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原代码》》 · 胡平 · 2026-07-25
第二个电话是个女士打给她的,口气很亲热,上来就问王小鸥想不想买二手房,地点在惠通桥一带,120多米,带装修,基本是新房,开价60万,房主是朋友,要出国,急于兑现,相当划算。王小鸥却没动心,说把她卖了也拿不出那么多。
“先借着呀!”女友说:“过了这村就没有这个店了!--你没打算离婚吧?”
“没有。”
“别离,男人都一样。”
这样,孟地就认定了素帕心知在感情生活上确实是有隙可乘的。他再次惊叹于闵捷的发明,借助这项发明,他将来的余地太大了,他不是可以轻易控制随便一个掌握有手机号码的女士吗,如果他对她真有兴趣。截获一个女人的隐私,是否意味着足以使其在一些方面退让和驯服?他一下子还想不清那么多,总之,想象力是相当得以发挥的。
闵捷进了门,他就把闵捷喊住,把突然升起的一些念头告诉了闵捷。“你真伟大,这东西太有用了!”
闵捷听了很受用,似乎也受到一些启发,说:“当然有用,用处大了!”又补充道:“所以我说,在中国,现在还没人能斗得过咱们几个!来个比喻吧,咱们现在相当于隐身人,知道什么叫隐身人吗?”
“那怎么不知道!”
“现在是数字化生存。”
这两位现代隐身人愈来愈发现,他们的生存空间是非常广阔的。
这个下午对于闵捷和孟地来说又都是很难忘怀的。闵捷同志于两点二十开始候在地铁站出站口,那时间不早不晚。两点半一过,他就给吴小姐打电话,以便确认网上认识的吴小姐是不是正往这边来,吴小姐说,她已经到了,现在坐在出站口对面的咖啡厅里等他。
“过来吧,我已经看见你了。”
从她的口吻里,能听出她对他不反感,要是反感她不会这么安静,闵捷蓦地感到很欣慰。不过,他也觉得对方过于老练了,要是只恐龙怎么办呢?
咖啡厅的玻璃窗也是咖啡色的,她就是坐在窗前他也看不见她。他朝咖啡厅走去时,她应该是一直注视着他。
进了门,闵捷就看见了姓吴的小姐,她果然坐在窗前,椭圆脸,弯弯勾起的眉毛,胸部深深的阴影,短下巴。桌上放着一杯热奶,她微笑地望着他。闵捷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还这么漂亮。”
“是吗?”
“是,更漂亮了,”闵捷坐下来,“你好象更白了。”
“谢谢。”叫周周的女人说。“你也还是那么精神!”
闵捷向小姐要了一杯咖啡,“在网上就知道是我?”
“嗯。”
“为什么不说明白?”
“怕你不肯见啊。”
“哪能呢!”
周周随便笑笑,没打算和他争辩。
“有五个多月了吧?”
闵捷认真想了想。“是,差不多了。”
“从那以后,又见过多少?”
“没有,很少,我现在很忙。”
“为什么把手机换了,能告诉我吗?”
“--不是为了你,手机丢了。”
“哦。也不想再和我联系,是吗?”
“别这么说,这不是又见面了吗?”
闵捷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弄不清电话里怎么会没听出她的声音,是周周有意改变了嗓门,还是自己没多想,反正不令人愉快。他知道周周曾委身于他是出于真情,当真幻想过再渡爱河,网上的七八次长聊效果不错,第二次见面就上了床,以后电话频频。但闵捷同志心里有数,他需要先缓和对方的情绪,被动地或主动地又通了几次话,没有继续约会,然后便换了手机号,从此销声匿迹。闵捷不喜欢她的短下巴,还有牙齿间的缝隙,除此以外倒也没有什么别的可挑剔。问题是他不想把钱都花在一个女人身上,每次和女网友浪漫过后,新想法都是赶快在聊天室结识新的女孩。未知的东西才是有吸引力的,当周周已经被一览无余时,设想一下,还有什么办法充分维持男人的热情呢?他这人喜欢一夜情,周周这类女人喜欢长久,所以他认为办完事迅即消失反而对周周等人更为有利。这也是闵捷和孟地张松都乐于在网友中活动的原因之一,网上不仅资源丰富,而且事情结束得干净利索。生活中去认识女的能不拖泥带水吗?
不过,既然已经来了,他也不反对鸳梦重温,隔了五个多月,面前的女人又具有了陌生感,好久没吃鱼了,就想吃鱼,好久没吃肉了,就想吃肉,起码,在周周这里还可以免去不少过渡程序,省掉一些动员。这么一想,他重新有了些感觉。
“看来咱们还是有缘,是吗?”
周周用吸管搅动着杯里的热奶。“可是为了找着你我费了不少劲哪!”
“你怎么能断定就是我?”
“你名字变了,说话的口气变不了。”
“是,”闵捷承认,“每个人说话都有特征。”
“看见是我你很扫兴,是吗?”
“哪能呢?又能见着很高兴!”
“言不由衷。”
“真的,上次的事我想解释一下……一说你就明白了。”
“你说吧。”
“我有家。”
周周扬起眉毛。
“你骗我!”
“上次是骗了你,我喜欢你,又怕你不愿意。”
“你明说又怎么了?”
“说不出口,所以我只好……我觉得再继续交往下去对你太不负责了。你现在……有男友了?”
“这不关你的事。”
“我知道,我希望你找到一个中意的。”
“谢谢,我男朋友在外贸公司工作。”
“是吗?”闵捷感到如释重负,露出笑容,顺便举起还剩半杯的咖啡:“祝贺你--还满意吧?”
周周和他碰了碰,“还好吧--比你有责任感!”
“我相信。不过你也不要对我有成见,我有我的难处……咱们俩还是不错的。你愿意见我,我也很高兴,没把我忘了就好。”
“怎么会忘了你呢,你是我印象最深刻的男的。”
“太让人荣幸了!”
闵捷相信,有些女人的确是很钟情的,可以几年,乃至几十年怀念一个男人,像得了一场病一样,如果女人没有这种优点,她还有多少可爱之处呢?
他压低了声音,身子向前探去:“我说--”
“嗯?”
“咱们俩还是挺好的,是吗?”
“嗯。”
“今天晚上……还有别的事吗?”
“干什么?”
“我们找个方便点的地方?”
“你别想的美了。”
“怕什么呢?”
“我不愿意。”
“愿意吧。”
周周被他说话的方式逗笑了。“什么愿意啊!”
“不是坏事啊!”
这就需要有钱。没钱的男人在这种情形下是想不出有什么合适地方的,最多想到附近的电影院,借电影放映之机摸摸索索,而闵捷同志可以立即想到不远处的江南宾馆,而且对那里的单人间的打折情况掌握得准确。
周周26岁,正是容易被说动的年龄。闵捷猜想,她来的时候最怕他扭头就走,没想到他来个旧情复燃,该是受到点启发的。果然,经过一番甜言蜜语的劝诱,未婚的周周终于站起来,拉上她那只蓝色精致坤包的拉链,随他一起走出了咖啡厅。
在宾馆前台登记的时候(当然使用了伪制身份证),闵捷还有点不太踏实,担心周周突然改变主意消失在街面上。一进房间,他立刻给她打电话,幸而一切正常,几分钟后,有了敲门声,周周来了(真是个好姑娘)。他为她沏了一杯茶,自己也有一杯,两人先坐在扶手软椅上聊了会天(作为必要的程序),接着闵捷隔着茶几捉住了她的手。
周周没动弹,任他摩挲她的手背,只是淡淡地问:“你怎么会还有兴趣呢?”
闵捷的回答很简单:“我喜欢你。”
“你玩过多少女人?”
“没几个,我很谨慎。”
“你骗我。”
“干嘛骗你?你知道我。”
闵捷不想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勾头亲了嫩白的手,然后站起来去抱动她的身体,使她离开座位站起身来。周周没有着力反抗,但是把脸撇朝一边,不肯接受他的亲吻。
“上次你是强迫我的!”
“是,我没想到你那么传统,又不是坏事……”
“你强迫过多少人?”
“也谈不上强迫吧?男的愿意做的事,女的就不愿意吗?”
“你肯定有性病!”
“没有,你放心。”
他解开她的上装,除去胸罩,舔她的乳头,叫它坚挺起来,最后使她的上身完全赤裸。周周显然激动起来,气息开始急促,说:“你先脱!”
闵捷不反对这个,很快脱去所有衣裤,尘根扬起,站在女人面前。
“你先躺下,我去一下卫生间!”
周周从卫生间返回时,闵捷已经盖上了被子,贪婪而喜悦地看着她。“你好象更苗条了。”
那周周绕到床前,摆脱开闵捷伸过来的手,又套上衣服,说:“乖点……你听我的!”
闵捷不解,欠起身问她怎么又穿上了,那周周就趴在床上安慰性地抚摸了他。
“听我的吧,把眼睛闭上!”
“干吗?”
“你就闭上吧,我不让你睁开你不许睁开!”
“好……”
闵捷同志没想到这女人几月不见,平添了些情趣、性趣,不由得心旌摇动,便安静地闭上眼,看她想搞什么节目。他眼睛闭上了,耳朵还管用,听见周周在她坤包里翻,不知找什么。按理说应该是找避孕套,可是找避孕套又用不着这么麻烦,大概是寻哪样工具了,可是,她现在有这么开放?
“不许看啊!”
“知道。”
周周从坤包里拿出一把剃刀,老式折叠剃刀,带塑料把,刀刃长约五寸,锋利无比。过去理发师把肥皂沫浓浓地打在顾客的胡子上,然后沿着肥皂沫将男人的胡须剃光,用的就是这种家什。
周周掀开被子,亮出闵捷的下体,犹豫都不犹豫,便向那东西砍去。闵捷眼睛眯缝着,余光本是看到了那剃刀的,心里有过一惊,不晓得她要干什么,转念时以为她想剃毛,便没作声。此时见她来势不对,慌忙去推她,周周一刀已然砍下,只不过这一刀被闵捷一挡,散掉了力气,没把那东西砍中。
“你干什么!”
闵捷大喊着,翻身去攥周周的手腕,一把没攥住,周周再一刀下去,于是砍中了要害。她又想接着砍,到底被闵捷牢牢地按住胳膊,将她的刀夺了下来。那周周哭嚎着,说要“废了”他。
一切都是突然发生的,刀口不算深,但血水在冒出,也很是吓人。
闵捷的脸煞白,嘴唇发抖,怒吼道:“你疯啦?”
周周扯起坤包就走,闵捷哪肯放过,扑上去将她抱住,右臂一托,将她扔到床上。周周翻起身来,闵捷重新把她推倒,周周见了血,眼里也生惧意,就在床上哭起来。
闵捷想到必须立刻止血,就将床上枕巾扯下来塞住伤口,又腾出手来一把攥住周周的长发,晃动着她的脑袋,厉声问道:
“说!你要干什么?”
这女人分明是蓄意报复,为了五个月前的事情,闵捷想不通的是,那么一点事情,就值得下此毒手?
“你放开我!”
周周哭的差不多了,就把闵捷的手推开,坐了起来,换上一副冷漠的表情:“你去医院吧。”
“这么简单?”闵捷凶光闪烁:“你以为你能走掉?”
周周从坤包里取出一包坤烟,点燃了深深吸进一口。脸上的脂粉口红搅拌着泪痕花成一片,看上去像个鬼。
“我本来想杀了你!”
闵捷用力捂着伤口。“为什么?”
“让你活着也有让你活着的好处。”
“什么?”
“艾滋病,你不知道吗?”
“什么艾滋病?”
“你有艾滋病。”
“胡说!”
“我干吗要胡说呢?”周周满唇都是冷笑。“我费这么大劲找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从医院包扎好伤口出来,是下午五点多钟,街上车水马龙,人群熙攘。闵捷同志感到周围的一切都在自己身边蒸发,缥缥渺渺,浮沉晃动。人只有到了这种时候才彻底把自己和世界剥离开来,意识到个体的孤立。
挂号时向值班护士说明伤势不难,血已经渗透了枕巾、毛衣和长裤。护士坚持要登记清楚,他只说是小肚子被人扎了,没提生殖器,也没用真名字,年龄填37。到了急诊室里,躺在手术台上,把衣物褪下,露出伤口,医生和护士就吃了一惊。
“什么人砍的?”医生问。
说是流氓砍的没有使医生信服,那个半秃顶大夫甚至追问怎么会裤子上没有洞。闵捷很恼火,怀疑他是故意问给身边的睫毛长长的小护士听的。小护士轻轻按着血肉模糊的生殖器,用蘸酒精的药棉给他清洗,脸上不带一丝怜悯,尽管他高一声低一声地叫,疼得脸上全是汗。
共缝了十一针,半秃顶大夫以为,刀子再下得深一点,患者将来的生儿育女就有问题了。至于是不是会引起阳痿之类后遗症,现在还说不好。
宾馆前台还押着闵捷600块钱,扣除房价应该余下300多块,当然他不会回去结帐。弄脏的床单棉被枕巾都要赔偿,还需要解释事情发生的原因。这原因也正使他本人烦躁不安。
闵捷同志并不相信自己是艾滋病毒携带者,一点症状也没有。
但周周患有艾滋病是没法怀疑了,她在房间里捂着脸大声恸哭,神经质地捶打床铺,不断地叫喊“你毁了我!”“你毁了我!”,到了无法自控的地步,恐怕真是陷入了绝望。
他怎么会承认是他把病传给了她呢(幸亏她没有先发生关系再把事情说出来)?有何证明呢?就不会是别人?他很健康。
周周则一口咬定,在她查出患病之前几个月里没有和任何人发生过关系。“就是你!”“就是你!”她喊叫的声音歇斯底里,叫按住伤口的闵捷不寒而栗。
“你就没和别人上过床?”
“上医院检查吧!只能是你!也只有你这种人!”
又怎么能证明这个女人说的话不对呢?在医院的时候闵捷要求输血,可是大夫认为没有必要,他也没有坚持。心情当然是糟透了。
这个下午对孟地来说也是一场噩梦。中午过后,他特地上街理了个发,脸面修整得焕然一新,回来后挤掉几个粉刺,准备迎接与素帕心知的第一次会面。女人的声音也是形象,也有性感,虽然孟地同志不敢相信她真的漂亮,但至少在见面前不会丧失热情。
他还不知道,帮着筹备这次会面的另有一大帮子警察,兴盛广场一层的麦当劳也积极配合,经理亲自把办公室让出来作为临时关押嫌疑犯的场所。四个便衣5点半就开始充当顾客,其中包括金祥,他们每人买了一杯橙汁坐在红色的塑料椅子上慢慢呷用,一心只在消磨时间。停车场距兴盛广场50米开外,两辆不挂警牌的轿车混在车群中,坐有徐方友等人,从那里可以毫无遮挡地直接监视麦当劳的门脸。当然,兴盛广场附近自6点钟开始也将陆续出现一些流动的便装警察。如果不出意外,惊天大案终告破获,这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4点钟多一点,孟地又给素帕心知打了一个电话,问她穿什么衣服,意思是不要弄错人。王小鸥娇嗔着问:“有必要吗,不是都带着手机吗?”
“广场门口人太多。”孟地解释——他的顾虑并非多余,有那么一次,他在朝阳大剧院门口和女方约见,女方也到了,就是互相不认识。他打手机的时候,眼见得着斜对面一个五短身材的胖妞接听,心里顿时兴趣全消,掉进冰窖一般,扭头就走掉了。随后兜里呼叫声响个不停,他也再没理睬。事后才知道,搞错了,那是另一个人。王小鸥呢,本不愿意告诉他那么多细节,因为去的不是她,但又怕招致他怀疑,只好说她会穿一件红上衣去——她也的确正穿着一件红缎面中式对襟外衣,样子煞是鲜艳。
麻烦就出在这件上衣上。王小鸥既说出口了,就要兑现。那时她在招待所房间里歇息,接完电话,不敢耽搁,马上就和金祥通话,把最新情况报告给金祥,金祥一听就急了,又没法多说,就赶紧通知张艳 ,要她换红衣服,幸亏张艳梅说她有现成的,换一件算没什么问题。
问题在电话上。王小鸥这边一通电话,孟地那边就有响动。孟地一监听,就截获了素帕心知和一个本地口音男人的对话。素帕一点不温柔了,口气还挺急,说什么“刚才他又来电话了,问我穿什么衣服”,“我只好告诉他了”,“不行就穿我这件”等等。本地男人气挺粗,嗓音嘹亮,听上去也象个容易动粗的,说什么“没让他起疑心吧?”“地点没变吧?”“答应他什么要想好了再说,不好决定的先别说死!”等等,使孟地一下子想到了穿制服黑脸膛的那种警察,惊得他绝对地周身发凉。打死他也想不到,一个聊天室里的美女怎么会和警察搞到一起,给他设下套等着他钻。他今日赴约,今日就是他的末日。
孟地凉了有十几分钟,才仔细想了想,想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能基本上肯定警察参与了进来,还很难肯定素帕心知就是个女雷子,如果是,不至于断断续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联系,态度上也不大象。如果是后来才和警察勾搭上的,警察又是凭什么认定他是要抓的人呢,总不会凭他的网名吧?怎么会联系到信用卡的事呢?这是他百思不解的。他希望尽快从警方那里得到点信息,但扫描仪似乎又出了故障,好容易在五点后等到一个信号,接听时噪音极大,传来的声音完全听不清楚,或许因为温度太高所致,他只好把机器关掉,让它去休息。
孟地明白警察是知道他的手机号码了,是素帕心知那婊子告诉警察的。由于没有登记,还不必担心查到他头上,更何况关了机。五点二十分到六点三十分之间,他一直冥思苦想究竟什么地方出了差错,面临的危险有多大,把和素帕心知的交往都过了一遍脑子,结果没有得到任何解释。他想暂时不会有事,骗他去约会,本身就说明他们还不知道他在哪里。闵捷还没有回来,告不告诉闵捷这件事情他还拿不定主意。看来警方的手段要比他们估计的厉害的多,真是丝毫疏忽不得。六点三十五分时,孟地看看表,想到此时麦当劳门前的景况,素帕心知,一个漂亮的婊子,穿着耀眼的红色外衣,回避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可能正时不时掏出小巧精致的手机看一看,等候他的到来。孟地同志能想象她心情的愈发焦虑,以及她周围的警察们的愈发不安,不禁产生了恶意的笑容,竟也逐渐愉快起来。他想到警察还是拿他们没办法,警察怎么能够对付他们这种黑客呢?只是得到一枚神州行移动通讯号码,就象在空气中嗅到一种气味一样虚无缥缈,离实体还远得很。过了七点,孟地忽然觉得应该干点什么,利用这个特殊时刻,采取更积极的自我保护措施,顺便叫那个婊子自食恶果,再经受他的一点折磨。于是他拟好腹稿,重新打开手机,向兴盛广场的素帕心知发送了一条短信,发送后立刻关机,甚至把SIM卡也取出来,用剪刀剪成碎片。
也是在这个下午,张松回到了临海市,和他的女伴带回了七万多现款。
倪耀庭无论如何没有想到,预定要成功的时间里对象没有出现,而在前一个多小时那小子还打来过电话,情绪饱满。六点三十五分,他命令张艳梅和对方联系,这时发现那小子没有开机,接着,坐在麦当劳里的张艳梅不断拨号,还是没有讯号,倪耀庭就怀疑到情况不正常了。
七点十五分左右,张艳梅收到了一条短消息:“临时有事,请于明日同样时间地点见面,事业型。”张艳梅立刻直接向倪耀庭汇报,倪耀庭嗯了一声,脑子里像进了水,说:“撤吧。”
两分钟后金祥又打来电话,建议不妨给那家伙回复一个短信,以保留一点希望,倪耀庭说:“打什么?”
“可以打:‘明天有事,后天行不行?’”
“没用了。”倪耀庭心如乱麻,持续了一天多的兴奋顷刻瓦解,又补上一句:“你愿意打就打吧。”
八点十分,浦局长从市政府会议室打来电话,问人抓到没有,倪耀庭据实相告,这使浦局长再次感到了失望。
“你不是说这次有绝对的把握吗?”
“是,本来是的!我也还没想通,怎么会突然有了变化。浦局,您放心!虽然今天没有抓到,但是有一条是肯定下来了:罪犯就是临海市人,很可能就在市行范围内,我们已经布置下去了,对市行所有相关人员作过细的排查,争取找到线索!”
“不要盲目乐观,”浦局长的调门没有变,“市行那么多人,没有证据,没有特征,不要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排查上面!”
“明白,”倪耀庭的语调却提高了不少,慷慨激昂:“还是那句话,浦局,拿不下这个案子,您把我撤了!我相信离破案不远了!”
浦局长立刻回来一句:“你的大话我听腻了,给你时间也不会太多了。”
这是自从和浦局长打交道以来听到的一句最冷冰冰的话,弄得倪耀庭有点发愣。
晚上九点差五分,参与案情分析的人都到齐了,倪耀庭宣布开会,首先肯定了前一阶段的进展,强调了在市行范围内对符合条件的人逐个排查的重要性,然后就要求大家对下午的事议论出个所以然来。
“今天下午的事没法解释!”他自己也能感觉到话里的火气:“--谁能解释?”
“老倪,先别急,”杨光荣此时显得比他成熟,甚至带点挡事的味道,不慌不忙地抬抬手,使大家的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
“……我们回想一下,是这样。四点零七分,犯罪嫌疑人还给王小鸥打过电话,目的是把六点半见面的事再敲定一下。对不对?从王小鸥的复述来看,她回答的也没有什么问题。不应该有什么问题。问题在哪儿呢?我看,问题就出在四点零七分到六点三十分这段时间。咱们可以先分析一下,在这段时间里,罪犯怎么就能获悉王小鸥和咱们有关系,--老倪,你看呢?”
倪耀庭知道这个人的自尊心和主体意识又在发作,在趁虚而入,好在说的还不差,就点头说:“嗯,可以。”
“有没有这种可能?”徐方友首先发言。“那家伙早早地就到了现场,认出有咱们的人,就撤了。身高上看,那家伙就是在临淇市利盛大厦跑掉的那个,受过惊,也算有过经验,有个风吹草动的就撒丫子,没准的。”
大家先是不吭声,然后金祥直截了当表示:“没这种可能。”
“怎么呢?”
“他在网上认识王小鸥,又是主动认识,根本不可能想到王小鸥和咱们有关系。他是去约会,又不是去取款,哪用得着提心吊胆?再说,咱们的人能让他认出来?除非他在临淇市见过,可是临淇市去抓他的人今天一个没露面,他怀疑谁?”
“那你说是什么原因呢?他总是闻出点味道吧?”
边亚民插进来:“是不是张艳梅换了王小鸥,让他看出什么来?咱们张艳梅可比王小鸥个儿高。或者,他看见张艳梅了,嫌张艳梅还不够漂亮,不愿意见了?”
大家笑起来,金祥反驳:“张艳梅够漂亮了,他在网上见得着这样的吗?本来我倒是担心,张艳梅和他通话的时候别露馅,可是在现场他们两个根本没通上话。就算张艳梅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在一边看着,也听不见声,他又没开机!这事奇怪得很,六点半不开机,说明他六点半以前就不打算见面了。从那时候起一直到七点都不开机,七点零七突然开机打个短信过来,也不通话,又立刻把手机关上,和四点零七分以前的态度完全不同,只能说明一点,他知道警察在等着他。”
二支队长说:“或者他确实出了别的事,临时来不了。或者就像他短信里说的,明天或后天还可能约王小鸥?”
杨光荣摇头:“那不会。有事来不了,事先不能通知?让女的不光白去,还干等半个小时?像他这么办事,哪个女的还会理他?是不是,小米?”
谢小米微笑着点头,没开口。
金祥说:“既发了短信,王小鸥又回了短信,他要有诚意,起码应该再有个回复。到现在没回复,手机不打开,就很清楚了。”
之后三支队长和另外几个人也讲了自己的看法,意见大同小异,都趋向于认为犯罪方已经察觉到警方的动作,不会再与王小鸥联系了。至于犯罪方如何能觉察到,都感到不可思议,难以解释,只有三支队长提到,会不会有了内线,就是说,他们在我们内部会不会有眼线,三支队的这个看法没有人附和。
倪耀庭问瞿葆华:“老瞿,你看呢?”
瞿葆华说:“我没什么新的意见,我同意倪总的看法,下午虽然没有抓到,可是还是有进展的,进展还不小。这个犯罪嫌疑人和王小鸥从网上认识开始,到现在有一个多月了,一开始就说在临海,现在还是说在临海,差点见面,可见就是临海的人。当然,他本人不一定就在银行工作,在银行工作的可能是他的同伙,这个线索也很重要了。我会和市行的同志加紧配合总队,争取搞出点眉目来。我看还是有希望的!”
倪耀庭点头,又问谢小米:“小米,你看呢?”
谢小米抿抿嘴,没吱声。
“谈谈吧,你是技术专家,少不了你的意见啊!”
这谢小米才开了口:“我也觉得下午的事奇怪,我怀疑他们是不是有监听。”
谢小米这么一说,屋里就有点炸窝。
“你说什么?”“说清楚点!”
“哪种监听?”倪耀庭问,“你想法有意思。”
谢小米说她可不敢肯定,她只是觉得,对方一下子把手机关得死死地,是因为警察知道了他的手机号,怕警察通过手机信号找到他头上。他有这种意识,说明他可能也是通过这种方式得到了公安方面的信息。
边亚民颇感兴趣,问:“你是说他们可以监听咱们的信号?”
谢小米说:“那怎么了,不可能?”
“监听什么?咱们的电话?手机?”
谢小米说:“都可能,更可能是手机。”
徐方友马上显出颇不以为然,说:“太神了吧?你把他们看成什么了?间谍?特工?有这种器械?”
倪耀庭立刻喝住徐方友:“老徐,你等人家说完!”
谢小米说:“我不说了,我就知道,说了你们也不信。我本来也是瞎猜……”
瞿葆华赶紧劝谢小米:“小谢,别使性子。咱们是研究案情,说对说错都没关系,想法越大胆越好!”
谢小米这才接着说:“我看见过报道,咱们国内就有人干过这种事,利用手机监听手机,最早是国外发明的,有什么奇怪?都是黑客干的。现在的黑客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倪耀庭问:“你认为他们用手机监听了我们的手机?”
谢小米说:“也不一定,我觉得可能是监听了王小鸥的手机,他有王小鸥的号码。我问过王小鸥,王小鸥说,下午四点过了,那个人给她打电话,当时她在招待所,接完电话就通知了倪总,用的就是手机。”
倪耀庭点头证实。
“不是监听,他怎么能这么快发现不对头?”
房间里的人都专心听着,同时神情有些迷惘。会议的思路一下子转到了如此荒诞不经的方向,多数人反应不过来是否应该赞成。
后来是二支队开口道:“小谢到底是不一样,小谢这么推想,不是没道理……什么事都是可能的,对吧?起码不能排除吧。大胆假设是对的……不过,咱们主要还是立足现实,多从现实的线索出发……”
杨光荣就接着嗯了一声,表态说:“小米这个想法很有意思,都可以过过脑子,看我们是不是应该防范什么……我也同意老秦的意见,现在不能耽误时间,不能耽误战机,主攻方向还是要具体一点,实际一点,现在着重是排查!”
杨光荣的用意,是拿几句话轻描淡写地把话题收拢一下,不要无限制地散开了去。谢小米年轻,又属于外行,发言上幼稚些不必计较。他本是好意。可是金祥却认了真,突然说道:我看小米说的有道理!
“没忘那天在临淇市吧?也是手拿把掐眼看就要抓住了,人都看见了,忽然那小子就接了个电话,接着就跑--他们怎么那么快知道消息?我看,用监听就可以解释通了--他们监听咱们!”
徐方友听不下去,说:“老金你可别越说越玄了,小米还就是说监听王小鸥,你这倒好,说成监听咱们了。罪犯监听警察,这话能说出去吗?”
金祥当下争辩:“哎徐队,这可不是说得出去说不出去的事,这是分析案情,得实事求是!”
徐方友噎了口气,说:“实事求是得有根据,不是凭瞎猜。这么一猜倒简单了,破不了案都推到监听上,罪犯也太神了!有这么神还能破案吗?”
余飞站在了金祥一边,斗胆开口道:“徐队,有些事咱们还是不懂,黑客那些名堂咱们都懂吗?这起案子,本身就是高科技犯罪,现在连银行都闹不清怎么把秘钥下载了,这不也够神的吗?”
二支队见气氛有点紧张,就赶快转移目标,说:“倪总,还是听你的吧,总得你决定吧?”
自从接听浦局长电话到现在,倪耀庭好容易恢复了常态,消褪了大部分火气,酝酿琢磨半天,到这会儿也拿定了主意,他打算结束掉会议,便张口说道:
“行了!就开到这儿。明确两条:第一,明确主犯就在市行,要过细排查!能抽出来的人都抽出来,深入到各个分行!第二,我支持小谢,小谢提出的问题也同样是重要的!我和大家再三强调过,这个案子太特殊了,什么是高科技犯罪大家该有个概念了!什么神不神的?你自己土鳖,就觉得人家神!得看书!得钻研!得跟上形势!监听警察的事,八十年代美国就有了,我看到过一本书,有个黑客用一台扫描仪和一个手机就监听了警察,你能保证中国就不出这种事?中国的黑客就比美国差到哪儿去?下午的事不能解释,不能解释就要考虑反侦察的可能。金祥说的对,两次该抓到都没有抓到,不是出了内奸就是被监听。现在怎么办?老杨,我建议:所有参与办案人员,一律更换手机号码,由总队统一办理;未更换之前,凡涉及案情的通话,尽量使用内部电话。你看怎么样?”
倪耀庭还是掌握分寸的,这项决定如果不征询杨光荣的意见,杨一定会找出些说辞来抵制,现在征询了,杨光荣也就不好再说什么,点头道:“好,我同意。能谨慎就谨慎吧。”
散了会,徐方友带了几张单据到杨光荣办公室里签字,顺便嘀咕了几句,说:“真是草木皆兵,什么事啊,连手机都不敢使了,真的假的?”
杨光荣有500元以下的审批权,历来审查得仔细,独今日草草签个名字,说:“执行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个案子是立下军令状的。”
徐方友顺势坐下来,说:“杨总,听说王苏州要来,是吗?”
王苏州是局里纪检处副处长,刑侦出身,比正处长余德江还大两岁,也是个级别问题一直没解决的,这几天正风传他要调总队来扶正。
“不清楚,”杨光荣脸上波澜不惊,“他来了能拿起来吗?”
“是啊,王处人不错,可是毕竟这么多年没干这个了……”
“领导有领导的考虑吧。”
徐方友动了感情:“说真的,杨总,就拿这起案子来说,要让王处赶上了还只不定什么情况呢!关键时刻,亏了您在,把纸条送到部里去检验,要不然能有现在的进展?要说稳,我看还是您稳,光脾气大能服人吗?还有一条,不能说我们这些老家伙就都过时了,高科技怎么了?高科技犯罪就不需要排查,不需要经验了?今天这个会开得我憋了一肚子气。一个银行小丫头,您看那个得宠劲儿,咱们这么一大伙人倒都不如她,她说什么是什么,说得也太玄了点吧?还真有人信!简直是闹笑话。”
杨光荣没吭气,完了说:“已经决定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你也要体谅老倪,现在不能再出错了。”
徐方友并没有就此打住,又冒出一句:“实际上,我觉得让谢小米参加这个会都有点不合适!”
“嗯?”
“您注意老彭的发言了吗?他说会不会有内线,当时我就走了根弦。我不是说怀疑小米,可是小米是不是也应该回避一下?”
杨光荣一下子被提醒了,若有所思。“那倒也是,不过,在技术方面还离不开她啊……”
“离开谁不行啊?关键是倪总对她可不是一般地好,言听计从。”说到这儿徐方友笑了起来:“下边有些议论我就不说了,咱不能影响领导的威信……”
“什么议论?”
“您真不知道?”
“不知道。”
徐方友神秘熙熙地欠起身,凑近一点:“有人撞上过,看见倪总和谢小米在馆子里吃饭。”
“吃饭怎么了?”杨光荣不以为然地:“正常交往嘛,谈工作也可能嘛!”
“是是,”徐方友退回去,“也没说别的。我觉得主要是,私人感情最好和工作分开,特别是在这个时候,用什么人,听什么人的意见太关键了,我是为了破案。”
杨光荣沉下脸:“方友,我说过你多少次了,少在背后嚼舌头,要进步就更要注意!这种事和我反映一下可以,在下面就要考虑影响!”
徐方友连声称是,但并不感到是批评,杨光荣又加重语气:“排查工作一定要细致,我认为这次很有希望,你要争取立功,我也好在上面替你说话!”
“谢谢杨总的关心!”徐方友赶紧站起来:“杨总,一直不好意思……我那个侄子在海关,他们最近内部处理了一批电脑,水货,很便宜的,给我搬来一台,我也用不着,让欣欣用,怎么样?”
杨光荣连连摆手:“不不,你留着用,她还小!”
欣欣是杨光荣的女儿,今年就该上高中了。
见了张松,孟地把糟糕的事情告诉了他,张松一听就急了,说:“这事得让闵哥知道啊,瞒着他还行?”
孟地迟迟疑疑:“那他非骂我不可……现在没事了,我连SIM卡都毁了!”
张松说:“那也不行,警察怎么知道是你?这事不小,得赶快告诉闵哥!”
闵捷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然是晚上十一点多了,放下电话就赶了过来。张松开的门,一见闵捷脸上白得发青就吓了一跳,连忙跟进来说:“闵哥,你别着急,我们仔细想过了,警察还是找不着咱们!”孟地本来就担心闯了祸,一见闵捷的表情更心里乱跳,只敢说了句:“闵哥,不要紧的……”
“什么不要紧?”闵捷死盯着孟地那三层眼皮保护下的粗大眼珠:“你和那女的说你是临海人?”
“是,不过……”
“你是临海人,我就是临海人!”闵捷吼:“他们就能知道是市行的人干的!”
“市行的人也多呀……”孟地只能辩解。
“你他妈完全是头猪!”闵捷坐下,“你们说怎么办吧?我估计他们得把市行的人一个个筛个遍!尤其是像我这种人。”
张松说:“我也想到了,是有点危险,好在,取钱的事你没干过,你没作案时间。我们呢,又是没单位的。关键是,电脑取钱,能留下什么证据啊?--比如说,警察现在就进来了,说咱们三个取钱,他能根据什么啊?从今天起,咱再不取了,再不能出动了,只要他们不能当场抓住,就没事了。”
孟地赶紧跟上:“闵哥,我也同意,这就跟捉奸似的,得俩人都摁在床上才行啊!”
“你懂个屁!”闵捷没反驳张松,光是冲孟地斥道:“你别把警察看得那么笨!警察要是一点儿本事没有,能把你套住吗?你好好想想,他们怎么知道在聊天室里等你?”
孟地苦笑:“我也想不出来……头一次遇见那女的,她起码和仨人同时聊,有一搭没一搭的。这一次遇见,也是我主动,按说没毛病啊,又从来没见过面……”
“再给她发个短信,约她到东州见面!”
“我把手机号毁了……”
“毁了重做,又不是不会!给她回话,你就说,你实际上是东州市人,下午有事来不及赶过来!”
“哎,这倒是个办法……”
张松却说:“还是慎重点吧,这么长时间他都关着机,开一下又关?以后还开不开?再说,让警察觉得咱们是故意转移目标,是不是更不好?”
张松说的确实有理,闵捷也就没再坚持,一声不吭有两分多钟,搞得孟地毛骨悚然,又不敢再随便多嘴。闵捷起身去喝口水,喝完水说:“再不能上网聊天,再不能见网友!”孟地忙应承,闵捷又问公安那边听着什么,孟地说没听着什么,闵捷就说:“我看是轮到咱们倒霉的时候了!”说完就走,张松赶紧拦住说:“闵哥,怎么也得再商量商量看怎么办啊?”闵捷说:“没什么办法,你们就在屋里等着吧,没人抓就算逃过去了!我可不行,我得回去想想我怎么办!这几天我不过来了,说不定他们已经盯上了!”张松又说:“我的意思是在外地再来一次,我们俩不出动,你看怎么样?”闵捷反问:“为了转移视线?”张松说:“是,要不然,岂不证明咱们就在市里?”闵捷说:“算了吧,你以为你想的他们想不到?”说完就出了门。
孟地和张松实在不踏实,考虑来考虑去,又由张松出面追过一个电话去。闵捷正在车上,说话不方便,态度倒是和缓了一些,说:“你们俩商量吧,看还有什么漏洞,只要我这儿没事就行了。”张松建议道:“最好和家里也说一声,得对得上。”闵捷当即回复:“这个不用你管了,挂了!”
闵捷琢磨的也主要是这件事。他经常在外彻夜不归,老婆那边是禁不起盘查的,特别是一个受到冷落的老婆。但是他此时脑子很乱,除了孟地惹下的漏子,还装着下午自己的麻烦,这也是他匆匆离走的原因之一。如果下午的周周没有找错复仇对象,他现在是个艾滋病患者,或者艾滋病毒携带者?后者或者轻一些?这个麻烦大了,简直比让公安抓到还麻烦,可能一下子就全结束了。
如果他有了这个病,老婆也就在所难免,下出租时他突然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因此,当他回到家,推开卧室一道缝,看见被子裹住的章薇时,竟难过得有些不知所措了。现在有两种办法:一种是赶紧找个地方检查一下,听天由命;再一种就是干脆不检查,避免那种时刻马上到来。是否也有人能依靠身体的免疫力最终抗住那种病毒呢?他在这方面的知识真是太空洞了。
简单地洗洗,闵捷就上了床,但完全没有性欲。洗屁股那会儿他注意翻看了一下生殖器,那东西早被他吓得软蹋蹋的,显得脏稀稀的,倒也没有看出腐败痕迹,不知道它会不会从此一厥不振。他把章薇推醒,章薇以为他想做功课,说:“你别碰我,我不舒服!”一边说一边裹着被子翻身冲墙。闵捷说:“你醒醒,有事跟你说!”又摸摸她的光胳膊,就觉得老婆抽抽泣泣地哭了,动静不大,也没声,但足以使他心烦。他实在不耐烦,一把把她翻过来,厉声道:“我跟你说话呢!”
章薇这才知道他正凶相毕露,心里有点怕,身上就发了疙瘩,身子也没敢再翻过去,等着他说话。
闵捷说:“这些日子银行出了点事,把公安都弄来了,每个人都查个没完,连家属都查,要查到你这儿,别和他们多罗嗦。”
章薇嗯了一声,闵捷又补充道:“要是问起我哪天哪天在哪儿,哪天哪天干什么,你就说忘了,别多说!”
章薇又嗯了一声,闵捷继续补充:“我晚上出去的多,你用不着说我老出去,你就说我老在家,说多了招事,知道吧?”
章薇又是嗯,闵捷就开始动她的乳房,动完乳房又动下身,用意是勾通感情。章薇安静地承受着,毫无声息,后来把手放在闵捷的手背上,抚摸了几下,闵捷就以为前奏开始了,就琢磨着怎么在最后阶段避免性器官的接触,可是那前奏算不上开始,老婆的反应实在微弱,不论动哪儿都找不到穴位,搞来搞去,把闵捷的手搞得乏力了,章薇说:“今天别弄了。”闵捷就歇了下来,伸长胳膊搂住章薇的上身,直到听见章薇入睡。抽回胳膊时,闵捷不无悲哀地想到了举目无亲这个说法。
21日晚兜情况的时候,闵捷同志的名字又被提到了。
金祥说:“闵捷咱们都认识,他不在信用卡部,也不在科技部,可是喜欢电脑,有技术能力,也不能排除。”
他这么一提,与会者就被提醒了,杨光荣当即表态:“这个人值得注意!”
边亚民介绍了到南横街分理处调查的情况,杨光荣问:“他和谢小米还有来往没有?”
这是又一次的提醒,当即有人想到,如果谢小米被牵涉,问题就大了,谢小米知道的事情太多。徐方友问瞿葆华:“老瞿,谢小米能不能怀疑?”
瞿葆华答:“那怎么不能怀疑?谁都可以怀疑,只要在排查范围内。不过,要有根据吧?”
他这么一说,就没人再开腔了。最后,倪耀庭说,对闵捷要严格审查,对谢小米也要重新审查,就算定了调。
散了会,倪耀庭把金祥叫到办公室,直截了当问:“你觉得谢小米有嫌疑?”
金祥说:“我可没这么说。我就是说,对闵捷也别放过。”
倪耀庭说:“当然不能放过,还要特别注意!不过,也不能乱怀疑!就因为谢小米协助我们工作,就想怀疑她的前夫,什么意思?”
金祥说:“是,下面是一种舆论,乱怀疑,怀疑有人通风报信,才让罪犯两次从眼皮底下溜走。”
“那就是谢小米?”倪耀庭生气地说:“这是高科技犯罪!不适应就说不适应!乱猜疑就能解决问题?”
经过几天的调查,闵捷和其他几名职员的嫌疑还是被解除了。闵捷本人除了不具备作案时间,朋友也不多,其中有一个叫张松,有一个叫孟地,两人都做推销工作,有时候往外地跑跑,但没有证据说明他们在某一次发案时间出现在发案城市。两人都说,与闵捷有两个多月没见过了。接受调查时孟地留着络腮胡,发型很时髦,和徐方友认了老乡。
在这期间,闵捷同志到医院做了一次血清检查,拿了化验单去另一家医院挂号看病。医生眼有点斜,从斜处看了一眼化验单就问:“是你的单子?”
闵捷当然说不是,说是替别人来咨询一下,而医生的态度却是不分彼此的。
“赶快叫这个人来看病。"
“有什么事吗?”
“HIV抗体检测阳性。”
闵捷同志了解阳性是不好的意思,喉头当时就哽住了,说:“能确定吗……”
“现在浓度还不大,还要做蛋白印迹,再确诊。有持续发热吗?低热不退?”
“没有吧……”
“体重减轻呢?”
“好像也没有……”
“腹泻?就是拉稀?”
“没有吧……”
医生摸自己的脖子:“淋巴肿大?”
“没听说呀……”
“叫他来吧,或者到大医院再检查一下。”
闵捷同志失魂落魄地回到银行,看哪儿都觉得是飘浮的,人也好,物也好,看不出质量。人家和他说话有回音,显得空旷,他和人家说话又不像自己在说,总之极为不爽。中午休息的时候,他访问了一个名为“Aldshome”的网站,得知,与艾滋病毒携带者有性行为,被传染的可能性较大,但并非都会被传染,这要视性行为的方式、携带者状况及双方接触处有无皮肤粘膜破损而定。①戴避孕套最为安全;②艾滋病病毒携带者的唾液,阴道分泌液、精液、血液等几种体液中所含的病毒量依次增加;③在性行为中最易出现皮肤、粘膜破损而使病毒得以进入血液的,依次(从高到低)为直肠(肛门)、阴道、阴茎、口腔(破损的皮肤、粘膜是HIV感染人体的唯一通道)。
闵捷同志回忆,他和周围女士发生性关系时肯定是戴了套的,和其他网友的接触也大致如此。只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在他确信对方为良家妇女,极少有婚外关系,和他来往完全出于感情需要,而且戴环。他也不记得自己的生殖器有过皮肤破损的经历,那么,怎么会有人把他害了呢?回到家里,他逐一回想了大约六十五、六个女网友的情况,特别是其中八、九个性行为比较放荡,曾经把他那件小衣裳扒下来过的年轻姑娘的举止,还是不能有所发现。最后,闵捷放弃了徒劳无益的努力。
他决定再一次进行检查——换一家医院——不过还是一家规模不大的医院,而检查的结果出乎他的意料:抗体阴性。一位看上去和蔼可亲的医生告诉他,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问题。他仍然否认血样取自他本人,但小小翼翼地提到,他的朋友有过一次结论相反的化验,又应该如何解释呢?医生听了以后立刻收敛了笑容,“是吗?”接着就建议再作一次检测,因为抗体的浓度对检测是会有影响的。这是闵捷第二次听到有关抗体的浓度。
经过一番艰巨的考虑,闵捷决定不再去医院,来保护自己的心情。如果他是艾滋病,查清楚了就能免于一死吗?如果不是,查不查又有多大关系呢?他在网上找到另一种说法:艾滋病病毒携带者和艾滋病是两回事,只有一半的感染者会在10年内发病死亡,他也可能属于另一半人。
5月23日是金祥和余飞找闵捷谈话的日子,谈了四十多分钟。那是下午,中午闵捷刚从医院回来,气色很不好,情绪也很不好,对金边二人爱搭不理,却绝无惧色,使金边二人得出了“不像”的印象。警察说不像,一般就是不像。次日,又有人去找章薇,也没什么收获。
心神稍定后,闵捷还是感到了现实的危险。因为他被迫说出了老松和孟地的名字,又被问及和谢小米还有没有关系。他马上和张松、孟地通了电话,交代他们如何应对,再三叮嘱轻易不能见面,接下来就考虑前妻的问题。
前妻现在和警察搞到了一块儿,还直接参与破案,使闵捷感到担心。虽然,已经被怀疑携带艾滋病毒,闵捷有点什么都不怕了,不过去蹲监狱也是不肯的。他的生活现在真是一团糟。
犹豫再三,另一个电话还是打出去了。
“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什么事?”
“好久没见了,想和你聊聊。”
“我现在忙。”
“我知道,不会占你多少时间。”
他们约在晚上九点,谢小米家。存在被监视的可能,可能性不大。再说,前夫去见前妻,有谁管得着呢?闵捷没有否认过和前妻仍有来往。
谢小米给他开门的时候,穿着睡衣,睡衣质地不错,柔软而富于垂感,这种东西挂在衣橱里是一回事,穿在美人身上是另一回事,它极尽献媚之事,随着腰肢、臂膀和两胯的扭动轻轻摇摆,顺着体态模拟出各种曲线,很多女人都喜欢它。
艾滋病毒嫌疑携带者已无心欣赏这些,坐下后,随便扯了两句,就愤愤然提到了警察的造访。
“他们什么意思?这种事也怀疑到我头上来?”
谢小米忙着给几盆叶子肥厚的热带花浇水,随意答道:“这是例行公事,银行的人都要调查,不光是你。”
闵捷说:“他们还问我和你的关系,是不是连你一块都怀疑进来?”
“也可能吧,那怕什么?”
“你坐下,”闵捷有点不耐烦:“你不是警察局的红人吗?”
“是啊,怎么了?红人也得调查。万一真是你作的案,我能少得了牵连吗?”
“你坐下!别和我开玩笑。我来找你是另一件事,你对倪总印象到底怎么样?”
前妻这才坐下,规规矩矩地回答:“印象不错呀!”
“那你想不想考虑?”
“考虑什么?”
“别装傻。”
“你是来保媒的?”
“不行吗?”
“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受人之托。”
“那我就考虑一下……”
闵捷很生气,却又拿她没办法。他的想法是制造一个和倪耀庭接触的机会。
“会不会是你作的案?”后来谢小米望着他问:“要是你作的案,我劝你自首。”
这一对前夫妻的会面没有逃过警察的注视,消息很快传到倪耀庭耳朵里。虽然不值得大惊小怪,倪耀庭还是把谢小米找来作了一次有针对性的谈话,直截了当地涉及了对闵捷的疑虑。
“我也问过他。”
“什么时候?”
“就昨天晚上,”谢小米微笑着,“不过不可能是他。”
“为什么?”
“他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条件。”
“这么肯定?”
“就算是他,有什么证据呢?”
“你不希望是他吧?”
“我从来没想过。我知道你们现在怀疑他,也怀疑我,我无所谓。”
“我从来没怀疑过你。”
“是吗?怀疑一下也是应该的。而且,我越来越觉得,我参加你们的工作不合适。”
“放心吧,用人不疑。”倪耀庭瞥了一眼她衣领敞开处露出的一小片白;猜想往下的部分会更加细腻,“你的情况我们早就了解过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尽量从技术上帮我们想办法,说不定最后还真是要靠你呢。”
“我一直在想办法。”
“是,现在已经确定,就是市行的人干的,我想不会太长了。”
“那当然好。”
“另外,我也很喜欢你。”
“是吗?”
谢小米笑了,是那种掩饰不住的高兴。“这也属于工作吗?”
“不知道,忍不住我就想说出来。”
“可是我不想结婚了……”
“托辞?”
“不是托辞,我觉得一个人挺自由的。你还不了解我,我结婚本来就是为了给别人看的。”
“我有追求你的机会吗?”
“行啊,”被追求的女性笑盈盈地:“这是你的权利啊!被倪总追求,我也觉得挺荣幸。”
倪耀庭觉得底下硬起来,就坦言道:“真想抱抱你……”
谢小米忙回头朝办公室的门看了一眼,又转回来,没吭声。
倪总这时确实想站起来朝她拢过去,又忍住了,他还不至于鲁莽到这种程度。谢小米肯定会接受他的爱抚,可是她不想结婚又是什么意思呢?
谢小米离开后不久,倪耀庭收到了平生第一个女人给他发来的短信:
一朵花摘了许久枯萎了也舍不得丢,一把伞撑了许久雨停了也记不起收,一条路走了许久天黑了也走不到头,一句话想了很久才说出口,认识你这个朋友真好。
他很高兴,忽然感到很幸运。只是需要琢磨朋友的含义。
他试着用拼音搞成汉字,给女人回复短消息。
“你喜欢我吗?”
对方打回来的话是“可以不回答吗?”
于是,他又发现,短信这种东西真是别有用途。
5月27日,按照闵捷同志的指示,张松派他的临时女友在千里之外的黄川市提了两次款,每次五千元,中间相隔两个小时,动机主要在于混淆追捕者的视线,说明临海市银行职员不一定就是临海警察要找的人,不管这个目的能不能达到,闵捷都必须这么做一下。
事实上这一段时间里闵捷同志精神上十分烦躁,每天下了班就回家,尽量安抚章薇,还要尽量安抚自己。人都是要死的,死亡这只野兽伏在路的尽头什么地方,人不走到那一步看不见它,所以,人一路上还可以走得快快活活。他现在不然,他现在就早早地看见了那只野兽,它向他吼了一声,便倏地消失在路边黑暗中,不知窜到前面哪里去等着他了,这种恐惧之感委实难以形容。闵捷希望自己是看花了眼,希望是一场虚惊,但是无法解脱。
6月1日中午,死神派来的使者周周再次给他打通了电话,问他去医院里检查了没有。
“检查了,”他回答:“我没事,你搞错了。”
“是吗?你骗人!你以为我会相信你?我恨不得把你撕成碎片!”
“你确诊了?有时候医院里化验也会出错。”
“出什么错?我现在就住在医院里!”
闵捷是走出办公室接这个电话的,听到此处又有些毛骨悚然。
“你听着,我没骗你,我能把化验单拿给你看,你从谁那儿染上的,我不知道,我也不负这个责!”
“你要这么不讲理,我就通知医院,让医院去找你!”
“随便,你以为我怕这个?”
“那你等着吧!”
闵捷更换了电话号码,叫周周永远再别想找到他的踪迹,不过也正是这个电话迫使他作出了再次采取行动的决定。
6月3日晚七点三十四分,闵捷向总行业务网址发去一封邮件,在邮件中说明自己就是那个掌握有银行秘钥,试过数次“身手”的人,他现在准备谈判了。
“你们要是愿意,就结束这件事,”他在函件里写道:“对咱们双方都有好处。”邮件署名为“白领黑客。”
次日中午,他才把信的内容和自己的打算告诉给张松。
张松的第一反应是担心。
“是不是有点不打自招?”
“怎么讲?”
“咱们已经不敢轻易出动了,他们也肯定咱们在临海了,正追得紧。这么一来,不更证明咱们给堵在死角里了?”
“是吗?我倒不觉得。就算他们肯定咱们在临海,是临海银行的人,或者干脆怀疑就是我,又怎么了?他们能拿出什么证据?”
“这个时候,还是小心点好……再说,他们答应给钱,咱们敢取去吗?”
“有办法,你放心。”
张松仍不放心。
“闵哥,我看,就是一次次取,也比这个安全点,他们毕竟不知道咱们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取。”
“你以为没完没了呀?他们抓不住咱们,就修改程序,到那时候你还取得着吗?”
“就算取不着了,也够本了吧?到此为止不是也挺好吗?”
“你怕什么呢?你以为这种机会还能碰得上?干成这把,那倒是不用再干了!”
张松终被说服。一般讲,张松虽然有些想法,但主意大不过闵捷。他往往会转念,一转念,就会觉得闵捷有气魄,有眼光。
理论上讲,警察的确是拿他们没办法的,主动权仍掌握在他们手里。
6月4日上午,沈行长秘书直接拨通了倪耀庭的手机,很快,沈行长浓重的晋中口音响了起来,应该说态度并不和悦。
“我希望你们马上调查清楚,这个发邮件的人是不是就是犯罪分子!”
倪耀庭得知事情原委,也吃了一惊。
“耀庭同志,这件事我已经向陈行长汇报了,办公会还没有开。我们两个共同的感觉是,情况越来越严重了。在一个月里,行里一共损失一百多万了,可是到现在破案还不能算有眉目,是不是?这么下去,到哪天算一站呢?我不知道这个人想谈判谈的是什么,直觉上,胃口不会小,是不是?”
倪耀庭说:“沈行长,您别着急,请您派人把这个邮件马上给我们传过来,好吗?”
“已经在传了!耀庭同志,我们对你们寄予了最大的希望!”
“我们知道!”
倪总感到,他和总行的关系越来越像雇员和雇主的关系了,虽然没有拿到佣金,但银行为此付出了大量办案经费,交到了罪犯手里。他欠下的帐单也越来越多了。
五分钟后,邮件就发过来了,倪耀庭、杨光荣、徐方友和金祥等七八个人一齐聚在电脑前观看。犯罪方在信函中提出的建议是明确的,体现在中间一段文字里:
“这么解决:我们向你们提供自动修订秘钥程序的程序,而且保证以后绝不再干扰信用卡业务,条件是:你们向我们一次性支付人民币1000万元。这对你们是划得着的。如果你们不愿意,我们就改变办法,把秘钥卖给境外有关人员,我们认识好几个这样的人,我们自己只要愿意,也会接着取钱。你们好好考虑一下吧。”
“麻烦了!”
杨光荣先就显得急切了:“难办了!怎么都不好办了。”
金祥说:“一定不能让他把秘钥卖出去!”
徐方友说:“那当然,卖出去就麻烦了!”
倪耀庭最烦的就是这些人说些无济于事的话,马上止住他们: “说怎么办吧!”又转身问瞿葆华:“老瞿,你说老实话,总行现在到底怎么考虑?”
瞿葆华犹豫了一下,说:“我理解的不一定对……沈行长的意思是,要考虑修改程序了,而且要快。”
大家就望望倪耀庭,倪耀庭满脸不悦,沉了沉,说:“还是先和这家伙谈判吧,争取把他抓到!”
于是马上开会研究,把谢小米也喊来。倪耀庭问谢小米:“从他的邮箱能查到他的电脑吗?”
“可以查查看。”谢小米回答。
“那就赶快查!”
会还没开完,浦局长的电话就追了过来,通知倪耀庭,说沈行长马上启程来临海,准备与公安方面商议,对案件做最后的“处理”。
“怎么个处理?”
浦局长立刻露出了不耐烦的苗头。
“这还用多说吗?你抓不住罪犯,银行还能损失个没完?”
合上手机,倪耀庭的脸就绿了,恰在此时,谢小米返回来,说对方的IP地址竟然没有记录。
“什么叫没有记录?”
“登录的时候就没有记录,肯定用了什么别的办法。这个其实也能做到。”
倪耀庭的脸就更绿了,半天没吭声。
接着就是开会。所谓开会研究也是瞎扯淡,没人能在会上提出合适的对策。杨光荣主张,既然总行已经有所考虑,不如先听听总行的意见再作决定,这话说了也和没说一样。
倪耀庭把会散了,还是把谢小米找到办公室里,请她坐下,表情肃穆,近似粗暴地问:“你说,现在到底是不是一个机会?”
“也可能,”谢小米还是有笑意:“不过技术上达不到。”
“要什么样的技术?”
“监测、定位。”
“我可以请部里的专家来。”
“那也没用。”
“你替我想想吧。你说得对,是技术问题,不过,他们怎么有办法?”
“什么?”
“他们监听了我们!通过什么?”
沈行长的飞机中午到了,浦局长、倪耀庭、杨光荣和瞿葆华都去机场迎接,接到宾馆,当即议事。按惯常程序,本来应该是倪耀庭先汇报侦破进展,杨光荣、瞿葆华等作些补充,再听领导的,可是沈行长开场便说:“我这次来是不得已而为之,党组开了个会,专门议这件事,我也作了检讨。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修改程序。新的程序已经设计好了,还想最后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
倪耀庭见他把话说得这么重,心里难受,也沉得很,马上接住话头说:“沈行长,修改程序代价太大了,而且,这个人留在银行,将来还是麻烦啊!”
沈行长并不领情:“那怎么办?我们当然更想抓到他,可是,抓得着吗?”
“抓得着。”
沈行长垂着眼角,丝毫不为所动:“你可以这么说,我们已经不敢这么想了。”
“沈行长,他不过是想最后敲一笔,说明他也胆颤了,说明我们有进展!逼到他家门口了!”
“你叫我怎么说呢?倪总,我们等的时间太长了。”沈行长把右腿架在左腿上,“经济损失只是一方面,把秘钥泄露出去,就不光是经济损失了。我们都要考虑政治影响,甚至是国际影响,影响会大到什么程度?你想过吗?”
这分明是比较不客气了,倪耀庭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竟难以启口。
浦局长说:“老倪,就这样吧,这次不能说没有进展,可是,我们还是要顾全大局,我同意沈行长和总行党组的意见,在这种时候,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不能再冒险了!”
倪耀庭没言声,杨光荣就表态说:“我同意,程序修改以后,还是可以继续侦查!”
倪耀庭仍然不言声,不说同意,也不说反对,脸一直那么沉着,大约很难看。沈行长就说:“倪总,总行并没有否定你们前一段的工作。整个过程老瞿都向我作过汇报,能进行到这一步还是很不容易的。来的时候,李行长还特地交代,要充分肯定你们的成绩。”
倪耀庭说:“没什么可肯定的,人没抓到,就谈不上其它。不过,我还是坚持。我觉得,现在还没到放弃的时候,现在机会又来了,我们可以和他谈判,拖住他!找到他的线索!”
沈行长说:“没那么容易吧?我们咨询过技术人员,他用手机上网,你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不一定。”
“没什么不一定的。”
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也就实在没什么好谈的了,倪耀庭叹口气说:“那就没办法了。”
浦局长盯着他,问:“你还想怎么样呢?”
本来事情也就这样了,可以瞿葆华突然张口说道:“沈行长、浦局长,我倒有个意见,不知道妥当不妥当……”
沈行长和浦局长要他讲,他就说:“我觉得是不是可以综合一下,一方面,不耽误更换程序;再一方面,也可以考虑回复罪犯的要求,像倪总说的那样,和他谈判,谈到什么地步算什么地步,争取发现线索——本来修改程序也需要一段时间。”
沈行长皱了眉头,说:“没这么简单!部里不是没考虑过,你和他联系上了,就要表态,答应不答应他的要求?无论答应还是不答应,最后都是激化矛盾。倒不如不理他,反而争取时间!”
没想到瞿葆华并未却步,还在坚持:“沈行长,我认为在这段时间里,倪总他们是很有进展的,也积累了不少经验,罪犯的确是在不敢再贸然出动的情况下才来谈条件的,这也的确是个机会。修改程序,影响太大,不到最后,还是争取不走这一步解决问题为好。”
沈行长板下脸:“你能负这个责任?”
倪耀庭马上插入,说:“责任当然还是我负,我也相信我负得起这个责任!”
浦局长甚为不悦:“你能负什么责任?你以为把你撤了职就算负了责任?经济损失你能负担吗?政治影响你能挽回吗?”
倪耀庭说:“我相信我们能破案。”
浦局长说:“你相信,你相信算什么?案子是靠相信就破了吗?”
就在这当儿,杨光荣发了言,说:“沈局长,浦局,我很理解老倪的心情,如果还有可能,是不是可以再给老倪一次机会?”
会场上就属杨光荣的这几句话最有味道,杨光荣觉得在这时候不支持倪耀庭,形象并不好。支持了倪耀庭,也许是害了倪耀庭,那也没关系。话说出口,是一种表态,采纳不采纳,起不起作用,就是另一回事了。更重要的是,全局范围的各级领导班子大调整正在进行中,在这个关键时刻,鼓励对手冒些风险是没坏处的。
正是这几句话增添了一点点份量,使天平的一头又稍稍压低了一点。
沈行长脸上出现沉吟的表情,接着转脸向浦局长:“老浦,你看呢?”
倪耀庭又补上最后一句:“再给我十天时间,我保证破案!”这完全是破釜沉舟了。
会议一度中断,插进了临海与北京之间的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来往通话。最后,刑警总队的人赶回刑警总队,开始了新的一轮紧张的布署。
九点钟,倪耀庭又召见谢小米,把形势一谈,接着就问她技术上的问题是否有了眉目。
谢小米穿了一件很时尚的轻蓝色外套,衬以脸上暖暖的容颜。她迅速地扫一眼倪耀庭的神情,回答说,有一点进展了。
“是吗?”倪耀庭立刻扬眉:“什么进展?”
谢小米说:“你不是让我找监控的办法吗?国外的网站上查到了一种。”
“什么办法?”
“用手机,再加上一台扫描仪,据说可以搜索手机讯号。”
“真的?”
“嗯。”
倪耀庭喜形于色,问:“他用手机上网,也可以找到他的位置?”
谢小米说:“你先别高兴 。我琢磨了好几天,理论上是可以,可是做起来也没那么容易。”
“你试过没有?”
“试过了,要是成功,早告诉你了。”
倪耀庭追问:“国外有人这么做过?”
“是,美国有个叫Kevin Mitnick,凯文的罪犯,把手提电脑和扫描器联接起来,在程序里加进一个hotlist,就是常用表单,里面有15个手机号码,都是FBI警察和安全局的人的号码,结果成功了。他掌握了警察的行踪,警察好容易才把他抓住。”
“我真想抱你一下!”倪耀庭着实兴奋起来:“只要有方向就行!明白吗?”
“你愿意抱就抱吧。”女科长说:“我不愿意告诉你,就是怕你抱希望太大。最起码,十天里解决不了。”
“要想办法解决,你也知道,我现在太难了!”
“我知道,我会尽力的。”
“你这种办法要是行得通,我们就可以和他谈判,拖住他,然后找到他在哪儿!”
谢小米点点头,就站起来告辞,这时候金祥来了,把手里一张打印纸呈给倪耀庭,说:“总行的稿子传来了!”
倪耀庭接在手中,看了一遍,总行的复信起草得很简单,肯定经过推敲,也肯定经过最高领导的审阅,口气偏于强硬:
来信悉。
你必须明白,一段时间以来你和你的同伙们的所作所为是严重触犯法律的,你走上的道路是非常危险的,我们规劝你马上悬崖勒马,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否则,必将造成终身悔恨。
你提出的条件是无理的,本行也决不会接受你的敲诈。但是,如果你愿意解决问题,我们可以考虑与你进一步接触,交换看法,由你提出联系方式。
总行办公厅
倪耀庭无语,慢慢把眉头皱起来。金祥问:“这么写行吗?”
倪耀庭拿起笔,把第二段的前两句划掉,递还金祥,说:“照这个发!”
金祥有点担心,说:“不用再经过总行一下?”
“不用了!”
“不会有事吧?”
“有什么事?回信有回信的目的,达不到目的,回信干什么?”
十分钟后,邮件按倪耀庭的意思发了出去。
闵捷于清晨打开邮箱,下载了信件,接着毁掉了邮箱,把信仔细看了几遍,随后烧掉。在班上,他打电话给张松,约他晚上在“春满江”酒楼见面。
为了去“春满江”,闵捷煞费苦心,先是打的到“大光明”影剧院看了半场电影,而后趁散场从旁门溜出影剧院,再打的到达酒楼,找到张松包下的单间。在单间里,他凭记忆把他和总行来往信件的内容一字不漏地告诉给张松。
张松一点不感到乐观,问:“你还想接着干?”
“干又怎么样?不干又怎么样?”闵捷的态度毫不含糊:“活着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咱们够了,闵哥,再干下去,一定凶多吉少!”
“怎么见得?”
“银行和警察都急红了眼,你不相信吗?”
“急红了眼又怎么样?”闵捷一指门帘。“就算他们现在进来,把咱们带走,又怎么样?”
“闵哥,这和吃饭一样,不能吃得太饱!”
张松这次是真不太愿意了,而且,多少觉得闵捷的情绪有点失常。
“闵哥,你一点不怕进监狱?”
“不怕。”
“你怎么了?”
“没怎么。你放心,该想到的我都想到了!”
张松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反驳他,只好要他小心点,尤其注意别在IP地址上出问题。”
“这一套他们玩不过我!”
“也不一定,电信在他们手里,最起码,他们可能查到你就在本市。”
“这个我知道,查出来又怎么样?他们已经知道的事。”
“再给他们一个证据,对咱们有什么好处呢?”
“没什么好处,不过,也差不到哪儿去。还是拿咱们没办法!”
“——就算他们答应了,这钱敢去取吗?”
闵捷笑得异样,说总有办法的,但严重刑事犯罪的场面叫张松忐忑不安。
“闵哥,干这种事咱们不是内行啊。”
“什么叫‘to be or not to be’,你知道吗?”
张松觉得,把秘钥卖给香港的黑客,倒比和公安打交道好得多,还提出了两个他认识的人选。闵捷也提出了自己的人选,同意马上联系,但是坚持要先看银行的态度,认为和银行打交道更有把握。两人商议到10点多钟,把能想到的细节都讨论了一遍,直到张松也觉得可以干成为止。
离开春满江的时候,张松也有点来劲了,这毕竟是一笔大买卖,从数额上绝对值得一试,只要安全上不出问题。
次日,闵捷向总行发出第二封email,重申了自己的决心,这份通牒造成的后果之一,是使沈行长再次和倪耀庭通了话,沈行长认为,总行的通知明天就要下发,不能再拖了。
“什么通知?”
“关于修改程序的通知。”
“沈行长,我们希望能以总行的名义直接与罪犯谈判!”
“可以,这个已经商量过了,你们看着办吧。瞿葆华同志可以代表总行。不过,老倪,你的决心和魄力我是佩服的,但是决心和魄力不等于一切。”
“我明白。请你们等着看吧!”
倪耀庭来不及口授当即亲自起草了以总行名义发给犯罪分子的邮件,全文为:
你别以为我们拿你没办法,我们即将修改程序。想谈条件就找个地方谈一下,这是给你的最后机会。
杨光荣看了信,觉得太口语化,不像公文,倪耀庭没管那么多,就吩咐谢小米把信发了出去。
闵捷的复信是在中午收到的,谢小米不敢耽搁,马上下载了,和余飞一起跑到倪耀庭这边来。复信写得简捷,只有两行字:
363聊天网,“英语角”,27日晚22:00,你们的网名是“Monroe”,过时不候。
“明天晚上?”
“是。”
倪耀庭兴奋起来:“这是不是机会?”
“应该是吧。”谢小米说,“不过他也都会想到。”
倪耀庭即命令余飞:“马上告诉金队长,立刻和电信、网站联系,到时候通过他的IP地址,找到他的电话!”
余飞就赶紧就去通知。
倪耀庭觉得还有必要立即向浦局长汇报这一最新情况,因为他获悉,局范围的干部调整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他担心总队长一职的任命这两天就定局,所以,一切好的方面的消息,[奇`书`网`整.理提.供]都应该让浦局长及时了解。浦局长正在开会,要他说简短点,他也不想多废话。
“你觉得机会很好?”
“浦局,绝对是个机会!这是直接对话!”
“那你看着办吧。”
“好!”
通话很快就结束了,倪耀庭有点意犹未尽,也有点怅然,把话筒放下愣了一会儿。浦局的口气的确有些冷淡,这种时候,潜台词是什么呢?
“妈了个X的,顶多不就是叫杨光荣这家伙扶了正吗!”
他毕竟没工夫多想,一边骂一边就去布置工作了。
专门从部里请来的专家也赶到了临海,赶到了总队。一个姓颜,一个姓胡,都30几岁,都白白净净,可是姓颜的已经是副处了,邮电大学计算机技术专业博士生的干活。小胡也是硕士。倪耀庭明白这一行里有本事的都在这个岁数以下,一点不敢怠慢,专门把骨干召集起来为他们专门开了情况介绍会,开得像汇报会一样。听完了汇报,颜博士和小胡低声交换了意见,几句话,颜博士就说:“只要他们敢来,我们就能把他们查着。”
“是吗?”倪耀庭大喜过望。
“没问题,得马上和363联系!”
实际上363早都联系好了,辟了专线,派专人负责,只等捕捉资料。
倪耀庭又指派谢小米和余飞单独和两位专家磋商了一次,谢小米汇报说,专家没从北京带来什么新式武器,一切还要临时再看,倪耀庭预计也是这个样子,就同意说:再看吧。
27日晚无疑是一个严重的时刻,大厅里三台电脑都开着,围了十几号人。倪耀庭命令提前15分钟上网,由余飞掌刀,网名自然是用“Monroe”。
专家比谢小米评价得更有本事些,颜博士设计的办法能够使另外两台电脑的屏幕上也展示出小窗私聊的对话。这样,倪耀庭和颜博士本人也可以坐在电脑前面了。
英文名字在这个聊天室里其实不多,也少有人问津,但还是有个“Lovelygirl”前来骚扰。
“hi!”
“你好!”余飞回答说。
接着就没下文了。
“打字呀!”倪耀庭喝道。
余飞说:“是个女的!”
“你知道他是男是女?”
谢小米插了一句:“男的要先问!”
余飞就赶紧打上:“常来?”
lovelygirl回答说:“是,你呢?”
“我不常来,你做什么的?”
以下对话十分平常,对方22岁,在电信工作,未婚,爱好游泳、旅游和歌厅,和lovelygirl足足罗嗦了10多分钟,直到大家都能看出来,对方确实是个女孩子。她对余飞兴趣越来越小,最后干脆消失在屏幕后面,而余飞还不敢放弃。就这时,网站来了电话,报告说查明lovelygirl所占用的固定电话号码为6436559。
“别打了!”倪耀庭决定说:“不是她!”
到了晚十点三十分,一个叫“Georgeg”的人前来叩门,问候道:“来了?”
余飞望望倪耀庭,倪耀庭说:“打:你为什么失约?”
余飞照着打了,对方的回答是临时有事。于是,厅里所有人都聚在了电脑前。
由倪耀庭口述,警方与黑客大盗之间的谈判逐渐进入了正题。
黑方问道:“我提出的条件你们到底同意不同意?”
警方回答:“可以考虑,但你提出的数额太大。”
黑方说:“一点不大,我是为你们着想才和你们讲价钱。”
警方说:“你敢把东西泄露到外面去,你就只有死路一条!”
黑方说:“你们把我逼急了,我就可以这样做!”
警方说:“那好吧,我们的程序马上修改,你得到的东西已经没有用处了!”
黑方说:“我知道你们要改,你们想过要花多少钱吗?有多大后果吗?这笔帐我早替你们算过。还是谈条件吧。”
打字比通话的效率要低得多,余飞打字的速度不算快,倪耀庭也不要求他打多快,要的主要是拖延时间。
一直和网站保持着联系,终于传来了消息,犯罪方在本市上网,使用的是手机,号码为13830065752。
“不是神州行?”
倪耀庭有点不相信,命令金祥再核查一遍,金祥又打了一遍电话,得到的回答是没有出入。
电信方面也是早就联系好的,一个电话打过去,用户资料就传过来了, 徐方友和金祥马上奉命出动,此时谈判还在胶着状态。而对方显然不愿意拖延时间太久。
“到底谈不谈吧?不谈就算了!”
倪耀庭和杨光荣商量了两句,就吩咐余飞:“告诉他,五百万以内可以考虑。”
“五百万以内可以考虑。”
对方沉寂了片刻。
“至少八百万!”
“五百万。”
“那就算了。88。”
“等一等,我们需要请示。”
“那你们请示吧,我先走了!”
“不想谈了?”
“你们是银行,为几百万讨价还价有什么意思?”
“这是要负责的!”
“那你们想好了再谈吧!”
“再约个时间?”
“等我通知。88。”
Georege随即退出,363聊天网上的对话结束了。
颜博士说:“把聊天记录存上!”
“怎么存?”
颜博士就教会给余飞,自己也备了份。
倪耀庭把杨光荣唤到办公室里,问他:“你觉得有收获吗?”
杨光荣说:“现在还难说吧?”
“他会不会不谈了?”
“不会吧……咱们对他还算客气啊!”
“嗯。”
倪耀庭觉得,刚刚进行过的一场对话,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半夜12点多钟,徐方友和金祥带人敲开了南城一处别墅的房门。姓俞的机主全家吓坏了,以为是公司里出了事。经过解释,俞机主才重新整理了思绪,接着就满屋子翻找移动通信收费单子。还算好,最近两个月的都找到了。
俞机主声称自己从来不用手机上网,所以当公安人员向他指出哪几笔费用属于上网费时,他表现出相当的惊讶,说绝无此事。单子上,两个月里他上网费共计500多元,而这位公司副总裁是一直不计较通讯成本的。
真正可疑的却是躲在卫生间里半天不出来的一位美眉,看样子只十八、九岁。徐方友问他她是他什么人,他说是他一位远房亲戚,于是,徐方友便以嫖娼嫌疑将俞总裁和美眉一起带回总队询问。
俞副总裁的个人电脑也被部里的小胡检查了一遍,没有找到与案情相关的文件。副总裁的计算机上倒真是装有聊天跑车软件,就放在桌面上,一打开便显示出他聊天时用的网名,那名字叫“开奔驰的男人”。
倪耀庭对此人一点不感兴趣,听他不是银行职员时就一点不感兴趣了,只是叫人把他带来简单问了几句。
“别人盗用你的号码,你就一点不知道?”
俞机主的样子非常无辜,不无沮丧地讲:“我怎么知道呢?我不可能一笔笔都去查啊!”
“你就没遇到过打手机打不出去的时候?”
这就提醒了机主。
“倒是有过一次,怎么也打不出去,我觉得也奇怪,以为手机出毛病,后来又没事了,我也就没顾上多想……”
“那个女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远房亲戚?”
“……”
俞副总裁希望无论如何不要把这件事扩散出去,倪耀庭挥挥手,就把他交由徐方友去处理了,徐方友处理这种事最有经验,也了解如何掌握政策。
接着又是为对策开会。倪耀庭很是着急,问颜博士还有什么办法没有。
颜博士说:“这是一个典型的黑客,不是偶然作案。没想到他还会盗用别人的手机号码,这查起来就难了……”
“有没有办法在他上网的时候扫描他?”
“怎么扫?”
倪耀庭让谢小米讲了一遍,颜博士和小胡都没听过这种办法,只能表示说,从理论上讲,手机只要发射出信号,就能捕捉到它。听说美国正在研制一种汽车定位系统,轿车上只要安装了这种系统,与卫星连通,服务台就能随时告诉司机他现在处于什么位置。他要去什么地方,把地址输入电脑,电脑就能显示出路线图。这种定位系统本来用作军事方面,现在也准备开始引入日常生活了。但是,国内目前还没掌握这种技术,更何况,罪犯使用的手机不加入系统,它的讯号也无法识别。
倪耀庭问:“咱们用的手机,一跨省界,比如进入浙江省,浙江省电信就马上知道了,还发来短信表示欢迎,不就是定了位吗?”
“是啊”,颜博士解释:“这是在大区域的识别,专门设计了程序识别。要是想追踪一个具体的目标,追踪到具体的位置,就做不到了。”
小胡也补充说:“卫星不会专为跟踪一个罪犯接受一套程序。”
“可以设计吗?”
颜博士说:“这恐怕不行,涉及到人权了。”
这么一来,倪耀庭就无话可讲了。
金祥道:“倪总,我觉得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就是先答应罪犯,不管多少钱先答应下来,稳住他,别让他把秘钥卖出去。然后,在他取钱的时候,抓住他!”
边亚民也赞成,说:“他总得取钱吧?”
倪耀庭说:“没这么简单,他既然敢提出要钱,就肯定有他的办法。”
颜博士赞成,说:“对,现在电子通汇,他只要搞到一个帐号,钱一汇出去,马上就可以划走,不一定通过现金出纳。”
次日下午,又继续讨论,还是没有找到好的办法,倪耀庭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房漏又遇连阴雨,下午,局里干部处找他谈话,通知他将命任杨光荣为刑侦总队的总队长,问他有什么想法没有。
尽管不是一点思想准备没有,倪总同志还是如遭五雷灌顶。
“这是正式决定?”
“正式决定。”
倪耀庭难以抑制,当即朝干部处长发火道:“那还征求我什么意见?”
干部处长理解他的心情,说:“老倪,当然要征求你的意见。刑侦总队一直是你主要负责,你的工作局里也是一直给予高度评价的。这次任命老杨,绝没有别的意思,希望你能正确对待,机会还是有的。”
倪耀庭冷笑道:“杨光荣给了你什么好处?”
“你说什么?”
干部处长勃然变色:“老倪,你说话要负责任!你也明白,任命干部,权力在局党委,我们只是履行手续!”
倪耀庭站起来:“既然你只是履行手续,我还和你谈什么?”言毕走出门去。
干部处长在身后大喊:“你回来!”
倪耀庭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他没想到事情来得这么快,而且这么不近人情。本来他以为,在作决定以前,会有人,多半是浦局长或负责人事的赵局长先找他个别谈谈,透点口风,看他的反应,而这些居然都被忽略了。
就算银行的案子没有破,就可以对他采取这种态度吗?
他忽然看透了浦局长,看透了周围的人和事。开始醒悟到,自己平时风风火火的,其实在生活中并不是强者!他太过传统,不会拍马屁,不会送礼,还总觉得晋升主要是凭工作,以为只要工作做到家,提拔时绕不过去的,群众的一关也是难过的。其实呢,都是瞎掰!
他觉得不管怎么说都是欺人太甚了!那么好,走着瞧吧,他倪耀庭不想干了!
让杨光荣去干吧!他连副总也不当了,军令状会自然生效!他也相信局里会遭到报应!
倪耀庭同志怀着愤懑的心情驾车行驶在街道上,脑袋里嗡嗡响,一切充耳不闻,世界在他眼前变了颜色,满街的行人个个面目委琐、可憎、可疑。他甚至不想回总队去。
浦局长的电话跟着就追了过来。
“你想干什么?这点考验都经受不住?”
“这不是考验,这是用人不公!”
“别忘了,你是个党员!”
倪耀庭回答得还算客气:“我不是没去处!”
“你给我回来!”
倪耀庭气疯了,好歹还是服从命令,回到局里,在浦局长面前一点没嘴软。他有点看不起浦大同了,心里认为浦大同一定是叫杨光荣知了一份情。
“你以为你一定比他强?”浦局长也怒气冲冲:“你好吹牛!做事太不稳当!在这方面你要好好向杨光荣学习!”
“向他学习?向他学习什么案子也破不了!”
“你胡说!”
正这时候,杨光荣也应召而来,杨光荣一来,倪耀庭就不好再发作了,只是冷着脸一言不发。杨光荣呢,也估计到他在嚷什么,自己既得了便宜,就不再卖乖,尽量做谦和宽容的姿态,说了几句讲团结的话。
“老倪,你身上有很多优点,经验也比我丰富,我希望咱们能像以前一样,拧成一股绳,一起做好工作……”
大概浦局长也没想到倪耀庭的反应有如此激烈,又把倪耀庭单独留下来,想和他再深入聊聊,可是倪耀庭已然不想多说了。
“没什么想法了,我得赶快回去,案子的事还等着我呢。”
“你这次能如期破案吗?”
“不知道。”
“我问你,你觉得和老杨继续共事有困维吗?”
“你什么意思?”
“局里考虑过了,如果你觉得有困难,可以把你调整一下,调到别的总队。”
倪耀庭想了想,比较冷静地分析了形势。
“算了吧,我不想改行。”
“那就要和老杨合作好,把心态调整过来!”
“我知道。”
“顺便说一句,你是立下过军令状的,没有人让你立那种军令状。”
“我知道。”
消息传得很快,倪耀庭回到总队时,总队的人就都晓得了。金祥第一个跑到他办公室里来为他鸣不平,说大家都没想到,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总队大部分人都会投您的票,您想也想得到啊!”
倪耀庭听得不很耐烦:“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用了!”
“我们还可以向上反映!”
“别去!别给我添乱!”
破天荒地,一到下班时间,他就锁了办公室离开了总队回家。启动汽车的时候,谢小米跑出楼来敲他的车窗玻璃。
倪耀庭摇下玻璃:“什么事?”
“你上哪儿?”
“有事吗?”
“能请我吃顿饭吗?顺便谈谈工作?”
谢小米笑吟吟地望着他,一脸妩媚,效果是软化了他的情绪。
“上车吧。”
院子里还有别人看见,包括徐方友,倪耀庭没管那么多,把女科长带上车就驶出了大门。他初次体会到,一个人官欲强有时是会影响生活质量的。
“到哪儿?”
“我家附近有个江苏馆子,我觉得菜炒得挺香的……”
酒家果然很干净、舒适,菜端上来也显得清爽。酒家的格局说得上别致,小桌都被单独隔开,坐在桌前感到很踏实。他们点了三四样菜,要了点啤酒,接着就是碰杯。聪明的女科长已经都知道了。
“听说老杨当了总队长?”
“嗯。”
“听说和案子没破有关系?”
倪耀庭斟酌了一下:“不一定吧。”
“你生气吗?”
“你说呢?”
谢小米笑了,说:“我知道你会生气的。”
倪耀庭有点感激她,也笑笑,说:“没关系,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是,”谢小米说:“我觉得你们这一代人太喜欢当官,其实当官有什么好的?”
“你们这代人就认钱,是吗?”
谢小米未置可否,夹鱼往他碗里放:“倪总,你放心,案子终归得破,等破了案,你就有话说了!”
“是吗?”倪耀庭竖起耳朵。“你有把握?为什么终归得破?”
“不是有把握,我想应该是这样……”
倪耀庭不禁放下筷子。“我想也是。部里来了这么高级的专家,又是博士,应该能找到途径!”
“我倒不觉得他们能起多大作用……”
“为什么?”
“他们只是专家,不是黑客。”
“你不是黑客吗?”
“承蒙夸奖,我还算不上。”谢小米眼神瞥朝一旁。“我说的黑客是那种高手……”
“有什么特征呢?”
“我也说不清楚,我想,他们一般在15岁到30岁,男性,聪明,在学校里学习成绩不一定好。内向,适应环境能力差,不容易被别人理解……一般在数据处理或者会计部门工作,自命不凡,有昌险精神,幻想成功,缺少同情心……评论什么人什么事,不是抬得很高就是贬得一钱不值……希望引起女性的注意,可是身边的女性未必看得中他们……”
“你很了解啊!“
“都这么认为吧?”
倪耀庭不由深长思之。
谢小米忽然转移了话题。
“不想说这些了,说说你自己吧!”
“说我自己?说什么?”
“有女朋友吗?”
倪耀庭微笑了。
“没有。你会不知道?”
谢小米也忍俊不禁。
“——喜欢什么样呢?”
“你这样的。”
谢小米就笑出了声。“我对您可不一定合适呀!”
“为什么?”
“我这人挺任性的。”
“看得出。”
“相处时间长了,你就觉得不习惯了。”
“我觉得可以磨合。当然,年龄上有差距。”
“这不是问题。怎么说呢……我喜欢你坐着的姿势……”
“坐着的姿势?”
“是,你坐得特别直……”
这倒是出乎倪耀庭的意料。
“就为这个?”
“是……”
“你真逗。”
一下子,倪耀庭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两人结了帐,走出酒家。外面天色已黑,使倪耀庭产生一种蠢蠢欲动的感觉,也不再想考虑身上的担子。
他们走到岔路口,站在那儿作出准备分手的姿势,相对望着。
“还准备回总队?”
“不了,今天我什么事情都不想做了。”
她含笑着:“好几个月了,总是绷着这根弦,人会受不了的……该放松一下了?”
“是。”
犹豫了一下,他终于说出口:“和你在一起,我觉得放松多了……谢谢你陪了我。”
“官场失意,情场得意?”
她又逗得他笑了。实在说,他从心底里感谢她。如果没有她,他不知道今晚该到哪里去发泄,而现在,却忽然感觉到,时间不是用来做这个,就可以用来做那个。
“你喜欢喝咖啡吗?”
“有时候喝一点。”
“朋友送了我一包,从意大利带回来的,很像样的……”女科长提议道:“或者上去坐坐?”
总队长同意了。应该说并不勉强。
在谢小米温馨的小窝里,进口咖啡的香味儿的确使人陶醉,但更使人陶醉的是女主人身上散发的体香。那香味不及咖啡的浓郁,但清淡而沁人脾肺,直使来客暂时忘却掉世间的烦恼。
6月10日晚,闵捷在谈判上取得了他预期的一些进展,总行(或公安)到底答应了他的要求(怎么可能不答应呢),把金额确定在一千万元(这对庞大的金额系统来说只是九牛一毛),条件是他必须保证不使总程序外流,而且保证不在任何情况下继续非法使用这一程序。闵捷表示可以再等上几天。款项交割的方式,还没有来得及具体谈及,闵捷也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意图。
他和张松又会了一次面,张松问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孟地,闵捷说:“以后再说吧,能成,钱少不了他的。”张松就很感动,觉得闵捷的确是个好人,信得过,接着又和他一起再次推敲了一番技术上的细节。
最后,张松也不得不承认,计划虽然听起来大胆,却检查不出任何漏洞。
6月7日,浦局长又找倪耀庭谈了一次话,然后就于11日亲自到总队来宣布了任命。会上倪耀庭表了态,表示一定支持杨光荣的工作,科级以上的干部也纷纷发言,表示坚决服从杨总的领导。杨光荣最后讲了话,很诚恳地说,自己在许多方面,如在业务方面,是不如老倪经验丰富的,他对挑起这副担子有过顾虑。但现在组织上既然作了决定,他个人只能坚决服从,并且一定要在今后的工作中,多征求倪总和同志们的意见,群策群力,搞好工作。他还谈到了目前正在紧张侦破过程中的特大案件,说,老倪对这个案子倾注了相当大的心血,工作的进展也是显著的,虽然还有难度,但应该是义无反顾、不论如何要把案子拿下来,不辜负局党委和总行的期望。会后,倪耀庭主动向杨光荣汇报了一次工作,谈了谈自己的对总队建设和银行大案的一些想法,杨光荣都表示认可、理解和支持,还推心置腹地说:“老倪,本来这个位置是你的,你主要是在这个案子上吃了亏,你有点轻敌了。”倪耀庭只说:“我认了。”
这样,总队的一切就又都照常进行了。
没有人知道谢小米所起的作用,女科长在关键时刻帮倪耀庭泄了火,释解了压力,使他免于一次可能有破坏性的冲动。
6月12日上午,倪耀庭命令余飞带人上网,到一个名叫“狼群部落”的网址去寻找黑客。
余飞问:“找他们干什么?”
倪耀庭说:“叫你找你就去找!要找到他们中间的高手,懂监听技术的,能监听手机信号的!”
“明白了,”余飞说:“肯定有这种人吗?”
倪耀庭说:“肯定不肯定你要上去打听了再说,等谢小米回来了,叫谢小米也帮着你!”
“叫什么?狼群部落?”
“是,据说那上面全是黑客,可是你要小心,别让他们看出你是警察来!这项工作非常重要!现在就去!”
余飞马上就去办,还咨询了部里的颜博士,颜博士也听说过那个网站,但一点不感兴趣,说:“那些人都是乌七八糟的,没正经人,就是找到了又怎么样?他敢露面?”
余飞就没再多问,直接上了网,在关键词里打上“狼群部落”几个字,一搜索,还真地就置身于黑客之中了。他在聊天室里取了网名叫“新手”,然后开始谨慎地四下打听。
中午,谢小米从分行回来了,他又抓住谢小米,传达了倪耀庭的指示,要她赶快帮忙。
“谁告诉你这个网址的?”谢小米问。
“倪总啊!”
“他怎么知道?”
“不知道。”
谢小米说:“行,你们倪总又长本事了。”
谢小米叫余飞换个网名,告诉他新手没人爱搭理。余飞问,或者起个女人的名字?谢小米笑起来说:“行。你也长本事了。”
余飞起了个女人名叫“漂亮MM”,重新登录,上去不久,就有男人来搭讪,问他多大,是不是真漂亮。
“当然。”
“身材好吗?”
“当然。”
“认识你很高兴!”
不过,又经过三言两语,余飞就判断对方是个混混,猎色之徒,很快就把他抛弃了。
不断有人找上门来,余飞需要同时应对三四个男人。中午,倪耀庭过来看了看了,到那时候余飞还一无所获。
“你不能光等着人家来找你!你要会辩认,通过名字看他的本事!”倪耀庭教训他:“比如这个,点这个!”
倪耀庭指的是一个叫“至高权力”的网民。
谢小米安静地问:“倪总,您是从哪儿找到这个网站的?”
倪耀庭说:“昨天夜里发现的。”
“怎么发现的?”
“在网上打听到的。”
谢小米幽幽地望他一眼,说:“我都不知道有这么个网站。”
余飞和谢小米在狼群部落里一直捱到晚上十点多钟,也没有找到他们需要的人或线索。他们遇上的黑客,或者讳莫如深,对敏感问题避而不答;或者技艺平平,找不到感觉;剩下的就是电子流氓,感兴趣的只是另一台终端前坐着的到底是美女还是恐龙。
十点二十分,倪耀庭和金祥再次来到电脑室,询问了一下情况,都觉得失望。
“算了吧!”他吩咐道。“你们去休息吧!”
余飞和谢小米走后,金祥问:“倪总,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倪耀庭说:“谁说的?你去给我找点吃的来!”
“干什么?”
“你别管了!”
金祥回来的时候,见倪耀庭坐在电脑桌前,聊天的窗口重又打开。
“倪总,不早了!”
倪耀庭说:“我知道,你去吧!”
金祥明白他的心情,就坐在一旁,说:“那我陪陪您。”
倪耀庭就不再理他,自顾自的投入工作状态。金祥看见他的网名叫“俏妹子求助网络高手”,他正和一个叫“网霸”的家伙攀谈。同时又有叫“骇客帝国”和“数字化生存”的人亮着小窗。
11点30分左右,有个叫“毒王”的人来打招呼。
“忙吗?”
此时倪耀庭刚刚厌倦了“臭虫”的纠缠,就随意答道:“还行。”
“求助什么?”对方问道。
“说了你也不懂。”
“未必。”
倪耀庭没顾上他,继续和别人过话。毒王就又传来一句。
“我没有解答不了的问题。”
“是吗?”倪耀庭插个话回复了他:“你懂手机监控吗?”
“你开放吗?”
他说这个,倪耀庭就关了他的窗子,但小窗再次亮起来。
“当然懂。”
倪耀庭开始注意他,对其他人谎称接电话,先来一心一意对付他。
“你说吧,怎么监控?”
“你是警察?”
“不。”
“问这个干什么?”
倪耀庭想了想。
“我手机让人偷了。”
“噢。”
倪耀庭很欣赏自己编的这个理由。一旁的金祥也很欣赏,说:“倪总,高,实在是高!”
毒王发话说:“为了一个手机,犯不上费这么大事。”
倪耀庭就答复:“那不行,手机里有我二百多个电话号吗。”
“你长什么样?”
“冷美人。”
“是吗,我喜欢冷美人。多高?”
“167/110”
“不错。”
“你帅吗?”
“一般,但我可以帮你的忙。”[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怎么帮?”
“我们见个面?”
“不行。我根本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
“用一台扫描仪,一只手机和一台电脑,就可以帮助你干成,不过要有报酬。”
倪耀庭不禁心中一阵狂喜,金祥也睁大了眼睛。
“是吗?你教我怎么用!”
“见面再说。”
倪耀庭有意停顿了一下。
“可以。”
“你电话?”
“先说你的。”
“13680662286,陈。”
“我现在不方便,再过20分钟给你打?”
“那就明天上午吧。”
“行。几点?”
“九点吧。”
“好。我得问你——你真能帮助我找到?”
“你在本市吗?”
“在。”
“见面说吧。晚安!”
“88!“
倪耀庭也退出了聊天室。
金祥不敢相信,问:“有门了?”
倪耀庭说:“也许吧!”
于是立刻叫金祥打电话到四支队张艳梅家,要张艳梅明晨八点务必上班。
倪耀庭意犹未尽,或者说并不放心,不顾时辰已晚,换了个名字继续上网,一直干到半夜1点多,到底再没有碰上合适的人选,才悻悻作罢。
次日早上,七点半就给谢小米打电话,把事情经过叙述一遍,谢小米也很高兴,问:“他说有把握?”
倪耀庭说:“我看他说得有门儿,也是用扫描仪,和你说的一样。”
谢小米问:“他肯定愿意见面?”
倪耀庭说:“当然,我说我二十一,长得很好看!”
上午九点多,背熟台词的张艳梅拨毒王的手机号,一拨就拨通了,比较顺利。
“喂?”
话筒里传出的是一个浑厚的男中音,颇带有些磁性。他问这边是谁。
“忘了?”张艳梅娇嗔道:“昨天晚上不是你和我约好的吗?”
“噢,对对”,对方立刻变得温柔无比:“怎么样,真要我帮忙?”
“那当然了!”
“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张艳梅回答得很老练:“你说呢?”
“那咱们见面?”
“行……”
“就今天上午?”
“那我还得请假……”
“请个假怕什么,我不会让你失望!”
张艳梅犹豫了片刻,答应下来。
满屋子人都很高兴,杨光荣非常高兴。
张艳梅并不用请什么假,十点半钟,浓装艳抹地来到位于南城横七路的其香居茶舍,见到了毒王先生。
毒王的模样要比嗓音年轻得多,也就二十七八岁,戴近视眼镜,两腮宽大,神情凝滞,见到张艳梅,目光闪烁了一下,亮度顿时增加,他很客气地站起来,打了招呼。
张艳梅不但漂亮,而且耐看,看的时间长了,妩媚之处比比皆是,执行任务中一向所向披靡,所以她一点不担心,大大方方地坐下,和对方攀谈起来。
俩人聊了四十多分钟,张艳梅才弄清楚,其实毒王从未真的试验过跟踪移动电话,有关方法也是听说来的。谈话中,他不断地离开主题,去关心张艳梅是否有男友,谈过几次恋爱,以及初次性关系发生在她多大的时候等等,一些乌七八糟的问题,这使张艳梅丧失了最后的克制。
“你到底做什么工作?”
“不是说了吗?我刚把老板炒了。”
“原来呢?”
“在公司干。”
“你到底能不能帮我的忙?”
“试试看吧。”
“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
“你放心,我朋友不少!”
这时候就来了电话,张艳梅一边接话一边出单间,在过道里几句话就说明了情况。
三分钟后,金祥带着人进入单间,把毒王先生和张艳梅小姐一起带走了。
倪耀庭又烦燥起来,但还是耐住性子亲自讯问毒王,毒王的真名叫彭达。
这彭达倒真的并非等闲之辈,做过的事情包括制造有点名气的“罂粟花”病毒,以及非法潜入保险公司的局域网,窃取了一些内部文件。他本人自然矢口否认,但网上的聊天记录和张艳梅兜里的录音都能证明他说过什么。另外,只要搜查一下他家里的电脑,就能获得警察需要的证据。所以,彭达先生很快就委糜不振了。
倪耀庭问他:“监控手机的事,你到底懂不懂?”
“原理我懂,可是确实没干过,说听不太容易……”
“到底听谁说的?”
“也是在网上听别人说的。”
“具体是谁?”
“名字记不太清楚了……”
“好好想想!”
毒王想来想去模棱两可地说出几个名字,都不能肯定。实际上,即使能够肯定,这种网名还会不会在网上出现,也是没谱的事。倪耀庭失去了对毒王的兴趣,喝令把他带下去,派人到他家搜查。搜查的结果,证明彭达为了他干过的事难逃惩罚。
杨光荣自然也惦记着这个线索,特地跑到倪耀庭办公室来询问,倪耀庭正烦,三两句话就封了杨光荣的口,然后问:“还有事吗?我还要提审他!”
“那你忙吧……”杨光荣知趣地走开了。
倪耀庭还真是再次提审了彭达。
由于落实了网上犯罪的罪证,前IT工程师正处于六神无主的精神状态,反复探问他的行为能严重到什么程度。
倪耀庭说:“非常严重。还要看你有没有立功表现。”
“我能立什么功?”
“比如说,我们需要掌握跟踪罪犯手机信号的技术,你能解决吗?凭你的技术。”
工程师说:“如果我能提供出一个人,他帮你们解决,算我立多大功?”
倪耀庭同志心跳加速了,平淡了语气说:“如果能达到我们的目的,对你是非常有好处的。”
“可以不追究?”
“那要看情况。”
工程师说:“那好,我希望你们说话算话。”
“这你放心。”
“这种事,必须顶级高手。”
这是下午2点35分,彭达说出了另一个人的名字,那人当然也是一个黑客。据他所知,叫陈智的这名黑客36岁,网名霍夫曼,据他自己说,他成功地侦听过他的女友。
“你和他什么关系?”
“我们在网上认识,可以算我的老师,不过有两年都没联系了。”
“他现在在哪儿?”
“黄城监狱,判了四年。”
“因为什么判的?”
“入侵证券交易所电脑系统——我说出他来不会加重他的刑期吧?”
“要看他配合不配合。”
“他是大哥大,和他比,我算不了什么。”
倪耀庭激动得难以自持,马上停止了审讯,在屋里转了三圈。金祥也感动得眼眶发潮。
L 省的黄城监狱是个小监狱,只关押有六百多犯人,赶到黄城监狱时是傍晚七点多钟,还不算很远。倪耀庭没想到,他需要的人才已经有人帮他看押着了,按说做起工作也不会太费力气。
不过赶到了才知道,这位网名霍夫曼的囚徒再过三个多月就可以出狱了。他有特长,在狱里没受什么大罪,相反,还受到了相当的尊重,成为狱里局域网和计算机方面的绝对权威。这样,每一次减刑都有他的份儿,狱里上至监狱长、下至普通管教,没有人不曾在技术方面受过他的恩惠。用教导员的话说,他们现在还离不开他了。
倪耀庭问:“他是有名的黑客,你们还让他接触电脑?”
“有什么办法呢?别人玩不转的,他能玩转,我们也实在缺少技术人员。再说,五年多了,没发生过任何问题。”
倪耀庭不再追究,说:“你们先和他谈谈,要他无论如何帮我们这个忙!”
教导员说:“可以,不过,这个人的脾气很怪,他不想做的事情,也是很难勉强的。”
“他不就是一个犯人吗?”
“是犯人,可毕竟不是普通犯人……”
倪耀庭皱了眉,想问问他们怎么改造他的,想了想还是算了。
陈智被带来时就显出他的与众不同,他并没有坐在指定他坐的凳子上,站着不动,眼角有些斜地望过来,先问:“我能知道是什么事吗?”
“你先坐下!”秦教导员吩咐他。
倪耀庭不清楚霍夫曼是不是国外一位著名黑客的名字,但认为陈智脸上最显著的特征是他的那种霍夫曼式的鼻子,尖挺狭窄,放在中国人的脸庞上居然还比较协调。
弄清了对方的来意后,霍夫曼的回答是十分肯定的。
“我不懂这个。”
教导员再三做了工作,他还是这个口径,弄得教导员也有些尴尬。
金祥就厉声道:“你别以为你快出去了就什么都不怕了!你不想配合政府,决没有你的好处!”
“是吗?政府可以强迫犯人做违法的事吗?”
“这不是违法!使用特殊手段破案,我们会报请检察机关批准,和你没有关系!”
教导员赶紧又插入:“陈智,你要注意态度!你有责任配合政府,这也是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
霍夫曼的眼角斜楞着。
“我现在还需要立功吗?”
“当然,最起吗,出去以后对你找工作有好处吧?”
“我不愁找不到工作吧?”
倪耀庭说:“你以为你的犯罪记录对你没有影响?”
“我刚才说过了,我不懂你们说的那种技术。”
“你做过。你想见见证人吗?”
“随便。”
彭达就被带进来亮了个相,他一见到霍夫曼就敬畏起来,乐着打着招呼,继续称他“陈老师,”还赶紧解释说,他也是考虑到,做这件事对陈老师没什么不利,才说出来的。
陈智冷冰冰地盯着他:“我什么候跟你说过我会这个?”
“哎,陈老师,不是那次我请你在‘大团圆’吃饭,咱们聊天的时候你告诉我的吗?”
“我没说过这种话。”
彭达就有点起急,话说出一大堆,都是关于那天的情景,但霍夫曼同志毫不为之所动,只是冷嘲热讽道:“你以为凭你这么一说就有这件事?”
几分钟后,所有人都离开了这间房子,只剩下了倪耀庭和霍夫曼两个人。
倪耀庭问得十分直接。
“说吧,你要什么条件?”
霍夫曼沉默不语,半天才懒洋洋地开腔。
“我什么条件也不要,我帮不上你们的忙。”
“你怕增加新的罪名?”
“没有过的罪名也加不到我头上吧?”
“我可以立刻组织重新调查,我也相信你干过的事决不止侵入证券交易所电脑系统、修改数据一起,你也不要以为我们到现在还对高科技犯罪没有办法。我们自己培养的专家,现在对付你这样关了两年的人绰绰有余!”
霍夫曼微微抬起眼皮来。
“是吗?我是落后了,可是你们还来找我干什么呢?”
“你对警察有成见?”
霍夫曼忽然激动起来,激动得浑身发颤。
“是又怎么样?你们打人!你们对我这样的人也搞严刑逼供,你们才是每天犯法的人!”
“有少数警察做这种事,我们不会。而且,现在对警察的管理也越来越严格了。”
“你们自称政府,你们是什么政府?”
“说这些有意思吗?没有警察社会就安全了吗?老实告诉你,我们要抓的,也是一个黑客,他已经利用数字技术非法盗窃了国家金库的巨款,你倒愿意看着这种事情不受惩罚?”
“是个高手。”
“就这么简单?”
“他有他这么做的理由。”
“什么理由?”
“和你说你也不懂。”霍夫曼带着不屑的嘲意,“每个人都在争取自已的权力,当官的人有当官的人的权力,搞技术的人有搞技术的人的权力,黑客有黑客的权力。你体会不了那种权力的剌激。”
“你入狱前在什么地方工作?”
“合资公司,IT业。”
“你以为还会有合资公司雇用你吗?”
“不会了。不过,只要开公司为挣钱,就有人用我,这也是我的权力所在。换了你们这行,有这种事吗?”
“你和我说一句老实话——你可以不合作——你到底懂不懂移动侦听?”
“不懂。”
倪耀庭显出疲倦的样子。
“那好吧,你记住,我们给你免于起诉、免于增加刑期的机会,你不接受。我们呢,在这种事上又是非常重视的,不会撒手的。你走吧!”
霍夫曼直到这个时候才小小地被震动了一下,但他还是站起身来,客气地道别,然后走出房门。
金祥、边亚民和谢小米跟着进屋,问怎么样了。
倪耀庭吩咐:“马上查他的档案,越详细越好!还有,马上联系当初的办案的公安!有一个算一个!”
到次日上午11点多钟,想了解的情况基本上了解到了,包括找到了五年前在陈智家搜查后留下的清单。据参加搜查的当地刑警回忆,查获的物证也主要是一台台式电脑和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上留下了法院审理程序中需要的部分资料。
彭达被再次叫来问话,问陈智对他说那些话的具体时间到底是什么时候。工程师坚定地回答,在那次不久就听说陈智出事了,所以应该是在两年前无疑。
倪耀庭问当地刑警:“你们当时没注意他家里有没有一台扫描仪?很高级的。”
刑警说,全搜遍了,没发现过有这种东西。倪耀庭又问,他家里现在住什么人,刑警就赶快去打电话了解。了解的结果是,陈智始终独身,入狱后也没有把房子租出去。所以,房子应该仍然闲置着。
“我要马上和你们李局长联系,尽快办好手续,争取马上再搜查一遍!”
李局长本来就认识倪耀庭,只是在省城开会,电话里就把事情说妥了。检察院也很配合,下午就办好搜查证,并且让霍夫曼同志过了目。
霍夫曼显然没想到外地警察有这么一手,决心又如此之大。他脸色微微发红,还是没说什么,把搜查证递还给警察。
“你们想搜什么就搜吧,你们有你们的权力。”
霍夫曼住三室一厅,布满灰尘。厅有六十平米,整体使用面积不小,室内陈设也比较气派,说明这位黑客有地方赚钱,倪耀庭认为在这套房间里应该能找出一台高性能进口扫描仪。
“仔细找!当时不见得注意到这个东西!”
找到这台仪器也还花了些功夫,金祥是在卫生间里澡盆下一个作为检查口的方洞里掏出来的,那需要胳膊伸进去好深。可以推测,房主人认为它对自己不利,被捕前抓奇$ ^书*~网!&*$收*集.整@理住时间把它藏了起来。他还没忘记包上一层塑料纸以作防潮。
随行而来的颜博士和胡硕士当即检查了扫描仪,他们承认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幸亏谢小米接触过,在没有说明书的情况下,互相一研究,没用太长时间,打开了,并且在上面查到了三个电话号码,于是立即联系电信,查出这三名用户里有两名停机,第三名没有停机,机主叫莫小倩。又很快查出,莫小倩正是陈智前女友,现定居香港。
“这台机器比我用的那台高级多了,”谢小米告诉倪耀庭,“还有程序,他肯定比我会设计程序。”
倪耀庭认为情况已经很清楚了,工程师说的没有错,陈智当年监听过女友和其他人的移动电话,而且成功了。
陈智走进办公室时,看到了桌上那台扫描仪,脸色又有了变化,不是泛红,而是有些发白。形势的变化意味着三个月后他可能还要继续留在监狱。
倪耀庭问他:“会使这个东西吗?”
“玩过,”高级黑客谨慎地选择了词语:“没玩起来。”
“一共监听了三个人?”
“都没找到,不信你可以试试,不那么容易。”
“那好吧,没你事了。”
警察们很奇怪,霍夫曼本人当然更没有想到。
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下,回过头来。
“要是你们确实需要我……”
倪耀庭的口吻极为冰冷。
“不需要,回监房吧。”
霍夫曼在这一刻几乎垮了下来,因为他迈步时候腿有一软,大家都看见了。
金祥轻声问:“技术上还需要他吧?”
倪耀庭说:“自己搞。”
“谁来搞?”
倪耀庭转向颜博士和胡硕士:“请你们两位专家来搞,小谢配合,务必在明天晚上之前搞成!”
博士和硕士都有点吃惊,颜博士说:“倪总,不是有了扫描仪就解决了……扫描仪本身不会带有监听程序,要专门设计,另外,手机和电脑的联通也……”
“收缴他的电脑不是还在吗?上面应该有程序!手机要配灵敏度最高的!你们大胆去干!”
两位专家面上仍有为难之色,而倪耀庭不为所动。
“去吧!需要什么大家分头去找。要有信心,难道你们连黑客都不如吗?你们的工作还怎么做?给自己要有压力!”
“好,我们试试吧!”
博士和硕士衔命而去,这边教导员和地方刑警又不免向倪耀庭征求意见,问是否应该马上再提审陈智。倪耀庭说:“别理他,你们放心,他自己都坐不住!”
从14日夜到15日中午,两位北京专家一刻不停地工作了十六个小时,倪耀庭在他们身上投下相当大的赌注。15日上午,霍夫曼同志的精神彻底崩溃了,两次托管教带口信,要求给他机会,容他解释,并且表示愿意尽力为警方破案服务,倪耀庭都置之不理。他更希望专家立功。
杨光荣两次找他商量,说既然陈智答应配合了,还是应该争取时间,以破案为重,不要再考虑别的,倪耀庭都置若罔闻。
杨光荣急了,觉得这么下去自己毫无权威可言,便加重语气说:“老倪,有些事我们可以以后再交换意见,但是,现在总队我负着主要责任,你得为我想一想!”
倪耀庭答道:“这个案子是我立下军令状的,你别担心。”
杨光荣被噎住,又无话可说,只好给浦局长打电话,以绝后患,浦局长听了后口吻非常冲淡,说:“这个案子你就别插手了,让耀庭去办!”杨光荣愣了半天。
中午12点多钟,在重重压力下被迫左突右奔的颜博士和胡硕士终于取得了决定性的进展,监听到了余飞在院墙外发出的信号,确定了那只手机的方位。当然,没有霍夫曼打下的基础,进展也不会这么顺利,霍夫曼的私人电脑里至今还保留着他两年前设计的程序,当初没来得及删除。那个程序将扫描仪、手机和计算机结为了一体。
接着余飞就把车开进了市中心,距黄城监狱大约十五公里处,颜博士仍然确定了他的方位。余再把车继续开远, 一直开到城东近郊,监狱这边还是能追踪到,只不过讯号很弱,不稳定,那已经达到四十公里的距离了。
于是,总队人马立即班师回朝。倪耀庭在最后一刻听从了金祥的建议,同意把霍夫曼也带回临海。
当晚即是约好与犯罪分子第三次谈判的时间。倪耀庭提前一小时命令部下进入一级准备。总队几乎所有车辆都被分散安排在城区各交通要道。
晚六时,杨光荣与浦局长通话简要汇报了计划当晚开展的行动,以及目前手里掌握的本钱。浦局长正在近郊开会,听了觉得十分高兴,叮嘱说:“看来有些希望了,但是一定要周密考虑到各种可能,不要为了拖住对方结果引起对方的怀疑,也不要不顾一切随便答应对方的条件。尤其不能谈炸,如果对方真把秘钥高出境外,引起的严重后果我们是最承担不起的!”
杨光荣沉稳地表示:“浦局,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按照你的指示,谨慎从事,争取把这个案子在我们手里破掉!”
接着,杨荣又根据浦局长的意见,叫瞿葆华接通总行,直接向沈行长本人做了汇报。沈行长的态度大体也是积极的,他当然表示希望晚上的行动能够奏效,那样就免去了更改程序的庞大开支,也挖去了隐患。但同时又忧心忡忡,担心行动失败招致更严重的后果,使总行措手不及。
杨光荣说:“沈行长,我现在不好把话说得太满——总还是可能生出意外的,比如说,对方根本就没有来,等等——不过我们会全力以赴,尽最大可能破案。如果这种案子都能破掉,我相信是个里程碑,很值得庆贺。”
沈行长说:“是啊,那就看你们今天晚上的了——听说你已经担任了总队的主要领导?”
杨光荣说:“是,在我也是勉为其难啊,您也知道,这摊工作是实打实的,不好搞啊!”
沈行长说:“行,我看你行,你比老倪怎么说呢,还是要稳一些……”
杨光荣不敢领受,说:“不,实际上老倪在破案方面比我更有魄力。这个案子,不是他也坚持不到今天。有些事我只不过提醒他一下……”
“这就很重要,”沈行长说:“我看你们两个搭配起来,就是个很好的领导核心。”
杨光荣本来只准备以最精炼的话和沈行长勾通一下,没想到通话通了有二十多分钟。
六点多钟的时候,闵捷照例和张松还联系了一下。
张松想得也比较细,建议说:“别用上次那个电话号码了——他们肯定查过了。”
“那当然。”
“还有,我觉得今天晚上应该是最后一次,他们肯定想拖时间,万一也在搞监听,怎么办?”
闵捷倒不觉得这种可能有多大,说他们没那个本事。
“他们总得想办法呀!”
“嗯……今天谈不顺利,明天我就和香港那边联系!”
“那边的态度怎么样?”
“当然感兴趣,他们要派人过来面谈,我没答应。”
“先别答应。尽量别把事儿搞得太大!”
“我明白。”
大主意都是闵捷拿,但闵捷总还是要听听张松的意见,求得一种安慰,他觉得张松用脑上可以。
晚八点,Monroe再次出现在聊天室,Georege晚到仅五分钟。当然,他也不一定是晚到了,他可能先用过客名义登录,然后更换网名。
“hi!”
“你好!”
这一次双方都比以前客气。
“你们想好没有?”
“我们研究过了。”
这边还是由倪耀庭口述,余飞打字,杨光荣和重要部下、技术人员都在场,唯谢小米因熬夜时间太长,支持不住,放她回家睡觉去了。
今天网站的效率也提高了,不到半分钟就通报了Georege的上网电话,号码为13681134439,神州行。
颜博士和胡硕士当即忙碌起来把这个号码输入了扫描仪,同时开始一圈圈转动天线,寻找对方信号。
颜博士紧张得手有些发抖,动作也不连贯。
“你们明确点,到底同意不同意我的条件?”
“基本上同意。不过,还有些具体问题。首先是,你怎么能让我们放心,以后在任何情况下不再使用原代码。”
“这个我保证。”
“用什么保证?”
如同采访记者一样,倪耀庭提出的问题都是事先拟定好的,倪耀庭决定一开始就给对方一个甜头。让他感到有收获,然后再用实施细则为难他。
对方果然停下了一会儿。
“我说话是算数的。你们满足我的要求,我就没必要再冒风险。”
倪耀庭口述道:“我们是在谈判,算数不算数之类的话没有意义。”
接着补充道:“原代码不是物品,不是原样送回来就行了,你怎么让我们放心,你会在你电脑上把程序永久性删除干净?”
对方又停下一会儿。
“我一定删除干净,这对我自己也好。另外,以前的事再不发生了,就是证明!”
“我们要的是绝对的放心。”
“你们可以绝对的放心,我以人格保证!”
“你以为你的人格还能拿出来保证吗?”
“那你们说怎么办?”
“我们可以当面把钱交到你手里,你也须有切实的办法。”
倪耀庭提出的问题合情合理,也的确难住了对方。对方恐怕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现在必须讨论更具体的细节,他没想到银行一开始就答应了他的条件,把议题推进到了技术方面。现在,高科技方式对黑客来说成了一把双刃剑。
八点十三分,扫描仪终于在西南方向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信号,电脑上显示出信号的强度和对方的电话号码,那正是13681134439。
颜博士叫出声来。
“找到了!”
这不是一般的收获。
倪耀庭喊道:“还等什么?出发!”
金祥立刻布置人搬东西,连同颜博士和胡硕士等一起上车,倪耀庭踌躇了一下,叫霍夫曼也跟着去。霍夫曼感恩不尽。
从总队一共开出三辆车。前面一辆灰色考斯特面包,装载核心人员及一应设备,后面远远跟着两辆普通牌照桑塔纳。
霍夫曼表现得非常积极,主动承担调整天线的任务,此外经常发布一点带指令性质的话语,安排两位专家这样做或那样做,实际上当然也是他更熟练一些。
仪器搬到车上即开始继续工作,工夫不大就重新搜索到目标,车子不断向西,向南驶去,信号也随之慢慢地增强。可以说一切顺利。
金祥问:“最后能锁定到房间吗?”
霍夫曼说:“只要信号不断就可以。”
话音刚落,信号就消失了,很突然,霍夫曼把天线转了几圈,仍然没有发现目标,车里的气氛立刻令人感到窒息。这时徐方友把电话打到车上,告诉金祥,说对方没打招呼就下线了。
Georege下得很是突然,当时,倪耀庭不愿把弦绷得太紧,转移了话题,开始问对方打算以什么方式交割项款。
“是一千万吗?”
“是,全部现金,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那好,后天交给我们。”
“你在哪儿?”
问过这句以后,目标就失踪了。
倪耀庭心里一沉,沮丧之意顿然袭起。
杨光荣也着急,连声问:“怎么回事?”
倪耀庭说:“再等等吧。”
“我们答应得是不是太快了?”
倪耀庭有点烦躁:“有什么快?”
“那他为什么一下子跑了?”
“不知道!”
金祥打来电话,说车子停在新右路,问一下步怎么办。
倪耀庭就发了火:“谁让你停下的?继续开!把电话给陈智!”
陈智来听电话,倪耀庭问他,根据刚才信号强弱,能不能判定对方的距离。
霍夫曼说:“能估计差不多,太概离我们车这儿还有六七公里吧……”
“向西、向南,再开六七公里!”
又过了几分钟,Georege意外地再次出现在屏幕上,他告诉警察,刚才是掉了线。
倪耀庭吩咐余飞问他:“你到底有没有诚意?”
闵捷回答说:“当然有,不过我在用手机上网,信号不稳。”
“你在临海吧?”
“你们想找到我吗?”
“当然,不过有一定难度。”
银行大盗表示了同情:“我想也是,”又安慰道:“没关系,你们的水平也会慢慢提高的。”
这时孙方友已经和车上的金祥接上了话,问金祥又盯上目标没有。
“没有啊!”“金祥有些吃惊,“没再显示信号啊!我们车没停!”
孙方友赶紧向倪耀庭汇报,倪耀庭没听完就打断他的话:“叫陈智接话!”
霍夫曼提议再和网站联系一下。
于是孙方友赶紧联系了网站,网站那边又赶紧查找,最后发现,Gerege换了一个手机号码,现在用的是13901475999。
“13901475999!”
颜博士那边不敢怠慢,马上将新的号码传输进扫描仪,霍夫曼转动天线,总算又抓住了目标。这时他判断车离目的地不过一市里远近了。
倪耀庭在话筒里大喊:“抓住他!搞定!”
一分多钟后。面包车驶过了小区九号楼楼下,驶过之后,车上的讯号慢慢减弱,霍夫曼急忙转动天线朝向,使讯号重新变强。
“开过了,在后面!”他说。
于是车子马上减下速来,又调转了车头,直到慢慢停在九号楼下。
接着,两辆桑塔纳也驶过了九号楼,停在不远处拐角后面,便衣警察们下了车。
这时,挎绿色坤包的章薇刚好从外面回来,她看见了停在楼门口的考斯特,但没加注意,也不知道该注意什么,就像往常一样径自入楼门,上楼,开锁,启门,进得房间,她看见老公正坐在书房里忙活。
“回来了?”
闵捷主动打了个招呼。
“嗯。你吃了吗?”
“吃了,你别管了。”
这样章薇就走进了卧室。她放下包的时候门铃响了。
在闵捷家里也搜出了扫描仪,只不过这一台比较起霍夫曼的那一台来版本低些,价格也便宜些。当然,Georege也没来得及销毁个人电脑里对他不利的数据。
同时,在银行职员书房里搜出了成叠成叠的白卡,在抽屉里翻出十几张已经不能说是白卡、而是不折不扣的信用卡的伪卡,拿着它们,随便什么人都能在附近的自动取款机前取出成千上万的人民币,那是真币。
张松和孟地被捕的时间都在下半夜,他们的闵哥经过一番考虑后,觉得抵赖事实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
警察没有打他,只是拿出了证据,他就承认了。章薇缩在角落里哭,泪眼花花地望着他,使他很感动,他虽然经历过许多女人,能为自己哭的只有老婆一个。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在监听老婆,也派了孟地在网上寻找老婆的踪迹,打算把她约出来,现在看来这个计划已经很无聊了。
“别哭了,”他对老婆说:“咱们到头了。”然后就要求见见倪耀庭。
倪耀庭如约而至,问了他几个问题,他都照实回答了,倪耀庭又问:
“就算我们给你钱,你打算怎么取?”
闵捷说:“我想的是,到时候一边开车一边联系,指挥你们的车,让你们跟我们走。”
“这个容易想,关键是你怎么接钱。”
“找一处立交桥,把你们的车调上去,让你们的人把钱从桥上扔下来。我们的车在桥底下等着——等你们的车再从桥上转下来,我们的车就没影了。”
倪耀庭想了想,不能不认为他的设计是富有想象力的。
“你这样的人真是不能留在社会上——想找律师吗?”
“还没想。”
“找吧,你要做很坏的打算,刑期不会短。”
闵捷脸色苍白,显然难以完全压制心底的恐惧。
“我知道,我无所谓了。”
倪耀庭问他是不是经常上网聊天,他承认了,又问他是不是经常见网友,他也承认了。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通过学习吧,有些东西我们过去不懂。”
闵捷半天没有吭声,然后问,是不是先关在看守所,倪耀庭说是,闵捷问几个人关一间,倪耀庭说十几个,闵捷眼神就黯淡下来,估计对他这么内向的人来说,和十几个刑事犯共处一室是难于忍受的。
“……监狱里条件能好一点吗?”
“肯定好一点,你想说什么?”
“算了吧……”
“说吧!”
闵捷又有好长时间不做声。
“你们不可能答应……”
“那就别说了!”
倪耀庭猜想,他这种人是离不开电脑的,也许一天都离不开。
狂喜的副总队长在凌晨时分做出了一生中最浪漫的举动,独自开车奔向了谢小米的小窝。
到她楼下,他才拨打了女科长的座机,想让她多睡一会儿。小米接话时懵懵懂懂。
他把消息告诉了她,想马上听她的反应。
“噢……”
接着话筒里就沉寂了。
“你不高兴?因为是闵捷?”
谢小米还是没吭声。
“我就在你楼下——能上来吗?”
他以为谢小米多半会拒绝,但她没有拒绝。
他没有按门铃,只是轻轻敲了敲门,门就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的而且很帅的小伙子正欲离开房间。他满脸倦意,很绅士地向倪总点了头,说:“请进——”然后就出门下了楼梯。
倪耀庭走进房间,见谢小米在卫生间里梳洗,卫生间的门开着。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儿有客人。”
他礼貌地向谢小米道歉,谢小米倒并不太在意,眼光依然盯在方镜子里,她在镜子里的容貌别有一种撩人之处。
“你先到厅里坐吧,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来。”
倪耀庭坐在厅里等着她,生有许多感触,但终于还是把脑子里的线头一个个连接起来了。等她出现在厅里时,他问她:
“你一直希望他不是八年十年就能从狱里出来,是吗?”
谢小米问他想喝哪种咖啡,他随便点了一种。
谢小米就站在吧台前冲咖啡,一边回答说:“是,有些罪行刑法上没有规定。”
“假如不是他呢?”
“我想会是他,我对他太了解了。”
“明白了。——他威胁过你吗?”
“也不算威胁,话没有明说……”
“我可以假设一下吗?”
“可以呀!”
她端着咖啡杯回到茶几前,坐下,用小匙在杯子里搅动几下,就停下手,望了望倪耀庭,像往常一样微笑起来。“你假设吧,我听着。”
倪耀庭思索了片刻。
“我记得有一次,我们两个在“芬黛”吃饭,说起网上的事,你说聊天室里有一种游戏叫‘夫妻找夫妻’,是吗?”
“是。”
“我看不出这种游戏对夫妻感情有什么好处。”
“你说对了。”
“所以,他被捕不被捕对你也不是毫无关系的?”
谢小米的眼神又闪到了一边,“现在都一样了。”她笑了,“所以我一开始就警告过你,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
“我差点爱上你。”
“我知道。”
告别的时候,副总队长没有忘记把女科长搂在怀里,用力地抱了抱。
出楼门时,天边已映起比较绚烂的早霞。
满眼霞光,一时间倪耀庭同志竟想不出该往哪里去,泪水几乎就要涌出。
应该说人性中的原代码远比银行设置的那种古老,它没有被称为密钥,但也从未得到过准确的描述,它不是现代科技制造的神话所能影响的,相反,我们说神话只不过诱惑了男人和女人们,使他们回复到更初始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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