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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杀人广告》》 · [英]塞耶斯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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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点值得提提,”阿姆斯特朗先生毫无顾忌地对米勒先生说,“他们一分球都打得非常好。我认为,那是今天惟一的亮点。”

英格拉比先生对布莱登先生也说了同样的话。“顺便提一下,”他补充道,“高男的脸色看起来非常难看。”

“是啊,他还带了一小酒瓶呢。”坐在旁边的加勒特先生插了一句话。

“他没事的,”英格拉比说,“我敢保证他能撑得住。

喝酒总比喝那个难闻起泡的庞贝金要好得多。说的都是废话。伙计们,看在上帝的分上,少说几句吧。”

“但是,不知什么事惹得高男大发脾气。”加勒特说,“我不明白,自从那次与科普雷争吵之后,他最近似乎快崩溃了。”

布莱登先生没说什么。他的思绪也没有丝毫的平静。他感觉一场暴风雨正在某个地方积蓄力量,而他还不能确定他是只能感受它还是能驾驭它。他转向坐在左边的勇猛的投手西蒙兹,和他谈起了板球。

“我们的米特亚迪小姐今天是怎么了? ”约翰逊夫人从参观者就座的桌子中间走过来,调皮地问道,“你怎么一声不吭啊。”

“我有点头痛。天太热了。我想要打雷下雨了吧。”

“不会的,”帕顿小姐说,“天气多晴朗呀。”

“我认为,”约翰逊夫人顺着米特亚迪小姐忧郁的眼神望去,然后肯定地说道,“我认为她是对另一张桌子更感兴趣。那么,米特亚迪小姐,坦白吧,他是谁? 我希望他不是我最喜欢的布莱登先生吧。你知道,我可受不了有谁来抢我的布莱登。”

关于布莱登对约翰逊夫人有意思的玩笑早已变成了陈词滥调,所以米特亚迪小姐反应的很冷漠。

“她生气了,”约翰夫人说道,“肯定是布莱登先生。

她脸红了! 米特亚迪小姐,什么时候喝你们的喜酒呀? ”

“还记得,”米特亚迪小姐突然提高了嗓门大声问道,“有一位老妇女给一个英俊的年轻人提出的忠告吗? ”

“噢,记不得了。是什么? ”

“有的人可以很幽默但并不庸俗,而有些人则是既可笑又庸俗。我建议你要么成为前者,要么成为后者。”

“噢,是吗? ”约翰逊夫人茫然答道。想了一会儿后她终于明白了这个古老的讽刺笑话的意思,于是说道:“嗯,的确如此! ”她满脸绯红。“亲爱的,人其实是想多粗俗就能多粗俗。我最讨厌开不起玩笑的人。”

兄弟公司的第二局比赛给皮姆的队员带来些许的安慰,不知是因为泡泡庞贝金,还是因为炎热的天气。 (帕顿小姐说:“我觉得你说对了,要打雷了。”) 他们不止一个队员觉得两眼昏花而且体力不支。只有一个人看起来像是能够产生一点儿威胁,就是那个一脸忧郁的大个子,束紧的袖口,一嘴约克郡的口音。似乎没有任何一个投球能让他气馁,而且他好像有一套卑鄙的诀窍,总是能把球打到场地的空当。

这个可恨的人却异常的冷静,在自己人如潮的掌声中一气得了五十八分。让人可畏的不仅仅是他得到的分数,还有他给全场守场员所造成的疲惫。

“我——不——不行了,”经过一阵狂奔到边界后英格拉比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经过加勒特身边时说道,“这个混蛋看样子要打到圣诞节。”

“听着,高男,”在他们下一轮防守进场前,布莱登先生说,“注意那边的那个小胖子,他累得快不行了,如果这个约克郡的乡巴佬再这样玩下去,要有好戏看了。”

接下来的一轮投球的确很好看。击球手在击球区打出一记大力球,球飞得太高不可能安全达界,但肯定能稳拿三分。他狂奔起来,那个小胖子也狂奔起来。球落人草地,在他们往回跑时,高男飞奔过去要截住球。

“快跑! ”约克郡的那个人大声喊道,他已是第三次跑到场地中央。但是胖子已经喘不过气来了,他回头望了一眼,发现高男正在弯腰捡球,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叫了声“不好! ”并没有听话地跑出去。另一个人看到了发生的一切,也开始往回跑。高男不顾哈格道恩和加勒特的拼命示意,突然有了灵感。他从他所站的地方没有把球抛给加勒特,而是直接掷向了球门。球在空中挂着风声呼啸而过,迫使那位约克郡人在离界限线一码远的地方一个大分腿紧急停住,同时为了保护自己,胡乱地扔出了球棒然后直直地摔倒在地上。

“噢,干得漂亮! ”老布拉德伍德欢呼道,“打得好,先生,打得太好了! ”

“他一定瞄得非常准。”帕顿小姐说。

“你怎么了,布莱登? ”当他们欣慰地懒洋洋地坐在场上等待下一个击球手时,英格拉比问道,“你脸色看起来很苍白,中暑了? ”

“阳光刺得我眼睁不开。”布莱登答道。

“我说,不要紧张,”英格拉比说,“他们不会再给我们制造麻烦了,高男是个英雄。他运气不错。”

布莱登突然感到有点恶心。

兄弟公司剩下的队员都没取得多大的成绩,最终以一一四分出局。在四点钟激烈的一局里,高男先生再一次把击球手送出局。接下来他们面临一项艰巨任务,只有打出一七一分才能获胜。

在五点半的时候,情况看起来还挺乐观,进了四个球得了七十九分。高男试图在一个不是机会的机会跑动得分,结果只得了七分就被淘汰出局。接下来是强壮的芬斯利先生,他不顾队长的再三叮嘱,打出一记削球,结果被守场员稳稳地接在手里。情况开始变坏。米勒先生谨慎地挡住了两轮连续投球,而比斯理先生在艰难地得了一个六分之后,就被对方那个专投低平球的绅士淘汰出局。加上几个漏击得分,现在的分数已经上升到了九十二分,下面还剩下三个击球手,这里面还包括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哈格道恩在内,失败似乎已在所难免。

“还行,”科普雷先生闷闷不乐地说,“比去年好,去年他们是七名球手未被判出局而获胜。我说得对吗,高男先生? ”

“不对。”高男说。

“不可能,我敢肯定,”科普雷先生说,“也许是前年。你应该知道,因为我记得那两次比赛你都是队长。”

高男没有具体回答是还是不是,只对布莱登说:“比赛六点半结束,尽你最大努力坚持到最后。”

布莱登点了点头,这个建议正合他心意。这种平静的防守式的好打法正好能显露彼得- 温姆西的打球风格,他慢吞吞地走到界限线,耗掉了一些宝贵的时间去调整状态,然后面无表情地等着对手投球。

一切原本可以按照预定好的进行,但是外场的那个投手是个有怪癖的人,情况因而有所改变。他从很远处起跑,疯狂加速直到离球门一码远的地方停下,单脚跳起,加上一个令人想起旋转火轮的动作,投出一个中等速度,中等长度,没有任何花样但却十分准确的直线球。这种姿态保持了大约有二十秒钟之后,他脚下一滑,一个踉跄来了个大劈叉,接着爬起来,一边走一边揉着大腿。结果,他被逐出局,快投手西蒙兹上来顶替他的位置。

这一次他投出的球不但快而且飘忽不定。西蒙兹先生的第三个球恶毒地从一块裸露的地面上弹起来,重重地击中了布莱登的臂肘。

没有什么能比撞到麻筋上更让人火冒三丈的,而此时的布莱登也顾不了这许多了,他忘了他的角色、他的谨慎和米勒先生的背带裤,眼里只剩下了绿草地,晴空下椭圆形球场和煤气厂那低矮但不失庄严的建筑。下一个又是西蒙兹危险的短投反弹球,而彼得·温姆西勋爵愤怒地张开臂膀,像一个复仇的魔鬼一般,一个箭步跨出界限线,奋力一击,把球击到了界外。接着,他又把下一个球击到了左后场,得了三分,差点打破左后场守场员的头,情急之下竟然把球掷错了方向,由于回投又让皮姆队多得了一分。对西蒙兹先生的最后一个投球,他应付得恰到好处,他用球棒边沿击球,球嗖地一下飞到后场,然后速跑得了一分。

接下来面对他的是一个专投曲线球的家伙。前两个球他应对得非常小心,然后把第三个球击到了界外,得了六分,第四个球笨拙地跳了起来,结果被他狠狠地扣死了,而第五、第六个球跟第三个球的结果一样。看台上叫好声不断高涨,帕顿小姐崇拜的尖叫声最为响亮。彼得勋爵开心地咧嘴笑了,他开始自如地把投过来的球一个个都击打出去。

哈格道恩先生喘着气全速跑上场时,他的嘴蠕动着,不断地祈祷:“主啊,主啊,千万别让我出洋相啊! ”一击得了四分之后,守场员交换防守。他坚定地握着他的球棒,决定拼死也要守住球门。球来了,触地,反弹,他毫不留情地把它击落,得一分。如果他能再坚持打完剩下的五个球就好了。他以同样的方式击打了第二个球,心里多少有了些自毹他把第三个球击到了左后场,而这时,令他自己惊讶不已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跑了起来。当他跑到一半时,他听到也的同伴在喊:“好样的! 剩下就看我的吧! ”

这对于哈格道恩先生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如果他能保持住这个奇迹不让它消失,他愿意一直跑下去直到跑炸肺子,或者静静地站着直到变成坚硬的大理石。他不是一个好的击球手,仅仅是一名板球爱好者。温姆西以一个落点极好的三分球结束了这一轮进攻,这让他仍旧拥有击球权。他走向场外哈格道恩跟了过来。

“我的球我会处理的,”温姆西说,“但如果球冲你去了,挡住它就行。不要考虑跑动。让我来做好了。”

“好的,先生,”哈格道恩先生热情地说,“我会照你说的做。加油,先生,加油啊。”

“没问题,”温姆西说,“我们会打败那群……的。不用惧怕他们。你干得非常棒。”

六个球之后,已连续四次被击到界边的西蒙兹先生被换走了,但是代价是很高昂的。换上了一位绅士,被认为是兄弟公司有名的旋转球高手。温姆西以极大的热情迎接他,用切球连续不断地把球打到左前半场,逼迫兄弟公司的队长把他的守场员都向前调动,集中到球门前的左前半场。温姆西对这群人报以同情的微笑,然后把接下来的六个球都击到了球门的右后场。绝望之余,所有的守场员把他团团围住,像一张大网,而这时他又开始把球直接击倒外场地。分数上升到一五0 分。

老布拉德伍德先生在坐位上欢呼雀跃,欣喜若狂。

“噢,太棒了! 先生! 再来一个! 打得真好,真的,先生! ”他的白胡子像旗子一样飘动着。“究竟为什么,高男先生,”

他严肃地问道,“你让这样一位击球手打第九棒? 他是一位真正的板球运动员。他是该死的你们当中的惟一真正的板球运动员,噢,落点太棒了! ”说话时球刚好巧妙地从两个愤怒的守场员之间掠过,他俩想抓住它,结果差点撞了头。“看那!我总是告诉这些小伙子们,好的落点是比赛获胜的根本。

这个人就明白这个道理。他是谁? ”

#奇#“他是个新来的,”高男说,“上过私立学校,而且他说他打过很多乡下板球比赛,但我从没想过他会打得那么好。噢,天哪! ”他停下了,为一个特别优美的切球鼓掌,“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的技术。”

#书#“是吗? ”老绅士粗鲁地说道,“啊,是啊,我一直在看板球比赛,从小到大,已经看了六十年了,我就见过有他这样技术的人。让我想一想,啊。那是在战前,应该是,天哪,天哪——有时候我在想我现在记名字是不是不如从前了,但是我想那应该是在一九一。年的大学比赛,或者是一九一一年——不,不是一九一0 ,那年……”

#网#他清脆的声音淹没在了一片叫喊声中,记分牌上显示的数字是一七。分。

“再来一个球就赢了! ”罗塞特小姐屏住了呼吸,“哎呀! ”因为就在那时,不幸的是刚好轮到哈格道恩先生击球,结果被一个讨厌的,几乎无法击打的球给淘汰出局了。

这个球就像一支顽皮的小猫,在他的脚下打了个转转儿,啪的一声撞在他的腿上。

哈格道恩先生下场时几乎是眼含着泪水,而威德波恩先生因为紧张而有点发抖,迈着大步走上球场代替了哈格道恩先生的位置。除了接住了四个球之外,他什么也没干,结果比赛还是奇迹般地赢了。第一个球跳起来的时候非常具有迷惑性,而且有点短,他向前踏了一步,没击到球,但却及时地跑回到了界限线。“哎,小心啊! 小心! ”罗塞特小姐喃喃地叮嘱道,而老布拉德伍德则诅咒了几句。第二个球,威德波恩先生成功地又向前跑了一段距离。他紧张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第三个是个旋转球,为了挡住它,他几乎直直地把它击上了天。接下来的几秒仿佛是几个小时,所有的观众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高速旋转的皮球和一双伸出去的手——球落到了地上,擦过那双手的指尖。

“我忍不住要尖叫了。”约翰逊夫人自言自语地说道。

威德波恩先生现在已非常紧张,又一次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幸运的是,投球手也非常紧张,皮球在他汗湿的手指间~滑,投得很短而且出界了。

“别打! 别打! ”布拉德伍德尖叫起来,不停地用拐杖敲着地面,“别打这个球,你个笨蛋! 你个弱智! 你……”

已经彻底昏了头,威德波恩先生,横着跨出一步,抡起球棒,拼命一击,结果击空了,只听啪的一声,这样的声音只能意味着一个结果,就是球落入守门员的皮手套里。由于用力过猛,他笨重的身体借着惯性转了一圈,一个踉跄摔在了界限线上,在他倒地的时候,他听到了球门横木飞起来后削在什么物体上的声音。

“怎么样? ”

“没有出局。”

“笨蛋! 猪脑袋! 白吃! ”布拉德伍德先生大叫着,愤怒地跳了起来。“本可以结束比赛,不是吗? 那个人是个笨蛋,我说他是笨蛋! 我告诉你他是个笨蛋。”

“我说,好了,布拉德伍德先生,”汉金先生安慰道,“至少,我想他犯错也是对你们队有利。”

“让我们队去死吧,”布拉德伍德先生激动地脱口而出,“我是来看板球比赛的,不是来看小孩儿玩的挑圆片游戏。

我不在乎谁输谁赢,先生,只看他们打球。你看现在! ”

还剩五分钟,温姆西看着第一个投球向他飞来,像一位姗姗而来的美女,还像一瓶味道鲜美的果酱。他抡起球棒横扫过去,就像扫罗国王(扫罗国王是《翠经》故事单的人物,是以色列的第一位国王)横扫腓立基人一样。球沿着一个优美的抛物线飞了出去落在了看台的顶篷上,发出的声音就像天空炸裂开了一样,沿着镀锌的铁皮瓦稀里哗啦地滚了下来,掉在了球场的外围——下面刚好坐着计分员,打碎了一瓶柠檬水。比赛赢了。

布莱登先生在六点半时带着赢得的八十三分懒懒地走回看台。老布拉德伍德先生拦住了他。“您打得真漂亮,先生,真的非常漂亮,”老绅士说,“请原谅——我刚刚想起您的名字。您是贝列尔学院的温姆西吧? ”

温姆西看见了高男,他正在他们的前面东张西望,脚步踉跄,脸色死人一般的苍白。布莱登摇了摇头。

“我的名字叫布莱登。”他说。

“布莱登? ”布拉德伍德先生非常困惑,“布莱登? 我不记得曾听过这个名字。但是,我难道没看见你一九一一年为牛津大学打比赛吗? 你的切球非常有特点。而且我敢发誓我最后一次看见你打球是在一九一一年,那一次你打出了一一二分。但我记得当时的名字是温姆西——贝列尔学院的彼得·温姆西——彼得·温姆西勋爵——而且,现在我想起来了……”

就在这个尴尬的时刻,他们的谈话被打断了。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察在一个便衣的带领下正穿过场地向他们走来。他们从拥挤的板球运动员和观众中间穿过,向看台边的这群人走来。其中一个穿制服的人抓住了彼得勋爵的胳膊。

“你是死神·布莱登先生吗? ”

“我是。”温姆西答道,有点惊讶。

“那么你得跟我们走一趟。我们以谋杀的罪名逮捕你,我有责任警告你,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用作呈堂证供。”

“谋杀? ”温姆西脱口而出。这个警察说话的声音洪亮而且有力,以至于整个人群都惊呆了,空气凝固了。“谁被谋杀了? ”

“戴安·德·莫丽小姐被谋杀了。”

“我的上帝! ”温姆西惊叫了一声。他四处看了看,看见那个穿便衣的正是总监察长帕克,他点了点头予以确认。

“好吧,”温姆西说,“我会跟你们走的,但我对此事、一无所知。你们最好能跟我一起去换一下衣服。”

两个警察一边一个护送他走了。当帕克也要跟着走时,布拉德伍德先生拦住了他。

“你说那个人叫布莱登? ”

“是的,先生,”帕克用强调的语气回答道,“布莱登是他的姓,全名是死神·布莱登先生。”

“而且你们是以谋杀的罪名逮捕他? ”

“谋杀一位年轻的女士,先生。很残忍的暴行。”

“可是,”老先生说,“你们让我感到惊讶。你们肯定你们抓对了人吗? ”

“非常肯定,先生。警方对此非常了解。”

布拉德伍德先生摇了摇头。。

“可是,”他又说道,“他的名字或许是布莱登。但他是清白的。清白得光明磊落,我的朋友。你看到他打球了吗? 他是一个非常好的板球运动员,他跟我一样都不会干出杀人的勾当。”

“那也有可能,先生。”帕克不动声色地说道。

“真想不到! ”罗塞特小姐惊呼道,“我一直觉得有点不对劲儿。谋杀! 想都不敢想! 我们是不是也有可能被割断喉咙呢! 米特亚迪小姐,你说呢? 你吃惊吗? ”

“是的,非常吃惊,”米特亚迪小姐说道,“从未如此惊讶过。从未! ”

十九、臭名昭著的双重身份

“老朋友,这是事实。”当警车驶向伦敦市区时帕克说,“今天早上在梅登海德附近的小树林里发现了戴安·德·莫丽的尸体,死者的喉咙被割破,尸体旁有一个六音孔哨笛,几码远处有一张黑色面具挂在丛林的荆棘上,似乎是有人匆忙中扔上去的。在调查中,她的朋友透露在过去的一段时间她经常在晚上跟一个戴着面具的小丑出去,那个小丑叫布莱登。嫌疑马上集中到这个叫布莱登先生的人身上,苏格兰场以前所未有速度迅速采取了行动,一路追踪到拉姆福德并且抓住了他。当对他提出指控时,他指控说……”

“是我杀的,”温姆西说完了那句话,“而且,查尔斯,从某种程度来说,她是我杀的。如果那个女孩儿从没见过我,那么现在她可能还活着。”

“可是,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总监察长冷酷地说道,“我现在已看清他们的把戏了。而他们还不知道你不是死神·布莱登的这个事实,而他们的目的是先不知不觉地把你冻结,直到他们有时间清理完内部事务。他们知道谋杀罪嫌疑犯是不能保释的。”

“这我明白,可是他们并不像我想像的那么聪明,否则他们早就识破我的身份了。下一步怎么办? ”

“我的想法是,马上采取行动确立死神·布莱登先生和彼得·温姆西勋爵不是一个而是两个人这个事实。那个家伙还在跟着我们吗,拉姆雷? ”

“是的,长官。”

“注意,在经过斯特拉特福德的时候慢点开,别让他跟丢了。我们要带你去苏格兰场问话,这个笨蛋将会看到你被安全地带进警察局大楼。我已安排了一些记者在那儿,我们会让他们透露逮捕的全过程和你不光彩的过去。你,作为布莱登先生,将打电话给作为彼得·温姆西勋爵的另一个你,让他来见你,为的是给你找辩护律师。你将被偷偷从后门带走……”

“假扮成警察吗? 太好了。查尔斯,就让我当一回警察吧! 我一定会喜欢的。”

“可是,你比规定的身高矮了一点,但没关系,我们能搞定,头盔是很具有欺骗性的。不管怎样,你回家,或者去你的俱乐部——”

“不去俱乐部,我不能穿成警察的样子去莫尔伯勒。等一下,但是——我可以去‘睢我独尊’俱乐部——我可以去那儿。那儿我有一个房间。而且在那里你穿成什么样子都没人在意。我喜欢这个主意。你继续说。”

“好的。你就在那儿变成温姆西,要发着脾气赶到苏格兰场,还要大声抱怨布莱登先生给你带来的麻烦。如果你愿意你还可以让记者采访。然后你回家。星期天的报纸就会有大量的报道,还会登上你俩的照片。”

“妙极了! ”

“星期一你要去一趟地方法院,预约辩护律师。非常可惜的是你不能上庭旁听你自己的审判,那恐怕是超出了我们的权力范围。但不久以后你可能会被看到做一些惹人注目的事情,你可以去海德公园骑马,然后摔下来……”

“不,”温姆西说,“我坚决反对让我摔下马。这得有个限度。我倒是不介意马脱缰了,然后完全因为高超的马术才得以逃生。”

“没问题,就依你。关键是你得上报纸。”

“那好。我会用某种方式宣传我自己。做广告我擅长。但是,顺便问一下,那是不是意味着星期一我不能去办公室了? ”

“那当然。”

“可是不行。我得把威福莱茨计划作完。阿姆斯特朗特别想要这个计划,我不能让他失望。另外,我对它也很感兴趣。”

帕克惊奇地看着他。

“难道,彼得,你也养成了一种商业道德吗? ”

“去你的吧,查尔斯! 你不明白,那真是一个大计划,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广告宣传运动。但是,如果这个还不能打动你的话,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如果我不去上班,你就不会知道下周二纽莱斯的广告标题,也就不能截获那些毒品了。”

“没有你我们也同样能知道,老朋友。要是你被谋杀了对我们可一点好处都没有,对吧? ”

“那是当然。但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们至今还没杀高男灭口。”

“是呀,我也不明白。”

“我告诉你我的想法。他们的新计划还没成熟。他们会把他留到下周二,因为他们得按老计划再发一批货。他们认为我已经被除掉了,所以他们觉得可以冒这个险了。”

“也许是那样的。不管怎样,我们只能希望如此了。好了,我们到了。你下车吧,尽量看上去像一个恶棍。”

“好的哦! ”温姆西说着把脸扭曲成让人讨厌的蔑视的表情。车转入新苏格兰场的人口处停下来。中士先下了车,温姆西跟在后面,他四处望了望,看见三个显然是记者的人正在院子里闲逛。恰好在帕克从车里刚出来的时候,温姆西一拳打在中士的下巴上,力量不大但足以让他打个踉跄,就在帕克跳下踏板时,刚好把他绊倒,然后自己像兔子一般撒腿向大门跑去。两个警察和一个记者扑过来想截住他,他避开了警察,抓住记者并把他掀翻在地,接着他突然转身,穿过大门,沿着白厅大道开始了一场精彩激烈的追逐。当他加速跑的时候,叫喊声、口哨声不断传来。行人也加入到追捕的行列中;汽车司机加速行驶想拦住他;公共汽车上的乘客都挤到窗边瞪大了眼睛观看着。他敏捷地溜进行进的车流中,绕着阵亡将士纪念碑跑了三圈,又折回来跑到街对面,最后在特拉法尔广场中间上演了一出场面壮观且效果轰动的抓捕戏。帕克和拉姆雷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

“抓住了,长官。”抓住他的那个人说。这是一个高大强壮的体力工人,背着一大袋工具。“抓住了。他犯啥事了?”

“他涉嫌谋杀。”帕克答道,语气简洁而且声音洪亮。

一片惊羡的声音响起。温姆西挑衅地向拉姆雷中士投去轻蔑的一瞥。

“你们这些笨蛋警察太胖了,”他说,“根本跑不动。”

“行了,伙计,”中士严肃地说,“把你的手伸出来。

你没机会了。”

“随你便,随你便,你的手干净吗? 我可不想弄脏我的袖口。”

“够了,伙计,”当手铐啪的一声扣上时,帕克说道,“我们不想让你再添麻烦了。让一下,请让一下。”

这一小队人回到苏格兰场。

“演得不错吧。我都佩服我自己。”温姆西说。

“喂! ”拉姆雷一边轻轻揉着下巴一边说,“我的阁下,您用不着使那么大劲吧。”

“真实效果,”温姆西说,“为了达到真实效果。你跌倒的样子可真可爱。”

“啊,天哪! ”中士拉姆雷叫了一声。

十五分钟之后,一名警察从苏格兰场的边门走出来,他的裤子有点长,紧身短上衣的腰部有点肥。他上了一辆轿车,车沿着蓓尔美大街把他拉到了“惟我独尊”俱乐部的一个隐蔽人口处。从这儿消失后,他就再也没有出来。

但没多一会儿,一位穿着晚礼服、头戴丝质礼帽的绅士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等出租车。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军人模样的绅士站在他旁边。

“上校,你会原谅我吗? 这个布莱登真是个让人讨厌的家伙,但是又能怎么办呢? 我的意思是,我总不能不管吧。”

“的确如此。”上校说道。

“我只是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他真像他们说的那样杀了人,恐怕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嗯,的确是这样。”上校说道,“亲爱的温姆西,是这样的。”

出租车来了。

“苏格兰场。”温姆西大声吩咐道。

出租车疾驰而去。

星期天早上,米特亚迪小姐正坐在床上翻阅报纸,她的视线被大量的标题所吸引。

德·莫丽主凶被捕

著名公爵卷人命案

彼得·温姆西勋爵接受采访

另一条是:六音孔哨笛谋杀犯

蒙面小丑被捕

总监察长帕克接受采访

还有一条是:

吹笛小丑被捕

白厅大街垂死挣扎

贵族表弟探访苏格兰场

接着是关于逮捕过程冗长而且哕嗦的描写;尸体发现之处的照片;关于彼得·温姆西勋爵,温姆西家族,还有他们在诺福克历史地位的文章;还有关于伦敦夜生活和六音孑L 哨笛的文章。丹佛公爵接受了采访,但拒绝透露任何消息,而彼得·温姆西勋爵则刚好相反,说了很多。最后有一张彼得勋爵和死神·布莱登并肩站在一起的照片——这让米特亚迪小姐迷惑不解。

“没有用,”彼得·温姆西勋爵在采访中说道,“考虑到我们如此相像,要否认我和这个人的关系是没用的。事实上,他已多次假冒我,给我带来很多麻烦。如果你看到我俩走在一起的话,你会发现他要黑一点,而且身材上也有点不同。但是,当我们分开的时候,很容易把这个当成另外一个。”

照片上的死神·布莱登的头发明显比彼得·温姆西的黑。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让人讨厌的讥笑,而且整个人有一种不可言状的放荡不羁的傲慢,正是一个骗子所具有的典型特征。报纸不断地刊登出形式各样而内容不变的文章。

“布莱登从没上过大学,尽管有时他自称牛津是他的母校。他在一所法国的私立学校接受的教育,在那里接受了英式体育运动的培养。他是一个杰出的、有天赋的板球运动员,在总监察长帕克采取机智而且迅捷的逮捕行动时,他正在参加一场板球比赛。他以不同名字出没在伦敦和巴黎的夜总会里,而且非常有名。据说他是在梅利根上校的家里遇到那位不幸的,后来被他谋杀了的女孩,而那位上校,就在两天前,在皮卡迪利大街被一辆卡车给轧死了。接下来的是关于他近来的生活状态,据温姆西家族描述,他最近在一家著名的公司谋得一个职位,原以为要改过自新,但是……”

等等,等等,此类的内容。

米特亚迪小姐久久地坐在那里,吸着烟,报纸散落在周围,咖啡也变凉了。过了一会儿,她起身去冲了个澡,她希望那样能让她清醒一点。

在星期一早上,皮姆广告公司的骚动是无法形容的。创作部的人都坐到了打字室里,没人工作。皮姆先生打电话来说他不舒服,不能来办公室了。科普雷先生是如此的心烦意乱,以至于三个小时过去了他面前的白纸依旧是只字未写。

突然他决定出去喝一杯——那是他一生中从未做过的事情。

威利斯先生似乎处在了崩溃的边缘。英格拉比先生嘲笑了他同事们焦躁的情绪,还说这对他们而言完全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帕顿小姐是放声痛哭,而罗塞特小姐则宣称她其实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高男先生昏倒在阿姆斯特朗的房间里,使得场面更加的热闹,而这又占用了约翰逊夫人( 她已经快歇斯底里了) 足足半个小时的时间。而一头红发、性格开朗的红毛乔,生了一阵闷气后突然没有理由地拍打比尔的头,让同伴们惊讶不已。

一点钟的时候,米特亚迪小姐出去吃午饭,在晚旗报上读到死神布莱登先生已于上午十点以谋杀罪的罪名在地方法院出庭受审,并且他还提前预约了辩护律师。十点半时,彼得温姆西勋爵( 被生动地描述为这出毒品与死亡戏剧的第二主角) 在海德公园骑马时险些受伤。一辆行驶着的汽车放出的逆火惊吓了那头畜生,马受惊后失去了控制,要不是因为彼得勋爵精湛的骑马术不知会发生什么不幸的事故。报上还登了一张布莱登穿着一身黑色普通西服,头戴呢帽,走进弓街地方法庭的照片。此外,还有一张彼得.温姆西勋爵穿着整洁的马裤和皮靴,还戴着圆顶硬礼帽骑马归来的照片。当然了,这不必说,穿过牛津街北面冷清的广场,在戴姆勒沙龙拉上的百叶窗后面,一个绅士是如何变成了另外一位的照片是不会登在报纸上的。

在星期一晚上,彼得·温姆西勋爵去青孚剧院观看了表演《酒斟够了请说一声》,他陪同的是一位皇室要人。

星期二早上,威利斯先生迟到了,他心情非常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他冲每个人微笑,带了一盒四磅重的巧克力和一个冰蛋糕进了打字室,并且通知了富有同情心的帕顿小姐他已经订婚了。在咖啡时间,人们知道了他未来的新娘是帕梅拉.迪安小姐。十点三十分的时候,消息透露出来说婚礼可能会尽早举行,而在十一点四十五时罗塞特小姐正忙着收买结婚礼物的份子钱。在两点时候,凑份子的人们已经分成了两派,双方固执己见,争执不下。一方提议买一座漂亮的,能放在餐厅的威斯敏斯特报时钟,而另一方强烈要求买一个镀银的电暖锅。在四点钟的时候,卓乐普先生接连不断地否掉一批广告标题,“女士们,别再叹气”,“噢,擦干你的泪水”,这些先前都是被图勒先生通过了的,而且他还嘲弄地拒绝了建议用“如果你想哭”,“噢,告诉我,你为什么哭泣? ”和“叹息的灵魂”等的替代方案。英格拉比先生,受到急需大量新标题的刺激,当发现他的引用语词典不翼而飞时,他大发雷霆。在四点三十,疯狂打字的罗塞特小姐完成了“我哭泣,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和“沉默和泪水”,而心烦意乱的英格拉比先生还在认真地思索“午夜深思,,( 因为,据他说,要是他不说,没人知道那是出自拜伦的诗) ,就在那时阿姆斯特朗先生传来话说他已经说服了卓乐普先生接受那个稿件“噢,告诉我,你为什么哭泣? ”和标题“平淡、陈旧且无利可图”连在一起使用,并且问英格拉比能不能立刻核实一下究竟是“平淡、陈旧”还是“陈旧、平淡”,然后立即重新打印,并马上交给高男先生。

“阿姆斯特朗先生就是神奇。”罗塞特小姐说,“他总能解决问题。给你,英格拉比先生,我查到了——是‘陈旧、平淡’。第一句话可能需要改变。我想你这么说是不是不好,‘在古老的游戏中,有些事情你会忍不住问自己’,你说呢? ”

“是不好,”英格拉比嘟囔着,“最好这样:‘有些事情你可能会受到诱惑,像哈姆雷特一样,要呐喊’——然后是整句引语——等等,‘而如果有人问你为什么——’把它加在这儿。这就行了。是世界的进程,拜托,不是灾祸! ”

“没问题! ”罗塞特小姐应道。

“威德波恩来了,急着要他的稿件。高男呢,威德? ”

“回家了,”威德波恩先生说,“他不想走,但是他真的是累坏了。他今天本不应该来上班,但他还是坚持来了。

是这个吗? ”

“是的。当然了,它们得配上新插图。”

“那当然。”威德波恩先生闷闷不乐地说,“如果像他们这样改了又改,还怎么能希望把事情做好——噢,天哪! 这是什么? 哈姆雷特画像。美术室里没有哈姆雷特的资料吗? ’,“当然没有,他们什么都没有。这些是谁画的? 是皮克林吗?你最好把我那本带插图的莎士比亚和我的意见一起带给他,并且要告诉他不要用印度墨水和胶水。”

“好的。”

“只要能在圣诞节前交上来就行。”

威德波恩咧嘴笑了,然后离开打字室去办事了。

大约十分钟后,打字室的电话铃响了。

“您好,”罗塞特小姐以蜜糖一般的声音问道,“请问您是哪一位? ”

“我是高男。”电话里的人说道。

“哦! ”罗塞特小姐的声音从专为客户和董事们使用的语气变回到一种满尖酸的音调( 因为她不太喜欢高男先生) ,由于对方生了病,语气又稍微缓和了一些,“哦,有事吗? 感觉好些了吗,高男先生? ”

“好多了,谢谢。我一直在打电话找威德波恩,但是他好像不在办公室。”

“我想他现在应该在美术室,正督促可怜的皮克林先生加班完成新的纽莱斯插图。”

“哦! 那正是我想知道的,卓乐普先生通过那则广告了吗? ”

“没有——他全给否了。现在是个新的——至少标题是新的,并配上了‘你为什么哭泣? ’的广告词。”

“噢,是个新标题? 它是什么? ”

“是‘陈旧、平淡且无利可图’,莎士比亚的话。你肯定知道。”

“是吗! 是的,好! 非常高兴终于有能通过的了。我还担心呢。”

“不用担心了,高男先生。”罗塞特小姐说完挂断了电话。“多让人感动的敬业精神啊,”她对帕顿小姐说,“好像少了他,地球就不转了似的! ”

“我猜他是怕老科普雷再插一腿吧。”帕顿小姐轻蔑地哼了一声。

“哼,这种人! ”罗塞特小姐一声感慨。

+Qī+“嘿,小伙子,”警察说,“你有事吗? ”

+shu+“我想见总监察长帕克。”

+ωang+“哦! ”那位警察说,“要求的不高,是吧? 难道你就不想见一见伦敦市市长阁下或者是拉姆齐·麦克唐纳首相先生吗? ”

“我说,你总是这么搞笑吗? 你最好给自己买一双新靴子,否则你的双脚就会长得太大穿不了这双鞋了。你告诉总监察长帕克说乔·波茨先生想见他,是关于小丑谋杀案的事情。你最好爽快点儿,因为我还要回家吃晚饭。”

“关于小丑谋杀案,哈? 你能知道些什么? ”

“这不用你管。你就这样通报就是了。告诉他我是在皮姆广告公司工作的乔·波茨,那你就会看到他会铺红地毯来迎接我的。”

“噢,你是皮姆公司的,要提供关于那个布莱登的情况,是吧? ”

“是的,现在明白了吧,别浪费时间了。”

“你最好到这边来,小东西,别太狂妄了——先老实呆一会儿。”

“好啊! 在哪儿都一样。”

乔·波茨先生熟练地在垫子上擦了擦他的鞋底,坐在了一张硬板长椅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悠悠球,开始若无其事地玩起了一圈圈漂亮的旋转。而那个警察只能无奈地去通报了。

不一会儿,他回来了,严厉地命令乔·波茨先生把他的玩具收起来,领着他穿过一条条走廊来到一扇门前。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wωw奇Qisuu書com网,然后波茨先生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很大的房间,里面有两张办公桌,几把舒适的扶手椅,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忏悔用的坐位。稍远一点的那张桌子前坐着一个穿便服的男人,背对着门正在写东西;离门近一点的那张桌子前,面对着门坐着一位穿灰西装的人,面前放着一叠文件。

“长官,孩子来了。”警察报告完就退下了。

“坐吧,”穿灰西装的人指着一把像是忏悔用的椅子直截了当地说道,“那么,你要告诉我们什么,嗯? ”

“请原谅,长官,您是总监察长帕克吗? ”

“这位证人倒是非常谨慎,”他的话好像是在说给全世界所有的人听,“为什么你非要见总监察长帕克呢? ”

“因为这很重要而且是机密,明白吗? ”乔·波茨先生无礼地说道,“情报,我要提供的是情报。我喜欢跟老板做交易,尤其当有些事儿没有被正确处理的时候。”

“噢! ”

“我想告诉这个帕克这件案子处理的不对,明白吗? 布莱登先生和那事儿没关系。”

“事实上,啊,我就是总监察长帕克。布莱登先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些什么? ”

“这就对了,”红毛乔伸出那只带有墨迹的食指,“你搞错了,布莱登先生不是坏人。他是个大侦探,我是他的助手。我们正在调查一个凶手,明白吗? 这是一个圈套——我是说那帮可恶的坏蛋设了一个愚蠢的陷阱。你们都中计了,明白吗?布莱登先生正在打比赛,他不可能去杀一个年轻女人,更别说还愚蠢地留下什么六音孔哨笛在现场。如果你们要找凶手,布莱登先生倒是怀疑上了一个人,而你们这些呆子正好落人黑蜘蛛和他的团伙设计的圈套里——我是说他不可能杀人。我想说的都说完了,我该走了——上帝保佑! ”

坐在稍远一点那张桌子边的人转过身来,隔着椅子冲红毛咧嘴笑了。

“干得不错,红毛,”那个人说,“你说的我们都知道。我非常感谢你提供的证据。我希望你没有对其他人提起这些吧? ”

“我,先生? 没有,先生。我一个字也没对别人说过,布莱登先生,先生。但是看到您,不……”

“好了,我相信你。那么,查尔斯,我想这小伙子正是我们想要的。你可以从他那儿得到新标题的内容,免得打电话给皮姆公司。红毛,纽莱斯的广告标题下午通过了吗? ”

“通过了,先生。是‘陈旧、平淡且无利可图’,就是这个标题。天哪,为了这个,办公室差点没翻了天! 他们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真的,英格拉比先生差点没疯了。”

“他会的。”温姆西说,“现在你最好直接回家,红毛,记住,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此事,记住。”

“不会的,先生。”

“我们非常感谢你来这里,”帕克补充道,“但你要知道,我们并不是像你想像得那样都是白痴,我们掌握布莱登先生很多情况。顺便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彼得·温姆西勋爵。”

红毛·乔的眼睛几乎要蹦出来了。

“乖乖! 彼得勋爵——那,布莱登先生在哪儿? 这就是布莱登先生,你在糊弄我。”

“我答应,”温姆西说,“下周的这个时候把什么都告诉你。现在回去吧,好孩子。我们很忙。”

星期三早上帕克先生收到一封从圣马丁大道寄来的信,在邮局的公务信封里是另一封高男的亲笔信,是写给S ·史密斯先生的,地址是卡明斯的老布劳德大街。

“这就对了。”温姆西说。他翻看着那本做过记号的电话号码簿。“在这儿,海湾的牡鹿酒吧,在特鲁里街。这次不会错了。”

一直到了星期四晚上,米特亚迪小姐终于下定决心与高男先生谈一谈。

二十、无能凶手的悲惨结局

“彼得·温姆西勋爵在家吗? ”

男佣迅速地打量了一下这位来访者,没有任何东西能逃出他敏锐的目光,从那人恐惧的眼神到那双体面的中产阶级的长靴。然后他微微低头,恭敬地说:“如果您愿意坐下来的话,我可以去询问一下主人是否有空。我该如何向主人通报呢,先生? ”

“高男先生。”

“谁呀,邦特? ”温姆西说,“高男先生? 这倒有点让人为难。他看起来怎么样? ”

“主人,如果我可以用文雅一点的词来形容的话,仿佛是上帝的正义之犬正在追逐他,也就是说,他看来已经走投无路了,主人。”

“可能你说对了。但是,如果有一条地狱的罪恶之犬正在附近逗留的话,我是不会感到惊讶的。邦特,你往窗外看看。”

“是的,主人——我看不见有人,但我有一个清楚的印象,那就是当我给高男先生开门的时候,我无意中听到下面的楼梯上有脚步声。”

“很有可能。是啊,这是不可避免的。让他进来吧。”

“好的,主人。”

那个年轻人走了进来,温姆西起身相迎。

“晚上好,高男先生。”

“我来这儿,”高男刚要开口,又停了下来,“彼得勋爵——布莱登——看在上帝的分儿上,你究竟是哪一个? ”

“两者都是。”温姆西严肃地说,“你不想坐下来吗? ”

“谢谢,我宁愿……我不想……我来……”

“你看起来很不舒服,我真的认为你最好还是坐下来,喝点什么东西。”

高男的双腿好像是屈服了,他没再拒绝坐了下来。

“我不在的时候,”温姆西一边给高男倒了杯烈性威士忌一边问道,“威福莱茨计划进行的怎么样了? ”

“威福莱茨? ”

“不说也无妨。我这样问只是想向你表明我的确是布莱登。这样直截了当不是更好吗? ”

“当然好。很抱歉出丑了,我来这儿找你——”

“你是来试探我对你的事情知道多少吗? ”

“是的——不是。我来这儿是因为再也无法忍受了。我来是要告诉你事情的全部经过。”

“等一等。首先,我必须先向你说明一点。这件事情已不需要我再插手了,明白吗? 事实上,我不认为你还有多少可以告诉我的事情。游戏已经结束了,老兄。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因为我想你的日子也一定非常艰难。但是现实是残酷的。”

高男面无血色。他没再谢绝又喝了一杯,然后说道:“唉,听到你这样说我很高兴。如果不是为了我的妻子和孩子——哦,我的天哪! ”他的脸紧紧地埋在手中。温姆西走到窗前,浏览了一下夏日黄昏里皮卡迪利大街苍白的路灯。“我是个十足的混蛋。”高男说。

“我们中的大多数都是。”温姆西说,“我非常抱歉,老兄。”

他走了回来,站在那里俯视着高男。

“好啦,”他说,“如果你不愿意,你可以什么都不用对我说。但是如果你想要那么做的话,我想让你明白即使你说了对你也不会有什么两样。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想把事情说出来的话,我想对你本人而言,也不会有什么别的影响。”

“我愿意告诉你,”高男说,“我想你能理解。无论如何,我明白事情已经全结束了。”他停顿了一下,“我想知道,是什么把你引入这件事情的? ”

“是维克托·迪安的信。记得吗? 那封他威胁要写给皮姆的信。我想他让你看过那封信。”

“这个卑鄙小人。是的,他让我看了。他没有把信销毁吗? ”

“不,他没有销毁。”

“我明白了。那么,我最好从头说起。事情发生在两年前,当时我手头缺钱而且又想结婚。还有,我当时一直在赌马上输钱,所以日子过得不太如意。一天,我在餐馆里遇到一个人。”

“哪家餐馆? ”

高男说出了名字。“他是个中年人,样子长得很普通。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但是我们当时开始谈这谈那,还有手头多么的不宽裕等等,等等,而且我偶然地提到了我工作的地方。听到这个,他好像思考了一会儿,并且问了我一大堆的问题。问我广告是怎样做出来的以及如何见报,等等这类的问题,还问我能否提前知道标题是什么。我回答说当然能,我说有一些客户我非常了解,像纽莱斯,但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然后他又提到了晨星报的半双版广告,问我什么时候能知道那个标题。我说星期二下午。然后他就突然问我是否想每年多挣一千英镑。我就问:‘想不想? 告诉我怎么挣。’于是他就说出了他的想法。听起来毫无害处。依他所说,至多那只能是个非常明显的肮脏骗局,但不是犯罪。

他说如果每周二能让他知道本周五标题的首字母的话,我就能得到优厚的报酬。当然,我故意说泄密的严重后果等等之类的话,他就把报酬开到了一千二百镑。这听起来非常诱人,而我无论如何也看不出那会给我带来什么后果。所以,我就说我愿意做。于是我们约定了密码——”

“这我都知道,”温姆西说,“密码别出心裁而且简单。我认为他告诉你的那个地址只是一个临时通信地址。”

“是的。真的吗? 我去看过一次。是个烟草店。”

温姆西点了点头。“我也去过那里。按你的理解,那还不完全是一个临时地址。对于这个特殊的要求,那个人没告诉你是什么原因吗? ”

“是的,他告诉我了,.而且还说在那之后我们就不会再有任何联系。他说他喜欢同他的朋友们为了这事儿或是那事儿打赌,而他的主意是赌每周广告标题的首字母——”

“噢,我明白了,这样他就能随时拿一个确定的事实去打赌。这似乎有可能,而且算不上是犯罪,而且也是一个让你保密的充分理由。是这样吗? ”

“是的。我竟然信以为真……我当时困难极了……我不能原谅我自己。我想我应该猜到那应该另有原因,但我不想去猜。此外,起初我还以为那只是个玩笑,但是那并没有什么风险。于是我就寄出了头两封密码信,而两个星期后我竟真的收到了五十英镑。我当时欠债很多,所以我就把它花了。后来——唉,我没有勇气停下来不干。”

“是啊,我想那肯定会很难。”

“难? 你不知道,布莱登——温姆西——你不知道没有钱花是什么滋味。皮姆公司的报酬一点也不高,所以很多人想出去找份儿更好的工作,但他们都不敢。在皮姆公司很安稳——他们既仁慈又体面,而且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会解雇你的——但你只能靠那点收入过日子,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竞争是激烈的,你要结婚,要买房子和家具,还必须还得起分期付款,而且你也没有钱供你一两个月什么也不干只是去找新工作。你只能不停地做下去,这让你痛心疾首,一蹶不振。所以我就继续下去了。当然,我一直都希望我能攒些钱摆脱困境。但是我的妻子病啦,或这事或那事,我除了花了我的全部薪水之外还花了史密斯给我的钱。然后不知是怎么回事,迪安这个卑鄙小人知道了这件事情,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可以告诉你。”温姆西说,然后告诉了他经过。

“我明白了。是的,他开始威逼我了。开始他要跟我五五分,后来他又变本加厉了。更可怕的是,如果他要出卖我的话,我就会失去我的工作还有史密斯的钱,而且事情变得越来越糟。我妻子快要生产了,而我还拖欠着个人所得税,而且我想正是由于这一切好像都绝望透顶了,所以我才跟瓦瓦索尔小姐鬼混在一起。当然了,那只能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后来有一天,我觉得无法再忍受下去,就告诉迪安说我想洗手不干了,他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而直到那时,他才告诉我真相,告诉我协助毒品走私至少要服十二年的劳役。”

“卑鄙,”温姆西说,“非常卑鄙。可是,你就从来没有想过作为污点证人去揭发整个内幕吗? ”

“没有,起初没想过。当时我很害怕,根本无法正确地思考。而且即使我那样做了的话,也会有很大的麻烦。不过,后来我的确考虑过那么做,并且把我的想法告诉了迪安。然后他就告诉我他要先下手,并给我看了他要寄给皮姆的那封信。那会彻底毁了我,我求他推迟一两个星期,让我好好想想。那封信究竟怎么样了? ”

“他妹妹在他的遗物里发现了它并把它交给了皮姆,而皮姆通过一个朋友雇用了我去调查。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我原以为这里面没有什么,但我还是接受了这个工作以丰富经验。”

高男点了点头。

“是啊,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经验。希望你没有像我一样付出那么沉重的代价。我找不到出路——”

他停了下来,看了一眼温姆西。

“或许最好由我来告诉你后来发生的事情。”温姆西说,“你反复考虑,并且决定维克托·迪安是个卑鄙的恶棍,即使他死了对这个世界而言也算不上什么损失。有一天,威德波恩来到办公室,不停地哧哧笑着,因为约翰逊夫人逮住了红毛乔在班上玩儿弹弓,她没收了弹弓并放到了她的办公桌里。你很清楚无论投掷什么,你都是一个百发百中的神投手——只有像你这样的人才能够从板球场地的另一端用球把三柱门打开花——于是你意识到当一个人走下那座铁楼梯时,从天窗里射杀他会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如果突然袭击没能致他于死地,那么摔下来也能摔死的,这很值得一试。”

“这么说,你什么都知道了? ”

“基本上。在午餐时间你用约翰逊夫人的钥匙打开了抽屉并偷走了弹弓,然后你就每天练几次射击。你应该知道有一次你落下了一小块河卵石。”

“我知道,在我找到它之前有人来了。”

“是的,嗯。然后,要把迪安除掉的日子终于到了——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所有的天窗都开着。你先在楼里东走西逛,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在事发的关键时刻你在哪里,然后你上了屋顶。顺便问一下,你是如何确定迪安会在那个时刻从铁楼梯走下去呢? 呃,对了,还有那个圣甲虫,用这个甲虫形饰物做凶器是个绝好的主意,因为如果有人发现了,他们也会自然想到那是在他从楼梯上摔下来时从口袋里掉出来的。”

“午饭后我在迪安的办公桌上看到了那个圣甲虫,我知道他经常把它放在那儿。我房间里有一份儿阿特拉斯时报。

我借口让威德波恩到票证部那里去取些东西,然后在办公室给迪安打了个电话。我说我是在大会议室替汉金先生打的电话,问迪安先生能不能下来谈一谈克兰斯莱广告的事情,并顺便到我办公室把阿特拉斯时报也拿下来。当他去找时报的时候,我偷走了圣甲虫并悄悄地上到了屋顶。我知道找时报会耽搁他一点儿时间,因为我把他藏在一堆文件的下面了,而且我知道他肯定会走铁楼梯,因为那是从我房间到会议室最近的路线。事实上,当时事情并没像我所预料的那样发展,因为他根本就没那么走。我想肯定是在拿到时报之后他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取别的东西了,当然了,这只是猜测。

不管怎样,他还是过来了,当他走到第四个台阶时我通过天窗射中了他。”

“你怎么知道应该伤在哪个部位才能致命呢? ”

“非常巧合的是,我有一个弟弟死于意外伤害,他是被高尔夫球击中了那个部位。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到大英博物馆查书考证了一下。很明显迪安还摔断了脖子,这个我没料到。我一直躲在屋顶上直到慌乱结束,然后我悄悄地从楼梯上下来。当然,一个人也没碰到。他们都围着尸体寻找死因。当我知道我成功了之后,我并不担心。我很高兴,而且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事情没被查出来的话,现在我也不担心。”

“对此我表示同情。”温姆西说。

“他们还让我捐了一先令为这个卑鄙畜牲买花圈。”

高男笑道,“实际上我愿意出二十个先令,甚至是二十英镑……后来你来了……我什么都没怀疑……直到你开始谈论弹弓……后来我非常害怕,我就……我就……”

“我们暂且不说这个,”温姆西说,“但是当你发现你杀错了人时你大吃一惊。我认为是你在寻找帕梅拉·迪安的信件时意识到了这一点。”

“是的。我认识她的笔迹——我在迪安房间里见过——我还认得她的信纸。我确实在打探是否你已经知道了什么或者只是胡乱猜测——我应该这样做,不是吗?当我看到那封信时,我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事儿。还有威利斯——他告诉我你和帕梅拉·迪安关系密切。我想那封信可能让你知道我和迪安的事了,说实话,我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然后,当我发现自己错了后,我非常害怕,而且不想再做了。”

“我一直在等你动手,可是后来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就开始认为那根本就不是你,而是另有其人。”

“那时你是否知道另一件事也是我干的呢? ”

“我不知道是你,你是几个嫌疑人之一。但在为纽莱斯事件争吵和那五十英镑之后——”

高男抬起头,脸上露出腼腆而又短暂的一笑。

“知道吗? ”他说,“我这个人非常粗心,而且从始至终都表现得非常没用。那些信——我万不该从办公室把它们寄出去。”

“是不该,还有那把弹弓。你应该花些功夫自己做一把。一个没有指纹的弹弓是很不正常的。”

“的确如此,恐怕每一件事我都做得很糟糕,甚至连一个简单的谋杀都做不好。温姆西——这件事有多少会被公开? 全都公开吗? 甚至包括那个女孩瓦瓦索尔? ……”

“这个! ”温姆西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说,“别提那个女孩瓦瓦索尔。在这件事情上我觉得自己很无赖。忘了吧,还记得我说过你不用谢我。”

“你确实说过,但你的话让我害怕极了,因为它听起来你好像就是这个意思。那时我才知道你调查弹弓的事情并不是意外。但是直到那场可恶的板球比赛我才知道你究竟是谁。”

“那时我大意了。但是那个该死的家伙西蒙兹用球击中了我胳膊上的麻筋,激怒了我。你当时没有被我那轰动的逮捕场面所蒙蔽吗? ”

“呃,是的,我是被骗了。我相信了那件事,并且对老天表达了我最诚挚的感谢。我以为我已经解脱了。”

“那么,今天晚上是什么驱使你到我这里来的? ”

“是米特亚迪小姐。昨晚她找到了我。她说最开始的时候她就认为你和布莱登是同一个人,但现在她不这么认为了。她说布莱登肯定会向警方揭发我争取减刑,所以我最好及时逃走。”

“她这样说的? 这是米特亚迪小姐说的? 你的意思是说她对这一切都了如指掌? ”

“但她不知道纽莱斯广告的事情,只知道迪安的事情。”

“我的天哪! ”温姆西与生俱来的傲气此刻已荡然无存。“可是上帝,她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呢? ”

“她猜的。她说曾经有一次她看到我盯着迪安,而我并不知道她在场——显然迪安曾向她透露过什么。而且她一直认为迪安的死有些蹊跷。她说她决定保持中立。但你被捕之后她认为你才是更大的骗子。她可以接受彼特·温姆西勋爵所作的正当调查,但不能接受用告密以求自保的卑鄙小人布莱登的调查。她是个奇怪的女人。”

“是很奇怪。最好我还是不再想这件事了,不是吗? 她好像对整个的事情都能泰然处之。”

“是的。还有,她理解迪安。迪安曾试图敲诈她,为了一个男人或是别的什么。你不认为有这样的事情,是吗? ”

高男天真地说,“她说,这也算不得什么事儿,但是这种事情老皮姆是非常鄙视的。”

“那后来呢? ”温姆西感到很有趣。

“她告诉他他想说就说,她不在乎。我多希望我当时也能那样做。温姆西——这件事情还要再等多久? 我一直备受煎熬——我一直想去自首——我——我的妻子——为什么在此之前我没有被捕呢? ”

“他们一直在等待。”温姆西说。他陷入了深思,他的思绪同时在追朔着两件事。“你看,和这个贩毒集团比起来你的案子真的并不重要。一旦你被捕了,他们就会停止他们的肮脏勾当,而我们并不想让他们停止。恐怕你就像一只被拴住的小山羊,留下来以诱惑老虎上钩。”

自始至终他都在等待电话铃声响起,那会通知他牡鹿酒吧的行动是否取得了成功。一旦逮捕了那些人,这个集团也就瓦解了,大街上那个危险的盯梢人也就不再是什么危险了,只能自顾逃命去了,而高男也可以回家去面对正在等待他的命运。但是,如果他现在走的话……

“要等到什么时候? ”高男迫切地问道,“什么时候? ”

“今晚。”

“温姆西——你一直对我不错——告诉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真的,还有我的妻子和孩子,这会影响到她们的一生。我真该死! 你不能给我二十四小时的时间吗? ”

“你是逃不出这个国家的。”

“如果我是孤身一人的话我就去自首了。老实说,我会的。”

“还有一个办法。”

“我知道,我已经考虑过了。我想那就是——”他停下来突然笑了,“那是私立学校的解决办法。我——是的——好吧。不过,他们很难给这个写出标题来,是吗? ‘丹伯顿私立学校毕业生自杀’,这不会有什么新闻价值。妈的! 有什么关系呢。我会向他们展示丹伯顿人也和伊顿人一样有勇气。为什么不呢? ”

“好样的,”温姆西说,“干一杯。祝你好运! ”

他干了那杯酒站了起来。

“听着! ”他说,“我认为还有个办法。虽然帮不上你什么忙,但对你的妻子和孩子会有很大的不同。”

“什么办法? ”高男急切地问。

“对所有这一切,他们不必了解什么。什么都不会了解。别人也不会知道,如果你能照我说的做。”

“我的上帝,温姆西! 你究竟在说什么? 快点告诉我。我什么都做。”

“但他不会救你的命。”

“没关系。快告诉我。”

“现在回家。”温姆西说,“步行回家,别走太快,而且不要回头看。”

高男凝视着温姆西,他面无血色,连嘴唇都白得像一张纸。

“我想,我明白……很好。”

“那么,快点吧。”温姆西说。他伸出了手。

“晚安,祝你好运! ”

“谢谢,晚安。”

透过窗户,温姆西看着他走了出去,上了皮卡迪利大街,并快速地向海德公园走去。他看到一个身影从另一个门道里闪了出来,并跟上了他。

“——从这里走向死亡——愿上帝宽恕你的灵魂。”

半个小时之后电话铃响了。

“一网打尽! ”帕克高兴地说,“我先让他们把货运进了城,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运输的吗? 伪装成旅行赠品——用那种带封闭货箱的小汽车,四周都拉上了窗帘。”

“那么,他们就是在那里把毒品分装成小包的。”

“是的,我们看着目标走进牡鹿酒吧,随即我们扣留了摩托艇和汽车,然后我们就盯住了酒吧,等着这帮家伙一个一个地往我们布好的陷阱里跳。一切都进行的非常顺利。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哦,顺便提一下——他们的暗号,我们早该想到这一点的,只要是和纽莱斯有关的东西就行。有些人拿着登了纽莱斯广告的晨星报,有些人则直接说‘纽莱斯,精神食粮’。有一个人则干脆在口袋里装了一瓶纽莱斯,而另外一个则把它记在了购物单上,等等。一个非常有创意的家伙竟然提起了一些关于赛狗新赛场的事情。太简单了,不是吗? ”

“这刚好能解释海科特·庞臣上一次的经历。”

“海科特——? 噢,那个记者呀。是的。他当时身上肯定有一份晨星报。当然了,我们还抓到了卡明斯那个老家伙。结果证明他实际上就是整个贩毒集团的首要人物。一抓住他,他也就不得不说出了实情,这个阴险卑鄙的家伙。把蒙特埃推到火车下的那名医生也是其中的一员——我们已经掌握了他的确切信息,而且我们还掌握了蒙特埃藏钱的地方。他租了个保险箱,我想我知道在哪里能找到钥匙。另外,他在迈德威利还养了个女人。整个行动非常令人满意。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出你调查的凶杀案的凶手,他叫什么名字,抓到他就锦上添花了。”

“会的,”温姆西说,声音含着一丝的苦楚,“一定会的。”

“怎么了? 听起来你有点不高兴。等我把这里收拾一下,我们找个地方庆祝一下。”

“今晚不去了,”温姆西说,“我不太想去庆祝。”

二十一、死神告别皮姆广告公司

“所以你看,”温姆西对皮姆先生说,“如果我们小心点儿的话,事情是不会见报的。没有它我们同样有足够的证据指控卡明斯,|Qī-shu-ωang|而且我们也没有必要让广大公众对他们的毒品传输体系进行详细了解。”

“感谢上帝! ”皮姆先生说,“否则那对于皮姆广告公司来说会是一场可怕的灾难。我都不知道上个星期我是怎么熬过来的。我想你是准备离开广告业了? ”

“恐怕是这样。”

“可惜啊,你很有写广告的天分。看到你的威福莱茨方案被大力推广,你会有满足感的。”

“太好了! 我会立刻开时收集礼品券的。”

“真想不到! ”罗塞特小姐说,“竟然撤诉了。”

“我一直说布莱登先生是个好人。”帕顿小姐得意地说,“当然了,真正的凶手一定是那群可怕的贩毒分子中的一个。那是很有可能的。那个时候我就这样说过。”

“亲爱的,我可没听你说过。”罗塞特小姐不客气地说道,“我说,米特亚迪小姐,你看到那条新闻了吧? 我们的布莱登先生获释了,而且根本就没有杀人。”

“何止看新闻,”米特亚迪小姐回答说,“我已经见过布莱登先生本人了。”

“不会吧,在哪儿? ”

“在公司。”

“不可能! ”

“但他已不再是布莱登先生了,而是彼得·温姆西勋爵。”

“什么!!! ”

彼得勋爵刚好走进门口。

“我是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了吗? ”

“是的,她说你是彼得·温姆西勋爵。”

“非常正确。”

“那么,你为什么要来我们公司工作呢? ”

“我来这儿,”勋爵不慌不忙地说,“是为了打赌。一个朋友跟我打赌说我十有八九不能自食其力,用双手养活自己一个月。但是,我做到了,不是吗? 我可以喝杯咖啡吗? ”

她们乐意给他喝任何东西。

“顺便问一下,”在开始的骚动平息之后,罗塞特小姐问道,“可怜的高男先生出事了,你听说了吗? ”

“听说了,太可怜了。”

“在回家的路上被人击倒并杀害了——太可怕了! 还有可怜的高男夫人和一个婴儿——这太悲惨了! 不知道她们将来依靠什么生活,因为——唉,世事难料呀!这提醒我了,既然你在这儿,问一下你愿意出一先令买花圈吗? 我想,虽然你就要离开公司了,但你也可能有这个想法。”

“是的,非常愿意。给。”

“非常感谢。噢,对了! 还有威利斯的结婚礼物。你知道他要结婚了。”

“不,我不知道。好像我不在时发生了很多事。他跟谁结婚? ”

“帕梅拉·迪安。”

“噢,美满姻缘。是的,当然愿意。给威利斯多少钱? ”

“嗯,大多数人都拿两先令。如果有的话你就拿两先令吧。”

“我想能拿出来两先令。顺便问一声,我们要给他买点儿什么? ”

“是啊,”罗塞特小姐说,“这件事很麻烦。部里非常热衷于买一座时钟,而约翰逊夫人和巴罗先生两人单独买了一只电暖锅——多么愚蠢,因为我认为他们可能永远用不着它。但不管怎么说,威利斯的确是创作部的,那么我们应该对这件事有发言权的,你说呢? 所以会有两份礼物——全体工作人员作为整体送一只电暖锅,而部里要送自己的礼物。

但是,恐怕我们买不了报鸣时钟了,因为向人们要两个多先令是不合适的,尽管汉金和阿姆斯特朗很慷慨,每人拿出了十先令。”

“我最好也拿十先令。”

“噢,不,”罗塞特小姐说,“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这样不公平。”

“很公平,”温姆西说,“在很大程度上我有充分的理由为威利斯先生的结婚礼物多花些钱。”

“是吗? 我还认为你和他关系不太好。我想我还是和以往一样,说话不够圆滑。如果你真的——哦,我忘了,我这个傻瓜。当然,如果你真是彼得·温姆西勋爵的话,那你肯定非常富有,不是吗? ”

“还过得去,”温姆西承认,“还能买得起茶点。”

他跟米特亚迪小姐说了几句话。

“你知道,我很抱歉。”他说。

她耸了耸瘦削的肩膀。

“不是你的错。该发生的就一定会发生。你是那种能在幕后操纵,让事情按你的意愿发展的人,而我则喜欢躲在一边任其发展。这两种人哪一种都不能少。”

“或许你的方式更明智,更宽容。”

“不是那样。我是在逃避责任,仅此而已。我总是顺其自然。我不喜干涉别人的事情,但如果有别人干涉,我也不会反对。在某种程度上,我很羡慕他们,因为他们有所为,哪怕造成的是伤害。我这种人无所事事。我们喜欢揭别人的短,嘲笑人家。这不是什么让人羡慕的事情。别往心里去。

你最好还是走吧。我得给苏波写一个系列广告。‘苏波日就是电影日’,‘让脏衣服自己烂掉,让有声电影搞昏你的大脑,。都是垃圾! 毒品! 他们每周付我十英镑就是让我写这些东西。可换句话说,如果我们不写,这个国家的商业会怎样?你总得做广告吧。”

汉金先生轻快地走在走廊里,碰上了他们。

“你要离开我们吗,布莱登先生? 实际上,我终于明白,我们一直在巢里养着一只布谷鸟。”

“并没有那么糟糕,先生,我并没有把所有的雏鸟都赶出鸟巢,我还留下了几只。”

米特亚迪小姐悄悄走开了,汉金先生继续说道:“很伤感的事情。皮姆先生对于你的周全考虑非常感谢。希望有一天能和你共进午餐。什么事,斯梅勒先生? ”

“请原谅,先生——是关于‘绿草地’产品宣传栏的费用——”

温姆西好不容易走了出来,机械地握手,道别。在电梯底部较矮的门廊里,他遇上了红毛,怀里抱着一抱包裹。

“嗨,红毛,”温姆西说,“我要走了。”

“真的,先生! ”

“顺便说一声,我还拿着你的弹弓呢。”

“我想请您保管它,先生,你看,先生——”红毛在复杂的情绪中斗争了一番,“要是我拿着这个弹弓,我可能会告诉别的孩子关于弹弓的故事,可能不是故意的。我的意思是说,这可是个重大事情,不是吗,先生? ”

“完全正确。”温姆西对于这种诱惑表示同情。毕竟,并不是每个人的弹弓都可能被人借去杀人。“那好,我会保管它的。非常感谢你所有的帮助。对了,你说我想怎么的,我要给你点东西作为交换,你看你想要哪一个——飞机模型还是一把剪刀,就是那种《南希·贝尔》里的服务员用来刺死船长和事务长的剪刀。”

“真的吗,先生! 剪刀上还有血迹吗,先生? ”

“当然有,红毛。绝对是真血,”

“那么,先生,我想要那把剪刀。”

“你会得到的。”

“非常感谢,先生。”

“那么,对你所知道的事情,你一个字也不会对别人讲吧? ”

“不会,如果说了你就把我活着烤了,先生。”

“这就对了。再见,红毛。”

“再见,先生。”

温姆西走出大楼踏上了南安普顿路。面对他的是一长排广告牌,上面贴满了五花八门的海报:纽莱斯,精神食粮在比邻的地方,一名工人带着一把扫帚和一只桶,正在展开一张蓝黄相间的、更大更醒目的海报。

你是威福莱茨的拥护者吗? 如果不是,为什么不是? 一辆公共汽车开了过去,车身旁挂着一个长长的条幅,上写着:

威福畅游不列颠

伟大的广告宣传运动开始了。他惊奇地凝视着他的作品。白纸上几个无聊的小字让他触及到了几百万人的生命。

“这个‘威福游’是怎么回事,阿尔夫? ”

“不知道,又是广告噱头什么的吧,是香烟,对吗? ”

“噢,是威福莱茨吗? ”

“我想是吧。”

“真奇妙,他们是怎么想出来的。可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

“谁知道。哎,咱们也买一包看看。”

“好吧,我不介意。”

他们过去了。

告诉全英国,告诉全世界,多吃燕麦糊;注意你的脸色;不要战争;想要鞋子发亮,请用“闪亮”;问问杂货店,孩子喜爱“拉克森”;好啤酒是邦戈;尝一尝“狗宝”

香肠吧;武氏让灰尘远离尘世;给他们克兰斯莱吧;最适合军队斯纳波利汤;晨星报,您能读到的最好报纸;投庞金一票维护你我的利益;止喷嚏,请用斯诺福;强。肾请用菲莱茨;圣菲特洁净专家;贴身的伍丽丝;波普让您精神百倍;威福路,财富路……

拒绝广告,等于选择灭亡。

本书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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