我们来说,质量是商标的保证。在伦敦只有两个工匠可以做出这样的帽子,而且毫无疑问你已经注意到了,帽子的帽顶相当的长,而帽檐也与众不同。它显然已经过时了,然而帽子却无疑是新做的。向每一个作坊派一名侦探,去打听一个头盖骨偏长且喜欢这种帽檐的客人。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寻找洗衣店上,那些标签,往好了说,无聊,往坏了说,根本就是骗人的。”

“谢谢,”帕克说,“我原来也认为你一定会从制帽匠或裁缝那里人手。”

他们拜访的第一个制帽匠正是他们要找的人。他指引他们去贺瑞斯·蒙特埃先生的公寓去调查,他住在凯星顿。他们带着搜查证前去查看那间公寓。

他们从门卫那里得知,贺瑞斯先生除了夜间相当晚的时候频繁地外出以外,是个非常安静的单身汉。他一个人住着,饮食是由这个大楼的仆人们照料。

门卫在早晨九点开始上班。晚上没有看门的。在晚上十一点到早晨九点,外门是关着的,房客可以用自己的钥匙开门,这样就不用打扰住在地下室的门卫了。他曾经看见蒙特埃先生在前一天晚上大约七点四十五穿着晚礼服出去了。他没看到他回来。威瑟斯,那个男仆,很有可能知道那天晚上蒙特埃先生是否在家。

威瑟斯非常确定地说他不在家。除他自己和那个收拾房间的女仆外没人进过蒙特埃先生的房间。床没人睡过。蒙特埃先生也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尽管他经常整晚不在家,但是大都会在九点三十回来吃早餐。

帕克出示了他的警官证,然后他们去了三楼的一间公寓。威瑟斯正要用他的那把备用钥匙开门,他解释说他习惯在早晨用这把钥匙开门以免打扰房客,但是帕克制止了他,并用从死者身上拿到的那两把钥匙去试了一下。其中的一把刚好合适并把门打开了,毫无疑问,他们来对地方了。

公寓里的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在起居室里有一张书桌,里面放着些账单和信笺,但抽屉都没有上锁,看起来似乎不会藏有什么秘密。卧室和那问小餐厅也没什么值得注意的。浴室里有个小柜子,里面放着一些平常的卫生用品和家庭常备药。帕克迅速地把这些东西列了个清单,这时他的视线在一包标有“小苏打”的东西上停了一会儿,但是摸了摸那包东西又尝了一下便很快就确定里面装的就是标签上写的东西。在整个公寓内惟一稍微有点不寻常的就是几包烟纸( 也在浴室的柜子里) 。

“蒙特埃先生自己卷烟吗? ”

“我从没见他卷过,”威瑟斯说,“他通常是吸土耳其的阿普杜拉斯。”

帕克点点头收起了烟纸,而进一步的搜查并没发现烟丝。从餐厅的餐具橱里找到了几盒雪茄和几包香烟。这些烟草看起来没什么问题,而且在帕克迅速地打开的几包中,里面装的也只是些优质的烟草,没有别的什么。

“你得仔细检查每一样东西,拉姆雷。”

“是的,长官。”

“昨天有信吗? ”

“一封也没有。”

“今天有客人吗? ”

“没有,长官。要是不算邮局那个人就没有。”

“嗯? 他来干什么? ”

“没什么,”威瑟斯回答,“只是送来了新的电话簿。”他指了指放在起居室桌子上的那两本干净的电话簿。

“噢! ’’帕克说。这听起来不会有什么帮助。“他进屋了吗? ”

“没有,长官。他敲门的时候我和柴伯斯太太都在这儿。柴伯斯太太在打扫房间,我正在给蒙特埃先生的休闲装掸灰尘。我把电话簿接过来又把旧的递了出去,长官。”

“我知道了,好的。除了打扫房间和掸衣服外,你们没动别的东西吗? ”

“没有,长官。”

“废纸篓里的东西呢? ”

“这我就说不准了,长官。柴伯斯太太应该知道。”

柴伯斯太太说在废纸篓里除了一份葡萄酒经销商的宣传单之外就什么东西都没有了。蒙特埃先生很少写东西,也收不到几封信。

自从那个房客前一天晚上离开后,公寓就没有被动过,这一点让帕克感到满意。此刻,他把注意力转移到衣橱和抽屉上,在衣橱里他发现了各种各样的衣服,所有的衣服都完好无损地贴着裁缝的标签或是厂家的商标。他注意到,这里所有的衣服都是由一流的设计师制作完成的。在帽盒里发现了另一顶帽子,这顶和放在苏格兰场的那顶非常相似,但是它带有汗巾而且帽顶也没修改。还有许多毡帽和礼帽,都是由一流工匠制作的。

“蒙特埃先生很富有吗? ”

“他看起来非常富裕,长官,他从不亏待自己,每样东西都是最好的那种,尤其是从去年开始。”

“他是干什么的? ”

“我想他本身就是个富人。我从没听说他做过任何生意。”

“你知道他有一顶商标被弄掉的礼帽吗? ”

“是的,长官。对那件事他非常生气。据说是他的朋友开玩笑把帽子弄坏了。我几次提出要把帽子弄好,长官,但是冷静下来后他说那也没什么的。那顶帽子他不常用,长官。而且另外他还说为什么他要为做帽子的工匠做活广告呢! ”

“你知道他的礼服商标也没了吗? ”

“真的吗,长官? 不,我得说我没注意到。”

“蒙特埃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

“一个非常和蔼可亲的人,长官。听说他遇到这种悲惨的事情我很难过。”

“他在这儿住多久了? ”

“我想有六七年了吧,长官。我本人在这儿已经四年了。”

“他的朋友把他的帽子弄坏是在什么时候? ”

“大约十八个月前,长官,要是我没记错的话。”

“有那么久了? 我想那顶帽子看起来要更新一些。”

“嗯,长官,我刚才说过,他一周之内戴它不超过一两次,长官。而且蒙特埃先生并不在意帽子时髦与否。他喜欢一种特殊样式的帽子,他把所有的帽子都做成那个样式了。”

帕克点了点头。从制帽工匠和温姆西那儿他已经知道这些了,但是好好检查核实一下还是有必要的。他想起来温姆西从沿右告诉他礼服的情况。

“好吧,”他说,“正像你猜想的一样,威瑟斯,我们会对蒙特埃先生的死进行调查的。你最好别对外人说起这件事情。把公寓所有的钥匙都给我吧,我会留个警察在这儿监管一两天的。”

“好的,长官。”

帕克耽搁了一下记下公寓房主的姓名和地址,而且留下拉姆雷继续进行调查。从房主那儿他没有了解到什么。蒙特埃先生,没有职业,六年前就租下了那间公寓。他一直定期付房租。没人对他有任何抱怨。不了解他的朋友或亲戚的任何情况。真是让人感到遗憾,这么一位好房客就这么突然、悲惨地走了。想在他身上发现什么不体面的地方,恐怕是没什么希望了,因为那幢公寓里住的都是相当体面的人。

帕克下一个调查的是蒙特埃先生的开户银行。在这儿他遇到了通常会遇到的阻挠态度,但是最终得到了接触账本的机会。每年会有通过合理的投资获得一千英镑的固定收入。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变化。

帕克离开时一脸焦虑的表情,海科特·庞臣发现的线索毫无价值。

十六、邮政部门的古怪行为

总监察长当天晚上便告诉了温姆西他内心的想法。这位勋爵,因为依旧得分心去考虑案件侦破和威福莱茨新计划,这个计划在那天下午已逐渐有了眉目,所以回答的语气有些粗鲁。

“毫无价值? 那么是什么把庞臣打昏的呢? 还能是被马踢的吗? ”

“或许只不过是蒙特埃忍无可忍了。如果你也被一个像庞臣一样的人跟着,满伦敦地跑你也会受不了的。”

“也许吧。但是我不会把他打昏,然后丢下他不管,我会把他交给警方。庞臣怎么样了? ”

“仍然昏迷不醒,是脑震荡,他看起来是被击中了太阳穴而且造成后脑壳严重破裂。”

“嗯,或许是蒙特埃用短棍打他时他撞到了墙上。”

“毫无疑问你是对的。”

“我一直是对的,我希望你能派人监视一下加菲尔德那个人。”

“他没什么动静。为什么要监视他呢? ”

“这个——因为调查蒙特埃会如此困难是不正常的。”

“你不会怀疑加菲尔德和这事有什么关联吧? 为什幺.他自己不也差点死于非命吗? 此外,我们也曾调查过他,他在哈利街很有名,在伦敦西区的生意很好。”

“或许他的病人都是一群吸食毒品的疯子也说不定。”

“他是专门研究神经问题的医生。”

“正好合适。”

帕克吹了声口哨。

“这就是你所想的,是吗? ”

“你看,”温姆西说,“你的大脑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运转起来。是一天的工作累的吗? 是饭后的懒散与迟钝吗? 试一试斯巴克莱顿,那些提神的蔬菜盐即能振作你的精神又能净化肠胃。有些事故发生的太意外了以至于都不真实了。当一位先生撕掉他裁缝的标签,不怕麻烦地用剃刀把帽子上的标记刮掉,而且,没有理由,穿着礼服不合时宜地一大早从芬斯利偷偷跑到南凯星顿博物馆。他那样做一定是有什么需要隐藏。如果他这种古怪行为在没有遇到任何一点明显挑衅行为的情况下就跌倒在火车轮下而结束,那只能说明另有他人也对隐藏那些东西感兴趣。越是有人冒险参与这个隐藏行为,也就说明那些东西更值得隐藏。”

帕克看着他咧开嘴静静地笑了。

“你是一个了不起的猜想家,彼得,如果当你知道有人和你一样富于想像力你会不会感到惊奇呢? ”

“不,我不会,你有事瞒着我。是什么? 一个袭击的目击证人,还是别的什么? 某个站在站台上的人? 某个你可能不会太注意的人? 你这个老滑头,从你的脸上我能看得出来,不说这些了——那个人是谁? 一个女人,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一个疯狂的中年老处女,我说的对吗? ”

“真该死,让你猜对了。”

“那么,继续说,全告诉我。”

“喔,当伊格斯在车站取证时,他们都说蒙特埃从加菲尔德身边走过,然后忽然一个踉跄,加菲尔德抓住了他的胳膊,然后两个人一起倒了下去。但是这位女性,伊莱扎‘迪巴特小姐,五十二岁,未婚,一名管家,住在凯星顿,她说她就站在离他们俩不远的地方而且她清楚地听到像她所说的那样,一个可怕的声音说道‘揍死你,这是你应得的! ’那时蒙特埃好像是被子弹击中了一样停了下来,此时的加菲尔德脸色极其恐怖,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推倒。如果告诉你这位女士患有神经病并曾被关进过一个精神病院,你或许会更相信她,她还相信加菲尔德是一个组织的重要人物,这个组织的目标是暗杀所有有英国血统的人,并确立犹太人在英国至高无上的地位。”

“犹太人在英国是被诅咒的。作为偏执狂,这样的实事她是不会搞错的。她的话或许带有很多的想像或者虚构,但是她不大可能想像或虚构出如此荒谬的话‘揍死你’,那很明显是她听错了那个名字‘蒙特埃’。加菲尔德是你的线索——虽然我承认你如果想从他身上搞到点什么可能有点儿困难。但是,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先搜查一下他的住处——如果现在还为时不晚的话。”

“恐怕太晚了,我们当时对迪巴特小姐的话没当回事,到现在已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左右了,在这段时间里勇敢的加菲尔德医生肯定已经打电话到他家里以及诊所,告诉他们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情。即使如此,我们还是准备监视他,当前最重要最紧急的问题便是蒙特埃。他到底是谁? 他是干什么的? 为什么他必须被除掉? ”

“他是干什么的这一点非常明显。他是从事毒品交易的。他之所以必须被除掉是因为他太笨了,竟然让庞臣认出来并被跟踪了。他背后一定有人在监视,这个组织肯定是监视它的每一名成员。或者,这个可怜的蒙特埃向他们求救了,而结果他们帮他离开了这个世界,这对他们而言是解决问题的最快捷的方法。令人遗憾的是庞臣不能说话——否则他就可以告诉我们在逃跑的路上蒙特埃是否打过电话或者和其他人交谈过。无论如何,蒙特埃犯了一个错误,而犯了错误的人是不可以活下去的。我感到奇怪的是你们竞没有听到任何客人访问那所公寓的消息。通常他们的团伙会派人去那里打探风声,好确定他是否死了。那些仆人可靠吗? ”

“我想可靠。我们调查过了,他们的身世都很干净。那个看门人有过辉煌的军旅生涯并享受着政府津贴,而那些男女仆人也是很受人尊敬的——没有什么反面的状况。,,“嗯,而且除了一包卷烟纸以外你什么也没找到。用它们把可卡因分装成小包是非常方便,可是这说明不了什么。,,“我认为你应该认识到卷烟纸的重要性。”

“我并不是瞎子或是精神不健全。”

“可是毒品在哪里呢? ”

“毒品? 问得好,查尔斯! 他当时正要去取毒品时庞臣却意外地出现了。你难道还不明白这仅仅是梅利根团伙的一部分,而星期五则是他们分发毒品的时间吗?梅利根在周五拿到毒品,然后在当天晚上和周六举办家庭晚会,在那个时候把它们分发到那些真正的瘾君子手里。戴安‘德’莫丽告诉了我这些。”

“我不明白,”帕克说,“他们为什么要集中在一天呢? 这样岂不是增加了危险性? ”

“这很明显只是整个组织的一部分。毒品先被运到国内——比如说是在星期四。顺便提一句,那仅仅是你个人的想法,你对这个了解得还不多。它们在当天晚上被送往另外一些地方,第二天像蒙特埃这样的人会要求提货然后送到梅利根手中,这些人他们彼此都互不相识。到周六这天所有的毒品都会被分发完毕,大家就会度过一个愉快的周末。”

“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这就正好解释了为什么我们在蒙特埃的公寓和身上找不到任何的线索,但是却找到了卷烟纸。你看,我说得对吗? 如果蒙特埃有卷烟纸的话,他应该是那个把毒品分发给吸毒者的人。”

“那倒未必。他取货的时候是整包的——伪装成小苏打或是别的什么。他把它分成小包然后分发出去——多少给梅利根,多少给下一个毒贩等等。什么时间或如何分发,我并不知道。而且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付款的。”

“很高兴能听到你也会有不知道的事情。”

“我是说我过去不知道,并不代表我不可以猜想。但是现在我还不想告诉你我的想法是什么。同样,加菲尔德和他的同伙竟然不再理会那个公寓真是很奇怪。”

“或许加菲尔德是想事后再去,如果不是也受了伤的话。”

“不,他不应该这么晚还不去。再告诉我一遍公寓情况。”

帕克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他调查公寓的过程以及与那些佣人们的谈话,在他讲到一半的时候,温姆西已经坐直了身体全神贯注地聆听了。

“查尔斯! 我们太笨了! 是的,就是这样! ”

“到底怎么样? ”

“当然是电话号码簿,是的。那个人拿来了新的并拿走了’旧的。邮局怎么会同时送两套新号码本呢? ”

“我的天哪! ”帕克惊叫起来。

“我想应该是这样,我敢肯定。快打电话查一下今天是否有两册新号码簿被送往蒙特埃的公寓。”

“晚上这个时候给电话公司打电话查询恐怕有些困难。”

“应该是。等一下。打电话到公寓核实一下是否有人在今天早上也收到了号码簿。我的经验告诉我即使是政府机构做这些事情时,也都是成批的发送,不会单独送给一个用户。”

帕克按照温姆西所说的做了。虽然有一点小小的麻烦,但他还是成功地与蒙特埃公寓楼的另外三位住户联系上了.他们都给出了一样的答案,称他们在两周前都收到了从字母L 到z 的新号码簿。而从A 到K 的新册子并未定好何时出版。其中一个人说的更多些。这个人的名字叫巴灵顿,是最近才搬进来的。他曾询问过有他的号码在内的从A 到K 的新号码簿何时出版,被告知可能会在十月份。

“这就很清楚了,”温姆西说,“我们的朋友蒙特埃把他的秘密藏在了电话号码簿里。这本伟大的作品中有广告,有邮局的规章制度以及用户的姓名及地址,尤其是姓名和地址。我们是否可以断定秘密就藏在那些姓名和地址中呢? 我想可以。”

“似乎是很有道理。”

“当然有道理。现在,我们准备如何去查找那些姓名和地址呢? ”

“不太容易。我们或许可以查到今天早上上门送电话号码簿的那个人的外貌特征。”

“然后从伦敦的几百万居民中把他搜出来? 我们不可能有那么多的时间。旧的号码簿不用之后如何处置? ”

“或许要送到纸浆厂吧。”

“最近的一次L 到z 号码簿的更换是在两周之前。很有可能它们还没有被打成纸浆。追查那部号码本,查尔斯。

它们很可能都已经被做上了标记,而这些标记则会随着一次次更换从旧册子换到新册子上,找到它对我们来说不仅仅是个机会。”

“为什么? 蒙特埃应该可以很容易地留下做好标记的旧号码簿。”

“我想他没留,否则的话我们应该可以找到它或是从仆人口中得到这一消息。陌生人来了,两本正在使用的电话号码本交到了他手上,然后他愉快地离开了。依我所见,他们制定计划的理念依旧是使用现有的号码簿,目的是为了不引起怀疑,而且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轻松地消灭了证据。”

“或许你是对的,正如你所说,这是个机会。我明天一早就去找电话局的人。”

他们似乎开始交上了好运。经过一上午辛勤的忙碌,他们得知那些旧的号码簿已经被装袋送往纸浆厂了,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未被打成纸浆。整个周末,六名工人一直在从凯星顿地区收来的号码簿里搜寻着,得到的结果是十个人当中有九个会在他们的号码本上留下这样或那样的标记。无数的报告纷至沓来。温姆西和帕克在后者的苏格兰场办公室里对这些报告记录进行了仔细的分析。

周日深夜,温姆西从一捆文件中抬起头来。

“我想这个就是了,查尔斯。”

“什么样的? ”帕克那双疲倦的眼睛里布满了红红的血丝,语气中却包含着一丝希望。

“在这个本子上,伦敦中区所有的酒吧都钩上了对号——有三个是在L 目录的中间,两个接近M 目录的末尾,一个在N 上,一个在0 上,等等。包括两个在w 目录的中间。那两个在w 目录上的一家是在外浦坪的白牡鹿酒吧,另一家是在剑桥街的白鼬酒吧。在w 目录里,接下来的就是考文特花园的白天鹅酒吧。赌什么我都敢,在那本被拿走的号码本里,白天鹅酒吧肯定被划上了记号。”

“我不太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也只是在猜想,但我感觉应该是那样的。当那些毒品在星期四被送到伦敦时,它们是被送到号码本上标好的下一个酒吧。比如说,这星期的酒吧,以字母A开头,比如说铁锚酒吧,下一周就是在字母B 开头的酒吧——公牛和狗酒吧,或者是泥瓦匠之家酒吧。再下周则会是c ,依次类推w 、x 、Y 、z ——如果有这样酒吧的话。那些需要毒品的人会到那些指定好的酒吧去,在那里毒贩或者是他们的代理人偷偷地把毒品发给他们,这些事情可能连酒吧的老板都不知道,因为他们绝对不会重复去同一个地方,所以你们那些精明的警察们在白天鹅大谈鹦鹉和山羊,就是累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他们此时应该是在黄色派瑞尔或者是约克兰卡斯特酒吧。”

“这很有道理,彼得,让我们再来看看那份名单。”

温姆西把它递了过去。

“如果你是正确的话,那么这回应该是w 周,下周便是x 周。那似乎不太可能。比方说Y 周,紧接着上面做过记号的Y 是梭霍区的伊尔沃顿阿姆斯。但是,等一下,如果它们是按字母顺序排列的,为什么他们在M 目录中一直排到最后一家,而在有些目录中只排到以w 或H 开头的酒吧呢? ”

“他们一定是在做过一次w 的酒吧之后又重新开始的。”

“是的——我想一定有很多的M 为首字母的酒吧。但是也有几百个w 为首字母的酒吧呀。不管怎样,我们要试一试,彼得。怎么了,拉姆雷? ”

“医院有消息了,长官。庞臣已经苏醒了。”

帕克浏览了一下医院的报告。

“比我们预计的要多。”他说,然后把那份报告递给了温姆西。“蒙特埃很明显知道他被跟踪了,他在皮卡迪利地铁车站打了一个电话之后就开始满伦敦的四处奔跑。”

“这就是为什么那些人能准备好对他下手。”

“是的。发现无法摆脱庞臣之后,他就把他引入了博物馆,把他带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后打昏了他,庞臣还以为他被什么武器击中了。事实也的确如此。他没跟蒙特埃说话。事实上,这个报告并没有告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除此之外,当庞臣第一次看到他时,他正在办公室外从一个人手中买了一份晨星报。”

“真的吗? 那太有意思了。好吧,别忘了监视伊尔沃顿阿姆斯酒吧。”

“那你也继续留意皮姆公司。务必牢记我们要找的是幕后的大毒枭。”

“梅利根上校也在找他。那个大毒枭一定得找到。好吧,加油吧! 如果你不再需要我做别的事情的话,我想我要回家睡觉了。明天我还要作出威福莱茨计划呢。”

“我喜欢这个计划,布莱登先生,”皮姆先生边说边用手指轻轻敲打着他的草案,“它有广度,也有想像力。对于广告而言,广度与想像力比任何事情都重要。正是它们使广告具有吸引力。在我看来,你的这个计划就很有吸引力。当然了,它可能会需要大量的资金和比较繁重的工作。比如说,如果所有这些礼品券都当场兑现的话,那将会把每包烟的成本提高得相当多,以至于销售利润无法弥补。但我想这个问题能够解决。”

“如果我们能把礼品券合理的搭配,”阿姆斯特朗先生说,“他们就不会立即全部兑现。人们应该需要时间去挑选和更换,这将会给我们一个突破口。人们将会把这个价格自然地看作用于广告费用的支出,我们应该选择一份有重大影响的报纸开始宣传,那之后,即使是小幅报道宣传也能收到很好的效果。”

“这样太好了,阿姆斯特朗先生,但我们首先应该考虑一下我们自己。”

“那是当然,和铁路及旅馆的协议等这些事情全部由我们来做,而且我们要收取费用或提取佣金。我们要做的便是算出一个平均数,为的是不使我们的要价高出他们现在估计的每月平均经费额度。如果事情有了成果,他们就会愿意为我们增加经费。另外一件我们要做的事情便是留意是否每张礼品券都与标定的现金等价,以免因违犯彩票法案而惹上麻烦。所有问题的关键都集中到了这一点,那就是他们准备从一先令一盒的香烟中拿出多少利润用在广告上面? 要记住这一点,如果这个计划能顺利实施的话,我们将会把其他品牌的香烟暂时挤出市场,然后我们尽量把礼品券的价值做到那个额度,扣除掉用于活动宣传的广告投入。目前他们的广告经费是六万英镑而他们的销售额是……我们有他们销售情况的报告吗? ”

两位董事陷入事实与数据的迷魂阵中,布莱登先生则思绪联翩。

“印刷费用……要保证他们有足够的数量去分配……

给烟草店老板的奖金……免费的展览……先考虑旅馆的问题……广告费用……让晨星报来宣传一下……不,我知道,但是那有一个‘宣扬大不列颠’的广告……我可以搞定詹克斯……设法减少日常开支……比如说一天二百英镑……

海雀的飞机会让他们付出……头版显著位置的报道及五个免费礼品券……哦……这可是需要详细……”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做些什么。”阿姆斯特朗先生脸色微红,争论的声音清晰地传人布莱登的耳中。“告诉顾客广告成本是来自于产品的质量是毫无用处的,他们根本不在意,他们所想要的就是不花钱就能得到的东西。那谁付钱? 当然了,最后还是由他们来付钱,不花钱是买不到东西的。

无论多么严肃地去告诉顾客产品的质量,都比不上免费礼品有效果。除此之外,如果威福莱茨失去了它的市场的话,他们很快也会丢失掉他们的质量保证——那么我们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呢? ”

“你不必告诉我这些,阿姆斯特朗,”皮姆先生说,“不管人们喜不喜欢,事实是除非你能不断地提高销售,否则你要么赔钱,要么降低产品质量。我希望我们应该已经学到了这个教训。”

“你们在说什么? ”布莱登先生问道,“如果销售量达到饱和状态了呢? ”

“你不应该问那样的问题,布莱登。”阿姆斯特朗先生感到好笑。

“不,但事实如此,假设你能让大英帝国的每一位男人和女人都吸烟,直到他们必须戒烟或者是尼古丁中毒而死呢? ”

“离达到那个程度还远着呢,”皮姆先生严肃地回答,“不过这倒提醒了我,这个计划应该对女人也能产生强烈的吸引力。‘威福莱茨香烟,能让你的孩子到海边度假。’等等此类的东西。我们要让女人们成为真正的烟民。她们当中很多人吸烟只是一时的好奇。不要让她们再吸那些带香味的香烟,要让她们喜欢上真正的弗吉尼亚烟草——”

“而且是廉价货。”

“是威福莱茨。”皮姆先生说,“你每天可以多吸很多这种香烟而不会致命,并且它们是很便宜的。如果我们让女烟民的数量增加五百个百分点——那么就有很大的空间提高销量——”

布莱登先生又一次走神了。

“——可以,给礼品券规定使用期限,规定有效期为三个月。那样就会产生很多过期的礼品券。而那样也会促使他们不得不断地从烟摊那里购进新货,以便在短期内拿到想要的礼品券。顺便提一下,这正好是一个卖点——”

布莱登先生已经陷入幻想之中。

“——但是你必须筹备一个大型的媒体宣传运动。海报的确很有用并且也比较便宜,不过如果你真的想要告诉别人什么事情的话,你就必须做一个大型的媒体宣传运动。在达到一次轰动效果之后,事实上,就不再需要大型的广告宣传了,需要的只是每周都要有一些短小有力的小广告去提醒——”

“很好,布莱登先生。”威福莱茨计划的缔造者一个惊颤从梦游中回过神来。“我们就用这个计划来做威福莱茨,你看是否能够写几篇广告词出来。阿姆斯特朗,你最好再找几个人也写一些。英格拉比——这个更适合他的兴趣。还有米特亚迪小姐。我希望在这个周末之前能拿出东西来,告诉巴罗先生把其他事情先放一放,画出能真正吸引人的插图来。”皮姆先生已经发出了会议解散的信号,这时,他好像突然又有了什么想法,把布莱登叫了回来。

“我想和你说句话,布莱登。我差点忘了你究竟为什么来这里的了,那件事情上有什么进展吗? ”

“是的。”威福莱茨计划从彼得·温姆西勋爵的脑海中渐渐退去,退到脑海的边际,“实事上,调查到很多非常重要的事情以至于我不知道是否该信任你向你说出那些秘密。”

“胡说八道,”皮姆先生说,“我雇你来——”

“不。那和我们的雇佣关系没有联系。我担心那是一个警察的工作。”

皮姆的目光里充满了深深的忧虑。

“你的意思是否是说你以前对我说过的那些可疑的事情都是真的吗? ”

“噢,是的,但是比那还要严重。”

“我不想听到任何丑闻。”

“或许不会吧,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如果要公开审判的话,该如何避免丑闻。”

“听着,布莱登,”皮姆先生说,“我不喜欢你这样。

我雇你到这里是为我个人调查事情,我承认你在其他方面也展示了你出色的个人才华,但是你并非不可或缺,如果你坚持要做超越你职权的事——”

“当然,你可以解雇我。但是那样做明智吗? ”

皮姆先生用手擦了擦他的额头。

“你能否告诉我,”在一阵沉默中,他似乎理解了他的雇员所问问题的含义,然后担心地问道,“你的怀疑是否指向某个特别的个人? 是否有可能把那个人立即开除出我们的员工队伍? 你懂我的意思。假如,在这个丑闻被揭露之前——无论是什么——我认为你必须告诉我——但是只要我们能够说那个人已不再是我们的员工,情况就会有所不同。

公司的名誉或许可以不被牵扯进去——那样不可以吗? 皮姆的良好声誉对我意义非常,布莱登先生——”

“但我无法告诉你。”温姆西说,“几天前我还认为我知道,但是就在刚才,我所知的一些情况让我意识到我最初怀疑的那个人是错误的,在我不确定之前,我不能做或者说任何事情,目前他有可能是任何人,甚至有可能是您自己。”

“这真是太恐怖了! ”皮姆先生惊叫道,“你可以现在就带着你的工资离开我这儿了。”

温姆西摇了摇头。

“如果你赶我走了,那么警察很有可能派另外一个人接替我的位置。”

“如果有警察在这里的话,”皮姆先生反驳道,“我至少可以知道我目前的处境。我对你一无所知,除了阿巴斯诺特先生推荐过你。我从来没考虑过我需要一个私人侦探,虽然我认为你们比一般的咨询机构要出色得多。但是我不会,也无法容忍傲慢无理。我可以立即和苏格兰场取得联系,我想,他们会要求你坦白地交待你以为是你发现的秘密。”

“他们都知道。”

“真的吗? 你看起考虑的一点也不周密,布莱登先生。”他按了按蜂鸣器,“哈特雷小姐,请你打个电话到苏格兰场,告诉他们派一个可靠的侦探过来。”

“是的,皮姆先生。”

哈特雷小姐兴高采烈地离开了。这回可有的瞧了。她总是说布莱登先生是一个很怪异的人,现在他终于被逮到了。或许是因为他偷了现金吧。她拨通了总机并要求连线到白厅1212。

“听我说句话,”当她出去关上门后,温姆西说道,“如果你真的联系苏格兰场的话,告诉他们直接找帕克总监察长然后说彼得·温姆西勋爵有话跟他讲,那么他就会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你是——?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

“我想那样会在薪水方面产生困难而且也会让人难堪。我接受这项工作是因为我觉得广告会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事实的确如此。”温姆西又高兴地加了一句,“的确如此。”

皮姆先生把头伸进哈特雷小姐的办公室。

“我要把电话接进来。”他干脆地说。

他们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直到电话接通了。皮姆先生要求和帕克总监察长通话。

他们的谈话很简洁,皮姆先生把电话递给了温姆西。

“他要和你说话。”

“嗨,查尔斯! 是你吗? 你是否已向他澄清了我的声誉? 好的……不,没问题,只是皮姆先生觉得他有权知道这些事情……我可以告诉他吗? ……不慎重? ……老实说,查尔斯,我认为他不是我们的人……哦,那是另外一个问题……监察长想知道你是否能保守秘密,皮姆先生。”

“祈求上帝让所有的人都保守秘密。”皮姆先生叹息道。

温姆西在电话里转达了他的话。“我想我会冒这个险,查尔斯。如果在这之后有任何人遭到袭击,那一定不会是你,而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面对皮姆先生。

“这是一个残酷的事实,”他说,“有人通过你的公司操纵着一个巨大的贩毒网络,而那个人所挣的钱一定远远超过他自己在公司里应得的报酬,皮姆先生。我们准备寻找一个非常富有的人,你可以帮助我们吗? ”

但是皮姆先生现在已无法帮助任何人了,他已是面色惨白。

“毒品? 从我的公司? 我们的客户会说什么呢? 我怎么向董事会交待? 广告公司……”

“是皮姆广告公司。”温姆西说着笑了起来。

十七、贵族外甥的伤心泪水

那一周平静地过去了。星期二,卓乐普先生同意了,非常和蔼地同意了另一个新的语录式纽莱斯系列广告——“再一次泪眼婆娑地亲吻” (“但是,泪水和争吵,无论如何诗化,却几乎总是精神高度紧张的象征”) ;星期三,尽管绿草地人造黄油的质量提高了,但价格却降了下来( “想要把它的质量提高到近乎完美的程度也许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们却做到了”) ;苏波采用了一个新的广告形象( “让苏珊.苏波去做那些脏累得活儿”) ;假小子太妃糖完成了他们的板球宣传活动,最后以十一个正在吃“假小子”太妃糖的著名板球手的宣传画像而结束;五个人去度假了;布劳德先生穿这一件黑色衬衫到办公室成了轰动一时的新闻;罗塞特小姐把装有奖金的手提包弄丢了,却又幸运地在失物招领处找了回来;女士们的衣帽间里发现了一个跳蚤,引起了可怕的骚动,产生了许多无端的指责和不满。在打字室里,跳蚤的话题一时间几乎取代了更富有刺激性和更具有冒险性的高男先生的来访者的话题,因为无论是由于汤普金或是接待处的那个男孩,还是其他人的泄密行为( 不是英格拉比和布莱登先生,尽管他们对内情很了解) ,这件事还是不可能避免地传开了。

“我不明白,以他的工资水平他怎么能办得到呢? ”帕顿小姐说,“我绝对认为那是可耻的事情。他的妻子是个娇小可爱的人。你还记得吗,我们曾在去年的花园招待会上遇见过她。”

“天下乌鸦一般黑,”罗塞特小姐轻蔑地说,“即使你的那位高男先生也不例外。告诉你,帕顿,我不认为老科普雷在那件事情当中应该受到像你认为的那样那么严重的指责,现在,wωw奇Qisuu書com网也许你应该相信我了。我要说的是,如果一个人做了一件不绅士的事情,那么他就会做另一件。至于他的工资能不能供他做那样的事情,那么,那个信封里的五十英镑又怎么解释呢? 钱花到哪里去了是再明显不过的了。”

“钱怎么花的当然很清楚,”米特亚迪小姐嘲讽地说,“问题的关键是钱是从哪里来的。”

“过去迪安先生也常常这么说,”罗塞特小姐说,“你还记得他过去是怎样经常挖苦高男的股票经纪人吗? ”

“史密斯的著名公司,”加勒特先生说,“史密斯,史密斯,史密斯,史密斯,史密斯和无数的史密斯。”

“要是问我的话,我想一定是放高利贷的。”罗塞特小姐说,“你打算去看板球比赛吗,米特亚迪小姐? 依我看,高男先生应该辞职让别人做板球队队长,风言风语满天飞,在这样的情况下,谁还有心情跟他打球呢。布莱登先生,难道你没有同感吗? ”

“不敢苟同,”布莱登先生说,“假如这个人能胜任,我一点也不在乎是否他像所罗门一样有很多妻子,更不在乎是否造假,或是在交易中诈骗。这些和打球有什么关系呢? ”

“但是对我来说就有关系。”罗塞特小姐说。

“她太女人气了,”布莱登先生哀怨地说,很明显说的是屋里所有女人,“她将会把个人的恩怨牵扯进来的。”

“我敢说,”罗塞特小姐说,“我打赌,如果汉金或皮姆知道了这件事的话,高男先生很快就会完蛋的。”

“董事们是最不可能听到这种事情的人,否则,”米特亚迪小姐说,“他们就不可能若无其事地在员工会餐时发一通什么团结合作呀,所有的员工都要像生活在一个快乐的大家庭里之类的高谈阔论了。”

“家庭争吵,家庭争吵。”英格拉比先生挥了挥手说,“都是小孩子,你们要彼此关爱,别做爱管闲事的人。赫卡柏(希腊神话中特洛伊王的妻子)的存款余额对于你来说,或者是你的存款余额对于赫卡柏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

“存款余额? 噢,你指的是高男先生的吧。那个,除了迪安过去说过的之外,我可什么也都不知道。”

“他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的呢? ”

“他曾经在高男先生的办公室里干过几周。他们把那叫做:熟悉其他部门的业务。布莱登先生,我认为用不了多久你也会被派到那里去的。到了印刷部你可就得小心点了。斯莱勒先生是个严格的人。他甚至不会允许你溜出去喝杯咖啡。”

“到那时我就只能向你求救了。”

“他们不会让布莱登先生离开创作部一步的,”米特亚迪小姐说,“他们现在还对他的威福莱茨计划不知从何下手呢。每个人都一直希望迪安会在别的地方干得更出色,他就像一本好书——你是那么喜欢它以至于你总是渴望把它借给其他人。”

“你真是个残忍的女人,”英格拉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就是你说的这种话让全世界的女人都背上了坏名声。”他瞥了一眼威利斯,而他接过话说:“不是残忍。事实是当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根本不是出于敌意(奇*书*网.整*理*提*供),你们女人都是那个样子。”

“那么你赞成萧伯纳的观点——无论何时你打你孩子,一定要保证你当时很气愤。”

“萧伯纳是爱尔兰人,”布莱登说,“威利斯已经正确指出了有教养的英国人真正无礼之处——那就是他们甚至都懒得去发脾气。”

“说得对,”威利斯说,“那是无比的可恶,阴沉的脸,毫无表情的——”他不由自主地挥了挥手——“虚伪的外表。”

“你指的是布莱登的脸吗? ”英格拉比恶作剧地说。

“冷若冰霜,面无表情。”布莱登边说边眯起眼睛看着罗塞特小姐的镜子,“一想到整个威福莱茨活动都是在这张象牙般严肃的面容后发芽、沸腾,总是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不和谐的隐语,”米特亚迪小姐说,“锅才会沸腾,植物才会发芽。”

“那当然,这是从花园厨房中精选出的一朵修辞的鲜花。”

“那是徒劳,米特亚迪小姐,”英格拉比说,“跟他辩论还不如跟鳗鱼辩论。”

“说到鳗鱼,”米特亚迪小姐放弃了自己的观点,“哪,哈特雷小姐是怎么回事? ”

“没人喝彩的奇观? 她怎么了? ”

“几天前她来这儿跟我们说警察要来抓某个人。”

“什么? ”威利斯惊讶地问。

“你说真的,抓谁呀? ”

“那么,抓谁呀? ”

“布莱登。”

“布莱登? ”帕顿小姐惊讶地说,“后来呢,快告诉我。”

“你说真的,为什么抓他? 为什么你们这些人不把话说清楚呢? ”

罗塞特小姐转过身坐在了椅子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布莱登先生微微颤抖的嘴角。

“真是非常有趣。”她说,“你知道吗,布莱登先生,我从来没告诉过你,但是我和帕顿有一个晚上还以为亲眼看到你在皮卡迪利广场被逮捕了呢。”

“真的吗? ”

“当然啦,那不是你。”

“是啊,事实上,那真的不是我。但是,不用担心——虽然这样的事情可能还会发生。我想皮姆肯定没有把他的几百万锁在办公室的保险箱里。”

“也没装在挂号信信封里。”米特亚迪小姐随便地说了一句。

“他们不会是在调查我们的科普雷吧! ”

“我希望不是,监狱里的面包和麦片粥可不适合他。”

“但是,他们为什么要抓捕布莱登呢? ”

“或许是因为游手好闲吧。”门口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汉金先生把头伸进门口面带讥讽的笑容。“很抱歉打扰大家了,不知可否劳驾布莱登先生片刻,我想和他谈一谈关于‘二十人茶’问题。”

“对不起,先生,您说什么? ”布莱登马上站起来,不情愿地走了出去。

罗塞特小姐摇了摇头。

“记住我的话,布莱登先生一定有什么隐情。”

“他是个挺可爱的人。”帕顿小姐热心地反对道。

“是啊,布莱登人很不错的。”英格拉比说。

米特亚迪小姐一句话也没说,她径直走到楼下的行政办公区,借来了一本最新的名人录,她的手指在以“w ”开头的名字前移动,这时她的目光扫到了这样的条目:“温姆西,彼得·死神·布莱登( 勋爵) ,曾被英军授予‘优异服务勋章’,生于一八九0 年;丹佛十五世勋爵——摩蒂马·杰拉尔德·布莱登- 温姆西和他的妻子霍诺丽亚·卢卡斯特——巴克斯白灵汉姆庄园主弗朗西斯·达拉戈蒂的女儿——夫妻二人的第二个儿子,就读于伊顿和贝列尔学院。”她一口气从头至尾看完了。

“原来是这样的,”米特迪小姐自言自语地说,“我以前就觉得这个人有些蹊跷,现在证明我的想法是对的了吧? 我是否该做点什么呢? 还是不理会为好。随它去吧。

但是,试着做一下别的工作是没有害处的,一个人总要为自己着想吧。”

布莱登还没有觉察到他的伪装已经被识破了,对“二十人茶”的问题只是做了一些表面的应付。他温顺地接受了准备一个橱窗海报的指示,这个海报有两个标题是有关于只要少许茶叶就可得到味道浓烈的茶水这类主题的,又因在打字室里消磨时间而受到了委婉的责备,他的心思却早已飞到了老布罗德大街。

“我听说周六你要代表公司去参加比赛。”在谈话要结束时汉金先生说。

“是的,先生。”

“希望天气不会变坏。我相信你一定参加过一流的板球比赛。”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一定能像他们展示一点风格。”汉金高兴地说,“风格——现在的人们几乎看不到了。恐怕你会发现我们只是一群乌合之众。由于某种原因,我们的几个最好的球手似乎是不能去参加比赛了。真是遗憾。不过你会发现高男先生相当出色。他是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人,在运动场上更是身手不凡。”

布莱登先生说比赛时大家通常对防守关注的不够。汉金先生赞成他的观点。

“高男先生对所有的运动项目都很擅长,可惜的是他没在这上面投入太多的时间。就我个人来讲,我愿意更多地看到我们这个公司能组织更多的体育活动。但是皮姆先生认为也许那样将会太浪费时间了,我也认为他是对的。

但是,我还是有这样的想法,认为团队精神的培养将对我们公司是大有裨益的。我不知道你,作为公司的新人,不知道是否也会时不时地注意到一种莫名的紧张状态——”

布莱登承认他已经注意到了这样的情形。

“你知道,布莱登先生,”汉金先生愁眉苦脸地说,“对于董事们来说,要把握办公室里的环境氛围有时真的很困难。你们这些人什么事儿都瞒着我们,不是吗? 这样做对事情是没有好处的,有时候我认为在这平静的外表下一定隐藏着危险的暗流……”

很明显,布莱登心想,汉金已经意识到了暴风雨就要来临了。他突然为汉金感到惋惜。他的目光游离到一张条形海报上面,字体的颜色非常醒目,用图钉固定到了汉金先生的布告栏上:“无论何人,无论何处,人们对二十一人茶的口味和价值的意见是一致的。”

毋庸置疑,正是由于在这个吵闹不休的世界上要达成任何程度的一致都是枉费心机,所以,广告人的这种异想天开的断言才会如此强烈和荒谬。事实上,无论是像喝茶这样的日常琐事还是其他比较重大的问题,都没有一致意见可言。

在公司里,从早到晚,一百多名员工会为节俭、贞操、和睦、消化良好以及家庭幸福大唱赞歌,而同时他们的精神世界却被金融风暴、阴谋、纠纷、消化不良以及通奸等话题弄得整日喧嚣不已。还有更糟糕的事情——就是大量的和零星的谋杀行为,对精神和肉体的谋杀,用武器和毒药所进行的谋杀。这些东西本身是不做广告的,或者如果它们真的做了,它们也都会使用别的名义。

他对汉金先生的问题做了含混的回答。

一点钟他离开了办公室,打了辆的士直奔市里。他突然充满好奇想去拜访高男先生的股票经纪人。

一点二十分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老布罗德大街的人行道上,由于激动而热血沸腾,因为这样的激动常伴随着新的发现。

高男先生的经纪人就住在一个小的烟草商店里,店主的名字不是史密斯而是卡明斯。

“这是个居住地址,”彼得- 温姆西勋爵自语道,“这对一个股票经纪人来说是很不正常的,我要进一步彻底调查这件事。”

他走进了店铺,这是一个狭窄而又极其黑暗的房间。一个老人走上前来招呼他,温姆西立刻开门见山地问道:“我可以见一下史密斯先生吗? ”

“史密斯先生不住在这里。”

“那也许您会同意我给他留个便条。”

老人啪的一掌拍在了柜台上。

“这个问题我都说过五百遍了。”他气愤地呵斥起来,“这里没有史密斯先生,而且据我所知,从来就没有这么个人。如果你就是那位给他往这里寄信的先生,那么我会非常高兴,那样你就可以把我的话作为回信。我已经彻底厌倦了把他的信一次又一次地还给邮递员了。”

“你让我感到很惊讶。其实我也不认识史密斯先生,但一个朋友托我给他捎个口信。”

“那把我说的话告诉你的朋友好啦。把信寄到这里来一点儿用也没有,而且从来就不起作用。人们似乎已经认为我除了把信送还给邮递员,就没有什么更好的事情可做了。要不是我有良心,我早就把信都烧掉了。下一次我就这么做,烧掉它们。我一定会的,如果再往这儿寄的话。你可以告诉你的朋友那是我说的。”

“我真的很抱歉,”温姆西说,“可能有一些误会。”

“误会? ”卡明斯先生愤怒地说,“我根本不认为这是个误会。事实上这是个愚蠢无聊的恶作剧,肯定是。我可以告诉你,我已经受够了。”

“如是这真的是恶作剧,”温姆西说,“那我就是它的受害者。我一直在不辞辛苦地给一个不存在的人捎口信。关于这件事我一定要责备我的朋友。”

“如果我是你,我也会的,”卡明斯先生说,“一个荒谬愚蠢的恶作剧。告诉你的朋友亲自来这儿一趟,就这样。

我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

“是个好主意。”温姆西说,“你来责备他好了。”

“你放心,我一定会的,先生。”已经发泄掉心中怨气,卡明斯似乎有点平静下来了,“如果你的朋友真的会来的话,他会报上什么名字来呢,先生? ”

温姆西正要离开店铺,突然停了下来。卡明斯先生,温姆西注意到,在他眼镜的后面隐藏着一双敏锐的眼睛。他突然有了主意。

“你看,”他神秘兮兮地斜倚着柜台说,“我的朋友叫梅利根。这个名字对你有什么意义吗? 他告诉我到你这里来搞点小东西。明白我指的是什么吗? ”

这句话还真管用,卡明斯眼睛里闪过的一丝红光已经向温姆西说明了一切。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就是卡明斯所回答的,“我从没听说过这个叫梅利根的,也不想知道。而且,我更不想再听你任何无礼的废话。”

“对不起,老兄,对不起。”温姆西说。

“还有别的事吗? ”卡明斯先生问,“我不想再见到你,明白吗? ”

“我明白,”温姆西说,“完全明白。再见。”

“口子已经撕开了,”他想,“现在我必须得加快工作,我想接下来该去圣马丁大道。”

对总部施加了一点压力就获得了所需要的一些情报。他找到了给老布罗德街送信的邮递员并且对他进行了盘问,可以相当肯定的是他们确实频繁地把一封封寄给一个叫做史密斯先生的信送到卡明斯的店铺里,但是这些信都被退了回来,上面一律写着“查无此人”。那么这些信都到哪里去了呢? 被送到了退信处。温姆西往皮姆公司打了电话解释说他可能要耽搁一段时间,然后他找到了退信处的办公室。过了一会儿,他找到了了解这件事情的官员。

写给史密斯先生的信每周都会定期寄到,但这些信却没能通过正常的渠道退回到寄信人那里。这为什么呢? 原因是信上面根本没有寄信人的名字。事实上,那些信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白纸而已。

“他们还留有上周二的信吗? ”没有,已经被拆开毁掉了。能把下一封寄来的信送到温姆西那里去吗? 考虑到彼得·温姆西有苏格兰场在他背后撑腰,他们同意了。温姆西谢过了这位官员,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在五点半钟离开办公室后,他即沿着南安普敦大街向西奥尔伯德大街走去。在拐角处有一个卖报纸的摊贩。温姆西买了一张彗星晚报粗略地扫了一眼当天的新闻,最新消息栏里的一小段摘要引起了他的注意:

俱乐部老板在皮卡迪利大街遇难

今天下午三时,一重型卡车在皮卡迪利大街发生侧

滑冲上了人行道,托德·梅利根上校,一位有名的俱乐部老板,不幸遇难,他当时正站在道牙上。

“他们动作真快。”他想到这里不禁战栗起来。“为什么,天哪,我还是自由的呢? ”他诅咒了自己的鲁莽。他已经完全把自己暴露给了卡明斯,他毫无掩饰地进了那家店铺,现在他们肯定已经知道他是谁了。更糟糕的是他们肯定一路跟着他到了邮政局然后又到了皮姆的公司。也许他们现在正盯着他呢。他越过报纸向后快速地扫了一眼拥挤的大街。这些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的任何一个都可能是那个正在跟踪他的人。一些荒诞、不切实际的想法掠过他的大脑。他要把那些刺客引到隐蔽的角落,像布莱克弗拉斯地下通道或是克娄巴特拉方尖碑(古埃及文物)下面的楼道,在那里和他们面对面交锋,亲手杀了他们。或是他给苏格兰场打电话让他们派来一队警探,或是打出租车直接回到家里去( “不能坐主动送上门的第一辆和第二辆出租,”他脑中疾驰地掠过莫里亚蒂教授说过的话) ,找个地方躲起来等着——等什么呢? 等着枪? ……正当他茫然不知所措时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总监察长帕克本人,看起来好像是提前下班回家,一只手拎着一只鱼贩子用的袋子而另一只手则提着公文包。

他把报纸放下说道:“喂! ”

帕克站住了。“喂! ”他试探性地答道,很明显他还不敢肯定是彼得·温姆西勋爵在叫他,还是死神·布莱登先生在叫他。温姆西走上前去从他的手中接过那个鱼袋子。

“真是幸会。多亏能在这儿遇上你,不然我就被人谋杀了。袋子里是什么,龙虾吗? ”

“不,是比目鱼。”帕克平静地说。

“我要去和你一起吃鱼。他们是不会同时袭击我们两个人的。我已经愚蠢地暴露了目标,所以我们干脆公开露面,心情愉快地去面对好啦。”

“好啊,我也想要过得开心点。”

“怎么啦,为什么这么早就回家? ”

“太烦了,伊尔沃顿阿姆斯恐怕不是一个窝点。”

“你们已经搜查过了? ”

“还没有呢,早上的时候什么事也没发生。但在午餐的时候,拉姆雷看见一个貌似马探的男子把一样东西偷偷地塞到了另一个家伙的手里。他们拦住了那家伙并搜了身。找到的仅仅是一些赌场的筹码。很可能在夜里之前他们没有计划什么事情。如果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话,我准备搜查那个地方。所以我想早点回家吃晚饭。”

“好的,我也正有事要告诉你呢。”

他们安静地向澳曼德街走去。

“卡明斯? ”温姆西向他讲完自己的故事之后,帕克说,“对于这个人我一无所知,但是你不是说他知道梅利根的名字吧? ”

“他当然知道。另外,这儿还有证据。”

他把最新消息栏上的那则新闻拿给帕克看。

“但是这家伙,高男——他就是你要追查的那个家伙吗? ”

“坦白地说,查尔斯,我也不明白。我怎么也看不出他像个大毒枭的样子。如果真的是他的话,他就会非常富有,而且绝不会为一个廉价的情妇而伤透脑筋了,并且属于他的那份钱也不会以五十英镑分期付款的形式送到他这里来。但他们之间有联系。一定有。”

“或许他只是整个事件中的一个小角色而已。”

“也许吧。但是我怎么也忘不了梅利根的话。根据他的信息,整个贩毒网络都是由皮姆公司操纵的。”

“或许是。或许高男只不过是替那些人办事的一个爪牙而已。皮姆本人——他很富有,不是吗? ”

“我不认为他会是皮姆。阿姆斯特朗,有可能,甚至可能是那个不起眼的汉金。当然,皮姆叫我来可能纯粹是掩人耳目,但不知怎么的,我认为他没有那样的头脑,而且非常的没有必要。除非他想通过我查明维克托·迪安究竟知道多少底细。但无论如何,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温姆西沮丧地补充道,“但是我无法相信会有那样的傻瓜,让自己员工抓到自己的把柄;看一下敲诈勒索发生的可能性吧! 十二年的牢狱生活应该对那些想要敲诈的人来说是个极大的威慑。但是敲诈依然发生了。有人一直被敲诈勒索,这几乎是可以肯定的事实。但是皮姆是不可能亲手杀死迪安的,他当时正在开会。不可能,我认为我们可以排除掉皮姆。”

“我不太明白的是,”玛丽女勋爵说,“为什么皮姆公司会被牵涉进来。如果说是皮姆公司的某个人则是一回事,但是如果你说整个事情都是‘通过皮姆公司操纵的’,无论如何,对我来说,这都暗示着相当不同的事情。听起来让我感觉到好像有人正在利用皮姆公司做某件事情——你没有这样的感觉吗? ”

“嗯,我也有同感,”她的丈夫表示同意,“但是如何操纵的? 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和广告又有什么关系呢? 犯罪是不可能事先登广告的,根本不可能。”

“我不知道,”温姆西突然轻声地说,“我说不清。”

他的鼻子抽动了一下,就像兔子一样。“就在今天早上皮姆说,如果要想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影响到整个国家尽可能多的人,没有任何途径能和广告宣传活动相比。等一下,玛丽——我敢确定,你说过的话十分有用而且很重要。”

“我说的每句话都是有用的而且重要。仔细考虑我说过的话吧,我要去告诉戈娜怎么做比目鱼啦。”

“真是有趣,”帕克说,“她似乎很喜欢告诉戈娜怎样做比目鱼。其实,我完全能够雇得起更多的仆人——”

“我说老伙计,”温姆西说,“仆人都是魔鬼。但是我的侍从邦特除外,因为他很出色,但对玛丽来说,到晚上操劳一下家务也是难得的乐趣。不用你担心,她要是需要更多的仆人,她是会去雇的。”

“我承认,”帕克说,“就我个人来说,我很高兴孩子们都大一点了,没有家庭保姆也可以。但是听我说,彼得,如果你想要避免那些令人讨厌的意外事件,我觉得你将来真的需要一个家庭保姆。”

“或许吧,但我现在挺好。他们让我留下来干什么呢? 能有什么特别令人讨厌的事情吗? ”

帕克悄悄地走到窗户边,从网状短百叶窗的一个缝隙向外望去。

“我认为那个人就是。那个戴着格子帽,长得讨人厌的年轻家伙,正在对面的人行道上玩悠悠球呢。玩得确实挺棒,孩子们都羡慕的围成了一圈。真是个逗留在这里极好的借口啊。他开始玩花样了:三叶车轴草,大回环,连续冲高,还有周游世界。技术非常高超。我必须告诉玛丽让她过来看一眼,得让她学一学。老兄,今天晚上最好就住在这里吧。”

“谢谢,我想我会的。”

“明天不要去办公室。”

“不管怎样,我必须得去。我要去布拉德伍德兄弟公司参加一场板球比赛。他们公司在拉姆福特,离我们很远。”

“该死的板球赛。尽管我不会打,但它似乎挺受大家欢迎的。只要没有投球手能投出一记快球把你打死,那么那里可能会和其他任何地方一样安全。你打算怎么去呢? ”

“坐公司的大巴。”

“好,我会送你到出发地点。”

温姆西点了点头。他们都没有进一步谈及毒品、危险之类的话题,晚饭结束后,帕克动身去了伊尔沃顿阿姆斯。温姆西把日历、电话号码簿、一份关于重新找回的蒙特埃电话号码簿的报告复印件、一叠草稿纸和一支铅笔都收拾好放在身边,然后手里握着烟斗蜷缩在沙发上。

“玛丽,你不介意,是吧? 我想要仔细思考一下。”

玛丽女勋爵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好好想吧,老家伙,我不会打扰你的。我要到楼上儿童卧室去了。如果有电话打来,神神秘秘的让你去问河边那个冷清的批发店,或是冒充苏格兰场,你可要小心别上当。”

“知道了。而且如果门铃响的话,当心伪装的煤气管道检查员和没有搜查令的便衣警察,不必让我警告你要防备忧伤的金发女郎,眯缝眼的中国佬,以及某个高贵的佩戴外国勋章绶带的灰发人,是吧? ”

他开始沉思。

他从小笔记本里拿出几周前从维克托·迪安的办公桌里找到的那张纸,和日历上的日期进行比较。他们都是星期二。深思片刻之后,他加上了上周二的日期,也就是瓦瓦索尔小姐到公司登门造访(奇*书*网.整*理*提*供),高男向他借钢笔写地址寄信给老布罗德大街的那一天。他在这个日期上增补了一个首字母“T ”。然后,他慢慢地回忆起前几天发生的事情,他回忆起有一个星期二,他来到了办公室,而高男到了打字室买邮票,罗塞特小姐还读出了收信人的名字——首字母是什么来着? 对了,是“K ”。他把这个也记了下来。然后,犹豫了好一阵之后,他查出了庞臣先生在白天鹅酒吧经历的那场奇遇以前的那个周二的日期,然后写下了“w?”

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但是从“K ”至“T ”之间还有9 个字母呢——那段时间也没用上九周。而且“w ”也不应该出现在“K ”和“T ”之间。是什么规则在控制着字母的排列呢? 他若有所思地吸了一下烟斗然后就陷进一个近乎是白日梦一般的沉思,直到他被楼上传来的清晰的叫喊声和争吵声吵醒。不一会儿,门开了,他的妹妹满脸绯红地进来了。

“很抱歉,彼得,你听到吵闹声了吧? 你的外甥小彼得调皮来着。他听到了他彼得舅舅的声音就不想呆在床上啦,他要下来看你。”

“真让我感到荣幸。”温姆西说。

“但是也很累人,”玛丽说,“我确实很讨厌管教人。

为什么他不能看看他舅舅呢? 为什么他要整天忙于无聊的侦探事务,而他的外甥要比那有趣得多了。”

“说得对,”温姆西说,“我也时常问自己同样的问题。我想你一定是狠心地拒绝了他。”

“我妥协了,我说如果他能做个乖宝宝回床睡觉,彼得舅舅会上楼来和他道晚安的。”

“那么他真的做了乖孩子吗? ”

“是的,最后终于上床了。也就是说,至少在我下楼时他已经在床上了。”

“那好吧。”温姆西边说边放下了手里的东西,“那么,我也应该做一个好舅舅啦。”

他顺从地爬上楼,发现三岁大的小彼得,理论上说是上床了。也就是说,他把毯子抛到了一边,挺直着腰板坐在那儿起劲地叫喊着。

“喂! ”温姆西上前打招呼,他感到十分惊讶。

叫喊止住了。

“这都是什么呀? ”温姆西用手指循着滚滚流下的泪珠责备地说,“泪水,无端的泪水? 好家伙! ”

“彼得舅舅! 我得了一架飞机。”小彼得用力地拉着突然走了神儿的舅舅的衣袖。“舅舅,看看我的飞机! 飞机! 飞机! ”

“再说一遍,小家伙,”温姆西说,努力收回自己的思绪,“我有点走神了。这架飞机可真漂亮。它能飞吗? ……

嗨! 你现在不需要起来向我演示。我相信你的话。”

“妈咪能让它飞起来。”

飞机非常令人满意地飞起来啦,漂亮地降落在了五斗橱上。温姆西眼睛模糊地看着飞机。

“彼得舅舅! ”

“是的,孩子,它的确很棒。听着,你想要一艘快艇吗? ”

“快艇是什么东西呀? ”

“就是能在水里跑的船——噗嗤、噗嗤地前进,就是那样的。”

“那它能漂在我的浴盆里吗? ”

“能,当然能啦,它能直接穿过你那个圆圆的小池塘。" 小彼得考虑了一会儿。“我可以和它一起呆在我的浴盆里面吗? ”

“当然啦,如果妈咪说可以的话。”

“那,我想要有一艘快艇在我的浴盆里。”

“你应该弄一艘来,老伙计。”

“什么时候,现在吗? ”

“明天。”

“真的是明天吗? ”

“真的,我保证。”

“说谢谢,谢谢彼得舅舅。”

“谢谢,彼得舅舅,一会儿就能到明天吗? ”

“是的,如果你现在就躺下睡觉的话。”

小彼得是个头脑很实际的孩子,立刻闭上了双眼,在被子下面扭动着,不一会儿就被一只结实的手舒适地裹在了被子里面。

“说真的,彼得,你不应该用给孩子好处的办法哄孩子睡觉。我的家教怎么办? ”

“家教临时作废。”彼得在门口回答道。

“舅舅! ”

“晚安! ”

“已经到明天了吗? ”

“还没到呢。快睡觉吧。如果你不睡觉的话就等不到明天。”

“为什么不能呢? ”

“这是一条规律。”

“噢! 彼得舅舅,我现在睡着了。”

“好的,坚持下去。”温姆西拉着他的妹妹出来并随手关上了儿童卧室的门。

“玛丽,我再也不会说孩子是令人讨厌的东西啦。”

“你怎么了? 我明显看得出来你满脑子的心事。”

“我明白了! 泪水,无端的泪水。作为对他的嚎啕大哭的奖赏,给这孩子五十艘快艇也不过分。”

“哦,天哪! ”

“但是我不能那样跟他说,对吧? 下楼来,我让你看点儿东西。”

他拉着玛丽飞快地跑进客厅,拿起他的日期表,用铅笔兴高采烈地擢点着。

“看见那个日期了吗? 就是在白天鹅酒吧分发毒品的星期五之前的星期二。在那个星期二,周五的纽莱斯广告最后被通过了。那个标题,”温姆西夸张地问道,“是什么来着? ”

“我一点也不知道。我从来不读广告。”’“你真是一点儿忙也帮不上。那个标题是:‘为什么要责备女人? ’你会注意到它的第一个字母是‘w ’而白天鹅的名字也是以‘w ’开始的。明白了吗? ”

“我想我明白了。这看起来很简单。”

“的确如此。再看这个日期,纽莱斯的广告标题是‘泪水,无端的泪水’——是一首诗歌的诗词。”

“我听懂了。”

“就是这一天,广告获得通过并交付印刷,明白吗? ”

“明白。”

“同样也是个星期二。”

“我知道。”

“在同一个星期二,高男先生,主管纽莱斯的客户经理,给‘T ‘史密斯先生’写了一封信。明白吗? ”

“嗯。”

“很好,那个广告在星期五登报的。”

“你试图解释这些广告都是在星期二被通过,允许印刷,然后又都在星期五见报,对吧? ”

“正是。”

“那为什么你不直接这样说,却不停地反复重复呢? ”

“好吧! 现在让我们仔细地想一想,高男先生有个习惯,那就是他总是在星期二写信给一个叫史密斯的人——顺便说一下,这个人并不存在。”

“我知道,你都跟我说过了。史密斯先生就是卡明斯先生,只是卡明斯先生不承认罢了。”

“暂且不管他否认的事情。关键是史密斯先生并不总是T .史密斯先生,有时他是别的什么史密斯先生,但纽莱斯广告标题是以‘T ’开头的那一天,史密斯先生是T ‘史密斯先生。”

“那么在纽莱斯广告标题是以‘w ’开头的那一天,史密斯先生会是什么呢? ”

“不幸的是,我不知道。但是我会猜测他是w ·史密斯先生。不管怎样,在这一天,就是我到皮姆公司上班那一天.纽莱斯的广告标题是‘难以应付的人’。在那天,史密斯先生——”

“停! 我能猜到这一个,他是K ·史密斯先生。”

“是的。也许,是肯尼斯,或者是科克帕瑞克,要么是基拉尼。基拉尼·史密斯会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那么毒品是在那个星期五通过一个以字母‘K ’打头的酒吧分发出去的吗? ”

“我敢用一切担保那一定是。你怎么看呢? ”

“我认为在这一点上你还需要一些证据。现在你还没有实证能证明你所说的首字母、广告标题以及酒吧之间的联系。”

“这确实是个问题。”温姆西坦白地说,“但是你看,我现在写下的这个星期二就是发生纽莱斯争吵事件的那一天,在星期四的晚上,广告标题在最后一刻被改变了。同一周的星期五,给梅利根上校的毒品供应出了问题。这种事情从未发生过。”

“彼得,我敢肯定你已经有一点眉目了。”

“真的吗,玛丽? 是啊,我也这样认为。但是我还不敢肯定除了我之外这对其他人来说听起来是不是也有一定的道理。再来看这儿,我又记起了另一天。”温姆西开始笑了起来,“我忘了是哪一天了,不过那天的标题仅仅是一个空行和一个感叹号,而高男对它感到很气恼。我真想知道那个星期他们是怎么做的。我想他们是否用了副标题的首字母。真是可笑! ”

“但是它是怎么起作用的呢,彼得? ”

“唉,我也不知道细节,但我设想它就是这样运行的。

星期二,大字标题一决定下来,高男马上给卡明斯的店铺邮去了一个信封,收信人是A ·史密斯先生,或是B .史密斯先生,视广告标题的首字母而定。卡明斯看看它,冲着它哼一下鼻子,然后把它交回给邮递员。接下来他通知某个总送货人,或是几个。我不知道是怎么样通知的。也许他也登广告吧,因为在我看来,这个计划的主要出发点就是各个毒贩之间要尽可能少接触。在星期四,毒品被分发到各处,送货人接到毒品,装包后标上小苏打或是其他同样无害的名称。

然后拿来电话号码簿,在目录上找到下一个酒吧,而这个酒吧名字的首字母和卡明斯提供给他的那个是相同的。周五早晨酒吧一开门,他就已经到那里了。这些小毒贩们,假如我们可以这样称呼他们的话,同时也查阅晨星报和电话号码簿:他们尽快赶到那家酒吧,然后那些小包毒品就被送到了他们手里,死去的蒙特埃先生一定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送货人是怎样认出小毒贩的呢? ”

“一定有特定的密码或别的什么,我们那位被殴打的朋友海科特‘庞臣一定偶然说过和密码相同的话。我们必须调查一下。他是晨星报的记者,那么密码也许和晨星报有关系吧。蒙特埃,顺便提一下,很明显喜欢早上班,因为他似乎有个习惯,喜欢在报纸刚一从机器里印出来就买一份。这可以解释为什么他要在凌晨四时三十分就已经在考文特花园全力工作的原因了,而且在接下来的星期五午后的时间里又要到舰队街去转悠。他一定给出了密码,不管是什么,而这个庞臣可能还记得。那之后,他将会把他的所得到的份额分装成小包( 因此他经常买卷烟纸) ,然后用他自己喜欢的方式把毒品分发出去。当然,还有很多事情我们还不知道。比如说,如何付款。没有人向庞臣要钱。高男好像以现金的形式得到了他特殊的那一份。但是,这是小事。整个布局中的巧妙之处就在毒品从来没有从同一个地方被分发过两次。难怪查尔斯对它感到很棘手呢。顺便说一下,今天晚上我已经把他派到了错误的地点,可怜的家伙。他一定在骂我呢! ”

帕克先生回家后有足够的理由骂人。

“这完全是我的过错,”温姆西漫不经心地说,“是我让你去的伊尔沃顿阿姆斯的。你本应该去安克或者是安特洛普。但是我们将把此次行动推迟到下周——如果我们还能活到那时候的话。”

“如果我们能活到那个时候,”帕克严肃地说,“我们一定去。”

十八、板球赛的意外结局

皮姆公司的一群人坐上了一辆大巴,另外还有很多人是开着自己的奥斯汀。这是一场两局的比赛,上午十点开始。

皮姆先生喜欢看到大家都来看比赛,公司里只留下能完成星期六早上工作的职员,而且估计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会坐下午的火车赶到拉姆福特。在玛丽女勋爵和总监察长帕克的陪同下,死神·布莱登先生是最后一个登上大巴的人。

布拉德伍德兄弟公司相信他们的员工应该保持理想状态。这种比赛是他们最喜欢的实践基督教的教义的活动形式。除此以外,它在广告宣传中也表现的非常好,而且也是用来对抗工会的强大武器。当然,并不是布拉德伍德兄弟公司对工会有丝毫的敌对情绪,仅仅是他们自己发现,那些生活安逸、衣食无忧的人们往往都是天生的不愿意参加任何形式的集体活动——这个事实正好能对那些所得税纳税人愚蠢的温顺作出解释。

对于布拉德伍德兄弟公司的管理层而言,有组织的体育比赛实际上是笼络员工人心的一个主要手段。从看台上俯瞰,宽阔的板球场上庄严地飘扬着布拉德伍德兄弟公司深红的旗帜,上面绣着他们公司的标志——一双紧握的双手。公司十一名运动员深红色的运动衣和帽子上也有同样的标志。

相比之下,这十一位广告公司的运动员则没能很好地宣传自己。布莱登先生在场上确实是一个醒目的亮点,他的法兰绒运动裤非常得体,贝列尔学院的运动衣尽管有点老旧,仍带着一股货真价实名牌货的气势。英格拉比先生穿得很得体,只是有点破旧。汉金先生,尽管衣服熨烫得非常整洁,但是整体效果却被一顶棕色的毡帽给毁了。而高男先生,其他方面都无可挑剔,只是腰部给人的感觉像是要断开了一样,毫无疑问,这是因为外衣和衬衣缝制的都有问题。剩下的人的衣着则各种各样,花样百出:白色法兰绒运动裤配了一双棕色的运动鞋,白色运动鞋配着不合宜的衬衣,花呢上衣配着白色的亚麻帽子。最差劲的要数米勒先生,不屑于只为一场比赛去穿戴整齐,所以一条灰色法兰绒长裤、条纹衬衣和背带跟全场气氛格格不入。

这一天以高男先生输掉他一贯运气很好的抛硬币猜先开始,而科普雷先生,则挑衅地说也许高男先生更愿意用抛一张一英镑的钞票猜先。这让高男先生慌乱起来。布拉德伍德兄弟公司猜先赢了并选择了进攻。心慌意乱的高男先生开始安排防守,心急之下竞忘了汉金先生喜欢打右后场的位置而安排他去打后卫。刚补救完这个失误,又发现哈格道恩先生忘了带守门用的手套,因此不得不去看台上借了一副。接着高男先生又意识到他把两个最快的投球手安排在一起了,于是他把威德波恩先生从深区叫回来投他擅长的低速旋转球,然后又让比斯理先生代替巴罗先生的位置,这让巴罗先生非常恼火,他气愤地退到场地的最外边,摆出了一副要睡着了的架势。

“他们都在磨蹭些什么啊? ”科普雷先生问道。

威利斯先生说他认为高男先生一定是对投球顺序有点迷糊了。

“组织不力,”科普雷先生说,“他应该先排好顺序然后照着做就是了。”

布拉德伍德兄弟公司的第一局进攻平安无事。米勒先生漏掉了两个很容易接的球,而巴罗先生,为了发泄对自己场上位置的不满,让一个非常普通的球滚到界外而没去追。老布拉德伍德先生,一个十分活跃的七十五岁的老绅士,兴高采烈、摇摇晃晃地从看台走过来坐在阿姆斯特朗先生身边,竭力取悦对方。为了达到目的,他不停地回忆他平生所看过的所有大型板球赛,因为他从童年时就开始喜欢板球,并且从没错过任何一场无论是否重要的比赛,所以谈起来滔滔不绝,时间也用了很久,以至于到后来让阿姆斯特朗先生感到非常厌烦,因为他从来就不喜欢板球,而且觉得它很无聊,来这儿完全是为了迎合皮姆先生的嗜好。而皮姆先生,他对板球的无知跟热情相差无几,他不管击球好坏都一律鼓掌。

最后兄弟公司只拿到了一五五分结束了进攻,而皮姆公司的队员也从场上的四个角落聚到一起。加勒特先生和巴罗先生都心烦气躁地拿着他们的球棒,而其他人都散到观众中去了。布莱登先生虽然累得几乎没力气走路了,但依然心情欢畅,他来到米特亚蒂小姐身边,躺在了她身边的场地上,而高男先生则被那位年老的布拉德伍德先生逮住追问不休,阿姆斯特朗先生因而得到解放,他马上接受了年轻的布拉德伍德的邀请去视察一部新机器。

第二局比赛迅速开始。巴罗先生,原本就是一位喜欢卖弄的击球手,虽然有点情绪,还是在第一轮里连续击中了几个两分球,引来自己人的一片欢呼。沉着谨慎的加勒特先生坚持不懈地通过守势击球连续击出五个球,得了一个有用的三分球。击球后速跑得到一分后又使击球权重新回到了巴罗的手里,顺利的开局也让他有了一种欣慰的优越感。高男先生轻叹一声,终于松了一口气。自信而又成功的巴罗先生总是能被指望着干出漂亮的工作来,可是巴罗先生,不知是因为阳光晃了眼睛,还是屏挡前有人走动受到干扰,就差那么一点点没能击中,现在则变得易于击败和不可靠。分数快乐地跳到三十。这时布拉德伍德兄弟公司的队长发现对方的击球手已经开始熟悉自己的投手了,就换下了投球区的投手,换上来一个矮小、眉头紧锁、看上去很好斗的人,一看到他,高男先生又战栗起来。

“他们让西蒙兹提前上了,”他说,“但愿不会有人受伤。”

“这就是他们的魔鬼投手吗? ”看见守门员急忙退到离三柱门较远的地方,布莱登问道。

高男点了点头。凶猛的西蒙兹贪婪地舔湿他的手指,用力拉低他的帽檐,咬紧牙关发出愤怒的吼声,像一头进攻的公牛一样,用和九英寸炮弹一样的速度把球投向巴罗。

像大多数快球手一样,西蒙兹投球的长度是不等的,他的第一投很近,野鸡似的直冲上天,从巴罗先生的耳边挂着风飞过,然后被一个一脸冷漠、手皱得像皮革一样的守门员身后的外场员巧妙地截住了。接下来的两个球都飞出界了。

第四个球直直地扔了出去,非常远,巴罗先生鼓足劲击中了它。强大的冲击力如电击一般让他感到震撼,他眨了眨眼,甩了甩手指头,似乎不太确定手指骨头是否还完好无损。第五个球更易击打,他狠狠地把球击了出去然后撒腿就跑。

“往回跑! ”加勒特先生拼命喊道,他已是第二次跑到了中场。巴罗先生顺从地跑了回去,重新站稳准备再一次的击打。球来了,像松鼠一样跳到他的球棒上,又狠狠撞在了他的腿关节上,锐利地滑过。这给防守方提供了一个得分机会,但是很幸运地球没被接住。跑场顺利完成。巴罗先生也得以走到场边去护理他的伤口。

加勒特先生追求毅力至上的原则,他策略地通过挡住下一轮投球中的前四个球来消耗对方的投手。第五个球取得了两次跑动得分;第六个球跟前一球一样来得凶猛,但他仍然挡住了,为此他对自己非常满意。

“我不喜欢进展这么缓慢的板球赛,”年老的布拉德伍德抱怨道,“我年轻的时候……”

高男先生摇了摇头。他很清楚加勒特先生对快球有点胆怯。他也知道加勒特有自己的正当理由,因为他戴眼镜。但是他也同样清楚巴罗先生心里想着什么。

恼怒的巴罗先生面对凶猛的西蒙兹有一种受伤害的感觉,第一球威力不大,无关痛痒;而第二球则势大力沉,但第三个球他能接住,并且击中了。他奋力击打把球打到界边得到了四分并引来一阵欢呼;第五个球被挡出门外则完全是上帝的保佑;但第六个球他巧妙地侧击把球打到了左外场得到一分。这之后,他采取了加勒特先生的战术,整个一轮投球他都采用防守挡击战术,留下加勒特一人面对恶魔般的西蒙兹。

加勒特已尽了最大努力,但第一个球垂直弹起,正中他的面颊,使他失去了镇定。第二个撞向地面,反弹回来差点击中他的头。第三个球投掷得更远,呼啸着像他飞来。他垂头丧气地走到场外,一分未得。

“哎,哎! ”汉金先生叫道,“好像该我了吧。”他整了整护垫,眨了眨眼睛。加勒特先生沮丧地回到了看台上。汉金先生,故意气人地慢慢腾腾地迈着小碎步走上击球区。他自有方法对付这种凶猛的投球手,所以毫无惧色。他长时间地平整脚下的草皮,叫了三次暂停,整理一下帽子,一会儿要求移动屏挡,然后再叫一次暂停,对西蒙兹先生报以愉快的微笑,然后拿好球棒,摆正姿势站稳,准备应战。结果是西蒙兹变得十分紧张,第一球用力过猛出了界。接下来的两球都软绵绵的毫无力道而且投得很近,都遭到汉金先生的迎头痛击。这种情况鼓舞了巴罗先生,让他稳定了情绪。汉金先生继续充满自信地击球。分数跳到了五十。掌声还没平息,突然汉金先生跨前一步去迎击一个慢吞吞的、看起来毫无威胁的球,却不知为何那个球却从他棒下溜过正中他的大腿。守门员举起双手示意请求仲裁。

“出局。”裁判判罚道。

汉金先生看了一眼裁判什么都没说,迈着大步,昂首挺胸地走到场外,只听观众齐声说道:“是运气不好,先生! ”

“就是运气不好,”汉金先生答道,“我对格瑞姆鲍德先生的判罚感到惊讶(格瑞姆鲍德先生是当值裁判,是一位上了年纪、面无表情、皮姆户外宣传部的员工) 。这个球明明是个坏球,不可能击中球门的。”

“球有点反弹了。”高男先生提醒道。

“确实反弹了,”汉金表示承认,“但它还是个坏球。

我想不会有人指责我没有体育道德,如果我确实用腿挡门了,我会第一个承认的。布拉德伍德先生,你看见了吗? ”

“嗯,我全看到了。”老绅士说道,哧哧地笑了起来。

“你给评判一下,”汉金先生说,“我是不是用腿挡门了。”

“当然没有,”布拉德伍德先生说,“从来没人那样干过。到现在为止,我都看了六十年的板球比赛了,六十年啊,亲爱的,而那时候你还没出世呢,而且我从来不知道有人因为用腿挡球门而判罚出局——按他的判罚,你是第一个。”他又哧哧地笑开了。“我记得在一八九二年……”

“是啊,先生,”汉金说,“我十分尊重您经验的评判。我想我得去吸一口烟了。”说完他就走开了,坐在了皮姆先生的身边。

“可怜的老伍德,”他说,“变得越来越衰老了。确实是太衰老了。我不知道明年还能不能在这儿看到他了。格瑞姆鲍德的判罚真是太不幸了。当然那种情况下其实很容易错判,但是你要知道我和他一样都不是那种用腿挡球门的人。

真是气人,当时我刚出状态。”

“运气太差。”皮姆先生表示同意,依旧心情愉快。

“英格拉比上场了,我总是很喜欢看他打球。通常情况下,他都打得很好,是吧? ”

“就是没有风格。”汉金先生郁闷地说。

“是吗? ”皮姆先生平静地回答道,“你对板球是最了解的,汉金。但是他总是大力击球。你知道我喜欢看球手大力击球。打得好! 打得好! 天啊! ”

而英格拉比先生击得太用力了,球被外场防守员直接得到,所以他出局的速度比上场的速度还要快。

“高手啊,高手。”布莱登先生说道。

英格拉比先生把球棒扔向布莱登,而高男先生急急忙忙地走过来,嘴里还嘟囔道:“运气不好! ”跑去顶替他的位置了。

“真是讨厌。”罗塞特小姐安慰地说,“我觉得你击得非常勇敢,那真是一个很快的球。”

“嗯! ”英格拉比先生应道。

击退英格拉比成了凶悍的西蒙兹的最后作品。长时间保持勇猛使他开始体力不支,有点乱了阵脚,投的球比平时更不稳定。完成一次代价很高的连续投球后,他被换了下来,换上了一位绅士,他擅长投低平球。巴罗先生成了他的牺牲品,得了二十七分,光荣地退下了。他的位置被芬斯利所代替。当芬斯利离开看台时,朝观众挥了挥手,扬言要狠狠地把他们击退。

芬斯利先生不喜欢采用华而不实的轻打击球和用球棒中部的击球技术。他斗志昂扬地大步走向他的位置,把球棒举过肩头,与投手站成直角准备迎接任何投球。有四次他都把球击得高高的飞上了天,然后落到了界外。随后,由于对低平球的无知,他打出了一个高飞球,球直上直下,直接落人了守门员贪婪的手里。

“短暂而且痛快。”芬斯利先生说道,满面红光,咧嘴笑着回来了。

“四个四分是很不错的。”布莱登先生友好地说道。

“是啊,那也是我想说的。”芬斯利先生说,“让他们跑起来,加快比赛节奏,那才是我心目中的板球赛,我不能忍受那种磨时间、慢条斯理的打法。”

这番言论是冲米勒先生说的,他打球的方式让人感到痛苦。一段乏味时间过去了,这期间分数上升到了八十三,这时,高男先生为了接一个直线球向后退了一步,一不留神踩到干草皮,脚下一滑,跌坐在了球门上。

接下来的五分钟里,米勒先生费力地移动他笨重的身躯登上了场,在辛辛苦苦得了十二分后,为了豪壮地响应芬斯利先生的策略,企图完成一项他不可能完成的壮举,结果被杀出局了。布莱登先生平静地走向球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不管怎样在皮姆和布拉德伍德公司人们的眼里,他仍旧是皮姆公司的那个死神·布莱登先生。他决定不能让自己太出风头,随便地打一打就行了,不能让人们想起二十年前的彼得·温姆西,他连续几局为牛津队拿了双百分。不能有漂亮的切球,不能引人注目。而从另一方面来说,作为一名板球运动员,他不能让人觉得他无能。于是他决定打二十次跑动得分,不能多而且——如果可能的话——也不能少。

他想得太容易了,但机会并未垂青于他。在他得到没几个三分球和好几个辛苦的一分球之后,比斯利先生就尝到了轻率的苦果,在右外场被逮个正着。哈格道恩先生并不以击球手自居,在成功击出六个球后,也被毫不留情地打败出局。如果不画蛇添足的话原本可以打得很好,可是威德波恩先生试图打出一个曲线切球,结果直接把球打进了守门员的手套里。皮姆公司拿下九十九分后出局。布莱登打出了十四分,对此他很满意。

“打得都很好,”皮姆先生说,“一两个人运气不太好,当然了这就是比赛。午饭后我们一定要努力打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