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原代码》》 · 胡平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对方回过话来:“走你的!”

倪耀庭决心与之周旋到底,以下的进程就不是下棋了,是一种闻所未闻的填子,愚蠢无比的填子,填满黑空填白空,置到整个棋盘变成一片梅花。最后,奇怪的情况发生了,不知到了几百几十几手,轮黑走,而黑子竟没有投放的空隙了,倪耀庭无计可施,眼巴巴地超过了读秒时间,屏幕上立刻跳出对话框:“黑方超时,判定黑方负。”

倪耀庭气疯了,想提出抗议,但没有抗议的地方,只要电脑宣布你输,就是终审判决,无可更改。

“88!”

名叫复盘的棋友又获得20分,向他告辞,退出了对局室。

那家伙肯定是带着满心的喜悦离开的,一个不折不扣的诈骗犯。倪耀庭升起的第一感就是派人把他抓起来,可是到哪儿去抓呢?

他的档案也立刻被修改,上面记载着他被扣去40分,0次赢,2次输。输赢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心情。

不顾时间已晚,被激怒的总队长再次拨通了女科长家里的电话,这是很不礼貌的举动 。

“我的天,几点了?你还在网上?”女科长显然睡眼惺忪。她听了总队长的陈述并不很惊讶,说: “是,这是常有的事儿,网上就是这样……”

“我应该怎么对付他?”

“不知道……我也不会……”

“这个人相当坏,不是一般的坏!”

女科长笑道:“我帮您打听一下,看有没有办法对付这种人。”

“在网上这种人很多?”

“怎么说呢?倪总,您别太认真了。人在网上,能和在生活中一样吗?”

“做人要有做人的起码准则!”

女科长又笑:“倪总,您还是太认真了。”

从女科长的笑声中,倪耀庭能够感觉到,他的对手就在网上,也许就是刚才和自己下棋的人。

闵捷的手机上又传来了同一个女人的短信,内容是:“你不想理我了?玩完就算了?请15分钟内回复我!”

章薇唇边有了冷笑,觉得身上也发冷,她到现在没有想明白,怎么会心血来潮嫁给这么一个人。她图他什么呢?他又图他什么呢?就像有句话说的,一个女人一生中最艰巨的任务,就是了解男人的意图是否严肃。

她是在一个盛大的婚宴上认识闵捷的,当时同坐在一张酒桌上,有人介绍他们知道彼此是谁,只是客套中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小小环节。那是一张苍白的、有几分帅相的脸,她不太喜欢他有些发黄的眼珠,还觉得眉毛上有点什么问题……这些都无所谓,大家都是宾客,宴席散后各奔东西,正所谓萍水相逢,一般情况是不会再见面的。当然,对他她也有点纳闷之处,席间他没有和她搭讪,也没多看她一眼,而且中途退席,没打招呼。大部分男人相反,总是希望引起他的注意。

那些日子母亲的病情发展了,那是一种奇怪的溃烂,由小臂处开始,缓慢地、不可遏制地扩散,糟糕的是,看遍了北京和上海的大医院,没人能诊断出病因。就是说,属于罕见的疑难病症。全家人几乎绝望了,就这个时候,有人提起了闵捷。闵捷打来了电话。

电话里她详细讲述了病情,电话那边的人就记下来。六七天后,他来了电话,告诉她那种病可能叫普氏溃烂,确实罕见,但可以通过服用一种国外十年前就研制出来的药剂治愈。她简直难以相信他说的,因为他根本不是医生,没有学过医,甚至没有见过病人。接下来他向她解释,他是通过互联网向国外求助的,咨询过美国、英国和德国的专家,而这种普氏病恰好在德国发现过,德国一位热心的医学院教授在学院档案里查到了病例,上面记录的情况和中国发生的情况极其相似。

次日上午章薇就携带着全部病历跑到银行去见闵捷,在闵捷那里和德国教授通上了话。闵捷用扫描仪扫下部分照片和病案,发往柏林,前后折腾了四个小时。但终于,教授肯定了他的猜想,半个月后,章薇收到了从国外邮购的药品。再过一段时间,母亲的病情明显好转了,国内两家大医院开始主动跟踪观察,稍迟,最著名的一份医学科研通报也用一个段落报道了这个消息。

那时候,上网的人还不算多,上网后能像闵捷这样熟练地摸清各条路径,找到自己想找到的东西的人更少,连一位国内皮肤科权威都称赞了这个年轻人干下的事情。感激涕零之余,章薇得知闵捷手里攥有一张离婚证书。

男人对女人的尊敬是一种男人对男人的尊敬,女人对男人的敬慕却很容易转向爱慕。章薇就是在混杂着敬慕与爱慕的感觉里和闵捷上了床,那张床后来成为婚床。闵捷懒得添置任何家具,也拒绝更换前妻用过的席梦思,使章薇着实不快。她回家向父母诉说时,父母没有选择激烈的言辞表达他们的意见,章薇就忍了。他们的婚礼与他们相识时参加的婚礼恰成对照,她发现丈夫的朋友少得可怜,最奇怪的是单位的领导和同事一个没有出席。蜜月实际上是蜜周,或许连蜜周也称不上,生命中最激情的时刻就过去了。做爱对她来说仍是狂欢和盛宴,多次想象自己像日本人体宴上的少女那样被一遍遍洗净,赤裸全身抬上桌面,身体上摆满花瓣和美味佳肴,供客人品尝。客人就是闵捷,可是这位客人心不在焉,只是随便挑起两样尝尝,就退席了。这个人并非食欲不振,他食欲旺盛得很呢,他熟悉世界上所有黄色网站,不必交纳一分钱饱览天下美女,时常拉着新婚妻子到电脑前看顶级画面,调出各种展示男性肌体和生殖器官的镜头,要求她给出评价。她到底明白了一件事:就是让他娶到世界小姐,也不会冲淡他对其它女人的兴趣。

男人是不是都这样呢?只觉得自己是糊里糊涂地跟着一个男人上了房顶,睁眼一看,吓出一身汗来,却又寸步难移,不敢松开他的手。

一位女友告诉她,如果男人有了外遇,千万别轻易离婚,别以为别的男人就好多少。有时候,男人爱的是自己老婆,感兴趣的却是别的女人。这个道理她也懂,暂时她还不想和他分手,可是,一个家庭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最后,她想起来给那个恬不知耻的女人回一个短信,修改了两遍,定稿为:

“玩的就是你!你是个勾引男人的烂货!”

发出去了,她又有些后悔,因为闵捷还会把手机拿走,那个女人还会找到闵捷,闵捷又会如何反应呢?

她很怕他,不是一般的怕。闵捷的脸上,就算是毫无表情的时候,只要看出他在生气,也令人生畏。生性柔弱的女人,最后往往嫁给这种男人,天意难违。

现在发明了一种创可贴,适用于感情上的创伤,这就是网聊。不管谁来阻拦,现在她都要找出一副来贴上,止住心灵的滴血。她只要上网,就会有人来亲切地打招呼,网上的人都有文化,许多人善解人意,有的还很幽默。和他们聊天,顺着他们的思路走,你可以暂时忘却目前的处境,甚至获得一份意外的好心情。

章薇女士没有想到,网名叫“我是帅男你是美女吗”的那位高级白领还在等她,她的名字刚出现在网页上他就来打招呼了。

“你好,刚才我没有什么地方得罪你吧?”

她立刻获得了一些感动,“没有,”她说,“刚才我有事急下。”

“那我就放心了,我以为你不会理我了。”

“怎么会呢?”

闵捷的手机响了起来,这次不是短消息。响过一遍以后,停了停,又开始响第二遍。章薇本拿不定主意是否和那个女人通话,拿起手机看时,看到号码是陌生的,就接了话,响起的却是闵捷的声音。

“行了,”丈夫简截地说:“我以为手机丢在外面了。挂了。”

“等等,”章薇拦住他:“我有话和你说……”

“我现在有事,你把我手机关了,过半个小时打这个号码找我!”

还没等章薇再拨回去,铃声又响了,这次真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怒气冲冲:

“姓徐的,你别以为事儿就完了!--你敢说我是烂货?”

女人的声音很尖锐,但纤细、稚嫩,夹带着颤抖。

“你是鸡!”章薇喊叫起来。

话筒里一下子安静了,隔了半天,对方才问:“……我打错了?”

“没错!”章薇紧跟不放:“你就是鸡!”

和先生有染的女人立刻挂机,抛下一串忙音。章薇的眼圈就红了,眼皮热热地,发烫。

“这种事太常见了,”她在网上的朋友劝她:“别想什么离婚,你也可以有你的生活。”

二十多分钟后,闵捷的妻子平生第一次见到了网友。

网友的相貌和传过来的照片差不多,白白净净的,文雅大方。章薇没有问过他的身高,结果他的身高至少在1米82以上。他自然地走过来,像老熟人一样,咖啡店里其他客人只是抬眼看了看,就不再注意了他们了,没有人想到这一对青年男女的约会有何特殊之处。

章薇脸红了,没有站起来,两人也没有握手。她从他眸子中闪烁出的的光亮中读懂了他的惊喜,这使她多少有些害羞。

仅仅经过几分钟的交谈,白领网友就把身份证和工作证掏出来递给她看,她看到有效证件上说明来人姓张,叫张学朋,正式身份为某合资公司副总裁兼公关部经理。她不好意思了,解释说自己没有带身份证件,青年副总裁则赶快拦住她的话头。

“说什么呢?”他轻轻地责备她。“我给你看是应该的,你我还能不相信吗?”

她感到双颊仍在发烧。

“为什么呢?”

“因为你是女人。”

以下的谈话就益发没有芥蒂了,她不知道这种约会叫不叫幽会,也不知道这时候如果走进来一个熟人她会不会尴尬,重要的是,她不知道今天晚上如果没有他她将如何度过。有些话,的确是没办法和丈夫讲,没办法对身边的朋友讲,但是可以对与自己的生活圈子毫无关系的网友讲。在他们彼此之间,没有第三个人同时认识他们双方,这里略有一点危险,也正是由于这样,她觉得没有什么话不可以对他倾诉。

在他的鼓励下,她一点点把自己从结识闵捷起到目前的感受都谈了出来,他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作些简短的评论,此外就是重新提起话头,或沿着话头提起一个新的问题,使她能够继续叙述下去。

“该你说了。”当她发现咖啡已经呷干,厅里的客人稀疏下来,而自己还沉浸在复杂的经历之中时,清醒过来,向对方报以歉意的微笑:“你看,光让你听着了。--你过得好吗?”

“一般吧……”副总裁轻描淡写地,“我和她分居已经半年了。”

“谁?你夫人?”

“是,还能有谁呢?”

“为什么?”

“她很漂亮,但是绝没有你这么温柔……怎么说呢……她属于女强人一类吧。”

“你不喜欢女强人?”

“也许有人喜欢,但是我还是不能适应……”

“哦……”章薇觉得不便于再问下去了,他已经露出痛苦的神色,他们不是来自一个家庭,带来了各自家庭的感受,此时此刻,又仿佛只有他们坐在一起才是合情入理的。

“我不准备马上离婚,我想再给她一次机会。我劝你也要慎重……重新建立一个家庭不是那么浪漫的。”

“是……”章薇点点头,“谁和谁相处都要磨合一段时间。”

“你有情人吗?”副总裁抬起眼皮。

“没有……真没有。”

“找一个吧,”她新结识的朋友劝她:“这会使你感到好受些的。至于夫妻……主要是一种平衡。还是那句话:他有初一,你有十五。但不要叫他知道。”

章薇面色绯红,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你不至于太保守吧?”

“你指什么?”

“在性方面?”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想过……”她手足无措,简直不能望他一眼。

“我不喜欢和太保守的人打交道。”

“那么……你……”

年轻的网友转向柜台:“小姐,请上两份热奶。”

小姐应着,章薇却打手势拦住了她:“不用了,谢谢!”又对她面前的男人说:“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男人就看看表,说:“也好,你要是还有时间,出去兜兜风?”

副总裁开的是一辆白色捷达,车子很稳,坐上去就有不太愿意下来的感觉。晚上这个时间兜风也很惬意,尤其是沿着江边轻驶,夜色、江面、灯光皆很迷人。沿江大道一侧每隔几米就有一处富丽堂皇的建筑,酒店、夜总会或高级俱乐部,在夜幕和江水的衬映中如印度皇宫般灯火辉煌。

“今晚我就住在前面一点……”年轻的副总裁说,“要不要我来给你榨一杯鲜果汁?”

章薇蓦地感到很迷惘,在这种时候,这种地点,与风度翩翩的男人咫尺相对,互相望着,他明亮的眼睛和挺直的鼻梁确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

“改日吧……”她费了好大劲才说出口来。“今天太晚了。”

“那我不勉强你。”

送她回家的路上,副总裁反倒显得轻松了许多,即兴中说了不少话,都有点鞭辟入里的味道。他称赞了这个晚上与他共度周末的女士,说她具有他不敢想象的美貌和气质(承认此前他见过两个令人失望的网友,她们简直与她不可同日而语)。关于她的先生,他推测说可能属于一个心理上有压力的人,在社会上还没有找到自己的位置的人,但他肯定很有才华,在未来的两三年里,闯出来就闯出来了。所以,章薇不必在这个阶段打扰他的心思,应该等等再看。

“像你这样的,不会缺少情人吧?”

他摇摇头,“要有情人,我就不会上网了。你想是不是?”

“现在的人都找情人吗?”

“这要问你自己,--你想找吗?”

“我不敢……我也不知道……”

“是不敢、不想,还是不知道?”

章薇无法回答他的问题,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车子悄悄停了下来。车子就停在路边,黑黝黝地像只动物。他拿住了她的手,章薇没有想到,她觉得有点突如其来,又没有勇气把它抽回来。这一刻,有什么东西开始在融化,融化后又在弥散,弥散向全身。她想哭起来,无声地哭,但副总裁阻止住了她,一张年轻的脸在向她靠近,与她的脸紧贴在一起。俄而,他让她试试他的额头烫不烫,果然很烫。以下,她便酥软了,在座位上不能移动半分。她只有力量在他把手伸进上衣时喊了一句不行,那时已经晚了。副总裁做的很谨慎,但毫不迟疑,该做到的他都做到了,最后,她像一只训养的白猫,蜷缩在他的怀中。

正象他说的,他让她获得了背叛丈夫的快感。他也答应不再和她联系。

奇怪的是,当她洗净了身子躺进被窝时,很快就入睡了,睡得很沉,睡着前的一会儿,她放弃了和先生离婚的念头。

4月11日,这个星期六的凌晨,传来了3. 23案两名嫌疑人在刘庄被发现的消息。大约半夜3点40分,两个逃犯翻墙进入刘庄首富刘在洋家的宅院。刘家本养有一条德国纯种狼狗,那狗竟未发一声就被闷掉。以后两人用特制工具撬开了一层楼门,摸上二层,随即进入刘在洋夫妇的卧室。

据刘在洋描述,作案人为两名男性,蒙面,身高分别在1米75和1米71左右,矮的稍胖,正符合3.23案犯的大体特征。两个人动作极快,在一两分钟之内就把住一层的保姆捆起来堵上了嘴,把刘17岁的女儿从睡梦中拽起丢进父亲的房间。刘在洋马上明白,来的是惯犯,痛痛快快地摸出钥匙,打开保险柜取出了12万现金交给了来者。但来者的目的不仅于此,他们把刘绑在暖气管上,命令两个女人自己脱光,分别强奸了她们。两个人只歇了几分钟,又交换了猎物。刘的女儿如花似玉,未经人事,当场昏迷过去;年轻的后妈比她大5岁,却是城里人,肌肤白得耀眼,两个男人贪恋不舍,蹲在地上再歇10几分钟,又起来同时做了她一次,才搜去4只手机,割断所有电话线,携款而去。

他们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刘家还有第5只手机,放在衣架上的西服口袋里。刘在洋挣脱出来后,在两名案犯走掉的半小时后报了警,于是临海市警方立即开始大规模搜索。

倪耀庭当时判断案犯向西南方沿国道逃窜的可能性比较大,后来证明这个判断没有问题。问题出在徐方友的动作慢了些,在他布置的哨卡到位前5分多钟,一辆大巴旅游车驶过了公路。

两名案犯要求司机直接开往梦溪沟方向--也在旅游路线之内--这样他们就可以避开大路,转向山间。如果顺利的话,两个多小时后就会进入F市的辖区,在那里随便搭乘什么车辆彻底脱离警察的视线。

两个人手中持有一把利刃和一支短筒火药枪,乘客们都噤若寒蝉。女导游被赶到副驾驶座上,她和司机由持刀的看管,拿火药枪的高个子则盯住了后面的旅客。车子开入深山后,高个子站起来再次宣布:

“我再讲一遍--都他妈给我老实点,谁敢站起来,谁敢乱说话,我立刻开枪!谁敢打手机,也是一样!我不管他是大人还是孩子!话讲明了--我们借这辆车使使,到地方就没你们的事了,谁敢没事找事,我立马叫他满脸开花!”

来自各地的乘客们相信了他的话,也许还庆幸没有被威胁交出财物,大巴上没有出现混乱。车又开出10几里地,车厢里的气氛慢慢松懈下来,有的乘客干脆把脸转向窗外,去观看原始森林的景色,驾驶员则默不作声地操作。由于是清早,一路上竟没有遇上一辆迎面驶来的车子,至于到达地点后劫匪怎么处置车上这20多人,城市里来的旅客们心里没数,也没有人经历过这种场面。

车上一共有5个孩子,其中一个4岁的女孩忽然哭了起来,劫匪立刻用枪指着她的父母喝问怎么回事,母亲回答说孩子想上厕所,请求他们同意把车停一下。

“不行!”劫匪吼道:“谁敢下车谁就打死谁!”女孩当时就吓得尿了裤子,被她母亲紧紧搂在怀里。

事情往往是由不大懂事的孩子引起的,很快,劫匪又用枪指着坐后排的两个男孩子,问他们低着头在干什么。男孩回答说,他们在玩游戏。

“什么游戏?”

拿枪的叫持刀的过去看看,持刀的走过去,确认两个10几岁的孩子果然捧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在玩一种格斗游戏,前排的一个男人转过头来怒斥他们:“这是什么时候?还顾的上玩?”

“我们就玩一会儿!”其中一个男孩嘟囔,并且合上了翻盖,持刀的见不过如此,急忙又返回了驾驶舱。

此后,车上又有一个上些年纪的穿花格衣服的妇人由于紧张过度昏厥过去,她的丈夫立刻掐她的人中,在她太阳穴上涂抹清凉油,才使她醒了过来。周围的乘客没敢动手去帮他们一把,也没敢问候。

总之,劫匪们对于他们目前的处境还是感到满意的,一路上没出大麻烦,他们的去向也没人能想到,车到梦溪沟后,他们将折往另一条路潜往北边--这已经够麻烦了,两人没有想到这次犯事这么快就惊动了警察。由于下半夜消耗太大,拿枪的有点疲倦,袭来一丝睡意,不过他很快又恢复了精神:想到10几万现金和两个女人丰腴的臀,深浅不一的肤色,波浪般游动的乳房,再加上那个倒霉的丈夫兼父亲怒不可遏的目光,他觉得真是痛快极了,满足极了。女导游和第三排靠窗坐的那个长发姑娘虽然也都有几分姿色,他对此暂时也没有心情了。

由于又是一个通宵,三个青年人都有点坚持不住了,孟地建议无论如何得忍会儿了,闵捷没反对。这一晚上他们干成了两件事:终于打入了EEP网站,修改了主页,把他们的旗帜插在这个新占领区的土地上;闵捷善于干这种使被征服者感到耻辱的事。他初次干这种事是在小学六年级。那时他看中了同班一个姓叶的眼窝深深的女生,处心积虑地把她约到家里来,后来在院子里当着她的面掏出他的东西来撒尿,姓叶的女生就看着,看他撒完。然后他把她拽进屋里,告诉女孩子,你看了我的我也要看你的,就不容分说地把她的裤子扒下来,翻看了一气,然后按在床上在她屁股上划了一个圈,吐了一口唾沫,表示了占领。当然,过后不久他受到了学校的处罚,差点被学校开除,导致他以后他不大敢公开与异性接触,却不能说真正后悔过做那件事。生活中许多事都能获得类似的快感,强奸一个网站,也是一种强奸。晚上做的另一件事,就是确定了上次陪孟地去约会时遇到的那个家伙的网址,在里面安放了巨大当量的逻辑炸弹,那家伙只要在这两天再次开机,他的机箱就会在瞬间彻底烧毁,冒起青烟,那家伙恐怕哭都来不及。

这些都是在闵捷的指导下完成的,闵捷在网上不是副科级,也不是处级、局级或副部级,他认为自己应当是总理或副总理一级,他确实说过,张松和孟地也都听见过,后来的事实证明他此言并非完全虚妄。

关机前,张松打开了QQ,想查找一下留言,这时候,他看到左下方的那个寻呼图标在闪烁。

孟地过来趴下身子搂住了他的脖子,亲亲热热的,就也看到了闪烁的东西,孟地说行啊张松,大礼拜天的,人家还在被窝里吧?闵捷也扫过来一眼,没说什么,喝了一口牛奶--他每日早晨必须喝进两袋牛奶,否则一天都会觉得打不起精神。

张松点开后有点奇怪,因为他不认识在早晨呼叫他的人,呼叫他的人名字叫“克林顿”,内容是:“你在吗?快回话!!!”

那时孟地就笑起来,拍了张松的肩膀:“连美国妞你都敢认识?不是莱温斯基吧?”

“莱温斯基怎么了,我和莱温斯基不都是单身吗?”

网上打错号码进错房间的事并不少见,张松打了个呵欠,随随便便敲进一行字:“在是在,没工夫搭理你。”落款“江泽民”。

看来对方就在电脑旁,仅隔几秒钟,就有了回讯:“快来救我们,我们遇到强盗!”

“蒙面吗?”

“没有!”

“你的保镖呢?”张松微笑。

孟地不耐烦了,伸手去夺他的鼠标:“别贫了,跟我一块儿吃点早点去!”

张松攥紧鼠标,“你等着……人家遇上强盗了。”

对方打过来的话是:“你是谁?我们真遇上强盗了!”

“你是谁?”

“我是小延!”

“我不认识你。”

孟地烦了,“你有病啊?”伸手就去按主机开关,张松拦住他,说:“别动,我自己关!”

闵捷看了看他的屏幕,说:“你们去吧,我跟他说两句。”

张松离开座位,闵捷坐上去,这时候对方打过字来说:

“别走!我现在只能找到你,快叫警察!”

“跟真的似的,”孟地盯住那行字,“什么人都有!”

闵捷敲上问话:“你多大?”

“13。快叫警察!”

“你在哪儿?”

“在车上。”

“车在哪儿?”

“在山里。”

“你敢骗我,你知道我是谁?我能找到你IT地址,把你那台电脑炸掉,你信不信?”

对方果然沉默了。

“对付这种人,只能用这种办法,”张松说。孟地就拽他:“走吧!”

“再等等。”闵捷却未放弃,“先别走。”

“干什么?”

闵捷不说话,又等了足有一分多钟,对话框里突然又跳出一行字:“还在吗?”

“在。”闵捷回答。

“太好了,刚才让他们看见了。”

闵捷停住手,转脸瞥瞥他的同伙:“你们说怎么回事?”

孟地没吱声,张松说:“要是真的呢?”

闵捷想了想,回话问:“你在什么车上?”

克林顿很快答复:“旅游车,往梦溪沟开呢!”

“你怎么知道我的QQ号?”

“我是瞎拨的,我的同学好象也是这个号码,快叫警察来!”

闵捷再次回头:“怎么办?”

张松的神情有点异样,不太自然了:“就在本地?”

孟地说:“怎么真是跟真的似的?”

闵捷说:“你们就说报不报警吧?”

孟地吓了一跳:“真报警?”

“怎么了?”

“老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孟地嘴里咝咝的,“咱们凭什么证明实有其事?人家来个恶作剧,你去和警察打交道,警察找不着他,找得着咱们!”

“找着怎么了?”闵捷漠然一笑:“把东西拷下来,记录在此。”

“没事找这麻烦干嘛?网上什么人没有?”

张松说:“也没准是个立功的机会……可是有一样,这间屋子就得来警察了。”

“干嘛在这间屋子?”闵捷不解,“你们也用不着出面。”

闵捷再仔细想想,觉得还是值得一干的。

10分钟后,他已经回到家里,开始拨打110。

“我是110,请问您有什么事?”话筒里传出女话务员清晰的声音,他们知道,电话已经开始录音了。

闵捷简略地讲了讲事情的经过,女话务员没听懂,又问了两句,还是不大明白,又不敢耽搁,就把线路转进了市局指挥中心。

半分多钟后,线路已转到了杨光荣那里。

“你的地址?”杨光荣问。

“晨光里小区14楼3单元602。”

“你能保证案情属实?”扬声器里,杨总的口吻十分严厉。

“不能!”闵捷毫不客气地说道,摔下了话筒。

孟地怔怔地盯着他:“你干嘛和他们发火?”

闵捷点上一支烟,镇静了一下情绪,说:“反正老子报案了,信不信是他们的事!”

“你这人真怪。”

铃声随即又响起来,还是杨光荣,不过口气放缓和了一些:“你们和对方还在保持联系吗?”

闵捷嗯了一声。

“别断了,我问你--你可能知道--他既然在车上,怎么能上网?”

“通过手机可以上网啊!”

“肯定?”

闵捷有点烦了:“当然肯定!”

“你们问他,劫车的有几个人?车子现在到底在哪条路上?在梦溪沟的那个方向?”

“嗯,我试试。”

他重新和自称叫晓延的13岁男孩联系,可是接连打出几行话,都未见答复,闵捷又不愉快了。

这时和他通话的已经换了倪耀庭。

“我姓倪,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他说话的口气像不像孩子?”

“像……”

“好了,别下线,不断地呼叫他,第一个问题问他劫匪有几个人,第二个问题问他他们有什么武器。能做到吗?”

“能……”

“好,谢谢你!”

几乎是电话刚刚撂下,警车就开进了晨光里小区,要抓人似的,直奔14楼3单元楼门,进房间的警察都穿便衣,脸瘦瘦的一个是余飞。此时602房间里只留下了户主。

8点55分,QQ上又有了动静,叫晓延的孩子再次登录,与602的人取得了联系,他告诉他们,他看到了梦溪沟宾馆,但车子没在梦溪沟停,又开上了一条土路。

现在换上了余飞在敲动键盘。

“你看看太阳,是不是在往东走?”

“是。你们什么时候来?”

“要不了几分钟了,别怕!”

余飞没有哄骗孩子,这时通往梦溪沟的4条路上都有警车在急驶,路卡也在朝梦溪沟方向逐步推进,最近的一辆警车离大巴旅游车实际上只有两公里了。余飞用电话向倪耀庭汇报了QQ上的消息后,倪耀庭那边断定劫匪就是昨日半夜作案的两名抢劫强奸犯。

“你问问,他们在车上开过枪没有?”

“问了,”边亚民回答,“孩子说没开过枪。”

“好,就这样。”

刚好9点整,在土路上汇合的3辆警车把大巴堵截在距梦溪沟7公里处,警察的行动相当果断,大巴还没停稳车门就被金祥带的人踹开,两位劫匪没胆量当场开枪,也没完全反应过来,看见警察的枪口毫不含糊地对准了自己的脑袋,两个人立刻松开了武器。他们估摸着自己还没够上死罪。

个子高点的姓王,高颧骨,二进宫,不是好鸟,一看就属于半色情狂。审问时要烟抽,问什么谈什么,该说就说,该笑就笑,不隐瞒事实。尤其谈到作案经过,谈到当时如何情景,叫女人摆出何种姿势,他们如何做法,等等,谈得绘声绘色,十分具体,金祥审讯下来后找倪耀庭说:“妈的,这小子能把人说硬了!”

倪耀庭笑他:“你身经百战,还怕这个?”

高颧骨最不明白的是,警方怎么知道他们在旅游车上,来得那么快。金祥起初不告诉,后来才提醒他:知道什么叫QQ吗?高颧骨答不知道,还想弄懂,金祥看他求知欲实在强,也看在他比较配合审讯的面子上,含混地点出了车上有电脑一节。

“是那俩小孩!”姓王的喊起来:“可是他们玩的是游戏啊--”

金祥就再没理他。

两个孩子立了功,受到浦局长的亲自接见,当然,受到接见的还有脸色苍白的闵捷同志。浦局长当时握住闵捷的手发了一通感慨,说:“年轻有为啊,你责任感很强!”

倪耀庭在一旁插话:“是,他不报警,也是有理由的。网上就是这样,真真假假,不太好判断。”

市行郭行长插话说:“行里研究过了,对小闵我们要特别奖励一下,要号召全行职工向他学习,学习浦局说的这种责任感!”

浦局长很高兴,说我们也要给他们奖励,公安工作就需要像他们这样的群众支持才有力量!接着又问13岁的郑州男孩:“你们说的那个QQ,相当于呼机吗?随便呼一个号就有人回话?”

男孩一边吃香蕉一边说:“不,是瞎碰上的,正好赶上叔叔他们开机……”

倪耀庭解释:“和呼机不一样,不打开电脑就不知道有人呼叫。当时他们打开了电脑,他呼的又刚好是他们的QQ号,凑巧了,其实碰上的机率很低。”

浦局长就点头,说:“好啊,好,你会使这种东西吗?”

倪耀庭说:“我也有了,申请下来没两天。”

浦局长又说个好啊好,就吩咐开饭,坐庄请大家吃了一顿,上了三瓶茅台。酒桌上,闵捷靠倪耀庭坐,倪耀庭其实对闵捷有印象,还是问了他在银行哪个部门工作,听说是分理处业务部,就问和信用卡业务有没有关系,闵捷说没什么关系,专有信用卡部。倪耀庭知道闵捷是通过了审查的人,这次又立了功,便生出几分信任,聊着聊着,压低声音问:“信用卡这东西方便,是不是也容易出问题?”

闵捷反问:“什么问题?”

“安全问题。”

“是,”闵捷承认,“难免。”

“你们那里出过案子,听说了吗?”

“听说了。”

“谈谈你的看法?”

“什么看法?”

“可能是什么人干的?”

“肯定是内部人。”

“技术高超?”

“应该是吧,必须有大机条件。”

倪耀庭觉得这个年轻人话虽不多,想法还是有的,再问:“你负责的工作和安全有关系吗?”

“也不是一点关系没有……”

“--随便聊,你觉得,在技术上有没有对付这类案犯的办法?”

闵捷不动声色地想了想,“只能防范为主吧。”

倪耀庭点点头:“嗯,我现在很愿意交银行的朋友,说不定有什么事要向你请教呢。”

“您别客气,我也愿意认识您。”

市行黄处长插进来说:“小闵围棋下得也不错,比我强多了!”

“是吗?”倪耀庭顿感亲切,问他身侧的年轻人:“经常下?”

“下着玩吧。”

杨光荣介绍说:“我们倪总可是围棋高手啊!”

闵捷也感兴趣地问:“您有几段?”

倪耀庭笑道:“也就业余三、四段吧!你呢?”

“也差不多。”

黄处长抚掌叫道:“那好哇!你们棋逢对手!要不要我帮你们借副棋来?”

倪耀庭犹豫,“改天吧……”

“还改什么天,”黄处长兴致勃勃:“中午休息的时候,来一盘,我观战!”

倪耀庭认识黄处长不是一天半天了,黄是个棋迷,下不过倪耀庭,但是喜欢鼓动些个棋局起来,从中过瘾。有他在里面撺掇,中午倪耀庭就和闵捷摆了一盘。

闵捷下棋的时候话很少,仔细想态度并不算谦卑。两人没有经过猜先,倪耀庭取了黑棋,他也没有推让,就让倪耀庭先走,自己微扬着脸,眼朝下扫视棋盘,落子几乎不假思索。倪耀庭摆二连星,他也照此办理,倪耀庭挂角,他一间跳,倪耀庭进角,他在外面三路靠,接下来都是常见的布局。进行至中盘,倪耀庭在右上角切断白棋两子,闵捷才停下来仔细想了想,选择了逃出,然后便是一番复杂的变化。倪耀庭生性好杀,略占主动不肯罢手,一直逼得对方在二路渡回。旁边观棋的黄处长连连咂嘴,发表评论说,黑棋好走,黑棋好走!倪耀庭笑笑,喝茶,闵捷却不以为然,唇边露出嘲意,问,是吗?黄处长说当然,我愿意走黑棋,闵捷又问,是吗?就开始脱先肩冲黑方左边,在左边外围压出一道白势,以后竟没有再出现什么大的厮杀,就开始进入收官。收到中途,倪耀庭数了数,棋很细,居然发现还是白棋略优,就知道这个闵捷道行不浅了,他沉住气往下走,打算搞出一片双活,但是没有成功,反而损了两目,脸色就红涨起来,倪总本质上是输不得棋的。

他看着棋盘足有两分钟:“不够了,再来一盘!”

情绪不对头了,下出的棋就有点失分寸,第二盘走得并不好,右下角一块棋被封进去,形势明显落后。可是在中腹闵捷犯了一个很低级的错误,两子被引征,此后倪耀庭来了运道,左右逢源,坚持不懈,到底以半目之差把棋赢了下来。

“这盘下得好,”黄处长感叹道:“见功夫。”

“他下得好,”倪耀庭显得心满意足,也显得很大度,掏出名片,片了闵捷一张,说:“行,有机会再下?”

闵捷就点头,说可以,又说他晚上一般都有时间。倪耀庭说,他忙一点,但是有时候棋瘾上来了还真想找个人切磋切磋。黄处长对闵捷说,你把你手机号给倪总一个,倪总想下的时候找得着你!闵捷就把手机号抄给了倪耀庭。倪总认真地把纸片叠好,放在衣袋里,问:“你们市行机关的谢小米,认识吗?”

“认识。”

“她也知道你?”

“知道。”

“熟吗?”

黄处长笑道:“把这事忘了,谢小米就是他前妻!”

这使倪耀庭颇感意外,闵捷也没想到倪还不了解他们的关系,这对他来说是一个重要的信息。

与倪耀庭约会的第一个网友叫“美貌气质女”,33岁,白领,有车。他们似乎一见如故,因为美貌气质女的初恋就是警官(不在本地),他们好了3年,临结婚的时候从警校刚毕业的一个女生爱上了他。气质女晃荡了4年才进入家庭,中间更换过2任男友,正式成为先生的是个工商管理硕士,婚后一年不到拿到绿卡,到美国去发展,她也跟去了3个多月,还是觉得不适应,更喜欢原来的工作,于是两人和平分手,她又回到临海,而且干得不错,总经理助理。

倪耀庭刚透露出想知道她什么样子的意思,对方就主动地发过来照片,背景是底特律市的中心广场,地上落满鸽子,气质女性蹲着,满怀柔情地抚摸鸽子的羽毛。正如她说的,她“十分优秀”,面目姣好身材苗条。气质上也恰若她给自己命名所表达的。

“你有孩子吗?”她问。接着问了孩子多大,男孩女孩,倪耀庭一切据实回答,只是没有讲明工作职务,请对方谅解。31岁的总经理助理当然谅解,还说了一句“只要有缘分,你的什么我都会知道的”,这句话促使副总队长还没有来得及酝酿就进入了久违的踏实温馨的家庭氛围。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仅仅是第一次交谈的40多分钟后的谈话内容。倪耀庭笨手笨脚地,没打出多少话来,中间还掉过一次线。从网上爬起来,他匆匆忙忙地找她,找到了就道歉,立刻把自己的手机号打给她,怕一下子断了联系。果然,再没聊两句,总经理助理就说她父母来看她了,要下线了。

“怎么称呼你?”

“我姓徐。”

“我们能见面聊聊吗?”倪耀庭突然间提出。

“行啊,明天晚上?”

事情就有这么顺利。

绵绵?

倪总夫人去世已然3年了,过了3年浮躁的日子,其中甘苦一言难尽。当然,像警察头子这么忙的人,精力消耗大,所以还不能说他难忍难熬。最希望他续弦的倒是杨光荣,当真替他张罗过两次,那是因为杨光荣觉得和一个没家没业的人竞争起来太吃力。倪耀庭不太乐意同事们帮这种忙——总归是不成功的面大(倒不见得是对方看不上他),消息在下属们中间流传,有什么好处呢?自从上了网,倪总忽然觉得,在熟悉网络的同时,结识一两个合适的女性也许是有益的?好在这几天没什么要紧的案子,可以考虑抽出点时间会会女朋友。

到目前为止他和女人的关系还仅限于想念,特别是睡不着觉的时候,总有某个他认为不错的形象来供他想念,最近想念的是谢小米,只不过不敢抱大的希望。人人都怕警察,却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警察。尤其是知识分子,天然地和警察保持着距离。警察就是政府,容易产生优越感,在知识分子面前也一样,可是一谈到婚恋,优越感就荡然无存。给他介绍对象的人,都忘不了介绍他是副研究员,出过两本专著。

谢小米躲闪不定的态度,也让他拿不定主意。

他总算理解了,网上似乎有无穷的机会。道理很简单,你生活中认识的人总是有限,而网上去认识人是无限的。也许就刚好有他觉得不错而对方也希望认识他的人在网上逗留。此外,和一个彼此间没有干葛的异性交往,可能会更少顾虑。姓徐的知识女性会不会比谢小米还优秀呢?论相貌她比小米不算逊色,年龄上似乎还更相当。44岁的倪总想到,双方在网上直接聊聊,看聊的来聊不来,思想基础如何,然后再决定见不见面,应当是更科学的。这个想法使他激动。比如说,上哪儿去请人介绍一个初恋对象就是警察、离了婚、对警察有偏爱的知识女性呢?

至于对对方真实情况的了解,副总队长不担心。也许有人担心这个,他用不着,他想了解谁都只是两个电话的事情。

只要有缘分,就不会选择手段。

约的是晚7时,兴华家具世界门前--地点对双方都很方便。倪耀庭当然还是打车去,小徐说她开一辆白色桑塔纳。倪耀庭例外地于6点钟离开办公室,匆匆忙忙在楼下理了个发,自己用剃须刀清理了胡子,换了一件新衬衫。6时25分,他接到了一个陌生女士的电话。

“是倪先生吗?”

“是。”[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

这个声音完全属于年轻女性,就像咬一口脆生生的苹果感觉到的那种汁液飞溅的声音。倪耀庭平时对人们嗓音的辨别带有职业性,但这一次完全是私秘的体会,潜意识里他预备接受的声音要比这老许多。

“你准备去吗?”

“是,我这就去了。”

“你怎么去?”

“打车去。”

“哦,就这样吧……”

只说了这几句就挂了电话,但倪耀庭的手机上留下了她的号码,这意味着对方把自己的手机也告诉了他。使男方更加放心。

上了出租,倪耀庭就开始回拨,打她的号码,通讯台电脑录音回复他,他拨打的用户没有开机。隔几秒钟再打,还是这个答复。

他有些不安了,她为什么关机呢?出问题了吗?或者,她不希望在见面之前再次通话?还是避免在她赴约的时候受别的电话干扰?一时无法分析清楚。不管怎么说,她没忘记和他的约会,还在担心他会不会改变主意,这说明她是认真的。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在兴华家具世界门前迈下了车,这时看看手表,是6时50分。家具世界门前停着七八辆轿车,一目了然,没有白车。她还没有到。

他穿的风衣也是白色的,就候在马路旁,几乎没有怎么挪步,小徐开车过来自然能一眼认出他来,周围并没有第二个男人。有一忽儿他想到,作为这个城市里刑警部门的负责官员,像个社会青年一样站在街头是不是有点滑稽,接着又释然了。他觉得这样很好,能像普通人一样地约会,只凭自己的气质谈吐和女人接触,没有任何人了解内情,正是他所要的。

天黑透了,7点钟到了,他再次拨打小徐的手机--想必这时候她该重新开机了。可是服务台的回答和刚才一样。眼前驶过了两次白色桑塔纳,都在主路上经过。7点10分的时候,一辆白色轿车在距他六七米远的地方拐上停车位,却不是桑塔那。她的手机仍然关着。现在倪总感到真正有点不对劲了。他决定索性等到7点20分。

这个时间段路上不会太堵,她想干什么呢?耍弄人?倪耀庭焦躁起来,为什么?就因为她以为他找不到她?出于什么心理?报复?上过哪个男人的当?一系列猜测接踵而至。

他开始在家具世界门前几十米长的路面上前后走动,为她设想种种理由。如果真是个恶作剧,她为什么还要打来电话,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呢?是刚才的几句通话改变了她主意?那几句话又说明什么呢?简直难以理喻。回忆起来,倪耀庭隐隐感到,她电话里的最后一句话好象含意有些晦涩,表现在语调上。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语调呢?或者说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语调呢?这个一贯和悬念打交道的副研究员竟也被面前的悬念搞得心乱如麻。

毕竟有些不甘心,存有侥幸。踱到东头,他转回身向西望去;踱到西头,转回身向东望去,这才意识到自己对这个晚上寄托的希望太大了。家具世界早关门了,他走进家具世界旁边的一家小小的音像制品商店,在那里把耐心发挥到最大限度。

年轻的老板殷勤地迎上来,问他需要什么。

“侦破片,有好的吗?”

“有,国产的还是进口的?”

“进口的。”

“您请到这边看--”

老板向他特别介绍了《幕后嫌疑犯》和《七宗罪》,两种他都买了。走出门时,看到路旁停着一辆白色桑塔纳,正款款启动。

她来了,事出有因!他飞奔过去,抢在桑塔纳离开之前。透过车窗,看见车里坐有一男一女。男的开车,转过头疑惑地望望他,女的只有20几岁,青春靓丽的那种。

“妈了个X!”倪耀庭难以遏制自己的盛怒,纹丝不动地看着白车在面前拐进主路,驶上立交桥路面。

他打开手机,拨了个号码,接通后以命令的口吻吩咐说:

“我是倪耀庭,你立刻给我查查这个号码:1390123625……”

他念出10位数字,略有犹疑,停顿下来。

女值班员等了等,问:“倪总,还有一个数吧?”

她的声音竟和小徐有些相似。

“算了!”倪耀庭合上手机。

返回的路上,他在车上再次拨打了那个号码,对方仍然没有开机。显然,对方料到她的网友扑空后会如何气急败坏,至少在今晚都不会开机了。

而她的玉照还存放在倪耀庭的电脑里。

倪耀庭简直想把她的衣服剥光。

车子经过晨光里附近,他下车给谢小米打了个电话,把晚上的遭遇简单说了说。

谢小米一边听一边笑,问:“那干嘛给我打电话?”

“我也不知道,只想给你打。”

“你现在在哪儿?”

“就在你家附近。”

“是吗?”话筒里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又响起她的声音:“那你来吧--不过你可别多想。”

“我知道。”

谢小米的住处比他想象的要小得多--大概只接近30个平方,也比他想象的温馨--有那种坐下就不想起身的感觉。整个色调包括墙面是淡淡的粉红,小巧的沙发红得深一些,连电脑桌的颜色也融合于背景。墙上点缀着几幅尺寸不大的精美油画,其中一幅画着一对女人的乳房,半截身体若隐若现,富于堆积感。

倪耀庭进房门时已经说了:“我有点后悔,来得太没道理了。”

小米不穿职业装,也不穿睡衣,穿的是一身束腰的太太服,面料既柔软又厚实,上面绣的花像沾有露水一样鲜艳。

“我从来不请男人到家里来。”她微笑着,把丝绒面的拖鞋放在他脚下。

“今天是特殊情况,是吗?我不会久坐。”

“不过夜就行。”

“我要想过夜你就把我打走。”

小米格格地笑:“行。”

坐在这样的房间里,喝着咖啡,倪耀庭惬意得很,刚才的阴霾和不快驱除一光。他是为了女人遭到屈辱的,又在女人这里得到了慰藉。男人的荣辱有时的确关系到女人,哪怕他目前身居要职。

“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这话我只能问你--你见过几个网友?”

“让我想想……有10几个吧……”

“有这么多?”

“多吗?你只要上网,每个男人都想约你。我有6年的网龄了。”

“有收获吗?”

“你指什么?”

“有合适的还可以考虑吧?”

“有,”谢小米笑着,又把神色飞朝一旁,“都是有家的……”

他一时无言以对,便重复了刚才的问题。

“我也说不好……她临时改变主意了。”

“原因呢?”

“因为那个电话吧。”

“我说错了什么,是吗?”

“那倒不一定……我想,她大概发现了什么问题吧……”

“什么问题?她想变卦可以明说,为什么让我白跑一趟,白在那儿等着?”

“这是她做的不对--你这么喜欢她?”

“也谈不上吧……不过我是认真的,大家彼此交往要有起码的规则,对不对?”

小谢站起来又为他斟上咖啡,“倪总,您别太认真呀!网上有那么多规矩吗?您和她聊的时候可能热火朝天的,比和谁聊得都热乎,一关机,也许就忘得差不多了。大家能说认识,也能说不认识,多半到最后还是不认识呢,只是一些信息--她漂亮吗?”

倪耀庭终于笑道:“好,我就当她是一条狗吧!妈的!”

“你已经有收获了,是吗?”

“是,总算明白了。”

“明白什么?”

“一切都在幻觉和真实之间。”

“是,虚拟的世界。”

“看来我是需要好好适应一下新事物了,我希望你像你前夫一样,真正帮我们一把呢。”

“来我这儿谈工作?”

“那谈什么呢?”

“那就谈工作吧。”

谈工作的结果就是上网,两个小时里,女科长带着倪总队长浏览了网上的一些精彩部分,倪总队长也亲自操作,亲自当了一次黑客。

“你看,现在咱们干的是违法的事,”倪耀庭问她:“如果现在公安来抓咱们,有办法抓到吗?”

谢小米摇头:“不容易,不过我记得,国外有个例子,还真是当场抓获--也只能当场抓获。”

“你查查。”

“查到了也不见得学的会,那是个高手,自己就是黑客出身。”

“查查吧,这种资料我都需要,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用了。后天我去北京参加学习班,部里组织的,专门扫盲,扫高科技的盲,正适合我。”

“你对我们银行的案子还没死心,是吗?”

“可以这么说吧……”

两个人挨得很近,台灯下,两张脸都映着红光,很现实的红光,谢小米说:“你肯定学得不慢,你有这股劲。”

“是吗,谢谢,”倪耀庭不想搞无聊的谦虚,“重要的是我现在也有兴趣……”

“也想天天呆在网上?”

“有点吧,起码我现在能理解,什么叫网虫。”

“还有网恋?”

“怎么说呢,很肤浅吧。”

“你真的还很年轻。”

女科长望着他。

总队长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马上感到那异性的手的温暖和滑腻,这使他激动。

小谢动了动,把手轻轻抽回来。

“你看,咱们俩在一起呆的时间太长了……我要去一下卫生间。”

她站起来,从他身边经过,一股淡淡的芬芳随之飘去。卫生间的门被关上了,俄而,他听到便池里传来的声音。周围太寂静了。

趁她不在,总队长闭上眼睛,养了养神。这样一个夜晚有这样的结局对他来说已经很满意了。

她走出来的时候,他就站起来,向她告辞。

她什么也没说,送他到门厅,看着他穿好皮鞋。

他要她别送,自己小心地打开插销,拧动把手。

“……倪总,要是您真的很需要,您可以留下来。”她忽然说。

金黄的轮廓光笼罩在她娇小的身躯上,现出一层柔和的绒毛。

“谢谢,今晚我过得很愉快。”

“是吗?那就好。”

走下楼梯的时候,倪耀庭又回头看了看,楼道里毫无动静,唯一的一户邻居房门紧闭,他觉得一切都过去了。可是,没想到走出楼门口时,看见了新结识不久的闵捷。

黑暗中谢小米的前夫是从楼外小道上拐过来的,倪耀庭瞅得很清楚,走近时两个人同时看到了对方,也同时愣了一下。互相招呼了,就都有点不自然。倪耀庭当然认为,在目前的时间和地点,刚好遇见闵捷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至于对方怎么想,谁能知道呢。

“你找小谢?”他干脆问。

“不,我回家。”

倪耀庭这才想起来,立功的小伙子也住在这片宿舍区。

“我找小谢谈点事情。”

“噢,”闵捷面无表情,“那我走了……”

倪耀庭喊住他。“什么时候再下两盘?”

闵捷停住脚步。

“行啊。”

“周六晚上怎么样?”

“行。”

“你棋下得不错。”

“一般吧。”

走在林荫道上,他又给谢小米拨过去一个电话,告诉她刚才遇见了谁。

谢小米声调轻快:“是吗,这怕什么?”

“不是怕什么,对你……没有什么不好吧?”

“有啊,他会嫉妒的。”

“真的?他不是来找你的吧?”

“也没准儿。”

倪耀庭喉咙里梗了一下。“你们……还有什么关系吗?”

小米笑起来:“你说哪种关系?”

那天晚上闵捷本来是要约一个名叫月光如水的网上少妇吃饭的,可是少妇临时打来电话,说她先生一定要拉她参加一个重要应酬,来不成了。这件事搞得闵捷心情很不稳定,甚至怀疑少妇是在找借口。

他属于这样的人,一件事已经开始做了,心思就放进去了,就插不进别的事了。所以这天晚上必须有另一个女人陪他。

他的蓝皮笔记本上,已经记了10几页的女网友通讯录。当然不是都有用,有些女的见过面了,不打算再打交道(分两种情况:见好就收的,或没让他看上的),有些女的则属于联系不下去的。这些名字都被他仔细地划去了,剩下的大约只有三分之一弱,但也足够供他参考,况且这个名单还在不断扩展。

没有事先约好,临时发出动议总是不容易顺利的。他抱着电话按照顺序往下打,首先打给一位姓李的gerl,24岁网名叫艳女霏霏的,打通了,可是霏霏说今天不行,明天可以,今天她要去洗桑拿,几个女友一起去。闵捷就和她约定次日见面,问她喜欢吃什么,霏霏说她喜欢吃鲍鱼,问他请得起吗,闵捷略一犹豫,答应了。在鲍鱼满吃一顿,两个人至少要2000多,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李霏霏值这个价。

接着他打给俞小雨,一个处在离婚边缘的女人,先生是个款,家庭出现危机,财产分割协议还签订不下来。按说她很寂寞,每天都靠泡在网上打发日子,相貌也不会太差,可是电话一接通,她马上回答说晚上另有约会,去不了的。闵捷怀疑她是否真有其他男友,是否只是拿架子(他和她联系并不紧密,常常看见她挂在网上也不打招呼),就耐心地动员了一番,到底还是没有奏效。

第3个和第4个也不顺利,对方不是正在商场购物就是在回娘家的途中。第5个竟在外地,出差有一个多星期了,接到临海来的电话分外愉快,热情洋溢地和他聊了有20多分钟,答应一回临海就和他联系,尽管如此,远水解不了近渴,放下电话后闵捷还是感到怅然。

张松和孟地当晚也有约会,对方是合租一套独居的两个IT女雇员,条件方便。两个人都忙着刻划形象,吹风,试西装,换领带,装扮好了过来和闵捷打招呼,闵捷问:“上哪儿?”

孟地说:“香港美食城,闵哥,这玩意儿不弄钱是不行了,开销太大,买首饰也不能买假的吧?”

“假的怎么不行?人是真的?”

张松问他联系的怎么样了,闵捷据实以告,孟地说:“那跟我们一块去?”

“算了,你们不会欢迎。”

“怎么不欢迎?咱们谁跟谁呀?”孟地当了真,过来拉闵捷,“3对2也不错呀,上次不就挺给劲吗?”

“算了算了,你们去吧,不行我待会儿就回家,章薇那儿也得照顾照顾吧。”

他最终还是没有回家,打通了一个电话。

这座城市里,现在还居住平房而且临街的人家已经不多了,在晚上这种时候,按响临街的门铃,闵捷总有点作贼心虚的感觉。他回过头向身后和两旁看去,觉得视野非常开阔,大道上驶过的车辆、人行道上经过的行人,都使他感到不自在。完全是心情所致。

大门里有了脚步声,接着有女人的声音问是谁。

“我。”

门打开又关上,两个人没说话,女人就带着他进了屋子。

“好找吗?”

“还行。”闵捷往四周看,房里家具不多,但布置得还算四称。

少妇很俏丽,小家碧玉那种,矮闵捷半个头,她让客人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却搬了一把椅子坐他对面。桌上的电脑还亮着屏幕。

“还没下网?”

“嗯。你喝水吧。”

“干嘛坐这么远?”

少妇噗吃一笑,说:“得离你远点……”

“为什么?”

“我有点怕……”

“我已经来了啊!”

“是……刚才我想打电话叫你别来了。”

闵捷沉下脸问:“又认识新朋友了?”

“没有啊!”

“既然来了,你不会再轰我走吧?”

“别,别这样……”

“老公不是后天回来吗?”

“是那么说……”

“那还怕什么?”

客人站起来,走向女主人,把女主人从椅子上拉起来,使她上身歪斜过去与他亲吻。少妇想说什么,说不出声来,闵捷就把手顺她的睡裤伸了进去,少妇用力挣扎,没有挣脱,自己先瘫软下来。

闵捷让她的屁股完全露出来,然后把她拖向有床的房间,少妇大口地喘息,不停地说“不行……他可能回来!”闵捷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在接下来的一系列情节中,很难说1. 62米的少妇一直处于被动的地位。她甚至于扮演了尽量使缠绵过程拖长的角色,因为她下岗的老公没估计到闵捷的经验比他想象的丰富,也没估计到他老婆这么不禁刺激,险些在他们到来之前穿好衣裤。

性质是明摆着的,在临街平房里事先设好一个比较原始的、谁都能想到的套子,等待着银行业务部的年轻职员来钻,老公和老婆都姓陈,老公叫陈桂金,老婆叫陈香玲。老公带来几个人都属于街面上的青皮,够不上“黑社会性质的团体”,也够不上“犯罪团伙”之类,有事互相帮衬,对付闵捷这样偶尔闯入的独行客绰绰有余。

用自家的钥匙打开自家的锁不费一点事,老公带着同伙直扑卧房,把光着身子的闵捷重新按在床上,和捂着被窝的老婆合了两张影,老婆就没事了,跑去东屋,这边老公就开始行使权利。

此时闵捷的脸色更加苍白,白里泛青,不过还能镇定情绪,露出不屑的神气。老公的一个同伙喊道:“废了他!”他也没有惊慌。

“是你老婆愿意。”他冷酷地辩解。

陈桂金一拳打过去,就花了他的脸,其他人也动了手,直到东屋的女人跑过来,喊着让他们停下来。

陈桂金说:“把他捆起来,给他们单位打电话,让他们银行来人!”

这句话起了作用,闵捷立刻开口问:“你怎么知道?”

陈桂金说:“我盯你王八蛋有好几天了,你他妈不姓杨,姓闵,对不对?”

闵捷就晓得这次是逃不过了。

“跟你们说,我没钱,要多了我没有。”

陈桂金又一个耳刮子兜过去:“在银行干能没钱?告诉你,不拿出10万8万,你就别想上班了!我老婆是那么好操的?”

闵捷闭上眼,一言不发。

“你想给多少?”陈桂金的一个同伙耐不住了。

闵捷还是不说话。

“打电话,65743886,”陈桂金喊:“老子一分都不要了,要个说法!”

“两万,再多要一分你们就打电话去吧。”

这个数刚好是陈家老公能够接受的,陈桂金望望他的同伙们,同伙们就明白了他的想法,有个胖子开始打圆场,劝陈桂金算了,陈桂金犹豫了一会儿,勉强认可。

接着就是立字据,按手印,银行职员答应第3天晚上8点之前把钱交给对方,然后就穿衣服,走人。小家碧玉的陈香玲也出来送,眼神里带着幽怨,她老公就喝斥:“滚,不要脸的东西!”香玲没听见似的,对闵捷说:“大哥您慢走……”

闵捷回头看了她一眼,说:“要想我就打电话。”

“那你就再预备两万,”陈桂金并不恼,“我老婆就这个价!”

3天后,闵捷如约交纳了款项,过了一周,情绪才稍微安定下来。

闵捷承认,这件事情搞得他很不痛快,并且造成了一个小小的后果,那就是使他更认真地考虑了下一次取钱的想法。而在这一周的周六,他还没忘记给新棋友倪耀庭拨了电话,晚上应邀到总队长家,和主人坐在茶几前手谈了两局。

倪耀庭答应得很痛快。这不光因为闵捷的棋力刚好比他强一点,下起来有意思,也因为他是谢小米的前夫。在谢小米家门前碰见了他,就决定了要抽出这个时间。

两人又战成平局,又是倪耀庭先输后赢。下完第二盘,快十点了,倪耀庭没敢再动子,开始和闵捷聊起闲天,从围棋聊到富士通,从富士通聊到李昌镐,从李昌镐聊到年轻人,然后问到闵捷现在的家庭,接着自然而然地聊到当初他为什么和谢小米分手。倪耀庭对谢小米大加赞赏,说她很聪明,工作上技术上都强,性格也好,不明白闵捷怎么会她合不来。闵捷的反应有些迟钝,半天才说,性格上还是有合不来的地方,至于哪些地方合不来,也讲不清楚。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他望望房子四周。

“倪总,我劝你也别找小米这样的。”

他提得这么直截了当,使倪耀庭略感惊讶。

“噢?”

“有些话不太好说。”

倪耀庭抓住话头,索性半开玩笑地:“那你可得给我介绍介绍,我还觉得她不错呢!”

“一般人都会这么觉得吧。”

“实际上呢?”

“实际上……我只能说,不是那么好驯服。她大概也不想结婚了。”

“是吗?”

“我也不太清楚。”

倪耀庭认真想了想。

“你们当初谁先提出的离婚?”

闵捷似乎不很愿意回答这个问题。“没谁提,到时候就走到这一步了。”

在他们之间谈论谢小米,就像在两个处长之间谈论一个副局级位置,话题过于敏感,也富于诱惑性,有些地方双方都需要小心翼翼。幸而这个话题被一个电话打断了,等倪耀庭接完电话,银行业务处的职员已经把棋收好,站起来告辞,这时候副总队长甚至很乐意让他再坐一会儿,但到底还是没有一味挽留。

换鞋的时候,闵捷动作很慢,迟疑一下,说了句:“要是您真的觉得小米不错……我可以帮您问一下,我也愿意她再成个家。”

倪耀庭笑笑,说:“谢谢,这不是你干的事。我还不着急,她也比我小不少呢。”

“我觉得年龄是次要的……”

“以后再说吧,我只不过认识了她而已。”

客人走了以后,用脑过度的副总队长一时难以入睡,打开电脑聊了会儿天,动机不完全在于工作。他发现随时能找到异性陪聊,对有身份的鳏夫来说真是一大好处,起码可以暂时消除寂寞,只不过他不希望上瘾。

在网上他点了一名叫“高品位淑女”的网友,对方没有反应,他又去点别人,正和别人聊着,高品位淑女回话了,互相问了问,对方是医生,30岁,终身不嫁,对警察不反感,而且愿意马上见面。倪耀庭充满警惕,避而不答,只是和她接着聊,居然越聊越接近,越聊越热乎,共同语言不少。

“你漂亮吗?”

“漂亮,想见?”

“你有照片吗?”

“没有,我们离得很近。”

副总队长犹豫再三,终于抵御不住强烈的诱惑,决定再次体验生活,这时已经是晚上近10点钟了。

他们第一眼就互相看中了,在一家小咖啡店喝了咖啡,女医生不曾骗她,果然生的妩媚,而且丰满。她只是由于不想一个人度周末而主动约了他,也因为他是警察。她没想到他的外貌如此挺拔。

对于她的暗示,倪耀庭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他一度能感到血液沸腾,心脏跳动加快,脑子里涌起的都是误入圈套的可能,比如出现一两个大汉的可能等等。作为警察他不担心制服对方,可是手机号码留在人家手里面子也是丢不起的。结果,他的犹豫造成了更加使对方放心的效果,于是对方变得更加温柔可爱,亲昵的诱惑弥漫在彼此呼吸的空气中,直接产生了催化作用。在下面发生的事情里,我们既难以单方面责怪女医生,也很难单方面责怪副总队长。

早上四点多,倪耀庭离开了咖啡店附近的小区,身上既清爽又疲乏,头脑有些发涨。他还来不及仔细思索事情发生的缘故,就融入了城市的晨霭。他有些后悔,决定再也不能出现这么荒唐的事情,一方面又心存感激,女医生始终没有问过他的具体情况。

他忽然想到,他在电视节目中的露面,女医生会不会看见过呢?

这样想起来就有点不寒而栗。

4月23日,星期六的下午,闵捷和他的两个朋友去展销会开回了一辆崭新的桑塔纳2000,黑色,圆嘟嘟的车身,肥大的车屁股,舒适的座位,使他们感觉真是上了一个档次。闵捷成熟地操纵着它,像个老司机,实际上他拿下本子来也不过是上个月的事。

有了车,泡妞就更方便了。有车或者没车,对姑娘们的吸引力是大不一样的。

如果运气好的话。闵捷希望当年就还清车款,孟地则打算次日就借他的车用,他也有驾照,闵捷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想去接谁?”

“做外贸的那个妞。”

“别给我车弄脏了。”

“弄不脏。”

张松说:“你想的是车房。”

孟地咧嘴笑,一脸的壮疙瘩纷纷红透。

“身份问题,实力问题。前两天夜里我作了个梦,梦见个仙老头儿,赠与我一个宝葫芦,要什么有什么,要人民币有人民币,要美子有美子。”

“层次太低。”张松评价。“什么年头的童话?要我说宝葫芦咱们也有过,可惜作废了,是不是,闵哥?”

“也有没作废的,”

“是吗?”

车里就一下子安静下来,在他们三人中有个敏感的话题,都避免随便触及。张松与孟地一直怀疑闵捷手里还有什么宝物,有时想探听又不好意思明问。

回到他们的老巢,坐下来,闵捷说:“该取钱了。”

孟地立刻放下手里的可乐瓶:“What meening ? ”

闵捷说:“别装傻,还像上次一样,换一种方法。”

孟地没吭声,张松问:“--不会出事吧?”

“不会。干不干吧。”闵捷找来暖水瓶,往方便面的纸盒里灌开水。开水还是头天晚上的,沏上去动静不大。

孟地问:“一次能取多少?”

“五千以下。”

“你试过了?”

“废话!”闵捷面露愠意:“能随便试吗,要试得上外地,越远越好。”

毕竟是犯罪的事,谁都得掂量掂量,又谈了几句,张松就去上厕所。张松同志站在便池前挤了半天才挤出几滴尿,在镜子前面发了一会儿呆,摘下眼镜洗了洗,洗干净,戴上,才走出来。

“闵哥,再考虑一下吧……利弊得失得考虑清楚,小心无大差。”

闵捷冷冷地扫他一眼,吐字仍然慢条斯理。

“我已经想了两个月了,你还愿意想你就想吧。事先说好,要干,我不能出面,技术是我的。你们去,你们两个都是跑业务的,正合适。要是不愿意干,今天的话算我没说。”

孟地叫道:“干!有什么不敢干的?有钱不要忘八蛋!”

闵捷从抽屉里翻出一叠白卡,放在桌上,对孟地说:“只要我愿意,吹口气,这些就都是宝葫芦。什么叫现代童话?”

4月25日下午2时44分,张松和孟地坐卧铺到达东州市车站,这东州刚刚下过一场雨,站台上湿漉漉的,空气异常新鲜,给他们带来了好心情,似乎预示着良好的开端。走出检票口时,孟地说:

“老松,光为了女士,也值得一干吧?”

当晚9点缺7分,身着西服外套的张松和穿夹克杉的孟地来到位于幸福大街104号的银行分理处,通过穿墙安装的取款机取款。穿夹克杉的孟地插进信用卡,输入密码,打进支出数额,等了一会儿,那架机器就开始进入机械性动作,依照客户的指令在出纳口送出了2000元纸币,哗啦哗啦的声响让孟地不敢确信那都是银行送给他的钱。

站在一旁的张松也发呆,后来催促孟地:“快收起来,走吧!”

孟地缓过劲来了。

“别忙!”

他一边把钱装进口袋,一边又揿动按键。

张松紧张地往两旁看看,好在路上无人注意他们。

“别弄了!见好就收吧!”

农村出身的孟地就上了蛮劲:“干嘛?这是钱!”

“我知道是钱!换个地方吧!”

“这地方挺好!”

取款机里面的金属部件又发出一阵声响,接着像卡住了似的停顿片刻,再以后就比较顺当地吐出钱来,哗啦哗啦地吐出第二个2000。票子半新不旧,平平整整,和日常花销的钱没什么两样。

孟地把钱一把敛在手里,塞给张松,又往机器里捅进了第2张卡。动作非常果决。

“你疯啦?”

老松情绪激动,攥住了同伙的手:“你再这么干,闵哥得跟你急!”

“有什么急的?”孟地不满意地甩开他,脖颈发粗,“太顺了!”

“见好就收吧!”

孟地恶狠狠推他一把:“没事!你盯着外边就得了!”

又有一笔钱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给人的那种感觉相当刺激。神话一般地富于想象。自己的钱和别人的钱流出来,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最后,张松也像中了风一样,木然地望着眼前的景象,失去了他的判断力。一般人没经历过这个,也就难以体验经历时的心情。街上有行人偶尔朝他们这边扫过来一眼,都没有特别的反应,现在没人对自动取款机和自动取款机前的人有特殊兴趣。张松就木然了。

取款机认卡不认人,你把第4张卡搞进去,它就一丝不苟地辨认第4张卡,核对你的要求是否附合规程,然后放心地把钱交给你,并不抬头看你脸上的表情,也不注意你是谁,钱就归你了。

直到张松威胁说要立刻给闵捷打电话,比他矮一头的孟地才停止了行动。“走吧,”他说,“你胆子太小。”

他们乘出租回到税务局招待所,在客房里向留在远方的主要负责人通报了消息。

闵捷问怎么样。

孟地说:“10分钟,两万。”

“一个地点?”

“是。”

“你混蛋!”闵捷展现出从未有过的暴怒:“怎么和你们交待的?”

“没事,”孟地说:“环境绝对安全,闵哥,你放心。”

闵哥停了一会儿,说:“好吧,要小心,宁可少取点,不能让人盯上!明天一天,取到10万收手,明白吗?”

“明白。”

“叫老松接电话!”

孟地把手机递给张松,闵捷又在电话里叮瞩了张松一番,张松一一称是,说:“闵哥,第一次干用不着拿这么多吧?”

闵捷说:“多就多一点。他们还反应不过来。不过你要把着点孟地,别让他不管不顾的!”

“嗯。”

当夜,这间客房里的两个人都没怎么睡好。张松起来解手,回来的时候,孟地在黑暗中问他奇$ ^书*~网!&*$收*集.整@理:“睡着了吗?”

“没有。”

“我也没有……你说这事儿怎么这么神啊?”

“有什么神的。”张松重新蒙起了被子,“你没觉得这儿比咱们那儿冷好几度吗?”

孟地说:“照这么干下去,就发了!”

“只要别进去。”

“不可能!老松,咱不能不服,闵哥人家是奇才。中国能有几个?”

“有一个就够中国乱的了。”

“你估计明天没什么问题吧?”

“关键在你!无论如何不能在一个地方呆的时间太长!”

“行,听你的。老松,我就想,还是老邓那句话说得对,这年头什么是第一生产力?还得说是科技!”

张松在被窝里嗯了那么一声。

“是啊,银行都不用抢了。”

“从理论上讲,不可能找着咱们,你说是不是?”

“嗯。”

孟地倒越想越多。

“——到明天,他们可能不可能在每个地方都派人盯着?”

“那倒不可能吧……按闵哥说的,咱们用的是外地卡,银行来不及结算。 再说,他盯着,盯谁啊?”

“既然你都这么说,那就没问题。要我说明天搞到15万!”

“算了吧你,”张松吓一跳,“你以为银行是你们家开的呀?”

“跟我们家开的也差不多了吧?”

“你取的也不是银行的钱。”

“谁的钱?”

“储户的钱啊,那都是储户的号码,有名有姓!”

“那不管了,爱谁谁吧!储户丢了钱,不也得找银行吗?”

“那倒是……不过咱们也是够损的……”

孟地讥讽他:“算了吧你,最损的是腐败,你管得了吗?你们这些城里人就是这样,干什么事又是良心吧又是面子吧,能成事吗?”

“你能成事?”

“我能不能成事另说,反正有一条:我想要的我就得拿到手,别的不管!”

“我懒得跟你说这些。”

两个人议论到半夜两点多钟,张松又起来上了一趟卫生间,招呼说睡觉,这才算打住。

银行系统是4月26日晚间得知再次发生伪卡提现大案的,那时东州市的金库里已被提走11万5千元。接着,4月27日在新城市发生相同的案件,又被提走15万2千元。第2天,也就是4月28日,祸及与新城相邻的联江市,这一天的提款行动由早上6时10分持续到晚上11时,共提走现金22万元整。这一次银行方面不敢怠慢,东州市行于4月27日晨就向L省公安厅报案,4月27日,总行更直接与公安部取得联系,要求公安部统一协调,组织起强有力的破案机构。

刚好部里正召开一个全国性严打工作会议,提供了方便条件,所以,4月30日,公安部二局和五局联合召开包括临海市、联江市、L省、D省--临时又加进A省,因为前一日A省广泉市银行被提现11万3千元--在内的两市三省公安厅长会议,参加人员包括刑侦或经侦总队的负责人。滕副部长参加了会议,总行沈副行长和他的手下要员也参加了会议。显然,由于案件极其特殊,会议的形式也很不常见。会议室里满满腾腾地围坐了三四十人,看上去,银行的人要比公安的人表情上严峻得多,其是沈副行长,用手帕擦了一次额头渗出的汗珠--这种天气里本不大容易出汗的。服务员小姐第二次进来添水的时候,传来了中央两位负责政法方面工作的高级领导人的批示,要求尽快破案,其中一位领导人用了两个“极其”来表达他的惊讶。

参加会议的一市三省都与案件有直接关系,唯临海市例外,这是因为上一起严重伪卡提现案件发生在临海市,而且至今没有破获。倪耀庭是从部里举办的防范和侦破高科技犯罪学习班上赶过来的,他是那个班上级别最高和年龄最大的学员。所以,他一露面,滕副部长就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怎么样,没白学吧?”

倪耀庭找到座位坐下,只说了句:“要学的东西很多啊!”接着又起身绕过圆桌去与沈行长、瞿主任握手,沈行长见了他显出了热情,但看不出有特别的高兴。当然,也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理由。

瞿葆华负责介绍案情,介绍完了,顺带提到两个月前临海市发生的2.18案,滕副部长立刻问:“你们认为这是一伙人干的吗?”

瞿葆华犹豫,沈行长却说:“我看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从技术上分析,两起案子的作案者都掌握了自动提款机系统的核心机密,也就是掌握了中央秘钥,而且都肯定是本行系统的内部技术人员。时间又隔得很短。上次没抓到,胆子更大了,所以,这次再抓不到的话,银行要关张了--我这是极而言之。”

滕部长问:“上次我还不在,上次这一关是怎么过的呢?”

沈行长说:“情况不一样。上一次,作案的人是抓住了一个臭虫,设计了一个特别的卡号,用这个卡号可以畅通无阻地取钱,取的是银行的钱。我们抓不到他,但是可以增加一道指令,把这个漏洞堵上,他就没办法了。……这次呢?这次他是盗用有效用户的合法卡号,取的是客户账上的钱,他可以随意使用任何一个客户的号码,跳过止付名单,我们不可能把所有的帐户都冻结。”

滕部长问:“万一像上次一样不能破案,可以不可以修改你说的那个总的秘钥?”

沈行长说:“太难了,我们设想过,修改总程序,再加上配套实施,至少要用2到3个月的时间。而且,要花多少钱呢?9000多万吧,或者上亿,这个损失谁来承担?到那时候,我个人引咎辞职,或者我们班子集体辞职,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的口气,让人听上去,不像是介绍情况,倒像是在作某种结论,显然,连中央也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全部严重性。

最后,会议室里的人都听懂了,就一时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去碰杯子。还是滕部长开腔道:

“大家都听清楚了吧,这个案子不存在破不破的问题,没有时间考虑这些。我咨询过了,这种案子在国际上也没有先例,是非常独特的,是1号大案!我看,复杂程度超过三五个侯连昆系列杀人案、三五个徐家庄爆炸案!作案的这个人,或者这几个人,决不能留在社会上,更不能留在银行系统内部!中国的警察,能不能破这种案子,关系到从现在到未来的高科技时代里,还能不能应对新型犯罪的现实!现在,废话少说,不讨论具体案情,首先确定一个问题:由那个省厅或市厅为主承办下这个案子?--部里统一协调、全国一盘棋,银行方面会全力协助,这些都不用说了。”

会场上沉默片刻,L省厅刘厅长先表示说:“这个案子,最先是东州市行向我们省厅报案的,我们也立案了,我们有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投入破案工作,请部里放心!当然,从现在情况来看,案犯肯定是要流窜作案的。最先发案的地方,不一定是离案犯最近的地方,所以,如果部里有更宏观的考虑,我们一定服从部里的决策。的确有一个资源的合理配置问题。”

滕部长问:“你们现在有什么进展没有?”

刘厅长回答:“我们已经把4月25日前后东州市所有的宾馆旅店,还有过往航班的旅客、乘客登记名单清查了一遍,还没有头绪。”

滕部长嗯了一声。

五局的房局长问D省的高厅长:“老高,你有什么意见吗?”

高厅长正和他的刑侦老总耳语,转过身来,一口表示:“我们听部里的!”

“滕部长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我个人的意见……能不能由部里直接牵头。我看,过两天案情还会有发展,弄不好C省、E省--这是我随便说--都可能牵连进来,的确需要动员多省市的力量,哪里打响哪里就投入,都责无旁贷!”

“也都不负责!”滕部长冷冷地说:“破案是要有思路的,就这个案子来讲,要有全程跟踪侦察的力量,有严密组织的力量,你说的那个叫什么?”

高厅长赶紧辩解:“我不是别的意思,我还在考虑,就科技侦破力量而言,我们省的底子部里也清楚,实在讲,都是搞刑侦出身的人,会电脑的也没几个啊。”

“你自己会不会呢?”滕部长毫不客气。

“我……就算会一点吧……”

“算了吧你,从去年我就开始强调,搞刑侦、搞经侦的队伍,不要求精通,也要有普遍的、基础知识的和基本操作的训练,都搞了没有?都重视了没有?临时抱佛脚,来得及吗?临时听专家讲,听得懂吗?”

高厅长知道滕部长的脾气和此时的心情,不再多言。

这时联江市冯局长来了个主动请缨:“滕部长,如果部里信任我们,我们愿意接这个案子!”

滕部长眉头轻舒:“嗯,说吧。”

冯局长属于那种干练派,政绩突出,有传闻说他即将调部,但自己不是很情愿来。今天在座的,论实力,就是临海市和联江市公安厅两家数老大,故而别的省厅不敢放狂言也情有可原。

倪耀庭忍不住了,从后座上扒到浦局长的耳边,轻声道:

“浦局,这个案子还是应该咱们接吧?”

“为什么?”浦局长未动声色。

“案犯很可能是一伙,而且,这些日子我也一直在琢磨……”

“你又想打保票?”

“需要打我就敢打!”

“又来了,我敢打你的保票吗?”

这句话把倪耀庭噎了回去。

杨光荣也凑过一点身子来:“浦局,咱们不是不敢接,我觉得,如果咱们不给冯厅长他们一点机会,这么大的案子,将来……”

浦局长阖眼点点头,转回身去。

冯局长列举了联江市办案的四大优势后,说:“我不能保证此案必破,说那些空话没用,但是我刚才和我们王总、郭总都谈了,他们是很有信心的。在侦破典型的高科技犯罪案件方面,我们还是空白,不过这不怪我们,罪犯还是刚刚搞到我们头上,既然来了,我们就要严肃对待!林祥,你说两句--”

于是联江市刑侦王总队长就简单明了地表了个态,说他代表总队全体干警迎接这个不一般的挑战,并且坚决完成任务。他没有忘记说,也要靠部里领导机关的指导和兄弟省市的支持。没有这两项,他也是心虚的。

冯局和王总的表态效果很好,当场刘厅长和高厅长就说了话,表示在协作上没有问题,绝对没有一点问题。

房局长转向浦局长:“老浦,还得听听你的吧?”

浦局长已经打好腹稿,笑笑,说:“刚才我一直在想,这个4.25的案犯会不会真是我们那里2.18的案犯,我想是有可能的。如果就是2.18的案犯,把重点放在临海是合适的,那么我们也愿意承担这个案子的主要承办人的责任。责无旁贷嘛。比如说,案犯抓到了,是我们那儿的人,不是我们抓到的,是我们上次抓不到的,我们的脸面上恐怕也很不好看啊!所以,单凭这一点,我本人、我们耀庭和光荣也是很希望接过来的。是不是,耀庭、光荣?”

他左右转身,后面的倪耀庭和杨光荣都用力点头,杨光荣插了句:“这方面我们经验也不多,不过上次以后,我们确实是加强了对刑侦人员的培训,培训工作一直没有断。”

“妈的!”倪耀庭心里暗骂。场面上,杨光荣是向来当仁不让的,已经是第3次公然抢在他前面讲话,给人一种起码与他平起平坐的感觉,有时还大言不惭地居天功为己有。他想,回去以后要教训这人一下,让他懂得收敛。

浦局长接着说:“可是,这一次临海没有发案,也许有意避开临海?还很难说。我就不大好表态了,不是案发地,程序上也有点……尤其是老冯已经这么讲了,我还能说什么呢?总之,如果部里认为我们搞更合适,我们这次一定要争取打个翻身仗;如果最后任务交给老冯,我们也会像自己的案子一样全力以赴,积极支持。”

滕部长扭脸:“老沈,你们的意见呢?”

沈行长摆手:“我们没有什么意见,一切由你们来安排,我们完全相信你们。”

滕部长笑着说:“你们也能决定啊,在哪里报案,正经是你们的权利。”

沈行长就说:“我看这样就很好,联江市公安的力量很强,我们是知道的,冯局长很有决心,浦局长和其他几位都积极协助,我们就放心了,我看这个会开得很好。”

“嗯。”滕部长不住点头,看看表,又扫向会场:“其他同志还有什么意见吗,都可以说说!还有点时间。召开这样一个会是破天荒的,要群策群力!”

倪耀庭真是想举手发言,看看还有没有希望,可是碍于浦局长在场,很难启口。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严重受挫。本来以为,参加这个会,是基于临海市在接触此类案件上更有经验,甚至以为是出于银行方面的特别要求,现在清楚了,银行方面是宁可临海市不介入的,这使他脸皮发胀,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Q省的白总队长要求发言,提了一个建议,说相关省市都有必要指派专人负责此案在侦破上的协调,便于以最快的速度应变,建议立刻得到大家的认可。

滕部长忽然问倪耀庭:“耀庭有什么想法啊?”

本来倪耀庭的情绪就有点不对头,无处发泄,没想到部长直接给了他一个机会,便立刻按捺不住,脱口而出说:“我看,相对而言,还是我们更有条件破这个案子。”

“噢?你说说看!”

前排浦局长回头看了看倪耀庭,有些不悦,不好说什么,又回过头去,把话垫给滕部长:“我们耀庭是耿耿于怀啊,我知道他不会甘心的……”

滕部长说:“不甘心好啊,案子不破,怎么能甘心呢?”

倪耀庭就续上说:“我有两个理由,第一,我们浦局刚才说了,案犯很可能就在临海,只不过上次没抓到。”倪耀庭站起身来:“没抓到不等于这次也抓不到。我们毕竟经过一遍了,对银行秘钥的设置,信用卡的操作程序,犯罪分子的作案条件,当年设计总程序的时候所有专家的情况,包括临海市银行系统技术人员的一些状况,都有所了解。第二,我们一直在研究这个案子,设想各种侦破这种案子的办法。我承认,对付高科技犯罪是非常难的,我本人和我们总队的素质都还不够,可是我们经过了两个月的学习,搜集了一些资料,还有技术顾问,总要好一点吧?最起码,案犯如果敢在临海提款,就会留下痕迹!”

滕部长听得感兴趣:“你有多少把握破案?”

“如果在座的都支持,没有十分,也有九分!”

杨光荣赶紧看看浦局长,见浦局长未动声色。就欠起身子,脸凑过去轻轻说:“唉呀,老倪这股劲儿又上来了……”

浦局长还是未动声色。

滕部长觉得倪耀庭说的有道理,就扭脸和缓地问沈行长:“老沈,你看呢?--我们还是有人才的吧?”

沈行长只好点头称是,神色不很自然,说:“我们绝对相信临海市的力量,上次就是直接找倪总的嘛,可是,这次的案情比上次又严重得多——没有人比我责任更大啊!”

大家都能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倪耀庭更明白,伏下身去低声请示浦局长:“老浦,我放开说?”

浦局长说:“搂着点。”

倪耀庭就红了脸,声调提高,说:“滕部长、沈行长,我也琢磨了,上次我是说了大话,没兑现,浦局长批评我了。这回我还想说一次,要是40天内再不搞定--大家都听着呢--我立马辞职,绝无二话!”

大家便鼓掌,认为他是真担了风险。

滕部长尤其高兴--他本来就倾向于倪耀庭担纲。他征求一下沈行长的意见,沈行长不好再说什么,又看看冯局长和浦局长,冯局长理解了滕部长的意思,不再坚持,主动说临海既然有这个决心,他甘当老浦的配角,浦局长则说,出水才见两腿泥,如果临海市出了白领犯罪,那么临海市更应该是出白领警察的地方,他希望在自己任上看到临海市刑侦队伍知识结构的大的改善。

滕部长就问大家:“你们当中,总队一级的干部,除了倪耀庭,还有谁报名参加了科技班?”

结果是没有人应声。

滕部长说:“有胜于无。我想倪耀庭也不过是扫盲,可是总比一点不懂好。时间不等人!”

事情就决定下来。

会议结束后,倪耀庭和杨光荣到浦局长房间去受训,浦局长很生气,先是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然后就就冲着倪耀庭发态度:

“你看没看出来?人家沈行长对你一点都不感冒!滕部长了解吗?人不能争强好胜到这种程度!不能动不动就打保票!这么没谱的案子,你能保证40天破案?张口就来?”

倪耀庭知道自己又说走了嘴,但也并不后悔,辩解道:“我想,40天要是还破不了,也就破不了了……”

“破不了就算完了?你辞职就算完了?人家银行怎么办?国家的损失怎么办?你就一定比联江强?各家有各家的思路,换一种思路有什么不好?重要的是,这次人家银行希望联江来搞,老冯他们也有这个积极性,顺理成章的事,你凭什么硬揽过来?”

“我觉得还是咱们更有把握。”

浦局长不耐烦地挥挥手:“算了,已经是这样了。从现在起,马上进入状态!要多少经费,要什么人员,跟我说,40天内,一定要破案!”

“是!”倪耀庭兴奋起来,“浦局放心,我非搞定不可!”

他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约见瞿葆华,瞿葆华也正想见他,就约在704房间。浦局长叮瞩说:“技术方面,要多依靠他们。也不要迷信技术,我们有我们的长处!”

倪耀庭都答应了,和杨光荣一起出门。走到半截,杨光荣又托故回来,特地请示浦局长还有什么别的要交代。

“别的?”浦局长疑惑地抬起头:“不是都说了吗?”

“我还有点不踏实,”杨光荣皱着眉头,“就像您说的,滕部长也不大了解内情啊,再说,现在也超过了案子本身的意义,关系到整个市局的形象了……”

“这就不是你考虑的问题了,”浦局长摘下眼镜,“你的任务是协助好耀庭,该提醒的地方提醒他!你比他要稳一点。”

“明白了,我去了。”

“嗯。”

再次出门,杨光荣已然意识到这一趟不该回来,他低估了浦局长的城府,不过,也看出了浦局长内心中不稳定的一面。他还是觉得形势对他更有利,明白自己是今天这个会议的最大的受益者。

当晚7点多钟倪耀庭拨通了谢小米的长途,首先要求她保密,而后告知了最新发生的案情。

谢小米好像并不感谢总队长的信任。

“你不如不告诉我。”

“为什么?”

“我不想再搀和这种事了。”

“你得搀和!我已经和瞿主任谈好了,你参加破案工作。说实话,你是一个因素。没有你,我的保票就得打折扣!”

“我帮不了你什么忙啊,你怎么对我这么感兴趣?”

“直觉吧,我相信你帮得上忙。”

“你觉得是一伙人做的?”

“嗯,你不觉得吗?”

“是一伙人又怎么样?能逮住吗?”

“总有办法。我还是问你,能不能想办法在网上追踪?比如说,罪犯上了网,就想办法查到他的终端,查到他从哪部电话上的网?”

“你老是这么想,实际用途不大!”

“你就想办法吧,你既懂电脑又懂银行,还有,你年轻!”

“我在哪个网上找他?”

“我相信他离不开网!”

“我也知道他整天在网上呆着,可是没处找他,您以为他还需要秘钥?”

“我要登机了,回去再说!”

和倪耀庭一起登机的还有杨光荣和瞿葆华,瞿葆华拉着旅行箱,满腹心事,悄悄问倪耀庭:“倪总,你很兴奋?”

倪耀庭说:“只能说我又有机会了!”

“有人说你是狼狗型的。”

“说我闻见血腥味儿容易兴奋,” 倪耀庭笑,“不过也要看什么样的案子……”

“像这样的案子?”

“老瞿,这是我跟你讲,干我们这行,一辈子都想破一个完美的案子。”

“怎么讲?”

倪耀庭说:“经典性的。”

次日清晨,也就是5月1日清晨,参与侦破工作的大部分人员都到齐了,谢小米最后一个到,坐在会议室里的还有部里的专家、来自东州、新城和联江的了解案情的侦察员。全部情况摊开后,瞿葆华讲了话,特别对公安干警放弃了休假表示了由衷的感谢和敬意,接着杨光荣发言,要求全体干警全力以赴,争取40天把案子拿下来,不要使银行的同志再次失望,还特别强调说,这个案子是倪总从联江手里抢过来的,当着滕部长立了军令状,成败与否就要看大家的本事了,所以,谁也不能说二话,不能有畏难情绪,要团结一致,群策群力,打一个漂亮仗。再往后就进入简短的案情分析,不出倪耀庭所料,手下人深感压力,出现两次冷场。幸而金祥和边亚民几个人为他撑住了场面,表态积极,特别是边亚民,还提出了对付高科技犯罪要准备用高科技手段,不过立刻有人问他:什么高科技手段?边亚民说,要快速反应,不能等到第二天才知道有人作案,要针对犯罪编制新程序,争取几分钟内就有警报。于是有人笑道:可能吗?这次是盗用合法客户的卡号,合法客户取钱也响警报?白白胖胖的金祥就问瞿葆华:“瞿主任,能不能加快反应速度?”

瞿葆华说:“已经加快了,使用了新软件,现在当天可以知道情况,再快就有困难了。”

总行信用卡部的专家伍学谦也解释了一下,说明了技术上的理由。

这时候副支队长王起再次发言,对罪犯是否还做过2. 18案表示怀疑,他清清他的烟嗓子说:“没证据啊,咱们这儿也没动静,不能排除外地人作案的可能吧?”

杨光荣此时澄清说:“谁也没肯定就是2. 18案犯。”

徐方友碾灭烟屁股,表态说:“我对完成任务是有信心的,主要是我对咱们倪总有信心,倪总既然敢把这么复杂的案子接下来,肯定是有想法的,是不是,倪总?”

倪耀庭眼见一时议论不出新鲜名堂,就打算快快结束了,先把脸一沉,站起来,然后走到挂图前面,指点着说:

“总队的人都给我看好了--东州、新城、联江、广泉都到了,他们会不会来临海?按说应该来,临海取款网点多,对他们更方便嘛,如果一直不来临海,就是心里有鬼!先不管这些。现在我要说的是:别把高科技犯罪看得那么神秘!高科技犯罪怎么了?我研究过了,网上犯罪有两种,一种是纯粹的上网犯罪,没有外部形式,比如说修改数字、洗黑钱、攻击网站、未经许可侵入他人计算机系统,等等,侦破起来是麻烦点,也不是不可侦破。再一种是不光网上作案,还必须有外部形式--比如现在这个案子,光是网上盗取秘钥、盗取卡号行吗?总还要去取钱吧?取钱就是外部形式了,就有暴露的可能。2.18以后,我想久了,他们也有他们的难处。他不敢总在一个地方取钱吧?总要流动作案吧?要登记旅馆吧?要坐飞机吧?要在取款机前面忙活吧?--这些都是容易暴露的地方。取款的次数越多,越容易留下痕迹,一点痕迹不留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充满信心。当然,如果我们有高科技手段,能用不用也是傻瓜!现在他们不着急上网了,着急的是取钱,你们要在他们出现过的所有城市展开调查,搜集一切有用的情况。现在少说废话,按我的思路走:第一,哪里出现案情,最快的速度赶过去,捕捉新鲜的信息。第二,凡是发过案的地方,再过一道,重点是机场、发案场所附近的宾馆、招待所、旅社。你们放心,他们到一个地方就会立刻作案的。发案时间前后的所有身份登记,都要搜集起来,该输入计算机的输入计算机,只要有两个号码重合,就是重大嫌疑!我讲清楚没有?第三,要调查与案犯前后脚时间取款的客户,这也是一条路子,要了解一下是不是有人看见过他们取款。干那事总是要占点时间的,尤其在白天,有没有人注意过他们?第四,要注意发案地点有没有监视器,有没有录象资料。第五,要在我们临海严阵以待,我直觉上认为他们就是2.18案犯,是个小团伙。相隔没两个月时间,又来一伙黑客?哪儿那么多高手?我研究过了,打入总程序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要符合几个非常严格的条件,还要有特殊的机会,所以,暂时我们假设,就是2.18干的,他们最有条件干!还有什么问题没有?谁还有补充?”

大家都觉得倪总的思路头头是道,比较清楚,就开始点头了,轻松一些了,活跃起来了,杨光荣立刻问: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当场就有几个人同时应声,倪耀庭感到众人的精神状态还是很好的,也就满意。

东州市的老侦察员杨处开口说:“听了倪总的布置,我觉得很受启发。特别是调查前后脚客户,还有检查有没有监视器,我们没想到。是啊,高科技犯罪也有软儿,没什么太神秘。”

金祥说:“倪总,我还有个想法。现在取款机前边没有监视器,是不是应该建议银行赶快安上?”

倪耀庭扭脸朝向瞿葆华:“这要看瞿主任了,我倒觉得这是个很重要的措施。”

瞿葆华表示说:“我们打报告了,估计问题不大,只不过,这次不见得来得及了……“

倪耀庭说:“所以我说还是临海条件最好——昨天晚上我打电话问了郭行长,现在全市有43个点安了这个东西,是不是,黄处长?”

市行的黄处长点头:“是,45个,幸亏您上次坚持,这回可能有用了。”

倪耀庭又交代谢小米编一个情报程序,然后把会散了,接着开组长以上干部会,干部会开得也很顺利,甚至有点热烈,把分工布置停当。散会后,瞿葆华给沈行长挂了长途,口气听起来不那么很沉重了。

仍在北京东长安街办公室里加班的沈行长疑惑地问:“你怎么会认为有谱呢?”

保安主任赶快改口说:“我也不是说有谱,不过,我看案子交给倪总他们承办还是对了。今非昔比,老倪现在新名词多了,对电脑、对网都熟悉多了,进步很大啊,几项措施也是得力的,他确实动脑筋研究过……”

沈行长说:“这个人是有他的长处,不过爱说大话,太自信也是事实。昨晚我吃了4片安眠药,他怎么还有胆量把案子揽到自己手里?葆华,老实讲,交给别人,我还能抱点幻想……你等等……”

半分钟后,话筒里重新响起行长的声音,语气更加低沉:

“好了,又发案了。”

“哪里?”

“原江市,12万3。昨天下午和晚上。”

“那我赶快通知倪总!”

“他已经知道了。”

瞿葆华找到倪耀庭的时候,徐方友已经带着金祥等人出发了。原江市离临海只有240公里,开着车就去了。

与此同时,分别派了人前往东州、新城、联江和广泉,任务是收集所有能调查到的情况,同时汇总到总队来。

总队专门成立了信息组,负责把各方面的信息输入计算机,由计算机来筛选和分析。谢小米编了程,编这种程对她来说很小儿科的,她做得还是很认真。倪耀庭居然安排了4个输入员往计算机里敲东西,保证外地的情况随报随录,如果什么时候打字员打断侦察员的话说:“等一等!你再说一遍--”,那么破案工作就可能是出现了重要的进展。

徐方友等人赶到原江时是中午12点多钟,此时原江市刑侦已经接到部里和省厅指令紧急动员起来,对航班和宾馆旅社等进行了大规模的排查。金祥拿到的市区地图上,清楚地标明了各个案发地点和时间,还划出了路线,路线大致自西向东。

徐方友沉思了一阵,说:“这说明他们住在西边,火车站也在西边,要重点调查这个方向。”

市局支队的王支队长表示同意,说:“我们也是这么考虑的,已经把重点放在西边了。”

金祥却说:“不对吧,可能正相反啊!”

徐方友知道他又来劲了,不吭气,王支队倒问:“为什么?”

金祥指着地图讲解:“你们看,他们的路线比较合理,基本上是绕了一个圈。再从时间上看,比如--从这里到这里、从这里到这里,都用了不到20分钟,还包括操作时间,说明什么呢?说明事先踩过点,所以,应该是先从东往西踩一遍,然后再从西边折回来,这么干,暴露的时间最短。”

徐方友问:“东边有火车站吗?”

金祥说:“他不一定坐火车啊!”

“这儿不通航!”

“他可以打的啊,打的最安全!如果真是咱们那儿的人,打的过来用不了几个小时啊!”

徐方友一时无言以对,王支队说:“那么我们赶快调人到东边来!”

金祥说:“城区不大,最好都查一遍。重点是昨天住下的,今天就要走或者已经走了的。”

金祥带着人沿发案的路线走了一趟,还特别注意询问了银行和银行附近的人员。

根据银行提供的记录,5月1日下午17时43分有一位客户在沿河路分理处的自动取款机上取款,与罪犯17时40分左右在同一地点取款结束只相隔3分钟,属于唯一可能目击罪犯的客户,边亚民和小柴当即被派出寻找此人。

客户名叫刘志林,31岁,注册的家庭电话没有人接听,手机号码停止使用,住址为本市凤凰街2巷4号西楼302。边亚民和小柴在户籍警的帮助下,很费了些周折才在晚上11多钟找到他,。正在娱乐城接受异性按摩的刘志林吓了一跳,以为娱乐城被条子突袭,弄清楚以后才落下汗来,请求先让他穿上衣服。边亚民没答应,让他就裹着毛巾被回答问题。装潢公司经理刘志林回忆说,昨天在他去取款的时候,是好象看见有人从玻璃门里出来,隔着马路没看清。能肯定是男人,白衬衫还是黄衬衫不能肯定,个子不会太高,也不会太矮,脸长什么样完全没印象,因为当时他要横穿马路,盯着的是车辆,往对面取款亭那边望一眼也是急着取钱。谈话持续了半个小时,最后刘经理同意在询问笔录上签字,但提供的内容还是那么多。

尽管如此,刑侦总队对4.17案犯有了第一次形象思维:一个穿浅色衬衫的中等个男人。

下午两点多,来自临海的第二批侦察员赶到,也投入了对宾馆和旅社住宿登记的调查,5月1日出现的大量身份证号码通过电波和email传向临海。

夜里10点多,银行方面通知警方,当日没有发现新的伪卡提现。在原江忙碌的警察们立刻松懈下来。徐方友要求继续调查每一个旅客住宿地点,金祥反对,认为罪犯根本就没有在原江住宿,他后来直接给倪耀庭打了电话,申明了自己的观点。

“你觉得他们是从临海打车过去又打车回来?”倪耀庭问他。

“不一定,也可能打车去坐火车回来,原江到临海的过路车太多了。”金祥说。

“嗯,”倪耀庭表示了同意,“不用再查了,你们撤回来!”

“撤回来?”金祥也出乎意外了。

“嗯,要准备临海发案,人不能抽光了。”

“您肯定下一个目标是临海?”

“谁能肯定?不过我想,该着了。”

“在临海解决?”金祥猜测着问。

倪耀庭说:“临海对我们最有利。放长假对他们最有利。”

从原江回来,电话里向闵捷汇报了情况,张松和孟地就睡了整整一上午,下午无所事事,吃过晚饭回来,才见到闵捷。

闵捷同志正在摆弄一台笔记本电脑,与手机相连。孟地问:“刚买的?”闵捷没搭理他,两人知道他的脾气,就没敢打扰他,躲一边去上网。

到9点多钟,闵捷还在做他的试验,孟地耐不住了,给张松使眼色,要他去问问,张松才走到闵捷身边问:“闵哥,还没弄完?”

闵捷皱着眉头,不太耐烦,好半天才不操作了,闭目养养神,然后问:“钱拿来了?”孟地就进里屋搬钱,地上铺张报纸,把钱都倒出来,一叠一叠地,堆起一座小山包。

“多少了?”

张松把钱码放整齐,点完了说:“闵哥,一共是71万8。”

闵捷说:“分吧,这台笔记本2万5,我垫的。把你们的旅差费也刨出去。”

“现在就分?”

“分,三一三十一。”

一个人分了二十几万,都挺知足,也不是很知足。孟地说:“闵哥,接着干吧!一人干到一百万就歇手!用不了几天。”

张松表示反对,说,不行,还是见好就收吧,让人逮起来一分都剩不下。孟地问,他们怎么逮咱们呢?你说说,他们怎么逮?张松说,闵哥不是说了吗?他们急了,能派人在银行门口盯着,要不就是安录象头,你以为咱们干的事小啊?我相信现在连中央都知道了!算大案!

闵捷把钱用报纸包了,放在塑料袋里,说,干还是要干的,一个人一百万就够了?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为这事动了两年多脑筋了,一人二十多万就收手?不可能。不过,老松说的对,让人逮住不行。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现在已经发现犯错误了,错误还不小。

他这么一说,两人都有点发毛,张松马上问是什么错误,闵捷说,地点上选择得有问题,尤其是原江,离临海很近了,就不来临海干,容易招怀疑。别忘了,咱们搞过一次了,上次人家可是认定咱们在临海,这次他们会首先怀疑和上次是一拨人。

孟地说,这个我也想过,不过,他就算是怀疑临海的人干的,又怎么样?临海人多了去了!张松说,不能那么说,闵哥单位在银行,他们要查就查银行的人。

闵捷说:“还是老松想的多点——你们俩他们是找不着,怀疑到我头上来可不是没可能!”

“你只要不露面,神仙也没辙呀!要不就在临海干一次,避避嫌!”

张松点头:“是得在临海市干,我同意。”

闵捷打开一罐可乐,仰脖喝了一口:“麻烦就麻烦在,在这儿干比在外地危险!你们不知道,经过上次以后,银行安了不少录象头,24小时监控,只要去取,就可能被照下来,可能性太大了!你不去取呢,就是不打自招--你要不是临海人,怎么知道临海不能来?”

张松和孟地就有点觉出复杂,一时结舌。

“不过这些我也都想过一遍了,不管怎么说有一条:咱们不是抢银行,不可能被当场猴住,而且不留痕迹,不留证据,有了这一条,就不怕 !”

两人再想想,心思放宽了一些,孟地说,闵哥的脑子还是够使的。

“你们脑子也够使!你们得这么想:跟警察比,咱们智商有富余!不是瞧不起他们,那些人跟黑社会打交道还行,动胳膊根还行,懂IT的有几个?最可笑的是,动不动就那几招,还老以为别人不知道,前些时候我见的那个女记者,因为写过一篇破案纪实挨了批,差点丢了饭碗,本来是给警察脸上贴金,倒让警察告了。”

“泄密吧?”

“说是泄密--你就知道中国的警察多不上档次了。这种警察能抓住咱们?我敢说,凡你们去过的地方,他们正忙着查旅馆、对身份证呢!”

两人知道,闵捷是真心看不起警察,打骨子里看不起。照他的说法,警察最怕泄密,因为他们只有监听呀排查呀那么妇孺皆知的几招,还生怕连妇孺都知道了影响他们破案。而在数字化空间,他们连警服都不配穿。

孟地笑着打了个岔:“闵哥,那女记者你不是真喜欢吗,办成了吗?”

“真喜欢,靓也够靓,”闵捷认真地说,“那俩灯晃眼,又有层次。”

“办了吗?”

“她要包期,起码一个月五万。”

“够要价的。”

“要说也不贵,其实物有所值——你们没见过。就是得有钱。”

“闵哥现在不是有钱了吗?”

“这算什么有钱?”闵捷把话题拉回来:“说正经的,那就这么定了,这两天在市里干一次,取钱还不能太少!”

张松说:“这回你们银行抓瞎了。”

“银行是自作自受吧?”

闵捷同志不认为作案单纯是为了报复银行,当然想到银行各级领导一片慌乱的情况心里还是蛮宣泄的,他对自己供职的单位越来越没感情,有感情才是怪了。初期,他也有过从普通职员一直做到市行行长,再争取进入总行的愿望,现在看来全是空想,他根本不适合搞管理,不开展,连和人打交道都怀疑有心理障碍,又失去了家庭背景,这样的人本来一辈子都不会有大的希望了,注定做个默默无闻不起眼的窝囊家伙了,可是突然在这个时代就有了网,有了干黑客这一行。网是专门为他们这么一大批极端内向分子设计的,许可这批人整天不说话也征服世界。他发现网上的权力足与世俗的权力抗衡,而且适于地位低微的青年人。他在网上如鱼得水,睥睨一切,和女人聊天也变得滔滔不绝,才思如涌,总之,终于找到了目标,钱的问题也可以在网上解决,他相信全国还没有一个黑客像他这样在网上搞钱若探囊取物。

“现在我们是探囊取物,不过也别叫咬着手。”

对倪耀庭同志来说,信息技术就远没有那么人性化了,他倒是没少往信息组跑。

电脑室是所谓信息组所在地,也是谢小米的临时办公地点。一个套间,外面五台电脑四个录入员,里面坐着谢小米。四天来,录入员们轮番休息,日夜值班,输进来自东州、新城、联江、广泉和原江等地的信息,电话不断、传真不断、email不断,把几个小姑娘累够呛。她们只清楚一条,遇到重复的号码,屏幕上就会立刻显示醒目的标记,可是她们一直没有遇到这种情况,连谢小米也有点急了。

金祥忍不住问:“程序设计上不会有问题吧?”

谢小米不高兴他说这话,带他们到一台电脑前,让坐在那儿的小姑娘起身,自己坐上去,动手往前翻页,随便挑了一个文件中已录入的号码,复制一遍,回到结尾行,粘贴上去,荧屏上马上跳出一只斑斓巨虎和一个巨大的感叹号,黑体字标明:

“警报!这里可能有敌情!”

“你自己看——这还错得了吗?”

金祥无话可说,倪耀庭也缄默不语。就这时候,杨光荣陪浦局长来了,浦局长见了画面问,怎么,有情况了?

倪耀庭解释了一下,说,还没有发现东西。

浦局长问排查方面会不会有漏洞,倪耀庭说,按说排查得很细了,从时间上分析,五个地方,他们起码有四个地方要住宿。奇怪的是没有可疑的纪录。

金祥说:“这四个市都排查了两遍。”

“还会有什么原因呢?”

倪耀庭说:“现在我估计,他们使用了假身份证。”

“噢?”浦局长感到惊讶:“会有这种能力?”

倪耀庭说:“否则不好解释,他们是每到一地就换一个假身份证——除非是这样。”

杨光荣不太以为然,说:“罪犯应该是搞技术的,搞技术的恐怕没有这种意识。”

倪耀庭说:“难说,这个主犯可能相当内向。”

谢小米也说:“是,没准内向。”

浦局长就扭过头,笑眯眯地问:“噢,你怎么知道?”

谢小米和浦局长还不熟,被浦局长一问,略有些窘,不好意思了,说:“黑客都是内向的多。”

“是么?”

浦局长想了想,点头,接口就称赞:“对,有道理!耀庭啊,我们是要多分析黑客的特点!你把小谢这样的人请来,也是很对的。”

倪耀庭说:“她是我们的技术顾问。”

浦局长问:“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倪耀庭说:“只有等着。”

浦局长倒也痛快:“好,等吧!刚才滕部长来电话,问原江的情况怎么样,我也是这个说法。我说这种案子不能急,要耐心,等待对方露出破绽。破绽是一定会露出来的。对不对?”

倪耀庭说:“您放心,我现在把这一宝押在咱们临海市,他们迟早会来的。临海可不是别的地方。”

“迟早是什么概念?”

“我估计,按现在的速度,三天之内。”

“如果不来呢?”

“如果不来,我们就要不惜血本,动员全部力量,把市行所有列入范围的技术人员监视起来!”

浦局长还是比较欣赏倪耀庭的,他知道倪耀庭想立功,是在竭尽全力,浦局长又何尝不想在临海把这个案子破了,万一大功告捷,这个案例必将写进教科书,据他了解,目前中国的教科书里还根本没有这么一页。

想破案的副总队长每天凌晨都静候在他的办公室里等候消息,守株待兔一般。根据警方的要求,银行再次提前了信用卡业务结算的时间,有情况也多半在凌晨传来。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周围寂静无声,很容易使他感到孤独和不够强大。

他最怕想到的,就是自己已经老了和过时了。

5月5日凌晨,6点多钟,金祥不经敲门冲进了他的办公室。

“——来了?”

“来了!”

金祥十分兴奋,脸上肌肉跳动不已。

倪耀庭不禁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身体重重地靠向椅背。

“几处?”

“7处,九万七!”

倪耀庭略感失望,命令道:“马上出动!”

“是!”金祥转身就走。

倪耀庭又把他叫回来,“把录像带调到总队来!”

“好!”

金祥前脚走,瞿葆华和谢小米后脚就到了。

瞿葆华恭喜道:“老倪,你果然算得不错,真是三天之内!”

老倪这时候却又犯了思虑,本来想站起来,最后还是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就像腰椎病复发。

“怎么了,老倪?”

倪耀庭站起来以后,在房间里走动,说他忽然想到还是会有问题。瞿葆华就问为什么,说7处地点有6处都安了监视器,应该是肯定拍下来了。

倪耀庭不敢肯定有太顺利,说:“看运气吧……”

瞿葆华去忙着与市行方面协调,谢小米留下来汇报说:“倪总,在网上跟踪的事,我找了些资料,也打听了一下……不过现在还用得着吗?”

倪耀庭神情恍惚,说:“怎么用不着?这是个重要课题,对将来也很重要!”

谢小米说:“我现在学会设立警报了,只要他侵入,就可以立刻知道,然后通过网站,争取在他下线之前把他的地址查出来。”

“可以搞复杂的远程跟踪?”

“理论上是有根据了,还要专门设计程序。”

倪耀庭高兴了,去拉开抽屉,翻了翻,从里面抽出一份复印件,递给谢小米。“这篇报道你也看看,最近的,和你想的差不多,就是写得太简单!”

谢小米拿过去仔细读了读。

“你从网上下载的?”

“昨天晚上,网这东西还是不错!”

谢小米抿嘴一笑:“你越来越能耐了。”

倪耀庭望着她。

“把你调过来吧?我们这儿很需要!”

“不行,”谢小米一口拒绝,“你们这儿太累!”

金祥和瞿葆华带人扑到苏州街分理处时,录象带已经被市行保卫处的人调了出来,正忙着查询播放。

苏州街分理处让蒋万林劫过一道,所以对警方的话言听计从。上次案后倪耀庭一提,分理处一点没耽搁,大门外和提款亭里都安上监视器,动了脑筋,外观伪装得也算巧妙,一般人注意不到。

录像带上保存有时间记录,查找起来不大费劲,只是倒带要点工夫,倒到5月3日中午12点25分左右时,画面上先还是静物,后来就有了人影。

“停!倒回来--”金祥吩咐。

瞿葆华心里也很激动,连声叫往回倒。

带子倒到人影进门时正常速度播放。

“还挺漂亮。”市行黄处长嘟囔说。

姑娘大概23、4岁,修长的身材,容长脸,短发,戴褐色变色镜,一身牛仔装,穿什么鞋看不到。进门就揿按钮,插卡,等待,掏出一张纸看看,照着输密码,确认,等钱吐出来,装进红色的皮挎包。再次输密码,再次等钱吐出来,再次装进红挎包……一切停当了,转回身推门,离开了监视器的视野。

金祥问:“时间对得上吧?”

“没错,就是她!”黄处长回答。

金祥说:“带子退出来吧,我们带走!”

只用了一个多小时,6盘带子都收齐了,统统缴到刑警总队。会议室里坐了20多人,一齐看带子。

5盘带子里出现的是同一个年轻女人,另一盘带子里出现的是一个40岁左右的男人,溜肩膀,穿长袖蓝条衬衫,较胖,取钱时有向门外张望的动作。

徐方友说:“这个人更值得注意!”

边亚民却说:“不对吧?这个人取了一次钱,记录上是4次。”

金祥说:“会不会在下一盘上?”

黄处长说:“下一盘时间就对不上了。”

金祥说:“录像带上的时间也可能有误差吧?”

倪耀庭嗯了一声,吩咐:“马上把下一盘调来!”

打了个电话,10多分钟后,沿河路分理处派人送来了带子,倒到头后一放,戴变色镜的女人果然出现了。

然后是慢放,众人目不转睛地又看了一遍,接着放第3遍,一部分人继续研究,一部分人围在会议桌前分析。谁都能够感受到,会议室里的气氛生动多了。

倪耀庭和杨光荣商量后命令道:“方友,立刻向局里、部里和总行报告,就说破案工作有所进展,在临海市拍下了一名女犯罪嫌疑人作案的6段录象!”

“好!”徐方友回答得很有情绪,马上离开会议室。

瞿葆华耐不住,也走出门去,找了间空房子,直接把电话打到沈行长办公桌上。

“噢?好啊!”沈行长既感意外,也感惊喜:“这回倪耀庭干得不错嘛!”

“是,干得不错!”瞿葆华加重了语气:“我体会倪总这个人是不肯罢休的,2. 18那次虽然没有破案,但是他坚持在临海市安录象头是坚持对了。现在,把那个女的拍得清清楚楚,只要能够把她抓住,案子就算破了!”

“好啊,”沈行长语调相当愉快:“看来,倪耀庭敢把案子揽过去,是有些把握。”

“是这样,是这样。”

瞿葆华回到会议室的时候,浦局长已然赶到,正一边看录象,一边听金祥介绍,金祥说,刚才大家分析过了,这个女的年龄在23岁左右,身高1.64米以上,脸型上看像是江南一带的人,但不能肯定是临海市人。这里面有几个疑点,她穿的花衬衫色彩偏于鲜艳(粉红),外套上衣不很合身,挎包的式样有点像街上正在降价甩卖的大路货,在取款机前的动作不大熟练,尤其是头两次取款,神情上也有些紧张。最后是气质,虽然算得漂亮,但气质上缺乏临海市靓女那种普遍的怡然自得。总之,警察们宁可相信她是个外乡人,即使目前在临海打工,来临海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一年,更不容易设想她还是银行的职员。

“你们打算怎么找到她呢?”浦局长问。

杨光荣说:“要把相片传到各地银行部门去辨认一下,不过我觉得希望不大,干脆这么说吧,这个人是临时雇来的,没参与过其它地方的作案,动作上看得出来。”

“嗯,”倪耀庭沉重地说:“我同意。”

瞿葆华见倪耀庭情绪不高,赶紧说:“雇来的,能找到,也是一样,对不对?”

倪耀庭没开口,杨光荣说:“那当然。不过,难度不小。上次是个男的,这次是个女的。如果把男的拍下来了,就有谱了,男的才是银行的人!话又说回来了,录象拍得很清楚,也是个进展,是这样吧,浦局?”

浦局长坐下来,闭着眼睛想了想,说:“嗯,是有进展,可是,还不能乐观。现在照片有了,不一定有途径。有这么个女的,又没处找去……但是,还是要展开大规模的调查,宾馆、旅社、招待所,外来人口居住地、包括银行,拿着照片去!”

倪耀庭称是,说就这么做。金祥忍不住发表意见说:“我看进展不在这个女的身上,进展是:可以进一步怀疑,主犯就是临海市银行的人!”

浦局长被提醒了,感兴趣地问:“为什么呢?”

金祥说:“主犯为什么要雇人?我想他是明知道临海市安了监视器。有监视器为什么还作案?恐怕就是为了避嫌。他们是不得已的,雇个人干,准备被拍下来。这个女的应该是已经离开了临海市……” 说得浦局长连连颔首。

正这时候,指挥中心的小胡进了门,打断金祥的话说:“倪总、杨总,总行来电话了,临淇有人提款!”

倪耀庭一愣:“什么时候?”

“就今天!”

倪耀庭反应得飞快:“今天?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小胡也一愣:“……不知道,他们还要给您打电话!”

倪耀庭的手机接着就响了,倪耀庭掏出手机看看号码,立刻接通,对方果然是总行。通了一分多钟的话,倪耀庭脸上阴云散尽,关机向浦局长汇报:

“也是碰巧了,临淇市行今天作一项技术检查,刚好检查出有人在临淇用伪卡取钱,已经取了3次,4万5千,现在可能还在继续作案,他们市行已经向他们市局报案。我们要马上赶过去!”

“你认为这是个好机会?”

“当然!”倪耀庭又露出本相:“当然是!只有这种情况下才可能当天出结果啊!他们还在临淇市!”

“好,你们马上安排!”

倪耀庭面对杨光荣说:“老杨,我的意见是:老徐带人留在临海继续查,金祥带人去临淇,你看怎么样?”

杨光荣首长般地沉吟一下,觉得倪耀庭是明显地表现出对徐方友的不信任,又不好当场反对,就表示了赞成。

倪耀庭转身向金祥交代:“你听着,我马上和和临淇市老秦联系,要他们尽量多派人手,多盯住几个点。你们去了以后,按咱们的方案办,要特别注意从临海去的人。还有,几个现场都要亲自调查。相继取款的人有没有,如果有,可能还在临淇。明白吗?”

“明白!”金祥精神抖擞,脸红扑扑地,问:“可以走了吗?”

“走吧!”倪耀庭又把眼睛盯住徐方友:“老徐,你们的调查,也包括:今天市行范围里技术人员中有没有离开临海的,要一个一个落实,明白吗?”

“好,”徐方友一边答应一边又面朝浦局长,恭敬地请示:“浦局长还有什么指示吗?”

浦局长说没有,杨光荣插进来严肃地补充道:“要和银行方面密切配合!”徐方友连声答应,才领人离开。

浦局长坐在沙发上,眼看着倪耀庭在他面前把一切布置停当,看不出什么破绽,添了几分欣慰。等人散去,开腔道:

“耀庭啊,光荣,好好干吧,你们要是能把这个案子破了,在全国都会有影响的。”

杨光荣咧嘴笑笑,语气轻松:“浦局长,我看不是没有希望。您往这儿一坐,对下面也是个很大的督促,没看老徐和金祥的劲头吗?您放心,都不会含糊的!”

倪耀庭倒有几分悔恨:“浦局,我们还是估计不足。这些人居然考虑得挺周全!我能肯定:他们用了假身份证,尽量不坐飞机,昨天在临海市干,今天就跑到临淇市去,目的也是为了转移视线。还雇人干,什么都想到了,简直像个惯犯!”

杨光荣冲淡说:“其实也是普通的招数。白领犯罪嘛,有这点脑子不奇怪。不过,还不是有漏洞?我看漏洞还不少。”

倪耀庭还是恨恨地。

“他们只要稍微马虎一点,我已经抓住他们了!不过也好,多几个回合!现在我要看他们躲得过今天躲不过,他们绝想不到今天不到中午就被发现了。我的体会是,不少案子,你只要坚持下去,偶然的机会就来了。我对抓那个女的倒不感兴趣,不容易找到她,机会在临淇!弄不好,今天就有突破!”

“是吗?”浦局长温和地笑着:“但愿如此吧。耀庭啊,我提醒你,光荣说的对,白领犯罪,不是农民犯罪,和知识分子打交道,没有足够的知识是不行的。不是他们招数多,是我们这几招快不够用了。--金祥办事还周到吗?”

“可以,他属于那种不会误事的,也聪明!”

手机再次响起,是临淇市秦队长打来的,老秦通报给倪耀庭,说他那里又一次发现案情,盗取走5000元--这是一个多小时以前的事情。银行已经做了最大努力,但不可能做到随时监控。

倪耀庭立时兴奋起来,对着话筒叫嚷:“好!他们还在你那里!还会作案!老秦,我不是你领导,可是你一定要全力以赴,把人都派出去,盯住每一个取款点!抓住了人,功劳全是你的!你知道这是什么案子吧?”

老秦的声音不太清楚,飘忽不定,也是在嚷:“知道!人都派出去了!可是,没有任何特征,是不是女的都不能肯定,让我抓谁啊?”

“我告诉你,凡是取款时间长的,连续取款两次以上的,都要盯住,当场询问,弄清身份,不管男女!”

“……好吧。可是不容易看清啊,这一回他们只取了一次,是不是有什么察觉?”

倪耀庭看看腕上的手表。“我告诉你,老秦,他们一点不缺脑子,脑子够用!这是唯一的特征。我们的人马上也要到了,金祥熟悉情况,总行的瞿主任可以负责协调银行方面,有什么事请你多和他们商量。老秦,今天的机会再不会有了!”

“我们会尽力!”

通完话,把情况向浦局长简单一讲,浦局长嗯了一声,脸又沉下来,说:“耀庭,以后说话要注意,不要一嘴一个‘我告诉你’,人家不是你的手下,你要懂得尊重兄弟单位,不要大口大气的!”

倪耀庭笑笑:“老秦,我们很熟……”

“熟也不行,旁人听着都不舒服!”

11时40分,金祥的人马开到临淇,在市局与老秦碰了面。双方商议一下,老秦就陪金祥带人先奔案发现场。车上老秦告诉说,3处现场附近都调查过了,发案时间里没啥人注意取款机那边有谁取款。正过节期间,来临淇的旅游团又多,街上满满腾腾净是外地人,谁能盯住谁呢?金祥问银行记录上有没有跟着取款的客户,老秦说也没有,时间上靠得最近的隔了有10几分钟。金祥说隔10几分钟也要问,老秦说问过了,人家取款的时候确实没见着别人。

4处现场都走过了,果然像老秦说的那样,连擦鞋的相面的都问了,毫无收获,金祥就有点发闷,回到车上一声不吭,摇下窗玻璃来一根接一根地吸烟。老秦劝慰道:“老金,你也别太想不开了,倪总说今天时机最好,时机是不错,可是我也琢磨了,伪卡不是插进去就能让发现,等你发现了,犯罪分子早不知道哪儿歇着去了,差一分钟也抓不着啊!还是有希望,现在各个点都上了人,等等看吧。”

金祥说:“是,等等看吧。”老秦又说:“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银行改密码,一劳永逸!”金祥没吱声,边亚民插进来说:“秦队,改秘钥可不是简单的事,再说,这么危险的犯罪分子,留在银行里边后患无穷呀!”

老秦没理边亚民,还是冲着金祥说话:“你们也看见了,我们这里是一级战备,严阵以待。你们放心,出现可疑分子,放不过他!”

车子拐过海关大厦路口,金祥忽然想起,问边亚民:“亚民,刚才春熙路那张单子留底了吗?”

边亚民说:“没有,还有用吗?”

金祥说:“我记得在春熙路前边也有个人提款,时间隔得近。”

老秦说:“是,相差5分多钟 ,在前边提款没用啊!”

金祥说:“也不一定,现在什么情况都要考虑到,什么可能性都不能放过!”

“那怎么办?”

“麻烦你打个电话,再问一下。”

老秦就给留在春熙路分理处的警员挂了个电话,命令查询,一会儿,查到了,户主姓杨,登记有手机号码。

车子暂时拐进弄堂停下,老秦念号码,金祥拨通户主,讲明身份,要求对方很好配合一下。对方的声音很大,车里其他人也听得见,一听就知道是个爽快人。

“——是个小伙子,20多岁吧!”

金祥喜出望外:“别关机--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买东西。”

“在哪儿买东西?”

“你们问这么清楚干什么?”

“就在城里?”

“那当然。”

“你听着,这件事重要得很!请你不管怎么样等我们一下,对你一点坏处没有!”

“电话里说说不行吗?”

“还是见见面吧!”

闹了半天双方就隔一条街,在通广商厦门口等候警察的是一对中年夫妇,一人手里拎着一只塑料包装袋,身边地上还放着个大纸箱,看商标能知道里面装着彩色显示器,两口子取了款正消费。

男的身量不矮,穿花格衬衫,一见面就着急,说他们下午还要奔一趟郊区看望父母,不能多耽误时间,金祥和老秦先给他们看证件,接着几句话就让他们安静下来,跟着警方人员去商厦办公室,箱子交保安保管。

实际上两口子都看见了在他们身后取款的年轻人。男的干公司,营销部主任,属于那种不进商店则已,要进去就恨不得该买的全买回家那种人,取完款走了几步一盘算,还想再取一笔。女的随和,又跟着他往回走,走到取款亭那儿一看,里面已经被人占上了。男的主张等一会儿,又先是他耐不住性子,结果还是没等人出来就去了商店。

“个子有多高?”

“1米68。”

“这么肯定?”

杨主任大大咧咧一笑:“你放心,我看这个有准儿。”

“胖瘦?”

“偏胖,腰粗,130多斤吧,腰粗,上身长点,下身短点,农村出来的。”

他夫人立刻不高兴了:“你怎么知道?你连脸都没看见!”

“还用看脸吗?你没看见那家伙的身材?那背,那肩膀,那腿!腿都并不拢!”

女的急了:“你怎么知道并不拢?你跟这儿说话得负责任!”

金祥劝架:“没关系,你就凭印象说,说得很好!再说一遍,穿什么衣服?”

“衬衫不是全棉的,起码含40%涤,淡绿色,对不对?”

这次营销部主任征求了一下配偶的意见。

夫人没说话,点点头。

“裤子是蓝的,处理品,大路货。”

“你怎么知道是处理品?”女的又急了。

“这种裤子不是到处都甩卖吗?你看那份的不提气!”

“那也不能证明是处理品啊?”

金祥和老秦就一齐劝住女方,鼓励男的继续往下说。男的接着说明,那人皮肤偏黄,脸肯定是圆的,戴变色镜,年龄只能在25至28岁之间。

“取款的动作注意没有?熟练不熟练?”

“熟练吧,这我倒没太注意,他再熟练也得等着机器吧?”

金祥最后问他:“你还做过什么工作?”

“我?”杨主任再次咧嘴一笑,露出牙床。“干过保安,还是队长。”

数分钟后,前保安队长所描绘的犯罪嫌疑人的种种外貌特征被迅速传达给看守在各银行网点附近的便衣们。当然,倪耀庭的移动电话也被接通。倪总队长听到了这一天里更令人振奋的消息。

“金祥小子干得确实不错,”倪耀庭忍不住立刻把消息转达给他的上司,“如果那家伙今天还敢取钱,他就死定了!死定了!”

浦局长在话筒里的声调也是惬意的:“提拔什么样的干部,使用什么样的人,对我们来说的确至关重要啊……”

在这一刻,两人的观点达到了相当的一致。

这一天,5月5日,张松和孟地,首先是穿浅绿衬衫蓝裤子的孟地,本来肯定是死定了,因为他们在下午4点多的时候还在临淇市最宽阔的大街利盛路上走着,前往的目标无疑地是利盛路分理处,出租车司机告诉了他们分理处的大致位置,只是车不能左转弯开进路口。

按照两个人的分工,一般情况下,由孟地走到取款机那边取款,张松在周围地带观察,注意是否有另外的人无缘故地盯住孟地。一旦发现有这种事情,张松会马上给孟地打手机。手机放在裤袋里,呼出号码是现成的,随时可以揿动。哪怕不是张松打来的,只要孟地接到信号,也会立刻离开现场。

4点35分左右,他们远远看到了利盛路分理处的门脸,它位于马路对面的前方。路过一家酒吧时,孟地建议先进去喝杯啤酒,定定神,张松不反对,两人就在酒吧里逗留了一刻钟左右,就是在这一刻钟里,正在分理处附近守候的条子们听到了有关孟地外貌的一些描述。虽然对他的面孔不甚了了,但他不可能忽然改变服装,所以,只要有大致差不多的人走进取款亭,条子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围将上去,没有任何理由值得犹豫。

两人都喜欢喝扎啤,拣个冷僻位子坐着,偶尔向窗外望上一眼,边喝边轻声交谈几句,这样的场景已经有过几次了。而今天,孟地有点心绪不宁。“要是一次能取一万就好了。”他嫌手续有点复杂。

张松告诉他,将来可能行,现在不行。

孟地说,他觉得这地方有点邪气,怎么两次取款都有人看见?

“你也有肝颤的时候?”

“不行吗?”

“没什么不行,挺正常。”

孟地举起杯子和朋友碰了碰。

“你就说,像咱们这么干,银行和警察还不急了?他们会不会把每台取款机都看住?”

张松往起扶扶眼镜框子。“我倒是想过了。要是看住了,咱们还能坐在这儿吗?关键是,他不可能把全国的取款机都看起来,也不可能当天就知道咱们取了钱。不过,为了谨慎,咱们以后得辛苦一下,不能在接近的地方连续取钱,不能在一个地方取的次数太多,宁可多跑几个地方,小心无大差,对不对?”

“你比我心细,你多想着点,”孟地相当诚恳:“我也不是不愿意往远里跑,主要是飞机和住宿,我就怕这种假身份证禁不起检查,查出一回来都麻烦。”

服务小姐从他们桌前经过,张松等了等,说:“是这么回事,毕竟是假的。所以,我主张坚决不坐飞机,到新疆也不坐飞机。住店,只能住小店,连身份证都不用登记的那种店。咱们不能在身份证上出问题!”

“还有一个办法,取完这次就不干了,那就算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同意。也取不少了。该出手就出手,该收场就收场。”

“那行,回去和闵哥说说,见好就收!”

“关键在你,你胃口太大!”

“你胃口不大?关键不在我,关键是哪儿找这种好事去?插进去就来钱?我担心银行过不了几天就得加密,到那时候你再想干也没机会了。--我担心的是这个!”

“加密还得有段时间,咱们懂这个。我现在就是不知道,公安打算怎么办。”

“公安?”孟地唇边浮现轻慢的笑容,“你没见过公安?闵哥说的对,都是考不上大学的才当公安,欺负老百姓行。”

“也别不当回事,公安大了,公安部里搞技术的多的是。这个案子肯定连公安部都插手了,咱们现在是罪犯。你想过吗?”

“你们城里人就是这样,做什么事先考虑概念,先定位,把自己定在罪犯上,先自己吓唬自己。”

“你们乡下人呢?”

“我说过了,我们农村人不想这么多,你是没挨过饿。考上大学以前,你知道我都干过什么?”

张松不想和他争执这类问题,说:“算了,活动活动吧。”

张松和孟地两个人,离开了闵捷往往尿不到一个壶里,问题不在皮肤,在于家庭背景差距太大。张松父亲是高工,难免文质一些,没有犯罪基因,在院里加盖小厨房还受过邻居的气,孟地不同,孟地虽然接受过高等教育,也不叫孟梁柱了,底根上还是耪大地的,爱上过电视台女主持人,没完没了给人家写信,直到发现人家被某政委包了才死心。

4点50分,两个人付了账,就起身,出门分头往他们准备去的地方走。两人混杂在行人里,像稻田里的三棱草异类而不引入注意。接近目标的时候,张松先行横穿马路,让过车流,踏上人行道,然后漫不经意地走进分理处,打听了一下这里是否能交纳手机费,又走出门,扫了门旁的取款亭一眼,经过了,继续向前走,之后回到马路对面,逗留在一家小卖部门口,买了一罐雪碧,一边喝一边继续打量对面和周围的形势。在他的视线范围以内,一个携挎包戴变色镜的身高大约1.68米的,上身浅绿色衬衫,下身蓝裤子的年轻人踱了过来,正预备过马路。

当时埋伏在利盛路分理处附近的便衣有两个,一个姓古,一个姓李。此外,余飞的小组也巡视到了这一片商业区。由于孟地的穿着加身高符合上级传达下来的特征,所以他刚刚站在马路边就叫姓古的警员盯上了。古警员不能肯定街对面的那个年轻人就是犯罪嫌疑人,但只要他过了马路以后最终拉开取款亭的玻璃门,他就彻底知道要做什么了。古警员的心蓬蓬地跳动,感觉到某种现实的可能性正在逼近。

孟地没有马上过马路,是因为被一个讨钱的姑娘缠住了,那姑娘穿着还算整齐,背上背个孩子,“先生、先生”地叫个不住,手心向上伸在孟地面前。孟地不耐烦地赶她走,嘴说没有没有,姑娘却毫不退缩,拦死了孟地的去路。现在的乞丐,胆子越来越大了,说不定这姑娘还兼卖光盘。

差了这么一会儿工夫,闵捷就打来了电话,打得很急,劈口问孟地在不在。

“在啊,怎么了?”张松说。

“他让人认出来了!你们在哪儿?”

“还在临淇……”

“赶紧离开!”

张松陡然惊出一背的汗,当即关机,给孟地打。

孟地从裤袋里找出5毛钱,才算把那要饭的打发走,开始过马路,过到个半截,手机响了。这时候响手机他不敢怠慢,一看是张松打来,立刻接话,同时转过身往回返。

“谁认出我来了?”他也大吃一惊。

“别管了!咱们分头走,先别回临海,先去原江,随时联系,就这样!”

孟地浑身发凉,回到马路沿上,立刻招手打的,可是接连两辆路过的出租都载着人,他只好沿着马路边急走,边走边回头张望。

街对面的古警员本来就注意了他,现在眼看着他接个手机就往回返,还想打的,不由地疑心大发,给李警员发个讯号,就迅速地往马路边跑,想过了马路截住对方再说。古警员在临淇是个优秀警探。

远在临海的闵捷放心不下,电话又打到孟地头上。

“知道了吗?”

“知道了,怎么回事?”

“慢慢和你说,你在哪儿?”

“街上!”

“没在银行附近吧?”

“在银行对面!”

“危险,所有银行门口都有条子,赶快离开!”

孟地又是一惊,抬眼一看,就看见了古警员,古警员在马路那边跑,眼睛也正看着他。古警员身后还有一个跟着他跑的人。

警察?

孟地慌了神是很自然的,慌了神就也跑动起来,沿着街面往西跑。他这一跑无疑起着坚定古警员和李警员信念的作用,他们更加不顾忌车辆,在连续几辆车的刹车声中奔到街的对面。

张松是眼看着孟地招手打的的,所以自己稍微绷了一会儿,准备等孟地离开后再上出租。现在看清了有人在追孟地,知道事态严重了,发呆,发愣,站在原地不动,只巴望孟地赶快逃脱。这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犯罪的确不是好玩的。

回头看的时候,孟地发现那两个人果然是冲着他来的,便像被追的小偷一样狂奔起来,同时寻找着出路。他身上携带伪卡,扔是来不及扔的,即使扔掉,也弄不清被抓住有什么后果。街旁都是不大不小的商店,不敢轻易往里钻,他选择了第一条窄窄的巷子。

在巷子里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幸而不远处出现岔口,使他得以横穿出去,穿过短短的岔路,前面又是南北向的巷子,到了巷子再向左拐,他就可能彻底避过身后的视线了。

可是警察比他有经验,古警员并没有看见他闪进岔路,追到岔口时却毫不犹豫地往进拐,追到尽头处,左右一望,刚好望见孟地跑回大街。

回到街上,孟地稍一定神,就看见了前方的华裕大厦,那是一家颇具规模的商厦,他的脑子告诉他应该往那里面跑,脚步也就有了方向。不过,在奔进商厦大门时,他扭了一下头,看见了追他的人并没有被他甩掉。这是令人绝望的事情。

人到这种时候总会爆发出一些能量,孟地也是如此。他冲进商场时撞歪了一个顾客,他还来得及道声对不起,接着停下脚步,客客气气地问一位肩披红色授带的导购小姐电梯在哪儿。导购小姐诧异地盯看他一下,回答说在那边,孟地就拔脚奔朝电梯。

如果他上了电梯,就会被警员们及时地在电梯处扑倒。可是他没有上电梯,在电梯前他发现了安全出口,那是楼梯所在,于是他跑上了楼梯,还在楼梯上扔掉了一叠信用卡。

当然,即使他上到二层,他的浅绿色衬衫也会帮助警员很快找到他,凑巧的是,奔上二层后,往右一拐,没跑几步,刚好赶上一部直行电梯开门,他钻进去,耐心地等待出电梯的顾客走尽,上电梯的顾客上完,门一关,刚好把警员关在门外。这样,他就赢得了数秒时间,喘了口气,在三层出电梯,进入另一部电梯下到一层。在一层的另一个出口跑出大厦。

这一次警员没有立刻出现在身后。

他到底招呼住一辆蓝色的出租车,借着四个轮子的转动离开了这条使他惊心动魄的街道。

数分钟前,他在楼梯上扔掉了信用卡,那时楼梯上还空无一人,但马上就有一对青年男女从楼上转下来。接着两名警员就追了上来,古警员问他们看没看见一个人跑上去,小伙子如实相告,古警员就冲进二层大厅,李警员匆匆把地上散落的伪卡收拾起来装进衣袋,也随着进了大厅。

10分钟后,余飞带的人赶到了华裕商厦,从警员手里接过了那种白卡,他当即和金祥取得联系,并和古警员一起回到利盛路分理处门口,就用那台取款机做了试验。余飞清楚罪犯设定的密码为6个“1”,就那样输进去,取款金额为1千元,很快,取款机就吐出了1千元纸币。

张松也是乘出租车离开现场的,刚上车闵捷的电话又打过来,他简单地回复说,等他打回去。车子只经过一个街区,他就下了车,在电话亭里和闵捷通了话。

“他往哪儿跑了?”

“警察追进了巷子!”

“能追上吗?”

“不知道啊!”

闵捷显然也受到了不小的震动,半晌无言。

“要是他进去了,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能判几年?”

“现在说这个干什么?过几分钟你再给他打电话!要是他跑出来了,叫他别去火车站,也别坐长途,先打的离开那儿,一截一截换车!”

“我跟他约了先去原江。”

“这就对了!张松,人到这时候只能冷静。我现在就把电脑里的东西清出来。他只要把卡扔了,就没证据,你们都知道吧?”

“知道!”

刚挂机,闵捷再次打过来:“还有,他那身衣服马上换掉!眼镜摘了!”

“知道!”

张松出了电话亭,正踌躇着,孟地的电话到了。

根据古警员、李警员和几位目击者的描述,画出了犯罪嫌疑人的全身像,脸部的五官不能说描摹得很精确,但脸型和身体的轮廓得到了多数人的认可。到此为止,犯罪嫌疑人中的一个确定了真实面貌。通过部里和总行,这张画像后来被迅速传发到各地公安机关和银行安全部门,要求在银行职员或银行职员的关系人中查寻此人,不过没有捞上来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伪卡上只留下犯罪嫌疑人两处很模糊的手印,指纹分辨不清。

本来设想通过伪卡找到犯罪嫌疑人供职的部门,可是谢小米看了看说,这种白卡到处都有的卖,不是银行专用的。

“怎么会到处都卖呢?”杨光荣问。

谢小米说:“都是统一规格,现在连好多食堂都买这种做饭卡,往磁条里输东西就行了。”

华裕大厦楼梯上还捡到一张空白信纸,中间有长方形折痕,折痕磁卡大小,肯定是罪犯用来包白卡的。经过认真检验,认定这种信纸是一家大的文化用品公司生产,几乎全国各地都有销售,不能借以考察罪犯的来处。但是金祥还是想把它送到部里去,用高级仪器再作检验,杨光荣同意了。

5月7日,到东州市出席一个会议的沈行长准备在临海市逗留半天,瞿葆华把消息告诉倪耀庭,倪耀庭又告诉了浦局长。浦局长想了想说,他可能是想见见面,那就联系一下吧。

一联系,沈行长果然马上同意,当下约在南京饭店4层小会议室。双方一坐下,沈行长就热情地赞扬临海市警方的突破性进展,感叹说这案子交给临海市是再合适不过了,接着就很关切地问,经过这一下子,案犯会不会就此住手。

浦局长说:“有这种可能,只差几秒钟就把他抓住了,他们这种人,没经过这个,吓也吓得够呛吧。”

“那么,还有没有可能抓住他?既然知道了外貌特征。”

“我们会尽力,不过现在还难说。这个人肯定不是银行的,是同伙,在银行系统里找恐怕找不到……”

这就引起了沈行长真正关心的话题。

“如果一时抓不到人,他们又不敢再干了,会是怎么个结果呢?”

倪耀庭理解行长的意思,行长心里想得到确认的是:形势是否已经缓解,秘钥是否已经得到保全,就说:“他们也不见得不敢干了,换个人还是可以照样干,要看他们是怎么想的。”

“我们下了文件,要求各地都要在最快的时间里装上监视器,保证所有取款过程留下录象资料,这对他们恐怕也是个很大的压力--我还是想问--他们到此为止了怎么办?”

倪耀庭说:“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先躲一躲风头,以后再干。”

杨光荣也说:“大概夏天作案能收敛点,冬天呢?冬天他可以捂得严严实实地,就露两个眼睛。”

瞿葆华说:“夏天也未必不敢,那个女的就是准备让咱们拍下来,不是也没处找?他跑到新疆、西藏去作案,谁能确定他是哪儿的人?”

“这就难办了,”沈行长锁紧眉头,“这关系到我们要不要修改程序,这个决心难下啊!”

浦局长缓和道:“沈行长,再等一等,你看怎么样?一方面,我们会抓住战机,尽量寻找这个已经暴露一次的家伙;一方面,以静制动,看看他们还敢不敢。不在这几天吧?”

沈行长想了想,点头同意了,接着再三表示说,总行完全相信临海市是有能力侦破这个案子的,这两天的进展也说明了这一点。

送走了客人,回到房间,沈行长坐在茶几前,狐疑地问留下来的瞿葆华:“你说,是不是更复杂了?”

“是有点,”瞿葆华承认,“不过,如果不再发案了,起码能减少损失吧。”

沈行长忧喜参半:“还发什么案?”

可是,没有想到,只消停了5天,远在西北的西岭市就出现了案情,又有11万3千元真币流入了犯罪团伙的行囊。

张松和孟地是在6日晚逃回临海的,当夜闵捷就去看了他们。两人惊魂未定,闵捷倒无所谓的样子,带了包瓜子。

闵捷坐下来,一边嗑瓜子,一边问孟地在多远让人家看见,孟地说,有20米吧,闵捷问能看清楚不,张松说,不是很清楚,大概的样子能记住。闵捷说,没关系,那是临淇的警察,[奇`书`网`整.理提.供]就算画个像下来,到临海这边,谁能认出来?以后别戴变色镜了,把你那部络腮胡子留起来,照样上街。你放心,现在谁都没法证明你取过钱了。

他这么一说,孟地心里还算踏实了一些。

张松问:“闵哥,你也是神了--那会儿你怎么知道警察能认出他来?”

闵捷说:“你们在前边取款的时候,有个男的有个女的看见他了,又让警察找着了。他们看见他多高个,穿浅绿衬衫,戴变色镜。”

“那你怎么知道?”

“靠这个--”闵捷从挎包里拿出他的扫描仪,惦了掂,“我现在有这个了,能监听警察,信不信?”

张松和孟地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是好东西啊,”闵捷掏出手机来接通扫描仪,“太有用了。第一手信息。”

孟地问:“你能听见警察说咱们这事?”

“那当然,听不太清楚。听个大概吧。正好是咱们这儿的警察负责这件事,要不然我怎么知道他们发现你了。--据我最新的了解,他们到现在还没地方找你们。”

张松和孟地的惊喜实在是难以形容。“真神了!真服了你了。”

“有什么神的,不是我发明的,不过一般人也搞不成。”

“警察肯定找不着我们?”

“嗯,来的时候我又等着一次电话,他们向姓倪的总队长报告,姓倪的让他们撤回来。”

“你太伟大了。”

“我觉得也有点伟大。”

不管怎么说,闵捷称得上是创造性地运用了新科技武器,又在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对集体的贡献就相当大了。

张松问他怎么想起来这一手的,闵捷谦虚,说也是歪打正着,一开始是想监听别人,张松问监听谁,闵捷没告诉。

这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手机是放在桌上的,闵捷走到桌前打开听了听,再听了听,作手势叫张松和孟地凑过去,把手机递给了孟地。

孟地屏住呼吸听了半天,眼珠子一会儿朝左,一会儿朝右,又把手机交张松手里。张松只听了几秒钟那边电话就断了。张松说:“噪音太大,听不清楚!”

孟地说:“怎么听不清?能听清!说这几天回不去了,让抓点紧,别让小孩稀了马虎的,不行就请个家教--这是谁?”

闵捷看着扫描仪。“是他们的一个小头儿,姓金,带人去临淇去抓你们就有他。”

“你怎么弄着他们的电话号码?”

“他们给我的。这几天你先别出去,管监听,你就什么都知道了。也需要一个人干这个。”

“行!”孟地很高兴。“看来咱们还真是不简单!”

张松从冰箱里取出啤酒和一碟剩菜,打开两小袋老太太花生米,就招呼都坐下,吃点东西。闵捷对张松说:“ 你想想,再找个人,有没有合适的。女的也行,胆子不能太小。”

张松差点没噎着,惊讶问:“你还要取?”

“怕什么?”

“太危险了!”

“我研究过了,没什么太危险的。这次完全是偶然,临淇市检查程序,才当天发现,别的地方不可能。走远一点,更没问题。”

“再过些日子不行吗?”

闵捷喝酒夹菜,嚼半天才说:“不好,你别以为总能取着,我不放心,他们可能很快就在各地方都安上录象,那就差多了。再说,把他们引到外地去,现在对咱们最有利,你想想。”

“闵哥,你承受能力太可以了,怎么这么禁得住事儿?”

“是吗?我也睡不好觉。”

“我看还是见好就收吧,也取不少钱了,咱们不能真当罪犯,现在歇手咱们还是老百姓对不对?”张松说,“警察也不是省油灯,这次就看出来了,他们怎么能找得着那一男一女啊?我就奇怪。”

“你是没接触过警察,接触一下你就知道了,市公安局长连什么叫QQ都不知道,你能替他们想出什么辙来?只要做得仔细,再取个一两百万玩儿似的。”

“闵哥,你也别太收不住了……”

“你意思是不干了?”

“…… ……”

“你说呢?”闵捷转向孟地。

孟地满嘴都是花生米,说:“我听明白了。老松,再干一把吧,要我说,这就跟搓麻似的,规定好几点散就几点散,咱们也规定,弄到300万BYBY,怎么样?你想,干什么有这来钱快啊?干什么不是冒险啊?这比做买卖风险小多了!再说,哪有这样的?连警察说什么咱们都知道,别处没有吧?”

桌上的手机又响了,闵捷努嘴,孟地跑过去接听,听了两句,捂住话筒问:“我这么说话那边听得见吗?”

闵捷说听不见。

“是个女的!”

“关了吧!”

“这是谁?”

闵捷走去接过手机,听了一会儿,关了机。又在扫描仪上查找,动了动,似乎是删除掉了什么。

“刚才是谁?”

“别管了,和你们没关系。”

三个人商量了一晚上,基本的判断暂时是安全的。闵捷又提到,他可以从日本搞到一种最新的高科技产品,一种相机,照人像不显示衣物,暴露身体。

孟地吃惊道:“光身子的?”

“嗯。”

“绝了!”

张松问:“那还不乱了?”

闵捷说,那属于间谍产品,防伪装的,后来又用在安检上,检查毒品武器什么的,也得经过批准使用,控制得很严,可是那个Domagk手里有,现在已经托他想办法带到上海了。”

“你想买?”

“嗯,这东西多好玩。”

“要多少钱?”

“11万。”

“这么贵?”

“你以为搞到手容易,带进来容易?”闵捷说,“Domagk也得赚点吧?”

Domagk是闵捷在网上认识的一个日本青年,30岁,狂热的发烧友,两人常在网上英语密谈,Domagk也可以算作闵捷的半个师傅,但张松和孟地从来没和这个日本黑客对过话。闵捷的意思是派老松明天就出差上海,用大家的钱把这个东西买下来。

“不会被警察知道吧?”

“不会,要知道早抓起来了。”

孟地对买下这个稀罕之物非常感兴趣,张松也感兴趣,加上现在有钱了,事情也就定了下来。

第二天闵捷上班,班上议论的都是发生重大案件的事,闵捷听着,很少插嘴。新来不久的漂亮大学生小俞问他:“闵老师,您说这个人抓得着吗?”闵捷说:“够呛。”小俞大声说:“我说也是!”就拿着一叠报表去办公室,一路腰肢轻摆,长发飘动,闵捷看了就又生出些苦闷,他知道像小俞这样的在网上遇不到。网也有网的局限。

中间陈主任把闵捷叫到办公室谈话,吓了闵捷一跳,陈主任直截了当地问:

“小闵,这案子和你有关系吗?”

闵捷一句话都不说就走出了办公室。

金祥叫人用快件把信纸寄往北京,没敢寄托大的希望。可是部里抓得很紧,第三天就通知了检验结果。结果出人意料,用特殊的方法处理,白纸上还真显出了东西,是笔在上一页划动留下的痕迹,又经过计算机识别系统,这些字迹就安排为:

素怕心知 26 164 10 男有 遇 白

情人2 成熟大度

显出字迹后的信纸复印件和分析报告也紧急地用电传传至总队。

复印件上的字很潦草,但不难看,部里痕迹专家分析说,根据书写的力度和熟练程度,写字的人当为男性,年龄在25至35岁之间。

几个专案组的人喜出望外,围在一起讨论了一个多小时。杨光荣也很兴奋,因为送北京检验是他一个人批准的,和倪耀庭没关系。等倪耀庭从市局回来,他立即通报给倪耀庭,只可惜通报时大家还没研究出个所以然。

“这里面’素怕心知’是关键,”杨光荣沉稳地指着说,“从字面上理解,就是一直怕心里知道,知道什么?‘成熟大度’指的可能是另一个人,肯定是指男的。在‘男有’和‘遇’之间,应该还有一个字,就是外,连起来是‘男有外遇’,为什么呢?后面有‘情人2’几个字,说明这个男的有2个情人。这种解释有没有道理?”

金祥说:“‘164’是不是身高?‘26’是不是年龄?就是这个10有点接不上。”

刚刚赶到的倪耀庭看了一会儿,眼里发光,说:“10后面也应该有字,比如108、107。”

“代表什么?”

倪耀庭叫道:“体重啊!这是一张网上聊天的记录。把谢小米喊来!”

“真的?”

“记下了一个网友的资料,这个网友应该是个女的,26岁,他们聊天的地方是个叫‘情人2’的聊天室。”

“噢?”杨光荣问:“‘男有外遇’对不对?”

“对!”

“什么意思?”

“大概是说这女的的男的有外遇吧,不能肯定。‘白’大概是指这女的比较白。”

“你熟悉聊天室?”

“去过。‘成熟大度’十有八九是这家伙的网名。”

谢小米来了,拿起纸来一看,也说是聊天记录,“情人2”应该是心潮网的一个聊天室。

“你也熟?”杨光荣问。

倪耀庭说:“她比我熟。”

谢小米笑笑,没吱声。

金祥明白过来,说:“那‘素怕心知’是那女的网上的名字?”

倪耀庭称是,问谢小米知不知道这个网名的意思。谢小米说好象见过这种名字,意思不大清楚。倪耀庭就显得很来劲,说:“不是这个‘怕’,应该是手帕的’帕’,”他扯过一张纸,写上一个大大的‘帕’字。

大家一看,都觉得完全可能,金祥就问换成帕又是什么意思。倪耀庭扬头望天花板,说:“我正在想……好象是‘不写情词不写诗,一方素帕寄心知’。”

大家听他念得上口,激动起来,徐方友连声叫好,佩服之至,说:“一定是这个了,这是一首诗?”

“嗯,古诗吧,谁写的忘了,后面是‘心知接了颠倒看,横也丝来竖也丝,这般心事有谁知?’应该是民歌。”

徐方友等就鼓起掌来,倪耀庭不禁也得意,卖个关子:“知道什么叫‘横也丝来竖也丝’吗?”顿一顿,再接下去:“手帕是丝织的,所以横也丝来竖也丝。这里面‘丝’是谐音,当思念的思讲,从女的嘴里说出来的。女的说她不会写诗,就寄给男的一块手绢,上面全是丝。”

众人便又是鼓掌。

杨光荣有些嫉妒,又嫉妒不得,索性大度问:“你背过不少古诗?”

倪耀庭说:“小时候的事了,我爷爷督着背的。没想到现在还有了用。”又问小米:“刚才你说见过这个名字?”

谢小米有点含糊:“好象有点印象,印象不深……”

倪耀庭则毫不含糊:“这样,再交给你一个任务,到网上去,只要遇见有叫这两个名字的,就想法吸引他,争取交朋友!”

“那可不一定就是就是这两个人,”谢小米提醒道:“您不也知道吗?网上的人随便换名。”

“我知道,也不能排除他们还用这种名字。为了等人,可能就要用原名,再说--”他抄起复印件,声音朗朗:“这家伙记了网名,没记email或者电话,说明是初次打交道,这个女的对他还不信任或者兴趣不大。可是他既然只记个网名,就没准是:聊天时对方告诉他她经常用这个名字,要不然记下来就没多大意义,是不是?”

谢小米无话可说,又忍俊不禁:“倪总最近经常上网聊天?”

“偶尔去一下,”倪耀庭保持着严肃,想了想说:“这个线索非常重要,也可能是目前最有价值的一个线索!你事情多,负责指导就行了,我把余飞派给你,再派一个男的两个女的,四个人,男的找女的聊,女的找男的聊!不管找得着找不着,每天24小时,必须有人在网上值班,不准放过这两个名字!”

听的人里有人想笑,不敢笑。谢小米说:“这倒也是个办法,真要是能找到,就和他约会,看他是不是那个穿浅绿衬衫的。”

“只要能找到,我相信你有办法约他见面!”

“您什么意思?”谢小米有点不干,娇嗔起来,要发作,倪耀庭赶紧用话拦着:“我是说要用点技巧,如果找到的是女的,要特别慎重,别把人家吓跑了,一改名,就全完了!”

还没容谢小米再开口,值班室就又来报告了,说西岭市发现案情,被取走了11万3千,大家一听,又心情沉重。

杨光荣捶了桌子,恼道:“老倪,这么下去可怎么得了啊!”

倪耀庭闷着,半天吐了句:“——沉住气吧。”

金祥请示道:“我们马上出发?”倪耀庭点点头,对瞿葆华说:“瞿主任,你就别跟着跑了,有眉目再说。”

瞿葆华说:“没关系,我还是跟着好,说不定有需要协调的地方。”

人散了,倪耀庭还没走出门,就接到了闵捷打来的电话,问晚上有没有时间下棋,倪耀庭自然毫无热情,语气里带着焦躁,说:“不行,没时间,我这一段很忙,对不起了,有时间的时候我找你吧!”

闵捷的声音不高,但是很冷静:“没关系,您忙您的。还有个事……小米……昨天我问了问小米,她对您印象不错,不过她还是说想一个人过,暂时不想考虑。我想先把您这头的意思弄清楚,您要是有个态度,我再去和她说。别看我们离婚了,我的话她还是能听进几句,我本来想和您当面……”

倪耀庭一抬眼,见谢小米走过来了,一脸的公事。

他马上打断闵捷:“我这会儿太忙,有时间再说吧!谢谢你。另外,这件事我考虑过了,暂时也不想进行,还有别的事吗?”

闵捷见他真是忙,也就没有再罗索,停了电话。

站在倪耀庭面前的谢小米幽幽地问:“谁打来的?”

“怎么?”

小米问:“不是闵捷吧?”

5月11日晚,远在西岭市的金祥又接到了坏消息,前一天离西岭市600多公里的百安市遭劫,自动取款机里丧失了10万元整,总队要求他立刻赶到百安去。

“这边没什么线索吗?”倪耀庭问。

“还没有,没监视器,又隔了一天,”金祥情绪不高昂,“现在主要还是在宾馆旅店和机场查,估计查不出什么名堂,我现在担心到百安也差不多,这案子真他妈邪行了!”

“那也要去!这边留一个人!”

“是!倪总,网上怎么样?”

“还没找到,耐心点吧。”

这一次通话是在19点20分左右,当时倪耀庭位于临海市东城北部,离安福小区5公里不到,所以孟地是可以听到的,孟地刚离开桌子,闵捷就进了门。他赶紧一五一十告诉闵捷,说一切顺利,实在是太让人放心了。

闵捷也愉快,问:“还有别的吗?”

孟地拿起他的记录纸:“上午10点多,听着姓杨的一次,没什么内容;下午2点多,听着姓倪的一次,也没什么重要的。那会儿这个13634569480也响了,我净顾接姓倪的,就没听着这个。”

“姓倪的说什么?”

“听口气好象是跟一个女的通话,听不太清楚,有一句是:‘你够聪明了,也够漂亮’,好象还提到什么聊天室。”

闵捷就阴下脸,“这一天就接到这两个?”

“还有两个,一点都听不清。他们这些人都是来回跑的,根本不会老在公安局里呆着。我觉得刚才这个挺重要,说明他们到现在还是没办法!”

“嗯,给张松打个电话,告诉他往回走,路过什么地方再干一次,最好是小地方。”

“行!”

“他找的那个女的你也见过?”

“见过,是我们在原江认识的,姓刘,也没工作,干这个正合适!”

“以后别在外边乱认识人,可靠吗?”

“靠得住,再说,也没告诉她我们是哪儿的。--你等等!”

孟地坐回到电脑桌前,忙着往里敲字,敲得挺欢。闵捷往过扫了一眼,讥讽道:“你是因祸得福啊!整天就干这个?”

孟地咧嘴,手里动着:“你让我看电话,我也没别的事干啊!”

闵捷立刻跟上一句:“聊天可以,不能去见面!起码一个月以内不能出去!”

“这我知道。”

“上次那个‘美丽女人’,再没露面?”

“没有,后来我又碰见两个叫’美丽女人’的,都不是她,也不在本市,可是前几天我在新潮碰见个叫素什么的,倒是和她很像,我找找啊……”孟地就拉开抽屉,在里面乱翻,翻了半天,找出一张信纸,然后交给闵捷。

闵捷认真看了看,半信半疑,递回给孟地:“不能肯定吧?”

孟地说:“是不能肯定,不过非常像,可惜就聊了一次,她又没留网址。”

“像在哪儿?”

“年龄、身高、职业、家庭、说话的语气都像,比一般人白,胸围84,爱弹琵琶--你看我记得清楚不清楚?”

“再碰上了,想法儿搭上,起码把电话弄下来。”

孟地答应着,眯笑问:“闵哥对这人干嘛这么上心?”

“你别管,这个浪不浪?”

“网上有不浪的吗?也有点假正经。说纯情不是纯情,说光聊不是光聊,眼儿还不低。”

“聊性吗?”

“不聊。”

“有情人吗?”

“有过,我问了,好象是个老板,好象时间不长……”

“一夜情?”

“记不清了……反正干过,我记得我问过她感觉怎么样,她说很兴奋,再问细了就不说了,挺有女人味儿的,是不是?我还挺想她……”

“你给我无论如何找到她!”

“我试试看吧……等会儿再说行吗?”孟地冲电脑一扬下巴:“我再不言声人家就跑了!”

闵捷瞪着眼,停了一会儿才走开。

这时候,谢小米手下的人也在网上寻找素帕心知。

余飞很满意目前的工作,大体上从早上7点半干到夜里2、3点,长达19个小时以上,一个人钉下来,省了一个人,就是搞得眼睛里泪水多,顺眼角流,眼压高。倒不必一刻不停地盯着屏幕,主要是监视聊天室里出现的每一个新脸孔,特别是MM,他几乎和“情人”、“情人2”聊天室里的每一个女性过了话,当然也包括一些男扮女装的男性,这样,两天下来,发现聊天室里三分之一属于常客,无聊已极的常客。谢小米叫他别局限于这两个室,到别处也看看,所以他的任务并不轻松。他还需要经常变换网名,以免露面过多使人厌烦。余飞不明白的是,那些常客大都见过不少网友,有的还上了床,怎么仍可以继续使用原名上网,为此他专门问过一个名叫“主席夸我长得帅”的家伙。

“你总用这个名字?”

“是。”

“不怕她们认出你?”

“有什么怕的?”

“说你喜新厌旧。”

“本来就喜新厌旧。”

谢小米经常过来看看,点拨他一两句,顺便也帮他想几个有吸引力的名字。诸如“情感与理智”、“太帅不是我的错”等等。

余飞自己起不出什么象样的名字,对谢小米起的名字又往往不以为然,两人发生过几次小小的争议,但最后总是证明谢小米说的对,他用谢小米起的名字上网,女士的回应率确实要高些。

“你不能光考虑自己喜欢不喜欢,你得让对方喜欢,”谢小米训导他:“名字得抓人,你不是和老太太聊天。人家不愿意理你,你白在网上呆着!”有时候又说:“你不能光看着,你得聊,得会聊,要不然,就是碰上了,聊不起来也白搭。”

余飞其实并不反感与异性搭腔,相反,慢慢地兴趣愈浓,偶尔遇上个对路的,聊的时间还不短,差点把电话号码留给人家,当然也不好意思聊得太起劲。有一次倪耀庭踱过来,看他正和人私聊,屏幕上一大篇对话,他拿起鼠标朝前翻了一页,检查了一下谈话内容,余飞就不太好意思了。倪耀庭严肃地警告他:“这是工作!学习点技巧可以,但不能犯错误!”

余飞腾地脸一红,说:“不会,我这都是瞎贫。”

“也要对对方负责!”倪耀庭说:“别忘了你是已婚!”

就是这么种工作性质,余飞觉得深也不是浅也不是。

谢小米还有另一种检查工作的方式,比如在另一个房间上网,用化名主动找余飞聊天。

“hi!”她向他打招呼,所用网名是“肌肤雪白的芊”。余飞很快就回应,接着问她在哪儿,是否常来,年龄及婚否。

“你多高?”

“164/54。”小米回答。

“171/130。”余飞显然熟悉了这一套,“你做什么的?”

“IT 。”

“哦,你叫过’素帕心知’吗?”

“没有。你弄错了。”

余飞再接着问,谢小米已经不理他了。

谢小米对余飞的工作很不满意,反映到倪耀庭那里。

“你还是换个人吧。他说话太愣,就是素帕心知来了也跟他没话,心眼也太实,你1米71就说1米71呀?人家一听就走,有机会也得放跑了!”

倪耀庭说:“你多教教他,告诉他怎么说。”

谢小米说:“这不是能教的,他文化水平不够,你知道网上都什么人?谈吐不行根本没戏!”

倪耀庭皱着眉头想了会儿,说:“那你看谁行?”

谢小米说:“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知道,女的不喜欢他。”

“先凑合吧,你多去看看。”倪耀庭只好和稀泥。“那个女的肯定会换名字吗?”

“这说不准,也许换,也许不换,也许经常上网,也许过一阵子再来,没什么准谱儿。”

倪耀庭说:“不管怎么说,这是条重要线索,要坚持下去。”

说这话时,倪耀庭心里也一点准谱没有。5月17、18两天银行又接连被取走两笔款子,总行和部里的电话倒同时消寂了,大概两大机关都深切不过地意识到,主动打往临海市刑侦总队的电话毫无意义。特派员资格的瞿葆华每天见到倪耀庭两三次,那种目光里的神情能使人想起一头吃不足草料的哀怨的母耕牛。

老松从上海取来的相机开了封,连说明书都没有,只有打火机大小,外观也是个打火机,镜头比针孔摄影机大得多,同样隐蔽,锂电池像一块口香糖。闵捷是用不着说明书的,摆弄几下就明白了,可以点烟,点烟时就拍照了。

闵捷了解,最好夏天用这东西,夏天女士们衣服穿得薄,拍摄效果最好,但现在天气也暖了。

他和老松到街上去转了转,转半天没相着合适的,转到东华街,在街角找到一个,姑娘正在买时尚杂志,身材不错,腿较长,胸部也丰满,两人同时相中,闵捷就抽了根烟。姑娘买完杂志从他们身边经过,再过马路,闵捷又按了几下,之后两人打道回府。

现在可用不着暗房了,相机里的东西都输入电脑,很快就显示出来,买杂志的姑娘和卖杂志的老太太都光着身子,老太太乳房干瘪而姑娘乳房饱满,姑娘正面和侧面的照片也很迷人,阴毛很重。

孟地看呆了,说简直不可思议,将来的世界确实非乱了不可了,连闵捷也有点震撼,觉得这个时代真是个时代呀。

在辛苦的警察那边,事态总会有些变化,变化发生在5月19日。这一天,素帕心知女士在“情人2”露头了。证明确有此人。

暂时不知道素帕心知这段时间是否用过其它名字上网,这一天她是用这个名字。这名字很雅,雅得令人瞩目,所以孟地和余飞同时发现了她,又几乎同时和她搭上了腔。

“还记得我吗?我姓乔,业务经理。”

素帕心知问:“原来网名叫什么?”

“成熟大度。”

“哦,想起。”

此时余飞也点击了她的名字,心情激动万分,他生怕对方不搭理他,不过还好,过了一两分钟,女方回应了。

“你也好。”

按照谢小米教他的,余飞立刻奉承道:“你名字真不错,看得出你很有教养。”

谢小米告诉他,如果真是素帕心知,用这个开场白,最合适不过。果然,对方又打过字来:“真的?谢谢!”

“在临海市?”

“是。”

“我想,网上没几个人能知道你网名的意思。”

“是,你知道吗?”

这下子就用上了倪耀庭的童子功,余飞脖子上的筋跳动不已:“不写情词不写诗,一方素帕寄心知。”

这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素帕心知暂时抛开了业务经理和另外两名男士,把心思放在余飞这边,问他是做什么的,多大,余飞回答说他属于公务员,政府机关任职,31岁,中午休息,闲来上网。至此为止,他都应对得无可挑剔,错只错在没有及时去通知隔了两个房间的谢小米。也难怪,小余在电脑前已经熬守了一周多时间,居然真叫他等到目标,立功时机即在目下,哪肯放过。开局又还顺利,他没有理由不继续交谈下去。

“你喜欢旧体诗?”

“是,喜欢。”

“太好了,再问你一句,伤心桥下春波绿--”

这就是余飞的错了,他本不该自诩喜欢,惹来了麻烦。小余

别无选择,只有赶快离开座位,奔去找谢小米。谢小米在倪耀庭那里,倪耀庭就和谢小米一起跑过来。接着,杨光荣和金祥等也到了,聚了一屋子人。

素帕心知显然是等不及了,在屏幕上留言说:“慢慢查吧。”

倪耀庭就有点急了,问谢小米:“不会不理了吧?”

谢小米说:“先打上,‘接电话’!”

余飞就照此办理,谢小米又问倪耀庭能不能对上,倪耀庭说:“这句很简单啊,曾是惊鸿照影来啊!”

谢小米叫余飞打上,余飞打得不够顺利,“惊鸿”的“鸿字想不起来,谢小米就叫他让开,自己亲自动手。打上去,然后等着,可是半天不见回音。

这时候素帕心知正和网名为“事业型男子”的孟地聊着。孟地自称某外企公司任职,麻省理工学院毕业,工学硕士,已婚,但夫妻感情不和,使他有改变环境的想法,比如回美国去发展,这也是他导师的意思。他也简单地问了问女方的情况,那情况正若前次了解的差不多,于是他问:

“把我忘了?我是‘成熟大度’””

女方回答他:“知道了,你改了名字。”

“我们这是第三次遇见,我一直在找你。”

“为什么?”

“我喜欢你,你与众不同。”

“我们没聊什么啊?”

“能感觉出来。”

素帕心知就不说话了,但孟地并不着急,转向“出墙红杏”,和红杏聊了几句,素帕心知就又出现了,问他是不是常来,孟地说不常来,又问素帕心知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成熟、大度、温和、真情。”素帕心知列出了几项要求。

“我正是。”孟地向她表示。

接下来,孟地努力使素帕心知相信对方是一个具有很高素质的,判断力明确的高级外企工作人员,不常上网,偶尔也来逛逛,特别是感到寂寞的时候。从未见过网友,作风正派,正忍受着家庭破裂的煎熬,责任却在女方。

素帕心知问:“你相信有爱情吗?”

“相信。”孟地确定无疑地表示:“只不过看我们有没有机遇。”

“也许吧。”

孟地问:“你见过网友吗?”

“见过。”

“怎么样?”

“还好。”

“有故事吗?”

“什么叫故事?”

“有过深的关系吗?”

“不说这个好吗?”

“好,但是我想问你,你不会很保守吧?”

女方犹豫了一阵。“要看感觉。”

“嗯,我同意。我们能见面吗?”

“你想见面?”

“是。”

素帕心知突然说:“我不想随便见网友。对不起,我要下了。”

孟地赶快跟上:“等等,我们怎么联系?”

“网上见吧。”

“我们能做朋友吗?”

“行啊。”

“你还用这个网名?”

“可以。”

“约个时间?”

“后天晚上吧。”

“还在这儿?”

“好。”

“我喜欢你!”

“:)”

素帕心知和闵捷聊得入港,也就忘记了这边的余飞,倪耀庭等相当着急,问谢小米怎么办,能不能想办法通过网站查找素帕心知的电话,谢小米说:“来不及吧?再说,合法吗?”

倪耀庭说:“什么合法不合法?这是为了保障国家和人民的财产安全!”

谢小米说:“您先别急,她还没下线。”女科长还在往对话框里送话,加起来有六七句了:

“……”

“在吗?”

“请别走,我很优秀的,想和你聊聊。”

“我等你,好吗?”

幸亏素帕心知临走时看了看余飞的记录,大概不好意思就这么离开,回复了一句:

“对不起,下次再聊,好吗?”

“等一等,”谢小米的字打得飞快,“我是网管,有件事必须通知你。”

“什么事?”

“你遇上点麻烦,你被黑客跟踪了。”

“是吗?”素帕心知显然吃了一惊。

“我不骗你,你曾与一个叫‘成熟大度’的人聊过吗?”

“你怎么知道?”

“我是网管,我们正在追查这个人,他携带有毁灭性病毒‘黑蜘蛛’,已经摧毁十几个网民的电脑,请你与我们保持联络。”

“我电脑很好!”

谢小米毫不放松:“病毒已潜伏在你的硬盘里,定时发作。”

“真的?”

“是的,我电话64738524,请立即与我们通话,或到我们的办公地点,霞光街17号,市刑侦总队2楼。”

“怎么又是刑侦总队?”

“已立案。”

“我得想想。”

屏幕上倏地出现了“素帕心知已离开情人2聊天室”的蓝色词句,目标消失了。

“要立刻和网站联系,证明这件事。”倪耀庭对边亚民说:“你去!”

边亚民拔腿就走,其他人在屋里候着,空气紧张。时间不长,电话响了,倪耀庭抓起电话,是东城分局打来的,倪耀庭要对方换个号码,又继续候着。

“我打的有问题吗?”谢小米问。

“没问题,”倪耀庭答道,“你不错!”

杨光荣也称赞了谢小米。

“就怕她不相信。”

“等等看吧。”

边亚民刚回屋,电话铃又响了,话筒里是一个柔和的年轻女性的声音,这次真是素帕心知。

“你们到底是网管还是公安?”年轻女性问。

“公安,”倪耀庭回答她。“别关机,从现在起,你必须配合我们的工作,关系到一个重大的案件,明白吗?”

“我还有事……”素帕心知话音有点发颤。

“有什么事也必须先配合我们,我们可以替你请假,我们也可以立刻查到你的手机登记档案,你想明白吧!”

“我没做错什么……”

“没说你做错了什么,只是请你帮我们的忙,你放心,事情和你无关。”

半小时后,金祥把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士带到了刑侦总队。

素帕心知30岁左右,五官端正,细长眼,微胖,上下身比例多少有别扭的地方,但显出有些教养,穿着入时。

询问记录上记下她名叫王小鸥,大本文化程度,已婚,本市博茂文化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业务员,先生是舒逸建材城的副总经理。

在询问她单位的工作电话时,她吞吞吐吐,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倪耀庭向她保证,这件事绝不会外传出去。他向她解释了必须找到她的理由,并没有刻意渲染什么,可是她听完以后仍然显得很吃惊。

“我刚才还和他聊过!”她脱口而出。

“是吗?”倪耀庭立刻问道:“在’情人2’?”

“是。”

“他起个什么名字?”

“‘事业型男子’。”

余飞说:“是有这个人!”

倪耀庭就吩咐马上查找,结果还真是给余飞查到了,‘事业型男子’仍挂在网上。

倪耀庭大喜过望,谢小米马上换下余飞,用“素帕心知”的名字登录,又问倪耀庭:“点他吗?”

倪耀庭反问:“你说呢?”

谢小米说:“也可以等他来找,女的,最好不主动。又怕他跑了。”

倪耀庭说:“可以等一等。”

余飞说:“他不见得能看见啊!”

谢小米说:“未必,这种人,从来不老老实实专和一个人聊,总是吃着碗里望着锅里。”

等了大概有五六分钟,‘事业型男子’真来了,问素帕心知:“你还在?”

谢小米把座位让给王小鸥,说:“你来吧,把他粘住。”

王小鸥有点紧张,但还是打得出字来,她打了句“我又上来了”,放在框里,问:“行吗?”谢小米说行,她就把句子传了出去。

事业型男子说:“真高兴,我有某种预感,想到你可能还会来。”

王小鸥打:“为什么呢?”

“我们有缘分啊,你真的很漂亮?”

王小鸥望望谢小米,有点不好意思。谢小米说:“你就打‘是’!”

王小鸥打了,对方很快又问:“你属于那种很白净的女子吗?”

谢小米说:“是。我皮肤不错。”王小鸥又打了,以下便完全听从谢小米的口授。[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我们能通个话吗?”

“以后吧。”

“没关系的,13800442687,黄。”

金祥马上记下了号码,飞快地跑出房间去查对。谢小米则问倪耀庭:“告诉他一个吧?”

倪耀庭说:“当然,把你的告诉他?”

谢小米不愿意,说:“最好还是告诉她的,我怕我说的什么情况对不上。”

倪耀庭觉得也有道理,就要求王小鸥接受,王小鸥有些怕,又没办法,只好接受下来。

谢小米叫她打过话去:“我记下了。”

孟地却不肯放松:“现在就打,好吗?”

倪耀庭说:“打吧,可以了,别怕,该怎么说怎么说,他要见面就约下来!”

王小鸥打开手机拨号,谢小米又嘱咐她:“温柔点——你行!”

王小鸥还真算是行,当着警察和孟地通上了话,声音温柔得像另一个人,有点紧张,不过可以被男人理解为经验不足,效果不坏。电话一打起来,倪耀庭和谢小米就发现她根本不用多教。

“是你吗……”她绵绵地。

“是,你声音很好听。”

“哦……”

“我说--”

“嗯。”

“挺神奇的,是吗?”

“怎么?”

“咱们八杆子打不着,现在通上了话。”

“是……”

“对我不反感吧?”

“不反感。”

“我好象老早就认识你,真的。”

“是吗?”

“是,我一直想认识你这么一个人。”

“我是什么样的?”

“漂亮、温柔、还有一点点忧郁……喂,我说--”

“嗯。”

“咱们还是见个面吧?”

“……太快了吧?”

“咱们已经聊过3次了。明天下午,行吗?”

“我再想想吧……”

“别想了,就这样,好吗,我不会让你失望。”

“在什么地方?”

“你在哪边?”

“我在东城。”

“我也在东城。你去兴盛广场方便吗?”

“还行……”

“那就在兴盛广场,麦当劳门口,行吗?”

“……几点?”

“六点?”

“我刚下班,六点半行吗?”

“行,就六点半,手机联系。”

“好。”

“就这样?”

“行。”

“那就不多说了,费你手机。”

“好。”

“bye--bye! ”

“bye! ”

就是说,一切顺利,而且毫无破绽。王小鸥合上手机盖时,倪耀庭高兴地用手指捏了个榧子:“OK!”

“没说错什么吗?”王小鸥还有点扭捏作态。

“没有。”倪耀庭问进来的边亚民:“查到吗?”

“是神州行,没法查。”边亚民有点沮丧。

倪耀庭情绪丝毫不受影响:“没关系,管它是什么,先见面再说!”

十分钟后,总队召开了临战布置会议,会议室里气氛相当热烈。大家分析的结果,认为“事业型男子”就是要犯之一可能性极大。首先,线索是从现场缴获的罪犯遗留物中提取的;其次,据王小鸥回忆,对方曾自我介绍个子不算高,也与现场发现的情况相符。

于是大家一致认为,在次日抓捕赴约的犯罪嫌疑人是最好的时机。这里面有几个关键之处:一个,王小鸥的手机必须连夜开着,使总队能随时与她取得联系;一个,王小鸥应该于次日中午就来到总队,以便稳定情绪;一个,在兴盛广场麦当劳附近,从次日下午5时起开始进入布控状态;再一个,一旦目标确定,王小鸥应该把目标引入麦当劳,使其就座后由预设人员实施抓捕。

可是倪耀庭还有另一个顾虑,他担心罪犯会在看到王小鸥之后不经露面就溜走。

“会吗?”杨光荣问:“他不是很想见面吗?”

“他想见的是他想象中的素帕心知,他发现不是他想象中的,完全可能不见。”

“他躲着?”

“是,这家伙会有经验。到了时候,他可以躲在什么地方用手机和王小鸥联系,先看看女的长得怎么样,然后再决定出来不出来。”

大家笑了起来,徐方友问:“都是这样?”

谢小米当即接过话茬:“您以为呢?您以为都像熟人那么守规矩?谁都没见过谁,谁都怕受骗,尤其是女的。见光死你们懂不懂?他不出来见,起码可以省一顿饭!”

这下子真还提醒了大家,余飞说:“没错,我看王小鸥够呛。”

金祥问:“是不是你这儿都没通过?”

大伙一乐,余飞说:“就是,聊的时候,以为是个多么高级的人物,进门一看,满不是那么回事!”

倪耀庭说:“得换人,得有魅力!”

杨光荣说:“我看小米可以,小米合适。”

大家多数赞成,谢小米反对,说:“那怎么行,声音都不对!”

倪耀庭说:“这样吧,让小张试试,小张的声音差不多。离得远,还是王小鸥,到近前了,就换上小张,说不了两句话,只要他一露面,齐活!关键是得有吸引力。”

大家就赞成,马上把四支队的女侦察员张艳梅和王小鸥一起叫来了,那张艳梅原本就是总队的一件法宝,化装执行任务时出镜率挺高,俩人说话一对比,音调真是相近,事情当下就确定下来。又和王小鸥解释了一下,理由是尽量保护她的安全,王小鸥并不傻,一听就懂了,只是脸上有些尴尬。

王小鸥女士在网上还是很吃香的,起码比较自信,人家问她漂亮不漂亮,她从来不予否认,再加上气质和才气方面给人的印象,所向披靡,追求者甚众,孟地也很高兴能与她约会。本来闵捷是不准他近日随便外出的,架不住他再三磨蹭,再三保证,也就算答应了,告诉他绝对注意安全,出不起一点事,他都一一应允。所以,5月19日的约会基本上没有问题。

实际上,闵捷自己19日下午也有个约会,和网上一个叫“我是美媚你是帅哥吗”的姑娘。昨夜在家里上网时,是她主动找上门来。

“hi!”

当时闵捷正和别人聊着,起名“太帅不是我的过错”,见她来点击,自然回复了她。

“how old of you ? ”对方问。见他没马上作答,又跟上一句:“busy ?”

闵捷有点手忙脚乱,但还是以最快的速度给了回话:“31。”

“你帅?”对方改用中文。

闵捷应接不暇,“还可以吧,你漂亮?”

“当然。”

“多大?”

“26。”

凭着丰富的经验,闵捷开始把重点转移到这边来了,他能估计到,对方该是属于值得优先考虑的一类人。他与这类人的对话往往十分简洁、明快而直率,少兜圈子——若真是道貌岸然地兜起圈子来,弄不好对方反而感到厌烦跑掉。这样,没经过几个回合,他就掌握了“我是美媚你是帅哥吗”的主要情况,与此同时也使吴小姐对自己产生了充分的兴趣。

第二天上午,闵捷收到了她发来的一个短信。

“你好!吴。”

闵捷立刻将电话打回去,吴小姐的嗓音蛮圆润,接话时吃吃地笑。

“怎么样,下午见一面?”闵捷兴致勃勃地再次邀请。

“我怕!”

“怕什么?没事!”

“我没做过这种事……”

闵捷更感到兴奋了,一劲撺掇:“这怕什么,咱们先见面再说,你要是真想改主意,见面再改也没关系。”

“真的?”

“是,大庭广众之下,你不愿意,我还能吃了你?”

“那倒是……”姓吴的小姐又笑了。

“就这样吧?”

根据双方的距离,两个人约好在洋桥地铁站见面,时间是下午两点半。所以,这一日的下午,闵捷和孟地各有各的约会。

18日中午,边亚民等人再次来到南横街分理处排查,闵捷的名字又被提到,边亚民当然知道他立过功,也不想放过。陈主任不敢保证闵捷什么事都没干过,但是凭空的怀疑总归没有意义的,凭闵捷的技术,他能不能盗取总行的信用卡原代码,更是无谓的猜想,反正闵捷是不具备大多数作案时间的。边亚民也问到闵捷是否经常到聊天室聊天,陈主任给予否定的回答,说他从来不在网上聊天,而且绝不好色,他从来不和同事谈论女人,从他嘴里没说出过一个黄段子,甚至厌恶那种段子,这点陈主任可以保证。

“厌恶?”

“是,表情上就可以看出来,那不是装的。”

闵捷并不知道陈主任办公室里坐着什么客人,他中午当着小俞的面抽了一支烟,打了两次火,晚上就在屏幕上看见了小俞的真实情况,相当真实,他禁不住在屏幕上抚摸了一会儿。

19日上午,孟地给王小鸥又打了一个电话,目的是把下午的事敲死一下,接受警方指令的王小鸥应对得很老练,没露出一点破绽,她借助蛛丝一般柔美的声音把孟地粘得更牢。

那孟地真是被对王小鸥的想象迷住了,充满好奇,甚至迷恋于她的声音,在监听警方情况的同时,也就顺便监听了一下新结识的女网友。实际上王小鸥是个绝不封闭的女人,朋友很多,这一上午就难免有一两个朋友与她通话。只要她手机一响,孟地这边就来了信号,陡然增加了孟地的工作量。

一个被称为“余总”的男人也想约她下午见见面,谈点业务上的事,这使孟地紧张了一下,但还好,王小鸥很有礼貌地回绝了,说下午还有些事情,脱不开身。

“不是和男朋友约会吧?”余总低声笑着问。

“不是,公司有个活动,”王小鸥柔声细气地:“不骗你。”

“骗我也没办法呀,这样吧,明天?”

“再说吧……”

接着就是一阵噪音,听不清,等噪音平息下来,电话断了。

孟地微微感到一些激动了,看来这个女人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还是有些品位的,下午的见面更加不容忽视。孟地决定,如果对方在90分以上,他不妨在顺水楼请她吃一顿海鲜,现在他有这个实力。同时,他也担心对方过于矜持,或者嫌他个子矮,闹半天只是一面之交,那样,海鲜就显得过于隆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