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大唐顺宗》(唐朝吴老二)》 · 淮南老雁 · 2026-07-25
“将军,敌军又集结了!是韦武的旗号!”
这是第四次了,李元奕,韦武,李元奕,韦武,那么对方的郦定进,高霞寓在哪里呢?郦定进是骑将,任务定然是阻止己方增援,而高霞寓至今没有出现,高崇文会怎么用他呢?突袭锦江栅垒?作为后军养精蓄锐最后攻城?还是打万胜堆?
仇良辅摇摇头,把最后一个想法否定了。这边攻势这么猛,几次都堪差一点攻上关头,高崇文哪里会分兵绕到万胜堆去?
“将军,敌军攻势太猛,是不是让苏将军侧袭,减轻一下关前的压力。”
仇良辅点点头,道:
“好,不过让苏将军不要太拼命,前出五百步,稍稍吸引一下敌军即可。另外,调城下第三队上城。”
“是!”
“你拿我的令箭,去德阳调五千兵来,务必于未时三刻前到关后。”
“遵命!”
“轒輼车还有多少?”
高崇文侧身问道身边的将官道:
“回大帅,这一个月从附近州县搜集的已经全用上了,从各地征调来的木匠在梓州打造的还在后营,共有五十辆。”
“全调上来给李将军。把床弩也调上来,城上的快射完了,该咱们威风了。”
“是。”
鼓声再次响起,这次韦武带着亲兵跟在队后亲抵城下指挥,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假如没有朱棣,明朝将会怎样?朴实地推荐叶蝉大大的力作《修明》)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三十五章 - 万胜堆
鹿头山后山,高霞寓骑在马上诈唬道:
“今日李兵马使和韦将军在前面冒死攻城,咱们爷儿们却在大营里睡大觉,大家心里过意得去吗?”
“不是你叫额们睡的吗?”
一名军官嘀咕道。
高霞寓眼睛一瞪:
“你说什么?”
“没什么,过意不去,过意不去。弟兄们,是吧?”
小军官赶紧说道,属下的士兵们响应道:
“是是是,大人一直念叨过意不去呢。”
高霞寓大喜,道:
“那好,就你小子带队先上如何?”
军官嬉皮笑脸道:
“我先上就我先上,哪次咱不是敢死士,哪次咱是在后面的?”
将士们一阵哄笑。高霞寓马鞭一指,道:
“别他娘的笑了,卖命换来的钱你小子每次都花个干干净净,也不知道攒着说房媳妇,姚子远,今天就看你小子的了,你要是攻上去,老子跟大帅说一声,给你小子娶个媳妇,你要是攻不上去,老子就自己上。”
姚子远依旧惫懒样,道:
“哪能让您上,为了媳妇咱也要让您瞧好吧!”
高霞寓笑骂道:
“直娘贼!”
鹿头关下,攻城的士兵又一次退去,仇良辅伸手擦了擦汗水,一名军官上来道:
“如将军所料,苏将军出营果然遭到了郦定进的拦截。”
刚刚韦武的攻城又攻上了关头,仇良辅又从关内调了三百人上来才把对方撵下去,己方床弩的箭支已经用完,而对方的床弩才刚刚用上,给己方造成了极大的伤亡,自己也险些被射中,照这样下去,今天关可就守不住了。
仇良辅望着关下高崇文的大阵,高崇文这个老家伙人老成精,大阵里旌旗蔽天,压根看不清虚实。仇良辅有心派人冲阵刺探一下,却情知野战必败。手下已经没了两万人,总不能把昨天刚从成都增援来的三千人也丢了吧?
关下的大阵看不透,仇良辅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下了半天决心,唤过中军官道:
“你去万胜堆,问一下情况,要他们务必万分小心。”
“是!”
又一通的战鼓响起。身边的将领轻声说:
“大帅,屡战无功,是不是让将士们休息一下?”
高崇文抬一下眼皮,问道:
“高霞寓现在到何处了?”
“此时应该到万胜堆下了。”
“好,传令后军将士准备用饭,这一次进攻后他们上。让李将军和韦将军休息一下用饭。”
万胜堆上,守将告诉前来传令的中军官说:
“回禀将军,我处没有什么状况,请将军自己多加小心,如要援兵,我这里还能抽出二百人来。”
中军官刚走,鹿头关那边的鼓声又传了过来,守将手搭凉棚远望,关下人如蝼蚁,声若洪雷,锦江栅中冲出一支兵马侧击,却被一支敌军拦住,关外攻城的正在逼近城墙,关内一队队士兵列队随时听候召唤,守将的心给紧紧揪住了,浑然没有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反而自顾自想道:
这个高崇文可真够狠的啊。只是不知他来攻我万胜堆可有好果子吃。
高崇文正站在阵前观战,突然觉得马踢着蹄子,有些躁动不安,低头一看:
“这是什么玩意?”
一名亲兵跳下马来,从牙旗下捡起一个物事,道:
“大帅,是只山龟。”
高崇文一看乐了,道:
“大军在这里打得难分难解,这畜生倒是跟没事一样,趴着不懂,活像高霞寓!”
大家都听出来,这是高崇文对高霞寓迟迟没什么动作不满意了,刚要搭话宽慰大帅,就听到关东面传来一阵喊杀声,旗牌官惊喜道:
“大帅,是万胜堆!”
阵前众人一起望向万胜堆,不过万胜堆上的喊杀声倏忽消失了。万胜堆下,高霞寓望着刚刚败退下来的姚子远,黑着脸道:
“偷袭你都能被撵下来,站这儿别动,摸摸卵子还在不在裤裆里,他娘的也叫敢死士?长武军的脸叫你们丢净了。看老子是怎么攻上去的。”
说着就翻身下马,姚子远一把拉住高霞寓双眼喷火道:
“姓高的,你休要骂了,老子也是长武军响当当的汉子,你就在这儿看着,这次一定给你攻上去!”
转身大喊道:
“弟兄们,卵子没掉的跟我上!”
夺过一把长刀,就往山头冲去,高霞寓道:
“好,鼓来!”
接过士兵递来的鼓槌,亲自击鼓,雄健有力的鼓声顿时响彻山野。听到鼓声,本来担心的高崇文心顿时放了一放;听到鼓声,本来心就绷得紧紧的仇良辅心绷得更紧了。城上城下的士兵都跟疯了一样,悍不畏死,箭矢如雨,长枪乱飞,滚石擂木越滚越少,砸毁的云梯轒輼车也越来越多,热油熬的速度,赶不上对方上来的速度,
仇良辅喘息道:
“再调一队来!令刘将军去增援万胜堆!”
李元奕令旗一挥,道:
“亲兵队上!”
“仇良辅根本分不清哪里是主攻哪里是佯攻!”
刘方叔大怒道,
“万胜堆岂是容易攻下的,将士们听令,随我去关上助战!”
万胜堆上,箭石如雨,不时有大块石头夹在箭雨中落下,不时有一个又一个士兵发出惨叫,不过鼓声不停,前进的死士也不停。
姚子远刚躲过一块大石,就被一支羽箭射中了左臂,疼得一个趔趄,正好跌到一块巨岩的后面,姚子远忍住疼痛,一把将箭拔出,拔箭出体的疼痛使他不自觉的头往上仰,不禁呵呵笑了起来,回过头望着后面被压得抬不起来的士兵大吼道:
“他娘的不怕死的随我上!”
说着也顾不上包扎,强自用力抓住巨岩上的棱角就往上攀。身后士兵们也看出了门道,纷纷鱼跃到岩下跟着姚子远攀爬。这些士兵生长在西北多山地带,爬山攀岩真是小菜一碟。守将正在大喊:
“砸死这些狗娘养的龟儿子!”
突然身上某个地方就猛地一凉,一群黑衣的士兵如同凭空冒出一样,高喊着“杀呀”出现在了万胜堆上,扑向了弓箭手和投石手。
万胜堆下一片欢呼,不待高霞寓下令,将士们就冲了出去,高霞寓把鼓槌仍给鼓手,也跟了上去。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三十六章 - 攻守易势
姚子远由于受伤,爬得比别人慢了些,还是前面的士兵拽着,后面的士兵托着才勉强爬上了万胜堆,一翻上去,人就险些瘫软,见己方人少,被对方围攻,牙一咬,握着刀就冲入了战团,毕竟左臂负伤,攀岩时流血过多,气力不如别人,不多时身上又中了几下,正在危急时刻,一把长刀磕开了准备和他亲密接触的兵器。更多的黑色的人冲到了他的前面。
自己人上来了。姚子远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杀光他们!”
高霞寓刚上堆顶就看到姚子远倒地,大怒之下,指着顽抗的西川军士兵吼道,这一吼让许多有了投降打算的西川士兵重新握紧了刀枪,不过高霞寓却顾不上了,上前一把抱住姚子远道:
“子远,子远!”
西川军虽然拼死顽抗,但是毕竟人数不占优势,很快黑色就布满了堆顶,士兵们开始打扫战场,给重伤未死的西川兵补上一枪,将确定已死的西川兵扔下堆去。按照布置,点燃了万胜堆上的栅栏。
高霞寓吼了一气后姚子远终于悠悠醒来,道:
“吼什么,身子骨都要被你晃散了。”
高霞寓喜出望外,道:
“老子还以为你死了呢。”
姚子远翻了翻眼皮道:
“死?我还没娶媳妇呢!”
“打下来了!”
高崇文终于看到了万胜堆上升腾起的火光,全军将士顿时躁动起来,每个士兵都知道万胜堆对鹿头关的重要性,因而高部的士兵越发勇猛,而西川军的士兵显得手足无措,越来越多的高部士兵攀上了关头,仇良辅只得咬牙调最后一支部队上关,不过命令还没有发出,刘方叔已经登上了关头,西川军终于稳住了阵脚,将高部士兵慢慢压缩在几个地方。李元奕刚要下令添兵,高崇文道:
“收兵吧!”
“大帅!只要再加一把劲,我们就??????”
“刘辟的援军已经到了,再打下去得不偿失,调我的亲军上前掩护,鸣金吧。”
高崇文说道,将那只山龟捧在手里,拔马回营。
果然,鹿头关内传来了声势浩大的喊杀声,李元奕忙遵命行事,饶是如此,登上鹿头关的士兵还是被蜂拥而上的西川军杀了个措手不及,三停折了两停。不过西川军畏惧,没有敢出关追击,让断后准备赚一笔的高骈深感不满。
关上下到处是战死的士兵的尸体,损坏的攻城器具的残骸,关下堆积了如山的滚石擂木,不过西川军脸上却没有胜利的喜悦。一名副将刚开口建议开关收集滚石擂木,仇良辅就骂道:
“收集个屁啊!现在是我们要攻人家!”
自知闯了大祸的刘方叔躲在人堆里不敢出声,仇良辅却也顾不得找他,道:
“传令全军早些吃饭休息,明天夺回万胜堆!苏将军,刘公子和各军将校半个时辰后到将台大帐议事!”
待众将奉命离开,仇良辅拔出佩剑猛地朝柱子上砍去,骂道:
“竖子无能,累死三军!”
高崇文军的大营里却是一片欢声笑语,拿下万胜堆,离破敌就不远了。和士兵们不同,坐在大帐内,高崇文正色道:
“都把你们的心收收。这几日吾料仇良辅必然猛烈反攻万胜堆,诸军不可大意。此时万胜堆在我手中,攻守之势已经换位敌众我寡,我军现在的任务不是破关,而是围绕万胜堆做文章,尽量杀伤疲惫敌军,明白了吗?”
“明白!”
众将齐声说道,只有韦武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高崇文很满意众人的表现,道:
“高霞寓守万胜堆,其他各军也各有任务,不可懈怠。另外,掌书记,报捷文书可写好了?这次千万不要让严和尚抢了先。”
严和尚就是严砺,少年时曾经出家为僧,所以有此称呼,众将自然配合着笑了笑,掌书记道:
“回禀大帅,文书已经写好了,不过严大帅适才派人来送信,说请大帅不要急于上表,明天他要亲自来拜会大帅,再做定夺。”
“陛下保重,臣告退了。”
长安大明宫紫宸殿里,李愬躬身施礼道。李诵起身掺着李愬的手道:
“符直稍候,李忠言!”
站在门边的李忠言忙接过旁边小宦官手里的裘皮大氅,递给李诵,李诵拿过放到李愬怀里,道:
“边地苦寒,春天来得迟,不像长安柳树已经爆青了,符直此去少则半载,多则一年,把这件大氅带上吧!”
“陛下!”
“以符直的才干,做个节度使绰绰有余,此去符直只是做个副大使,委屈符直了。”
“陛下哪里话来,臣岂是计较名位的人。”
李诵笑道:
“朕就知道符直必定这么说。此去凤翔,定要将这两万兵练出来!”
“陛下,臣明白!”
原来刘辟与吐蕃勾结,吐蕃趁机在川边集结大军。为了牵制吐蕃,李诵命令李愬率左近卫军两万人入凤翔为节度副大使,受张敬则节制,作出恢复河湟的姿态,顺便让这两万兵经历经历战阵。本来打算让阿迭光颜从左近卫军带三千人入川,但是阿迭光颜以为带新兵远征会贻误战机,还是等了自己征夏绥的老部下来带入川,李诵考虑到实情如此,准了阿迭光颜所奏。这一次只是让李愬作作样子,故而让李愬把两万人全部带走,磨练一番。
送走李愬后,李诵正要坐回躺椅,杜黄裳的声音从殿外传了来:
“陛下,大喜啊!”
杜黄裳快步步入殿中,见礼过后,将一份奏章交给了李诵。
李诵打开一看,笑道:
“哦,果然是好消息,高崇文和严砺联合上书报捷,高崇文在鹿头关下斩敌二万余,又夺取万胜堆,连续击败了仇良辅的八次反扑,严秦在绵州界碑谷破敌万余,不错不错。”
李诵把奏章合上后,神情并不是很激动,这些消息昨天夜里甚至更早他就知道了,把奏章往案上一放,道:
“杜相公请坐。这二人在奏章上说要休整一段时日,消耗刘辟兵马后再入川,话讲得有几分道理,杜相公怎么看呢?”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三十七章 - 龙抬头
(感谢各位书友和作者的支持,老雁感激中······)
杜黄裳坐在团凳上答道:
“老臣以为,我军新胜,士气正旺,正应当趁热打铁。”
不过他的意思显然不是进兵那么简单,李诵哈哈笑道:
“杜相现在说话也会绕弯子了,不就是赏赐吗?朕三四十万缗都快花出去了,还怕再花吗?”
杜黄裳顺手送出一记马屁,笑道:
“陛下圣明。”
李诵道:
“赏是要赏,不过也不能由着他们要,要不然打一次胜仗赏一次,他们还不得变着法地多打几次胜仗,看来上次刘澭挺管用的,这次也要想个办法速战速决。”
杜黄裳道:
“是。”
李诵今天心情好,说着说着就和杜黄裳拉起了家常,结果又谈到了韦执谊身上,杜黄裳道:
“那个不成器的现在倒还上进,这几日常去拜会李大人。”
韦执谊好歹四十几岁人了,杜黄裳还不成器的称呼,李诵不觉微微一笑。李大人就是李巽,李巽现在已经正式接替杜佑出任盐铁转运使,正月里杜佑请辞转运使获准,李巽就顺理成章的做了上去。不过韦执谊拜访李巽倒不是为了学习理财,而是了解湖南民情。李巽十几年前曾经任职湖南,正月十六日,任命李巽担任转运使的同时,任命韦执谊为湖南观察使。
如同年前传言的一样,新年以后,在朝廷用兵西川的同时,内部的人事开始了调整,除了韦执谊出官湖南外,前宰相,刑部尚书高郢外放潼关防御使,兵部尚书王绍出任洛阳尹,兵部尚书由陆贽接任,御史中丞卫次公出任陕虢观察使,李庸出任御史中丞。
如此多的中央大吏出官地方,而且都是重要的地方,不能不引发朝堂内外,街头巷尾许多评论家们的猜想,不过这种猜想是不能在明面上讲的。地方虽然重要,但是毕竟不如中央风光,某某失宠,某某得宠的小道消息不胫而走。当然看得明白的也有很多人,比如《春明外史》的一干人,但是《春明外史》毕竟不像后世报纸那么敏感,发表大篇社论,只是简单的在报纸上通报了一下。
这次中央高官出镇地方自然是有意图的,李诵在紫宸殿召见王绍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卿此去东都,务必好生经营,安抚民生,修葺城池战具,训练士卒。洛阳四战之地,淮西,汴宋,徐州、淄青、魏博、昭义、成德、荆南、山南东道等更要时刻留意。”
淮西吴少阳横亘在江南和关中之间,卡着朝廷的生命线,自从贞元年间讨伐失败后就是朝廷的一块心病,徐州靠近不臣藩镇,自从前任节度使后也一直摇摆不定,杜佑任淮南节度使时讨伐徐州失败后徐州离心倾向就更强了,汴宋节度使韩宏对朝廷恭恭敬敬,事实上心怀鬼胎,而昭义节度使卢从史也不是个好鸟。淄青、魏博、成德就不提了,其他各镇都有大大小小的问题。洛阳中唐后历来是朝廷官员养老的地方,但是王绍是去养老吗?李诵明显是希望王绍把洛阳当成是朝廷东进的枢纽来经营,王绍自然知道皇帝的意思,二月初一就出长安赴任了。
如果有人认为朝廷的调整到此为止的话,那就错了,永贞元年二月,在卸下盐铁转运使的担子不久,七十一岁的检校司空同平章事杜佑上书,再次以身体欠佳为由请求致仕,李诵考虑了良久,终于同意杜佑不再担任宰相,接替高郢担任刑部尚书。中唐起尚书只是一种荣誉职位,不再负责实事,杜佑自然感激不尽,而谁将出任宰相又成为了朝野关注的话题。
杜佑辞职的第二天,在皇帝召集几位重臣讨论后,当值的翰林学士李吉甫和裴垍同时收到了起草诏书的命令。将中央官员派到地方以加强对地方控制的实际提议者,这两天一直患得患失的翰林学士,知制诰李吉甫一打开命令,异常失落的情绪就充满了内心。为了保密,翰林学士起草诏书都是在隔开的小房间里,裴垍已经在对面的小房间里开始动笔了,李吉甫还呆呆地坐在小房间里,长吁短叹。李吉甫的声音很大,但是裴垍如同没有听到一样,奋笔疾书,书写的声音惊醒了李吉甫,翰林学士兼知制诰无奈的咽下苦涩,开始草诏。
命令上写着:李吉甫草诏,以中书侍郎武元衡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李吉甫胸怀大志,辗转各地为官多年,也遭受过打击,心理素质倒也还不差,一抛开私心杂念,诏书立马就起草好了,不过走神时间太大,等他掀门帘走出小房间时,裴垍已经站在对面等候他一起去交诏了。李吉甫勉强挤了个抱歉的笑脸出来,那边裴垍从来不苟言笑的冷峻面孔上,已经露出了一丝温暖的微笑。裴垍称呼着李吉甫的字道:
“宏宪兄,恭喜了。”
李吉甫不禁一愣。屋外的云层里隐隐传来春雷阵阵,淅淅沥沥的雨声清脆悦耳,李吉甫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永贞元年二月初二日,门下侍郎武元衡,中书侍郎李吉甫同日拜相。
二月二,龙抬头。
裴垍的条子上写着的是:以翰林学士、知制诰李吉甫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命运在期盼已久的日子到来的时候,和李吉甫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不过这个玩笑对当事人来说未免太大了,一种巨大的知遇感和责任感涌上心头,以致于李吉甫无法承受这种惊喜,哽咽着握住裴垍的手道:
“弘中兄,吉甫从尚书郎流落远地,十几年才回来,回来就入禁署,现在才一年,后进人物,很少接纳认识,宰相的职责,应当选拔贤能才俊,可是吉甫现在懵然不知道哪些人有才干。您善于鉴别人才,现在的才俊,请您为我言之。”
裴垍道:
“敢不从命?”
说着找张桌子,俯身一气写了三十多个人名给李吉甫,中唐的一段佳话就此产生。
朴实的推荐萧宇飞的力作《丛林死士》。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三十八章 - 最无能穿越者(求收藏!~)
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这是清朝诗人黄百家的名句,用在一个穿越者身上,真是再贴切不过了。历来成功穿越的就学科而言都是理工科生和金融生,按职业就是军人,官员,头目,如果这些穿越者再读过几本历史,写得一笔看得过的字,那么成功得就不能再成功了。究其原理,理工科生知晓先进的科学技术,可以利用自己掌握的比这个世界先进无数倍的技术兴风作浪,金融生会理财,会用先进的金融理念生钱,要知道在古代许多大户人家包括皇帝往往连自己身家多少都算不清楚,军人拥有先进的军事思想,官员善于政治斗争,至于黑社会小头目,没听说过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吗?小头目正在事业的关键期,光棍作风勇冠三军,用来穿越真是无往而不利。
而文科生,有赖于现代精细的学科分工,打破了原来文史哲各学科之间紧密的联系,现在的文科生越来越不像文科生了。学文学的往往不懂文学,懂的压根就不敢穿越回去,回去会活活被惭愧死,就像李诵如果知道我手机号码一定会告诉我千万不要让他盗版前人的诗作来炫耀,不然以后的宫廷宴会他无论如何都逃不过去;学历史往往也不太真懂历史,只会背年表抄论文,真懂的往往沟通有问题,很简单,穿越这个时间点以前的你没有别人知道的详细,之后的你不敢说,不敢确定随着自己的发现会发生什么改变;至于学哲学的倒是胆气十足,但是估计穿越回去会被活活烧死,然后若干百年后被后人从故纸堆里发现,尊为伟大的先驱者。学逻辑的?算了吧,回去最好是在战国和唐宋,在战国和公孙龙比个名气,在唐宋嘛,去拜会拜会各地的禅师吧。
万想不到自己会穿越的李诵在穿越后的心态一直就这么复杂。自己才不过中人,又是号称现代社会里的隐士-教师-出身,穿越后又是附身在一个残废身上,幸亏是天生贵胄,不然生存都会有问题。这样的人如何治理一个庞大而危机四伏的帝国呢?能够进入中央或者称霸一方的都不是简单人物,权谋机变,杀伐决断,李诵自问是一个也赶不上。自己唯一的优势就是知道历史的走向,还有后世的眼光。李诵清楚,在实际政务中,自己现在起不到任何作用。
真正要解决这个时代的问题,还是要依靠这个时代的人才。李诵很庆幸自己没有穿越在晚唐,那时即使附身在一个健全的皇帝身上,也是大厦将倾,独木难支,现在唐室人心仍在,政治还没有腐烂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经过安史之乱后四五十年的休养,人心思治,社会财富的积累也足够李诵打几场战争。更重要的是,这四五十年为唐王朝积累了大量可用的人才,比如老一辈的杜佑、高郢、杜黄裳、陆贽、范希朝、张敬则、高崇文、郑余庆、李巽、卫次公、王叔文、郑因,中生代的武元衡,李吉甫、权德舆、裴垍、裴度、李藩、李绛、柳冕、韦执谊,韦丹、李愿、李庸等,年轻一点的李愬、李绛、崔群、王涯、韩泰、凌淮、韩愈、刘禹锡、柳宗元、白居易、元稹、韦贯之、阿迭光进、阿迭光颜等,只要用好这些人才,唐朝的中兴并不是梦想。
导致唐朝趋于灭亡的明显因素,是藩镇割据、宦官专权、牛李党争。宦官和党争消耗了唐中央的实力,使得唐中央无法积聚全力对付藩镇,最终导致了藩镇实力越来越强,中央越来越弱,直至唐朝的灭亡。而一些人们一般不太注意的因素,则也深刻地影响着历史发展,最突出的就是土地兼并问题,土地兼并一方面使得一些大家族越来越强,一方面造成了大量的失地农民沦为奴隶或者流民,严重影响了中央的财政收入和人力资源,大量的劳动力闲置历来是导致社会不稳定的关键因素。而苛刻的统治会促使这股力量和作为朝廷统治基础的农民的爆发反抗,最终燃成燎原之火,毁灭整个统治机器。
现在影响中央效率和力量整合的宦官集团已经被拔除,宦官已去,由宦官导致的党争估计也不会出现了,起码在李诵看来,朝廷内部现在是团结的,向上的。目前朝廷主政的官员绝大部分都是主张削平藩镇的强硬派,五个宰相中杜黄裳有经济之才,陆贽善于统筹全局,威望卓著,郑余庆长于人事,武元衡刚直,李吉甫实干,而且个个进取心都很强,这样的宰相班子在整个唐朝都排得进前三。这些人里,李诵对杜黄裳、武元衡有知遇之恩,对陆贽、郑余庆有再造之恩,不用担心他们的忠诚,有这些人做帮手,李诵要做的就是利用自己的历史知识明确要干什么事,怎么干。
年前发去的百官上书论政终于在二月得到了结果。解决藩镇问题是朝野上下的共识,在宰相会议上,李诵用右手在地图上逆时针画了一个半圆道:
“先淮西,后山东,最后河北。先南后北,先易后难。”
这一个半圆牵扯到了七个最强的藩镇,宰相们没有任何异议,七镇中淮西最弱,卡在朝廷生命线上,又四面都是朝廷控制区,理应最先动手,河北各镇西有太行,南有山东为屏障,又互相勾结呼应,朝廷在太行以东只有一个张茂昭的易定镇支持,兵员投放和粮草供给都不容易,所以排在最后。
“七镇不臣已经数十年,盘根错节,根深蒂固,不可贸然兴兵。朝廷首先要做的,是肃清政治,巩固地方,加强财政,改革军制,希望各位相公同心协力,致力国事。”
“谨遵圣谕。”
宰相们齐声说道。
至于西川,这个时候谁还会为西川操心呢?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三十九章 - 吓出来的胜利
(今天用老爸的古董级刮胡刀刮胡子,居然割破手指,带血上传啊,求收藏······感谢镀金王座兄指出错误,我对医学史所知确实不多。希望各位书友大大给出更多的意见。)
李吉甫不但是个实干家,而且是个点子很多的实干家,入相之前为加强对地方的控制,建议选派中央大员节制地方,刚刚入相就针对高崇文打一仗伸一次手的讨厌行为出了个主意。
高崇文得到了嘉奖诏书自然开心不已,不过开心之余又看到了邸报,高崇文的喜悦心情立刻荡然无存,骂道:
“这些个读书人个个花花肠子恁多,说好和老子一起邀功,却背地里做出这等事情来!”
当下击鼓聚将,商议破关。你道邸报上写些什么?
准严砺所奏,令其从水路直驱成都。
原来严砺除了和高崇文一起上表请功外,还单独上表,请求皇帝准许他从水路进攻成都,这可就让高崇文大为不满了。
高崇文攻下万胜堆后按兵不动,一方面是应严砺所请一起向朝廷邀功,另一方面是为了消耗西川军的力量,同时扫荡各地,肃清成都周围之敌,连日来先后八次击败仇良辅,又派兵接连拿下德阳,广汉,将西川军主力死死钉在鹿头关周围,如果严砺此时从水路直驱成都,十有八九能拿下,高崇文心急如焚,想要立刻发兵去攻成都,可是鹿头关内数万兵马却不能不管。如果要拿下只怕损失不会小,只得聚将议事,商议如何拿下鹿头关。
将领们匆匆从各营赶往中军,只有李元奕在进帐的时候,回头往营外看了一眼,随即叹了口气。
高崇文的第一句话不是谈战局,而是面有愠色的问道:
“阿迭光颜还是没有到吗?”
要想攻破鹿头关就要有足够的兵马,而后援的兵马中最强的就是阿迭光颜这支,按照高崇文给出的命令,阿迭光颜应该在今天到达大营,可是天色将晚,还不见阿迭光颜的身影。高崇文道:
“罢了,不等他了,我们先议事吧!”
入川为后援的阿迭光颜此时正站在大路上诅咒万恶的大山。阿迭光颜紧赶慢赶,行军速度就是快不起来,眼瞅着无论如何是不能在高崇文规定的时间到达鹿头关了,阿迭光颜不禁觉得脖颈凉飕飕的。事实上,阿迭光颜的行军速度已经很快了,而他之所以加快行军速度完全是被高崇文吓的,本来阿迭光颜知道高崇文在鹿头关好整以暇,所以行军也并不急迫,谁知本部大多北方人马,不适应东西川崎岖多山,过了汉中后,行军速度减慢,结果在阆中听到了高崇文的一些传闻,比如说士兵在行军途中折断了根筷子就被杀头,比如前东川节度使被他以丢了城池为理由砍了脑袋,这些传言到了阿迭光颜这里被分析得出一个结论来:
高崇文喜欢杀人立威。
为了避免成为高崇文的另一个宣传工具,阿迭光颜只得想尽办法,加快行军速度,可惜山路难走,拼死拼活还是迟了,眼看天色将黑,却怎么也看不到高崇文的大营,摸摸脑袋上的汗水,阿迭光颜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路越走越窄,找个人问问,咱这是到哪里了?”
“启禀将军,咱们这是走错道了!”
阿迭光颜腾地站起来,抓住面前的小军官的衣襟,恶狠狠地道:
“你说什么?”
“将军,不是小的说的,是前哨抓住了几个西川军的士兵,咱们是走到河这边来了,再往前走,就是江口了。”
“混帐!那带路的向导呢?”
“向导跑了!”
阿迭光颜手一松,放开小军官,两手叉腰走来走去,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的跳,那小军官见阿迭光颜如此,怯生生地说:
“将军,咱们还是赶紧回头吧,回头走四十多里,再拐上大路,明天中晌就能赶到大营了。往前去,就是刘辟的粮草大营了。”
阿迭光颜蓦地停住,道:
“你再说一遍,前面是什么?”
“抓住的俘虏说,鹿头关贼军的粮草大营就在前头江口,翻过座山头就到,说里面有五六千兵呢。”
大帐里,高崇文道:
“眼下连上各部后援军,我军与叛军旗鼓相当,明日攻城,各军务必拼死向前,西川军被咱们打怕,已成强弩之末,只要咱们咬牙攻上半天,必定能攻下鹿头关,全歼仇良辅。向将士们许下重赏,先登上鹿头关的,赏钱百缗,本帅保举他升三级。”
说罢,高崇文扫了一眼沙盘,江口这个地方狠狠刺激了他的眼球,自己连续派去几批人马,都被敌军卡住。
“要是能拿下这个地方,该少死多少弟兄啊!”
高崇文YY道,不过马上回过神来,拍着桌子上的山龟吩咐道:
“各位回营吧,明日还有恶战。”
很多时候,决定战争胜负可能只是一个不起眼偶然的因素,高崇文体会到这一点是在第二天。万胜堆被拿下后,仇良辅依靠鹿头关和八栅垒的有利地形,依然组织了顽强的抵抗,当然这也和刘辟的儿子和女婿在这里有关,正当高崇文一大早起来攻关正觉得急躁的时候,姚子远从万胜堆上连滚带爬冲到他面前道:
“大帅,叛军江口粮草大营起火了!”
和高崇文同样感到奇怪以致于目瞪口呆的还有仇良辅,正当仇良辅奇怪为什么高崇文攻了两次就停下的时候,从江口方向来报信的士兵也连滚带爬地冲到了他面前,仇良辅很想宰了这个军官,除了因为他带来了不好的消息外,还因为他隔着老远就扯着嗓子哭喊:
“将军,大营丢了,粮草全被高崇文给烧了!”
没有个粮草,还打个屁啊!西川军的军心就在那一瞬瓦解了。
首先是锦江栅打起了白旗,接着八栅垒相继投降,傍晚时分,鹿头关的关门缓缓打开,三颗大粽子坐在马上出了关,身后是关内两万名放下武器的士兵。这三颗大粽子显然就是仇良辅,刘方叔,苏强,不过区别是仇良辅是自缚,而刘方叔和苏强是被缚。
在高崇文的大帐里,仇良辅努力挤出了感激的泪水。这时从帐外走来一员气宇轩昂的胡将,仇良辅惊叹之余谦卑地问道:
“大帅,连日鏖战,从未见过这位将军,不知??????”
高崇文笑道:
“这就是烧了你粮草大营的河东名将,阿迭光颜。刚刚到我帐下效力。”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四十章 - 定西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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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迭光颜是在天刚亮的时候纵兵冲击西川粮草大营的,不是他不想早点,但是两座山头翻得委实不容易,一路上赶路部下也累得可以。粮草大营说是有五六千兵,但是大多数都布防在高崇文主力一面,没想到会从肋部突然冒出一支奇兵来。冲进大营后阿迭光颜才发现天亮冲击的好处,那就是有现成早饭吃。到底是粮草营,伙食确实不错,吃完了早饭后,阿迭光颜听着营外传来的喊杀声,拍拍肚皮道:
“吃饱了的随本将军出去杀一阵,辎重营烧营。”
高崇文连投降的敌将都能赦免,何况自家立功的大将呢?阿迭光颜报到后被高崇文猛夸了一番后,安心地捧着脑袋去睡觉了。
当第一张牌倒下,后面的无数张牌就会跟着倒下,这就是多米诺骨牌,鹿头关守军的投降,就是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当听说高崇文许诺上书请求赦免仇良辅后,各地的西川驻军就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地向鹿头关运动,目的当然不是为了夺回鹿头关,而是抢先投降。
鹿头关外,等待高崇文接见的降将小心翼翼地排成两列,投降的士兵盘腿坐在路边,等候安排,队伍竟然连绵数里,连奉命出发去广汉的韦武部都被阻塞在关前,只得派了几名传令兵骑马在路上开道。
“老哥,您带了多少人来投降?”
“不多,才八百。您呢?”
“也不多,一千二。”
“你龟儿子可以啊,哪来那么多兵呢?”
“老哥小声点,我把公差和乡兵都算上了,带多些人来面子上好看些嘛,高大帅处理起来也好从容些。”
“你个龟儿子,愣是鬼精鬼精的。”
不过这些军官跟仇良辅的两万人比起来,气魄是小了些,唯一能够和仇良辅相媲美的,就是邢泚。高崇文把刘方叔、苏强装入囚车送往长安后,就拔营直扑成都,不久就遇上了老冤家邢泚。邢泚手中本来还有两万人,但是面对高崇文的本部及降兵五六万人,头脑稍稍转了转,邢泚就把自己捆成了粽子,哭天抢地地在众目睽睽之下,进了高崇文的大营。
二月二十六日,高崇文在成都北郊击溃刘辟最后拼凑起来的一万大军,下午段文昌打开城门,高崇文大军开进锦官城。高崇文部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士兵无住处当街而宿,绝不肯骚扰百姓,成都顿时安定。
早知败局已定的刘辟和卢文若带领数十骑兵护卫家眷逃往吐蕃。段文昌禀明此事后,高崇文立刻派高霞寓、郦定进前去追赶,终于在羊灌田追上了刘辟。远远的望见追兵,刘辟的数十骑兵一哄而散,卢文若情知犯了诛灭九族的大罪,杀死全家后系石沉江而死,刘辟不敢系石,也不忍心杀死全家,纵身跳入江中,被郦定进派手下熟悉水性的士兵从江中捞出,捆在马上带回了成都。
自九月兴兵,历时五个月,终于平定了西川叛乱,高崇文将刘辟一家二十余口装入囚车,送往长安后,开始在段文昌和召回的前节度判官林蕴的帮助下,当起了父母官。跟随刘辟叛乱的西川诸人,高崇文都大度的不予追究,除了卢文若已死,只杀了诈降欺骗他纯洁感情的邢泚和死忠刘辟的馆驿巡官沈全,查封统计府库,维持治安,杀了乘乱抢劫的无赖子以及溃兵三百一十人,又派阿迭光颜率兵赶往松州加强边境防务,整个西川不到半个月就安定了下来。
朝廷中也是一片欢腾,新皇登基首次用兵就大获全胜,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鼓舞人心的?西川历来号称强兵,又四面环山,却被朝廷军队以少击多击败,这说明了什么?建中,贞元年间数次讨伐藩镇失败的阴影似乎一扫而空,朝野自信心空前高涨,有的狂生甚至议论起四海之内,率土之滨的调调来。
不过朝廷内的大臣们头脑显然清醒很多,杜黄裳,陆贽,李吉甫、李绛都先后明里暗里向李诵进言,说明之所以战胜西川,原因在于西川一直在朝廷治下,离心倾向不强,而且四周没有叛乱的藩镇,如果是对付淄青,魏博这样的强镇只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皇帝的头脑明显也很冷静,没有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皇帝对苟胜说:
“现在,飞鹰应该重点向淮西淄青渗透了。”
西川的捷报到了朝廷没有多久,敕封高崇文的诏书就下达了,加高崇文检校司空,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成都尹,至于节度使,则由郯王李经遥领节度大使,益州大都督。
《春明外史》三月下旬号刊登了朝廷的任命,同时刊登了薛涛的《贼平后上高相公》:
惊看天地白荒荒,瞥见青山旧夕阳。始信大威能照映,由来日月借生光。
薛涛的大名因为这首诗更多地为人所熟知,不过皇帝看到这首诗的却诡异地笑了笑,皇帝对杜黄裳,李绛说:
“高崇文只怕在西川待不满一年啊。”
三月底,刘辟一家终于坐在历史悠久的封建时代代表性交通工具——囚车里,晃晃悠悠来到了长安,路过城南独松树时,刘辟想起去年夏天离开时的豪言壮语,回来是回来了,却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回来。
不过来不及懊悔,刚进了明德门,千牛卫的侍卫已经在等候了。验明正身后,就一把拉住刘辟的头发把刘辟拽了下来,一路拽到丹凤门下,皇帝和太子已经高坐楼上了。太子责问道:
“汝为士族,奈何造反?”
刘辟答道:
“这是罪臣手下的将领逼臣的呀!”
皇帝微笑道:
“俱文珍和刘光琦也逼你的么?”
刘辟顿时哑口无言,皇帝点点头,千牛卫士兵就把刘辟拖了下去。
《春明外史》上登出了刘辟的最好一句话:
“悔之晚矣!”
三月二十八日,斩刘辟一家十九口于城南独棵松下。朝廷遣使布告天下。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四十一章 - 选 择
(今天更新很迟,原因是老雁在情节的发展上很难选择,就如这一章的标题一样,是先打淮西还是先打淄青呢?这确实是一个问题,请各位书友大大发表下自己的看法。另外感谢十方俱灭书友的指摘,说实话唐朝的军制我并不了解,编制以及武器装备数量是通过百度搜来的,貌似是在《太白阴经》里有记载。老雁知道的是唐朝军队行军机动一般骑马或乘大车,武器不会全背在身上,而且补给不容易,携带的装备想来也不是打算一次全用完的,如果书友们看到鹿头关下之战,就会发现老雁没有安排士兵们一次放多少箭,连十支都没有放到,老雁也知道体力不允许依然感谢十方俱灭书友,希望更多的书友给出宝贵意见。)
西川虽然已经平定,但是带来的冲击波显然还在扩散,西川方面,高崇文宽宏大度的免除了所有韦皋幕府人员房式、韦乾度、独孤密、符载、郗士美等跟随刘辟的罪责,这样的赦免也得到了朝廷的认可,但是包括段文昌,林蕴在内的一干人等全部从西川征入了朝廷,当然从西川征入的人员全部任职台省,只不过任职之前首先给安排的是岗前培训,至于岗前培训的内容?问权德舆吧!
而朝廷以敬宽为节度判官,粮料使由原西山运粮使、知邛州事崔从担任,刘辟反叛的时候,只有崔从据邛州抵抗,这也是对崔从的奖赏。
朝廷给高崇文封南平郡王,成都尹,实封三百户,勒石鹿头山的制书上还写着“授崇文检校司空,兼成都尹,充剑南西川节度、管内度支营田观察处置、统押近界诸蛮,西山国云南安抚等使”,如此多的职司,还把西川熟练的官吏给抽走了,不是为难高崇文吗?所以朝廷很厚道的在征走西川熟练官吏的同时,从台省选拔了一批员外郎级别的官员到西川任州刺史,由杜黄裳、武元衡出面推荐了一批人入高崇文幕府。
这样的人事调动在刚刚发生过叛乱的西川无可厚非,除了调整人事,朝廷还调整了行政区划,将原来隶属西川的资州,简州,陵州,荣州,昌州、泸州等六州划分给了东川,新任的东川节度使和前面的一些改变却颇为让人玩味。
按理,高崇文就任西川节度副大使后应当赴任的东川节度使韦丹却被召回了朝廷,出任尚书右丞,驻军在东川境内的严砺被任命为新的东川节度使,而严砺留下的山南西道节度使,则由将作监柳晟接任。看起来严砺也得到了封赏,调到了增加了六州之地的东川,权势有增无减,可是心思缜密的人很快就会看出,新增的六州,包括其他一些州的刺史都是由朝廷任命的。
这样的现象可以让深谋远虑的分析家们看出两种倾向,一是朝廷收回了各节度镇内州刺史的任命权,对地方控制的力度加大了,而是朝廷开始不放心节度使在一镇太久,开始玩轮换了。
四月份的大动作除此之外,还有两个调动,先是召南充郡王、奉义节度使、名将伊慎入朝为右仆射,又以尚书右丞韩皋为奉义节度使,以伊慎的儿子伊宥为安州刺史兼安州留后。奉义军节度使又名安黄节度使,下辖安州,黄州,伊慎壮年时就据安州、黄州抗击淮西李希烈,知晓淮西军事,如此布局明显是着眼于淮西了。又以秦州刺史兼陇右经略使刘澭为保义军节度使。保义军前身即陇右节度使辖区,安史之乱后陇右失陷于吐蕃之手,剩余的陇右土地归凤翔节度治下,现在重新设立陇右,并赐名保义军,其目的简直尽人皆知。
当然,朝廷在四月份除了封赏有功之臣外,对一些没有功的大员也进行了封赏,先后加成德节度使王士真同平章事,彰义节度使(淮西节度使)吴少诚同平章事,魏博节度使田济安同平章事,卢龙节度使刘济兼侍中,平卢(平卢镇安史之乱后南移淄青,称淄青平卢)节度使李师古兼侍中,将从去年老子死后一直担任留后的程执恭转正为横海节度使。受了封赏的各位当然巴巴地上书谢恩。不过李师古在拿到任命的时候说:
“杀完了鸡,又给点甜头给咱们这些猴子尝,天子可真是比他老子强多了。”
浓浓的药香弥漫在室内,李师古的判官高沐、李公度侍立一旁,偷眼看着这位手握十二州的天下第一强藩的节度使,头上扎着一条绸带,面色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红润,神情也不似以往骄横,去年春天,李师古还乘着先帝驾崩,新君即位,人心不稳,污蔑给他报丧的义成军节度使李元素散布谣言图谋造反,打算兴兵夺取义成军,又和吴少诚遥相呼应,互相支持,今年居然委顿至此。
高沐轻声道:
“大帅日夜操劳,贵体难免有恙,不如让师道来帮帮您吧!”
余下的话没有说出来,不过是“打铁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之类。李师道是李师古同父异母的兄弟,被李师古撵在外面,日子过得常常很窘迫。李师古知道高沐、李公度的意思,道:
“二位以为我薄待师道吗?我并不是不和师道友爱,而是另有深意啊。我十五岁就做了节度使,坐拥十二州之地,却没有把先父留下的基业发扬光大,想来想去,是我不知道稼穑艰难,不能立下恒心大志,作出决断。师道比我小好几岁,却更喜欢玩乐,我想让他知道衣食是从哪来来的,还暗中让他处理州县事务,不然皇帝发奋振作,我淄青必然首当其冲,如何能抵挡住朝廷四方兴兵?你们只知道说我薄待师道,这些只怕你们都不知道吧?”
说完这番话的李师古显得有些疲倦。李师古虽然名字叫师古,却是一点也没有古仁人之风,少年得掌大权,哪里能把持的住,不声色犬马哪里能对得起老爹留下的十二州遗产,现在病重才说出这番话来,难怪李师道知道了后一剑削下了桌子的一角,拿上画笔去找美人去了。
大明宫紫宸殿里,李诵拿着一份奏章翻来覆去,玩味不已,想了半天,对李忠言道:
“宣杜相公,陆相公,郑相公,李相公,武相公、李转运使还有太子前来议事。”
不多时,除了李巽外六人先后来到,李诵赐座后,将奏章交给李忠言,道:
“各位先看看。”
奏章只是普通的谢恩奏章,大家看了都觉得奇怪,不过当李巽急匆匆赶过来时,大家全明白过来了。杜黄裳道:
“陛下莫非对淄青有意?”
这一份奏章是李师古的谢恩奏章,现在皇帝让大家看,又把李巽叫来,明摆着是想动李师古了。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四十二章 - 还是淮西
(想了几天,还是打淮西吧!)
“陛下,李师古眼下并无显著大恶,最近陛下刚刚让他兼任侍中,他也很言辞恳切的上表谢恩,并未损害朝廷颜面。陛下如今初临天下,一战而荡平西川,朝廷威望刚刚有所好转,正应当趁此时机巩固国本,若是朝廷贸然兴兵,不但李师古不服,只怕连其他强镇都会有借口反弹,如果镇压不成,朝廷刚刚恢复的威望只怕又会丧失了。”
杜黄裳老成的说道。
其他几位宰相也都赞成,只有李吉甫问道:
“陛下,可是淄青有什么变故?”
李诵笑道:
“不出李相所料,淄青刚刚有消息传来,李师古病重。”
李诵对朝臣,私下里称表字,当众称官职,这一点很受大臣们欢迎。李吉甫却不再言语,李诵只得问杜黄裳,杜黄裳看了一眼李吉甫,心里想道:
“真是个心思活络的人啊!”
听到李诵问他,杜黄裳道:
“臣自从蒙陛下信任,位列宰辅后,时刻注意天下形势,臣听说李师古年过三十,膝下无子,只有一女宜娘,若李师古果真病重不治,臣料淄青必然立李师道为帅。李师道是李师古异母弟,臣听说李师古不喜欢他,把他疏远在外,他自己也没什么大志向,只是生性有些狡黠,整天画画奏乐为乐,臣以为若李师道果真继立为帅,陛下可以图之。”
李诵问道:
“依杜相所见,应该如何图之呢?”
“臣以为可以趁机分割淄青。”
李诵等了半天,没有一个宰相建议出兵的,就笑问李巽道:
“财神爷前来,何故不言不语?”
李巽道:
“陛下若是要招讨淄青,臣自然言语,陛下若不招讨,臣自然不言语。”
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李诵道:
“若朕要招讨,你作何言语?”
李巽起身道:
“臣以为不可。陛下免了关中两年赋税,又免了东西川一年钱粮,眼下府库中仅有钱二百余万缗,扬子院只有钱十万缗不到,各地夏解未至,陛下若是要兴兵首先要发动各道兵马,如此粮饷赏赐都要从国库中出,没有出兵这二百万缗就要耗去一半,若朝廷兵锋不利,这二百万无论如何都不够。战事一起,夏解必然受到影响,朝廷开支一旦出现问题,臣害怕乱的就不止是淄青了。”
道理分析的极其透彻,一直默不作声地陆贽道:
“臣也以为不可妄动淄青。前者陛下已经以程执恭为横海节度使,此时如何能不允许李师道继任?淄青与淮西素有勾结,一动淄青,我军就要发诸道兵马围攻,南面西面淮西必然从后面牵绊,威胁中原淮南,则我军就有两面发不上力,魏博与淄青唇齿相依,必不肯尽全力,只怕暗中资助也未可知。如此劳师远征,徒耗钱粮,臣以为大不妥。若要伐淄青,淮西必除。臣以为国策已定,还是应当先经营淮西,再图淄青。”
李吉甫附议道:
“臣附议。陛下可暗中令各镇加强军备,淄青不服王化五十余年,李师古、李师道兄骄弟纵,陛下优柔之,战机必然不是一次两次。淮西平后,朝廷手握道义,何时兴兵全凭陛下。”
郑余庆、武元衡道:
“臣附议。”
五个宰相里,杜黄裳总揽,陆贽管兵部,户部,李吉甫协助,外务由此三人负责,而郑余庆管吏部、刑部,武元衡管工部、礼部,负责朝廷运作,此时郑余庆、武元衡二人也不同意开战。尽管太子热血上头,李诵还是只得作罢。
还是打淮西的主意吧。散了以后,李诵又拿起了李绛准备的淮西资料。
比起淄青来,淮西的劣势不是一点两点,地方狭小,兵力有限,四面全是朝廷的势力范围,但是淮西却一直最让朝廷头疼,淄青远在山东,而淮西却卡在朝廷胸口。小小的淮西如此风生水起,不得不说的是节度使吴少诚。
吴少诚是幽州潞县人,出身将门,其父曾为魏博节度属下的都虞侯。吴少诚少年时就因为父亲的缘故被授以官职,后来因事来到荆南,得到节度使庾准的信赖,被留为牙门将。入朝时,路经襄汉,见节度使梁崇义不遵法度,曾密表向朝廷告密。后来,受到淮西节度使李希烈的器重,锐意立功,梁崇义叛乱时,李希烈奉命率兵讨伐,便以吴少诚为前锋。等到乱事平定,吴少诚得到实封五千户。
由此可见,早年的吴少诚和李希烈一样,还是忠于朝廷的,但是不久之后,吴少诚的忠心就受到了考验,建中三年,李希烈步梁崇义的后尘,也叛变割据,吴少诚甘心为其所用。在唐朝军队的打击下,李希烈最后兵败身死,吴少诚等人公推兵马使陈仙奇为留后,朝廷也任命陈仙奇为淮西节度使。
但是陈仙奇性忠果,对朝廷很尽心,所以很快被吴少诚所杀,在众人拥戴下,吴少诚自封为留后,开始掌管淮西,并得到了朝廷的同意。
虽然朝廷上下视吴少诚为眼中钉,但是吴少诚的能力确实是一流的,作为藩镇,吴少诚没有其他藩镇比如田季安的残暴,反而体恤士卒,公正无私,而且勤于政事,而且对淮西控制极严,只是吴少诚一心割据称雄,对所辖百姓搜刮的委实太狠了些。贞元三年,淮西镇的判官郑常和大将杨冀等人密谋驱逐吴少诚,但事泄,二人皆被杀。贞元十五年,陈许节度使曲环病死,吴少诚图谋陈许,于是出兵攻掠临颍县,包围许州,朝廷派遣十六道兵马讨伐他,但是淮西军一向精锐,德宗皇帝又所托非人,十二月,官军败于小溵河。次年,夏州节度使韩全义与陈许节度留后上官涚等人又与吴少诚的部奖吴秀、吴少阳等人战于溵水南,官军再败。七月,韩全义在屡败之后,驻军于五楼行营,但军心动摇,又没有防备,遭到淮西军偷袭,大败。
德宗无可奈何,只得接受韦皋调停干脆下诏赦免了吴少诚的全部罪行,正式使命他为淮西节度使,还加封为检校仆射。吴少诚从此更是得意洋洋,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四十三章 - 柿子要拣硬的捏(上)
(很累很疲惫,歇一会儿再更)
“这个吴少诚,勤于政事,精于军事,真是个人才啊!”
看完了吴少诚资料的李诵不禁感慨道。
点子不是一般的扎手啊。一个割据二十几年的人,富有谋略,部下组织严密,兵精将勇,而且对官军有巨大的心理优势。这个人物已经属于不可挽救对象,只能实行无情的专政,而且专政要快,猛,狠才能对其他各镇形成威慑。历史上的元和中兴,在宪宗死去仅仅几个月,原来归顺朝廷的各个强镇就复叛,原因何在?除了巩固不够外,朝廷的军功水分较大威慑力不够只怕也是一个方面。
元和的几次讨伐,杨惠琳是被部将所杀,西川军和淮西军、河北军、淄青军比起来都不能算强悍,刘辟也是废料一个,李琦是被部将所擒。讨平淮西是在吴少诚死后,花了三年多时间,耗费五百万缗财物,最后还是靠着李愬出奇兵一锤定音,讨伐淄青是靠着淄青内乱,刘悟投降,魏博是田弘正心甘情愿听命朝廷,讨伐成德半年劳而无功,费钱百万缗,还折损了郦定进,最后是李师道被杀吓乖了王承宗,这些军功换了李诵也不会放在眼里,何况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呢?
柿子还是要拣硬的捏呀。不过捏硬柿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朝廷也需要时间积蓄力量,整训军队,于是李诵一方面开始了积极筹备,另一方面开始准备迎接一个影响深远的日子。
永贞元年四月十三日,是一个写进了历史的日子,这一天朝廷策试制举之士,在“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中校书郎元稹、白居易,监察御史独孤郁,前进士萧俛、沈传师等人脱颖而出。不久,朝廷任命元稹为右拾遗,独孤郁为左拾遗,白居易为周至县慰,集贤校理,萧俛为右拾遗,沈传师为校书郎。
白居易打破脑壳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去年和元稹一道立下功劳,今年却不能像元稹一样留在朝廷担任谏官。只得在周围一片唏嘘声中,离开了长安,来到了周至这个离长安不算远的地方。他哪里知道,皇帝怀有私心呢?
这一段时间,李诵对宰相重新进行了分工,本来辅助陆贽的李吉甫开始独当一面。在会议过后,由于确定了主攻淮西,李诵考虑再三,决定让太子李纯负责对淮西的准备工作。李诵的考虑很简单,历史上李纯做皇帝时杀伐决断,英姿勃勃,可是儿子穆宗一即位就把他十几年努力的成果败个精光,原因何在呢?联系到历史上许多英明的皇帝(李诵提前把自己归入了此列)继任者大多出息不大,原因就在于由于权力的分配,争夺问题,太子往往得不到有效的锻炼,而且无所事事,精力过剩难免会做点伤风败俗的事情来,造成继任者耽于玩乐,兴趣不在治国上,李诵决定提前让李纯担负点责任。
当然,李诵之所以这样安排确实也是因为李纯开始出现了类似二世祖的苗头,当太子一年不到,三四月份李纯已经给李诵添了两个孙儿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四十四章 - 官和钱
官的问题主要是人事调动。李诵知道历史上对淮西招讨迟迟不能胜利的原因就在于出兵的十几道兵马心不齐,有的节度使存有私心,盼着仗打久一些,盼着朝廷失败,所以要想平定淮西,首先就要想办法调整淮西周围的节度使,而调整节度使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加强中央对地方的控制,扭转一些藩镇的离心倾向。
淮西的南面大镇是山南东道,东面接壤的是陈许,李诵现在要做的就是调整山南东道节度使于頔和陈许节度使刘昌裔。这两人说起来都是人才,于頔以门荫入仕,一开始还比较恭谨,但是贞元十年为苏州刺史后就骄横起来,后来又历经地方中央任职,自从贞元十四年移镇山南东道后,俨然专有汉南之地,凌上威下,骄横不法。刘昌裔多智,贞元十五年时吴少诚谋夺陈许之地,实在是刘昌裔的计谋杀了叛将叛军一千多人才保全了陈许,贞元十九年出任陈许节度使后因为淮西强大,刘昌裔重视和吴少诚的关系,他命边境军士不得侵犯吴少诚境,如吴少诚军士有犯陈许境者,捕捉后都捆送吴少诚处置。对此,吴少诚往往自惭,后来也下令其边境军士不得暴掠陈许。虽然是为自保,但是在朝廷准备收拾淮西的大形势下这种关系就显得刺眼了。
比起官的问题来更麻烦的是钱的问题,平定西川已经使得朝廷重新振作,一些藩镇的嚣张气焰也开始有所收敛,比如于頔,西川平定后言行就恭谨了许多。太子和李吉甫都相信只要方法得当,于頔和刘昌裔都会乖乖入朝,真正的难题是战备问题,换言之,在钱上。
钱的问题是整个朝廷上下都抓狂的问题,朝廷开支要用钱,练兵要用钱,用兵要用钱,粮秣要用钱,安抚藩镇要用钱,皇亲国戚的赏赐开支要用钱,钱从哪里来呢?当然是老百姓,可是对老百姓的盘剥越来越重,逃亡的户口就越来越多,逃亡的户口越多,朝廷的税源就越少,朝廷控制的人口越少,盘剥就会越重,这样下去形成恶性循环,迟早有一天回激化出大起义来,最终导致唐朝的崩溃,历史就是如此上演,所以李诵一即位首先就是免了关中两年赋税,又免除了各地百姓的积年欠税,去年江淮水灾,免了一税还赈灾若干,今年又免了西川东川一年赋税,指望给老百姓休养生息,如此一来,可苦了杜佑和李巽。
赋税免了那么多,商税由十税一降到十二税一,如果换个皇帝换个转运使早就自杀了,还好李诵不但会节流,还知道开源,聚集了全国最多财富的长安自从去年开始拆围墙废除宵禁后,税收翻了一番多,多少抵冲了免税的影响,各地商贾愈加兴旺,税收也增长了不少,但是这一年朝廷用钱的地方也多,钱还是不够用,李诵甚至已经后悔给近卫军装备陌刀了,这玩意威力是大,但是实在太费钱,长矛不也能一样用吗?
两份奏章摆在李诵的面前,平定西川的兴奋早已过去了。李诵觉得这个皇帝当得好无力啊。
两份奏章一份来自陆贽的奏章很简单,就是现在钱少不够用,请求禁止民间私铸铜器。唐朝的主要货币是铜钱,由于商业活动的发展,对钱的需求越来越大,造成铜价暴涨,朝廷是在亏本铸钱,许多大户人家收集铜钱后回炉铸为铜器,再转手,能从中间大捞一笔,铜器越多,流通的铜就越少,铜越少,铜钱越不够,铜价就越贵,私铸铜器的越多。这东西不禁止还罢,越禁止铸的人只会越多。缺钱已经制约了商品经济的发展,变相的制约了李诵的税收,李诵极其烦躁的在陆贽的奏章上写了了“再议”。
一份来自正月外放的韦执谊。韦执谊到湖南后牢记李诵“改善民生,巩固国本”的八字箴言,轻车简从,明察暗访,到任三个月已经查撤了十几名官员,废除了多项弊政,湖南面貌为之一新,不过报喜的同时,韦执谊还给李诵发来了一份不伦不类的奏章。
“臣巡视永州,知永州野外有一野产异蛇,蛇剧毒,然得而腊之以为饵,可以已大风、挛垤、瘘疠,去死肌,杀三虫。太医以王命聚之,募能捕之者,当其租入,永之人乃争奔走焉。有蒋氏者,专其利三世,祖、父皆死于是,臣悯之,欲停其役,复其赋税,其大恸曰:‘公欲害吾哉?余三世居是乡凡六十年,曩与吾祖居者,今其室十无一焉;与吾父居者,今其室十无二三焉;与吾居十二年者,今其室十无四五焉。皆以赋税沉重,非死则徙尔。而吾以捕蛇独存。公欲救我,勿复吾赋!’臣无言良久,窃以为孔子所言非虚。赋税沉重,流氓(民)日多,欲固国本不可不厚生养民,臣伏惟愿陛下思之。”
赋税沉重啊!已经把自己提前归入英明君主行列的李诵没有想到自己治下的唐帝国在长安繁华的表象下其他地方会如此疲弱,民生凋敝。本以为改变了柳宗元的命运就不会再看到《江雪》看到《捕蛇者说》,不料柳宗元的命运改变了,捕蛇者的命运没有改变,柳宗元去了泉州没有去永州,但是捕蛇者还在永州等别人发现他们的命运。
治理好一个国家不是打打杀杀那么简单,如果这样下去,藩镇被平定的时候,也就是唐朝灭亡的时候了。自己依靠着德宗留下的财富才斗胆免了关中,两川的赋税,现在穿越已经一年多了,营造陵墓,打仗,整军,钱花得如流水一般,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再免除湖南的赋税?起码两年内李诵不敢。湖南如此,江西、浙西、福建、岭南等地只怕也好不了多少。
如果削藩战争一场接着一场,只怕在自己活着的时侯是没有机会了。
这个时候,李诵分外想念柳宗元。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四十五章 - 泉州 山南
(休息了一段时间后,重新上班,这两天更新时间有些乱,在此向各位道歉,奥运会结束了,我也能安心码字了,以后更新会稳定的,相信我!时间点调整一下,第一更在12:30前,第二更在20:00前,这是考虑到工作时间,每周除了两天,我都会提前更的。)
泉州湾,柳宗元站立山头亭内,茫茫大海上吹来的海风夹带着潮气,重重地吹打在柳宗元身上,吹得柳宗元衣袂烈烈作响。本来灰色的天空迅速变得湖南起来,不时有雨星飘入。海面上早已望不见任何船只,全都躲在港口里,收了帆。
“刺史大人,快回去吧。各个里正都回报说渔民一个不差。台风就要来了,您也回府里避避吧!”
三月,柳宗元兼任了泉州刺史,既管商务,又管民政,人确实劳累了许多,比在长安时明显清减了。不过柳宗元却似乎没有听见一样,依旧望着茫茫大海,当雨点渐渐绵密起来时,柳宗元才回身,披上蓑衣,准备回去,在转身之前,柳宗元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
“不知宗玄他们如何了。”
宗玄是柳宗元的堂弟,柳宗元出为泉州市舶使,柳宗玄就跟随柳宗元来到了泉州,筹建市舶司。古时候造船是极其麻烦的事情,福建虽然不缺木材,但是造船业此时并不发达,而且为了风干木材,造船周期极长。时间不等人,柳宗元用手中的百万缗巨资,一方面按照皇帝给出的四不像图纸,招募寻访能工巧匠揣摩打造船只,一方面在杭州,广州等地采买货物,求购海船,招募熟悉海外的商贾、阴阳生(领航员)和水手,到底是市舶使的官方身份吃香,用不了一个月,就有几个吃了海难落魄的海商投到了市舶使幕下,还带来了经验丰富的水手,柳宗元考察过这些人后统统收用,将这些人和自己带来的人编组在一起,分乘三艘大船,由柳宗玄率领,载着五千石的丝茶瓷器,在二月份出海下南洋。为了增加保险系数,柳宗元还按照皇帝的要求,吸纳了两家大海商入股,为什么是两家?形成竞争嘛。
不过出海已经三个月了,还不见柳宗玄回来,这几个月,可是海上刮台风的季节啊!柳宗元的心里既记挂着自己的使命,也担忧着宗玄的安危。
宰相们都知道朝廷现在的家底,也知道民生的窘迫,前任德宗皇帝是个出了名的小人头子,要钱不要脸,除了正常的赋税之外,还有其他名目的贡奉,二十年的时间完全没有做任何恢复民生的事,全忙着搂钱了。上行下效,各地的官吏(当然是朝廷治下的)想尽办法搜刮孝敬皇帝,同时慰劳下自己,老百姓的日子能好过吗?而且清廉干练的官吏基本上都被贬谪,小人当道十几年,要想拨乱反正建设和谐社会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杜黄裳就对皇帝说:
“如非万不得已,两年之内千万不要兴兵。”
想起自己一个病人还要给那个素未谋面的老爹擦屁股,李诵心里就愤愤不平,不过愤怒归愤怒,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李师古终于如期在永贞元年闰五月病死,死前对高沐和李公度说:
“趁着我现在神志还算清醒,问一下你们二位,我死之后,你们打算拥立谁为帅?”
高沐和李公度默默不语,李师古叹气道:
“只怕是师道吧?人群冷暖,谁愿意薄待骨肉兄弟而厚待他人呢?只是我想如果拥立非人,不只会败坏军政,还会使我宗族覆亡。师道我在清楚不过了,作为公侯子孙,不认真学习训兵理政,整天以学习小人贱事以为能,哪里能做镇帅呢?希望二位为我宗族考虑,实在不行,就从你们二位里推选一个吧!”
一席话吓得两人慌忙跪倒,李师古冷冷的目光从二人头顶滑过,胸口一阵起伏,昏死过去。
李师古死后,高沐和李公度果然密不发丧,派人悄悄潜往密州接来了李师道,拥戴李师道为节度副使,顺手搞掉了几个不对付的大将。拥立之后,李师道就兴奋地玩起了乐器,至于上书请求朝廷承认,给个名分的事,不是有高、李二位吗?
依照陆贽的建议,李诵把淄青送上来的表章压了一压,看一看淄青内部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转头处理起于頔的问题来。于頔虽然欺上凌下,但是也知道做官名声要好,所以对士人很客气,客气的都有点过分。符载未出仕前隐居庐山,向于頔乞百万钱买山,于頔也痛痛快快的给他了,韩愈也曾奉书求其援引。刘辟挂了以后,符载入朝。李诵就趁机命令当初推荐符载为官的李巽暗示符载给于頔写封信拉拉家常。内心恐惧的于頔果然心动,打算乘着大家一窝蜂的机会入朝了。
刘辟挂了以后,各地节度使纷纷上书声讨了死人刘辟,同时向皇帝表忠心,求朝(入朝见驾),有的直接就表示愿意入朝(放弃兵权),最积极的就是荆南节度使裴均和镇海节度使李琦,这二位都是德宗小人集团里的拔尖人物。
裴均曾经拜前神策军中尉,宦官头子窦文场为干老子,靠着窦文场的提携做上了高位,所以和俱文珍勾搭起来是一拍即合,上书请杀王叔文就有他一分子,俱文珍被诛杀后,严绶担惊受怕,裴均更是险些一夜白头,刘辟被擒杀后,再也坐不住的裴均第一时间上书朝廷,请求入朝,李诵当然痛痛快快的答应了,派去接替他的权德舆估计现在已经到了山南东道首府襄州了。
而李琦比起裴均来更是劣迹斑斑,和道王李实堪称宗室里流氓中的翘楚,人渣中的冠军。和李实一样,李琦的拿手好戏也是搜刮百姓谄媚皇帝,丰腴自己。李琦一开始做的是盐转运使,肥缺中的肥缺,足见德宗对他的信任和喜爱,起初有官员检举李琦不法,残害百姓,结果被德宗捆起来送到李琦哪儿处置,李琦挖了个坑,等人一送到就直接活埋,手段残忍不输给活埋专家田季安。李实被罢免后,依王叔文的建议,设立镇海军,将李琦从转运使的位置上升了出去,变相剥夺了他的财权。
管了这么多年的钱,李琦的心已经跟身家一样肥硕起来,只是肥硕的有些空虚,所以刘辟一被镇压,知道自己在皇帝心中地位的李琦也迅速上书请求入朝,在这样的浪潮下,于頔在襄州接到了权德舆。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四十六章 - 于頔入朝
襄州的刺史府里,杯盘交错,清乐悠扬,山南东道的名士们汇聚一堂,频频举杯,不时有人吟诗一首,真是文采风流。
坐在主席的是两个人,一个是东道山南东道节度使于頔,一个就是今天的主宾新任荆南节度使权德舆。权德舆天下文宗,三知贡举,门人弟子遍布朝野,今天的宴会上就有不少他的门生,权德舆今天的心情也不是一般的好,来者不拒,豪爽之气赢得满堂喝彩。不过权德舆想道:
“这个酒劲头不够,还是比不上玉壶啊!”
不过就是喝啤酒也能把人肚子撑大,坐在边上的于頔明显心情也不错,站起来时尽管脚步都有些摇晃了,于頔还是大声说道:
“老夫自出镇以来,和权大人已经八年不曾相见,今日老友重逢,真是分外欣喜。在座各位多有权大人门人弟子,不是权大人门人弟子的,也是仰慕已久,务必要让权大人尽兴,不然小心权大人回朝参你等一本。”
几句话说得在座各位哈哈大笑,权德舆也合不拢嘴,笑道:
“你这张嘴,可真是??????”
等到宴席散了的时候,已是月明星稀,作陪众人纷纷告辞。门口众人道别的欢声笑语依然清晰可闻,府里权德舆已经揩过脸和于頔谈上了。
一坐下,权德舆就说道:
“允元,某临行时,陛下曾言,过襄州时于頔必然要宴请你,席后必然要问朕心意如何,你不必待他问,直接告诉他,只要愿意入朝,朝廷必然厚礼高位以待。陛下说,人人皆求富贵终身,只要你允元恪守臣礼,陛下许你富贵终身。陛下还说,自保富贵可比求尚公主可靠多了。允元,你是为哪个公子求尚公主的,我怎么没有听说?”
于頔尴尬一笑,端起手边的茶道:
“还不是为了季友。此事我只是和内子商量了一下,还未上达天听,不知陛下怎生知道了。”
心中却暗自悚惕,此事确实是自己为求自保秘而不宣的一个想法,只和少数人谈过,哪里知道皇帝居然知道,于頔的头上顿时出了一层密密的细汗,见权德舆望向自己,忙笑道:
“天气炎热,酒劲又上来了。”
说着放下茶盅,拿起了团扇。权德舆道:
“陛下天资聪明,看人极准,允元你是被陛下吃透了。陛下说,主疑而臣惧,于頔豪气惯了,眼下想入朝,心里有些思虑也是自然的,想要个保障这也无可厚非,这个保障自然就是和皇室结亲。但是陛下以为不管是天家还是寻常百姓,小儿女素未谋面,性格脾性都一无所知,就仓促许婚,若是合不到一起,为人父母者怎能过意得去?而且即使许婚,若合不来,历来夫家和公主相互连累的也不是一次两次。太宗时有高阳公主事,代宗时有,先帝时有公主事。陛下说于允元聪明人,难道连这些都看不出来吗?”
权德舆话虽这么说,脑中却浮现当时有人建议以公主下嫁安抚藩镇时勃然做色的场景:
“朕曾读《汉书》,见汉室故事,公主虽出塞,狼烟依旧来。和亲不过是拿弱女子的泪水苦了遮掩皇家的无能罢了。先帝时公主下嫁,回鹘可奉朝命?魏博可曾来哉?朕再无能,也断不做此等事,不但不做,而且要把本朝和亲的公主迎回来。再敢有此议者,朕就把他的女儿收为义女,封为公主,嫁到塞外去!”
话说得虽然无赖,却慷慨激昂,掷地有声。不过于頔现在的后背已经又生出一层汗来,扇了几下扇子,问道:
“请君为我说说陛下是什么样的君主吧!”
权德舆肃然起敬道:
“天妒英主,陛下虽然残疾,却是宽厚爱人,刚毅果决,眼光长远,往往有独到之处,我等常伴陛下周围,初时不觉得,时间久了才深感有幸,允元,陛下必是中兴之主,有陛下在,大唐中兴之日可待。而且天佑大唐,不但陛下英明,太子也是英武非凡哪!陛下现在筹划中兴,正需要外臣做出表率,裴均勾结内宦,自请入朝,陛下尚且赦免了他,允元名重天下,若能入朝,陛下岂会亏待允元?只怕陛下此时连允元的田宅都准备好了。”
权德舆的话彻底打消了于頔的顾虑。闰五月底,帝国中部最大的藩镇,山南东道节度使于頔正式上表请求入朝。
朝廷对于頔的入朝显示了无比的欢迎,特地派遣御史中丞李庸、员外郎刘禹锡、监察御史符载前往汉中迎接。七月初,于頔在发送山南东道夏解后起身入朝,月底至长安,皇帝派遣均王李纬,宰相郑余庆等出城十里迎接,当晚,赐宴延英殿,皇帝把于頔手入殿。席上君臣相欢,皇帝痛快地答应了于頔将于季友送入武学的请求,只是要于季友自己去考试。
皇帝赐给于頔的住宅在安国坊,夜里,于頔在金吾卫武士带领下来到新宅的时候,沿途看见许多大宅,只是黑漆漆一片,无人居住,于頔奇怪,不禁相问,顺路的符载笑道:
“这些是皇上为各地入朝的节度使准备的,那边有灯光的是裴均所居,这座大一点的是为武宁军张大使准备的,那边那一座是为陈许刘节度准备的。陛下是要重用大人的,所以大人的宅子不和他们在一起。陛下还在十六王宅附近给李琦安排了一座大宅院,只怕李琦是无福消受了。”
七月,于頔入朝后,皇帝任命陆贽出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同时下诏催促李琦入朝。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四十七章 - 算 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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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秋季,天气已经凉爽了许多,润州城里的李琦却满身大汗,一个丫鬟正小心地往他脸上敷粉,不一会儿李琦原本红润的大脸就变得苍白憔悴,只是不注意就会有细细的粉簌簌落下,李琦拿过铜镜,满意地看了看,顺手捏了捏丫鬟的小腰,入手尽是滑腻,说道:
“好!好!好!”
也不知道是说手感好还是妆化的好,丫鬟一脸俏红,却不敢动,李琦长子李师回急急忙忙穿过抄手游廊,一路小跑地进来道:
“父亲,来了,来了,中使来了。”
李琦闻言立刻站起来,丫鬟倒也机灵,上前一把扶住,等李师回进来,李琦道:
“慌什么!”
李师回心道不是你叫我速来通知的吗?嘴上却不敢说,只得垂手肃立,李琦遂在丫鬟搀扶下入了内室。
李师回心下不忿,却依然转过身去,走出院子用热情洋溢的声音道:
“苟公公,好几日不见来了!哟,王判官也来了!”
来的正是苟胜,李琦请求入朝后,正打算收拾这个混蛋宗室的李诵当即准许,因为李琦是宗室,就派了苟胜以内侍少监的身份前来迎接。苟胜到润州已经一个多月了,李琦却迟迟不肯动身,昨日朝廷催促李琦入朝的诏书又到了,李琦却又称病,苟胜只得前来探望。和他同来的还有节度判官王澹,李琦上书时为表决心立王澹为节度留后,得到了朝廷的批准,结果王澹留后了个把月,李琦还赖在润州不走,王留后的三把火在自己胸膛里已经燃烧的不可抑制了。
王澹见李师回依旧称他判官,心下有些不爽,不过脸上却依然挤出笑脸来,道:
“见过公子,苟公公知道大帅身体有恙,就与下官特来探望,还望公子通传。”
李琦是宗室,虽无王爵,却素来骄横,镇海军上下见了他都称王爷,见了李师回都称世子,王澹却乘着苟胜在,只称大帅,公子,暗地里回李师回个钉子,李师回如何不晓得,心里想“这个家伙还未做留后就如此放肆”,脸上笑容却依旧不改,直接请二人稍候,自己进去通传了。
苟胜见二人明争暗斗,只装作没看见,李师回出来道:
“家父有请!”
苟胜脸上的刀疤一直让李琦看着不习惯,不过李琦依然露出了有气无力的笑脸,嘴里说道“失礼,失礼”挣扎着要起身,苟胜忙上前一把按住,道:
“大帅安卧,大帅安卧!”
李琦勉强挣扎了两下,才躺下去,苟胜,王澹坐下,李师回侍立一旁,见王澹大模大样地坐下,不但李师回不满,李琦都皱了皱眉头,头上悄悄地洒下点粉末,苟胜只当没看到,关心地问道:
“李帅身体如何了?”
李琦咳嗽了几声道:
“本来也没有什么,这几日正催促家人收拾行李,准备入朝,说起来,自贞元十五年从常州刺史起为浙西观察使,老夫可是有六七年没有回过长安了,心里时常想念先帝,想念皇上,谁知公务繁忙,走不脱身。现在人老了,皇上也可怜我老夫把老骨头,准许老夫入朝,心里想着能早点见到皇上,谁料人老了身子骨不济,昨天口馋,多吃了苏州新送来的湖蟹,夜里就病倒了。大夫说将养一两个月,哎哟,苟公公,看来咱们得推迟启程了。”
王澹心下不悦,想道,哪里是推迟,明明是又要推迟。频频向苟胜使眼色,苟胜却把头向着李琦道:
“无妨,无妨,李帅身体要紧。不过咱倒是不着急,只是大家也颇为思念大帅,昨日诏书到了,大家可是惦念得紧啊,只怕大帅此次入朝少不得封王了。”
一提封王,不但李琦,就是李师回都手脚不知如何放,还是李琦老成,咳嗽了几声道:
“封王是不敢想了,咱是宗室,理应为皇上出力,只要能见到皇上,老夫就是死也心满意足了。”
苟胜顺手送出一记马屁道:
“大帅是宗室楷模,先帝就时常夸奖大帅的忠诚能干,大家也屡次在太子面前提起。现在李帅病倒,大家只怕会更加思念担忧??????”
李琦道:
“老夫也是,不过病体难行,老夫这就上书告知陛下,还望苟公公也能代为陈情一二啊!”
苟胜笑眯眯地道:
“好说,好说。”
由于李琦“病体难支”,苟胜,王澹没待多久就告辞出来,李师回一直送到大门口,临行前拉住苟胜附耳道:
“苟公公,晚上在下前去拜访!”
苟胜依旧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不置可否,与王澹一起上马走了。
李师回回到府内,李琦已经擦完了脸,李师回行礼道:
“父亲,刚刚只怕苟胜已经看出马脚来了。”
李琦道:
“怕什么,老夫又没有刻意遮掩,还怕他不知道呢,他就是知道又能奈我何?今晚你打算送多少给这苟胜?”
李师回道:
“一千缗。”
李琦道:
“少了,给三千缗。”
李师回道:
“父亲,这苟胜是个没见过市面的,上回送了他三百缗他就不知东南西北了,如何要送这么多?”
李琦冷哼一声道:
“若是俱文珍还在,当然不用送这么多。这个苟胜虽然以前是个小角色,现在却极得皇帝宠幸。咱们在朝中的人脉已经没有了,得趁这个机会搭上一个,朝中好有人照应。这几日多陪他四处玩玩,钱每次送一点,照一万缗送!不要心疼,只要他肯收,咱们就能百倍地赚回来。”
李师回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只是道:
“是。”
又不甘心地问:
“于頔已经入朝了,父亲难道真要入朝吗?”
李琦“嘿嘿”一笑,望着窗外屋宇重重,道:
“咱们的家产都在这润州城里,长安哪里有润州自在,只要拖上个一年半载的,朝廷自然不会再催促我们。于允元,迟早会后悔的。”
苟胜回到馆驿,刚刚进入房内,就见到一人背身而立,正在遥望金山,听的背后有人进屋,转过身来道:
“苟公公此次南下,不虚此行吧?”
(猜一猜这人是谁呢?)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四十八章 - 吃 肉(下午上架了,最后一章免费章节,请大家多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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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胜一见此人,不禁大喜过望,道:
“王先生!”
来人正是王叔文。他本在山阴服丧,十几天前苟胜一封书信就把他请了过来。文官历来和宦官尿不到一个壶里,但是苟胜和王叔文毕竟是在李诵身边并肩战斗过的,而且苟胜用的是皇帝的名义,王叔文就不顾七十高龄,来到了润州。
回乡一年多,王叔文的吴越口音愈发重了,听得苟胜有些吃力,但还勉强能跟上。王叔文第一句话就是问:
“陛下身体如何了?”
苟胜自然是好好好,又问了些王叔文的近况,王叔文回乡年余,在乡里倒是收了不少学生,每天教学生自娱,加上皇帝老师的身份,地方官很恭谨,日子过得还是很惬意的,只是空有大志却困守乡里,眼看大限将至,唏嘘啊。
说实话,李诵这次之所以安排苟胜来,也是存了找个借口起复王叔文的意思,至于借口?
李琦啊!
王叔文说:
“李琦必反。他在浙西(李琦由浙西观察使兼盐转运使改任镇海节度使就是王叔文的手笔)作威作福,为祸一方,积下了亿万家财,怎么肯真心入朝受辖制呢?此次装病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以观朝廷态度,若朝廷默许他就继续待在润州,做他的节度使,若是朝廷不许,强征他入朝,他必然举兵割据。”
苟胜问道:
“王先生如此肯定?”
王叔文点头道:
“我有八成的把握。这也是陛下为什么让公公你来润州的原因。公公这些日子做的很好呀。”
苟胜担心地笑笑,道:
“若李琦造反,在下该当如何?”
王叔文浅笑道:
“安之若素。”
自从陆贽以宰相身份出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后,以前陆贽管的事就给武元衡了,右仆射伊慎转任兵部尚书,至于右仆射这个尊崇的职位就给了于頔。武元衡在宣政殿面容沉静地对皇帝说:
“李琦要入朝就入朝,要不入朝就不入朝,入与不入都由着他,朝廷的威信在哪里呢?”
正中下怀的李诵当即点头同息,根据武元衡的建议草拟了诏书,正式下诏征李琦为左仆射,限期入朝,任命去年被李师古吓破胆入朝的原义成军节度使,现任御史大夫李元素为新的镇海节度使。
在此之前,李师道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任命。闰五月李师古死去后,朝廷按照陆贽的建议迟迟不下诏书承认李师道的地位,不过李师道却大度的没有放在心上。七月,在于頔入朝前后,一次晚饭后,新推举的淄青平卢节度副使李师道擦了擦嘴,对手下的将领谋士们道:
“秋天到了,粮食充足,马匹肥壮,我看将士们都闲出鸟来,正好打仗消遣,咱们就向西向南遛遛马,迎接朝廷的使者吧!”
李师道立了两个月就觉得李师道和李师古一样长了一副早死短命相的高沐慌忙阻止道:
“大帅不可,某有一计可以不兴刀兵就得到节度印绶。”
名分未定,人心躁动,外面已经有人传言朝廷将会从淄青大将中选一位有威望的继任为节度使,还有人说这正是李师古的临终遗言,还有人说朝廷打算把淄青分成三个镇,由李师道和军中大将各自统领,李师道的位置很不稳定,所以才光棍的想出了四处劫掠逼迫朝廷承认的主意,事实他也不敢保证军队撒出去会不会有人窝里使坏,高沐这么一说,李师道立刻来了兴趣。
高沐说的其实很简单,就是像其他藩镇一样,给朝廷面子,咱大唐人,要得不就是面子吗?咱们表态,输两税,请刺史,姿态一高朝廷不自然就承认了吗?到时候输不输税,接不接受刺史,还不是您一句话吗?
于是当淄青的有一份表章到朝廷的时候,杜黄裳说:
“陛下,可以了。”
朝廷正式下诏任命李师道为节度留后,就是代理节度使,而节度使则有邵王李纬遥领。这是一个两方面都满意的结果,李师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承认,朝廷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名分,而这个承认和名分,将来打起来都是很好的借口。
回到镇海军,眼见着人家留后已经有了实权的王澹终于在忍不住朝苟胜怀里塞了五千缗后,在苟胜人畜无害的笑容鼓励下,开始了抢班夺权。谁没有亲戚亲信?谁没有一班亲戚亲信?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知道旧人哭?
李琦知道。李琦说:
“老夫也没有办法啊,老夫现在已经不是节度使了,朝廷征老夫为左仆射的诏书已经下来了,老夫不日就要动身入朝了。各位都是跟随老夫多年,老夫也不愿意看到这样啊,可是老夫已经不是节度使了,王澹大人有他的想法啊,各位,老夫爱莫能助啊!”
“李猴子,你他娘的从关中要饭要到浙西,要饿死的时候,是谁给你饭吃,给你衣服穿,收你进挽强(挽强,蕃落是李琦亲兵军号)拿高饷?”
“是李大帅!”
“兀良哈,你从草原上被人贩卖为奴隶,是谁买下你,为你除去奴籍,收你入蕃落?”
“自然是李大帅。”
“张铁头,你他娘的是江洋大盗,在洛阳作案做下十四条命案,是谁救的你?”
“李校尉,别他娘的废话了,说大帅要咱们干嘛吧!”
“儿郎们,李大帅给咱们大把铜钱,任咱们花销,给咱们睡不完的女人,享不尽的富贵,待我们像亲生儿子一样,咱们这六百人,没有人没受过李大帅的恩惠,现在朝廷要征走李大帅,王澹这个狗杂种要赶走李大帅,咱们能答应吗?”
“当然不能,李校尉,咱们弟兄没一个怕死的,快说要干嘛吧!老子手都痒痒了。”
李均诡异一笑,道:
“大帅让我们去吃肉。”
苟胜、王澹骑着马向衙署走来,王澹倾诉道:
“公公,李帅是占着位置不肯走啊,您可要想想办法,下官任命的官员一到任不是被撵走,就是被架空,李琦不走,下面根本就不听我的。您看,他说是生病,今天还到衙门去办公了呢。”
苟胜依然跟没事人一样,道:
“你且放心,今日我必好好说说他。”
衙署内一切与往日无异,只是院子正中放了一口大锅,翻滚着热水,二人不禁愣了一下。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四十九章 - 我还请你吃过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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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口大锅,底下燃烧着柴火,锅里翻滚着开水,青烟缭绕,王澹却没有神仙的沉稳气质,怒喝道:
“是谁在衙内摆了这口锅?成何体统!”
“是老子!”
一个声音冷冷地说道,王澹循声望去,原来是李琦的亲军统领李均,脸色这才舒缓了一点,道:
“李将军,这是为何?”
“弟兄们肚子饿了,在这里煮些东西吃。”
“这里是衙署,在这里煮东西吃,不怕大帅怪罪吗?”
“判官放心,大帅不知道。”
“哦,大帅不知道也不能在这里煮,再说锅里什么都没有,我看你是存心取闹!本官要禀明大帅,好生教训于你!”
“见大帅,不必了!”
李均一拍手,数百名士兵从前后左右呐喊着涌了进来,高喊着:“王澹何人?擅主军务!”将整个院子挤得满满的,王澹脸色数变,结结巴巴问道:
“中使在此,你等想做什么?”
李均道:
“弟兄们肚子饿了,想吃东西!上!”
上去几个强健的士兵,拉过王澹,举起向大锅走去,王澹骨头都软了,结结巴巴说道:
“我还请你吃过饭呢!”
话还未说完,人已经一声惨叫,溅起了一片水花。苟胜目瞪口呆的站在门檐下,看着士兵们往锅底加柴,看着士兵拿出刀来,割破王澹的衣服,就这样割肉分食,裆下淅淅沥沥地滴出黄色的液体来,一名士兵用到叉起一块肉,笑嘻嘻地到苟胜面前,道:
“到底是做官的,细皮嫩肉,中使大人要不要尝一尝?”
苟胜再也忍耐不住,“哇”的一声猛吐起来,闻声赶来的大将赵琦见状忙上前喝止,却又被士兵们抓起扔到了锅里。苟胜被士兵一把拉起,笑骂道:
“没卵子的货,不知道味道如何!皇帝老儿尝得,今天咱们弟兄也要尝尝!”
一把钢刀在苟胜的脖子上荡来荡去,苟胜的胃更加痉挛了,却再也吐不出来,就在苟胜紧闭双眼等死的时候,李琦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
“哎呀,将士们,儿郎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你们这是要害死我李琦啊!快把苟公公放开,放开!”
听到李琦的话,苟胜终于坚持不住,晕了过去,晕过去之前,却想的是:
“幸好钱都让王先生带走了。”
此时的王叔文早已到了苏州,在苏州刺史府的二堂里,对苏州刺史李素说道:
“都准备好了吗?”
李素战战兢兢地说:
“人手都准备齐了,常州,睦州,湖州,杭州也都知会过了,只是万一李帅不反,杀了姚志安,下官怕,怕??????”
王叔文眉头一皱,傻子都知道李琦会谋反,这李素却如此懵懂,知道他害怕李琦手段残忍,当下不悦道:
“陛下诏书在此,你难道没有看过吗?如此首鼠两端,只会误了大事,一切听我安排,休要张皇。”
李素愈加惶恐,只得唯唯诺诺道“是”。
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王叔文带来的诏书上赫然写着以王叔文为南面招讨,统领苏杭湖杭睦各州兵马的任命。这时,门官来报:
“姚将军来了!”
李素紧张地问:
“带了多少人?”
“不多,只得十几个。”
李素这才松了一口气,望了王叔文一眼,见王叔文不置可否,忙擦擦头上的汗,出去迎接了。
永贞元年九月,李琦杀留后王澹,大将赵琦,拘禁中使苟胜,上表称军队哗变,杀留后,大将。起初,李琦为了准备谋反,在苏常湖杭睦五州安排了五名心腹将领为镇将,各有兵数千,监视各州刺史,润州一动手,李琦就命令五镇将动手。结果,苏州镇将姚志安为王叔文诱杀,常州镇将李深被刺史史颜防诱杀,湖州刺史辛秘招募乡里强悍勇武子弟数百人,夜袭叛军营地,杀镇将赵惟忠,李琦派牙将庚伯良率领三千人去夺取石头城,也被守军击败,等败报相继传来时,深秋的李琦又出了一身热汗。
“王叔文,不在山阴服丧,跑到浙西来干什么?坏了老夫的大事,枉他扶灵回乡过京口的时候,老夫还请他吃过饭呢!”
李琦在房内大声咆哮着,手下的军将们却浑不为意,继续溜须拍马,大骂王叔文不过是个废物,以大帅的神武不日必能诛杀王叔文,尽得镇海军全境,听得李琦心满意足了,还反过来鼓励了他们几句。衙门里煮过两个人的大锅早就撤掉了,所以官员小吏们可以没有任何阻碍的跑过来,等到李琦准备吩咐人散了的时候,一员牙将匆匆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物事,大喊道:
“舅舅请看!”
李琦造反不过十几天,朝命已经出来了,削李琦官职及属籍,以淮南节度使王锷为招讨处置使,统领各道兵讨之,征宣武军,义宁军,鄂西军,淮南军以及宣歙军从宣州出兵招讨,江西兵出信州招讨,王叔文为招讨处置副使兼南面招讨,统领浙东及苏常湖杭睦五州兵招讨。
李琦大怒道:
“原来他(皇帝)根本就不相信我,早就把兵准备好了,只怕连制书都是现成的呢!”
刚刚进来报信的牙将,也是李琦的外甥裴行立道:
“舅舅休要动怒,眼下之计,是如何应对四面而来的朝廷兵马,请舅舅吩咐!”
众将也拱手道:
“请大帅吩咐!”
李琦站立案前,环视众将,道:
“如今朝廷下诏征各道兵马攻打我镇海军,诸位都是有家有口的人,一打起来,难免有所损伤,老夫也不愿意黎民百姓再受涂炭,依老夫之见,不如把中使放出来,老夫上书自请制裁,以老夫一身换各位及六州(镇海军下辖润苏常湖杭睦六州)百姓安宁,各位意下如何?”
兵马使张子良脱口而出道:
“大帅说哪里话来?我辈岂是贪生怕死之人,我等都是大帅一手提携才有今日风光,大帅待我等恩重如山,如今昏君无道,要害大帅,张子良粗人一个,也没有什么韬略,愿为大帅效死力,拼死护得大帅及六州之地周全!”
张子良一开口,其他将领也齐声道:
“愿为大帅效死力!”
真是声震屋瓦。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五十章 - 我真傻(求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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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琦对众将的表现极为满意,大声道:
“好,既然如此,老夫就与各位一道,放手一搏。张子良,李奉仙,田少卿听命!”
“末将在!”
“你三人领三千兵马,明日启程去取宣州,宣州富饶,又是王锷出师之地,若能取之,则大事定矣!”
“遵命!”
“裴行立!”
“末将在!”
“即日前,汝率本部兵巡视城防,若有意图不轨,形迹可疑者,立斩不赦!”
“遵命!”
李琦又做了一番分派之后,才让众将散去。众将或忧心忡忡,或思虑重重,面上却个个显得激昂。张子良等三人自然一起走,内中有多了个裴行立,行至大门口,听到两个小兵闲聊道:
“刚刚挽强把大锅抬出来,老子还以为又要煮人了,结果等了半天又抬了进去,实在是扫兴??????”
四人不禁毛骨悚然。
润州城外的大营里,张子良,李奉仙,田少卿围坐一起,商议出兵事宜,不过三人明显无心正事。李奉仙幽幽问道:
“子良,咱们真要去宣州和各军死磕吗?说句不好听的话,就咱哥三带兵打仗的能力,出兵等于送死??????”
张子良一瞪眼道:
“老子傻吗?”
“要不是你机灵,咱们哥儿几个那天可就被煮了,你再给拿个主意吧!”
田少卿讨好的说,朝着润州城的方向看了看,道:
“这要是去了可不一定回得来。”
张子良走到帐外看了看,回来坐下道:
“昨日我去裴行立家,在哪里遇到了一个人,你们要是想听,就和你们说道说道??????”
规定出兵的时间到了,三千名士兵聚集在大营里,等候主将训话,张子良,李奉仙,田少卿站在高台上,张子良上前一步,大声道:
“弟兄们,大帅谋逆作反,官军四面八方而来,苏州,常州,湖州镇将相继被杀,大势已经很窘迫了,自保尚且艰难,却让我们去远道袭击宣城。弟兄们,咱们都是有家有口的人,军饷待遇也远不如挽强,蕃落,为什么要跟随大帅跟着他被族诛呢?不如咱们反戈一击,投效朝廷,转祸为福,怎么样?”
本来低沉阴霾的军队里突然迸发出了生气。
天色已经黑了,张、李、田三人率领三千兵马火把高举大声鼓噪着来到了润州城西门外,早已准备好裴行立也在城内率兵举起火把大声鼓噪。城门一打开,三千兵呐喊着冲了进去,四人一聚首,裴行立道:
“要速战速决,快随我去内城。”
“外面何人鼓噪?”
从梦中惊醒的李琦走到外室大声问道,李师回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后面跟着一干文武,道:
“父亲,张子良这个狗东西,率众反噬了!”
李琦勃然大怒,虎躯一震,散发出强烈的王霸之气,道:
“裴行立呢?叫裴行立大人去杀了这个忘恩负义,卖主求荣的混蛋,煮了他们全家!”
“父亲!”李师回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哭腔,“就是裴行立那个不是人的放他们进城的!”
李琦身上散发出来的王霸之气顿时转换为王八之气。李琦一口气上不来,抚摸着胸口道:
“咱们还有什么指望啊!”
眼看就要忍不住嚎啕大哭,李均现身道:
“大帅,咱们挽强蕃落还有六百死士,请大帅暂且回避,末将这就带着挽强去杀退这边逆贼!”
说罢行礼转身出了李府,清点完人头,果然一个不少,李均大喊道:
“儿郎们,随我去金山亭!”
这边李琦圾着鞋和李师回爷儿俩跑到了楼下躲起来,那边李均率众到了金山亭,谁知裴行立早已算好,在此设下了伏兵。当李均的死讯传回内城李府的时候,李琦府上的哭声终于不可阻挡的响亮了起来。
离李府不远的巷子里的一户人家里,户主咬牙切齿地骂道:
“这个王八蛋在浙西七八年,老子日日听到咱们老百姓的哭声,这次终于听到这个王八蛋的哭声了。”
回头对缩在被窝里战战兢兢地老婆大喊道:
“怕什么!我明早要喝豆浆,两碗!”
躲在楼下的李琦终于被人发现了,身边的几个家人眼泪汪汪地把李琦扶道内城墙上,用布把李琦裹了起来,吊到了城下,张子良、裴行立等验明正身都松了一口气,喜悦明显是写在脸上的,几人让开一条路,张子良讨好地说:
“王先生,这就是李琦那反贼,请招讨大人吩咐该如何处置。”
王先生是王叔文最在意的身份,招讨大人是王叔文现在的身份,不过前面要加个副字,张子良轻轻地拍了拍王叔文的马屁,王叔文点头道:
“好,好,好。几位将军深明大义,立下平叛首功,本官一定向朝廷禀报。请几位将李琦打入囚车,即刻送往上京(长安),命令将士们大声呼喊李琦已擒,命城内叛军投降,派几个人去各处知会镇海全军。”
几人自然领命不提。苟胜也不知从什么地方被放了出来,虽然换过了衣服,明显人污秽了许多,看见李琦,苟胜猛地两步上前,停住对王叔文道:
“王先生所言安之若素苟胜明白了,只是实在再不想在此待下去了,还是我来亲自押送这反贼回长安吧!”
李琦看着笑容满面的王叔文,目光狠厉的苟胜,还有喜笑颜开的张,裴,李,田,内心一阵绝望,如果会读心术的话就会明白李琦心里念叨地是:
“我真傻!”
李琦被送走以后,得到消息的各地镇将垂头丧气地来润州认罪。和牙将庚伯良一样,大多数人见到张子良都骂道:
“好你个张子良,枉咱们相交一场,这种事居然不喊上我们!”
不知是因为长途跋涉还是苟胜照顾得精心,反正李琦父子到长安的时候减肥减得已经非常成功了。这次李诵是在兴安门接见得爷俩,和刘辟一样,李琦也是大声哭诉道:
“臣一开始不想反,是张子良他们挑唆臣反的啊!”
这次李诵连回答都懒得回答,太子李纯道:
“汝为镇帅,子良等谋反,为什么不杀了他们再入朝呢?”
三日后,腰斩李琦、李师回父子在独松树下。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五十一章 - 自 恋(求订阅)
有人伤悲,就有人高兴,杀李琦,李师回父子的当天,于頔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正式入相,尽管制书上大大夸奖了于頔的能力和贡献,但是仍然有许多人认为于頔的入相是因为他的识时务,也就是在政治上站对了队,皇帝让他入相的目的纯粹是为了和李琦形成对比,提醒其他藩镇注意。
西北早寒,十月份的雪就下得很有规模了,不过在这么寒冷的天气里,李诵即使带着幼宁和其他小皇子皇孙打雪仗的时候,内心也如春天的水仙一样散发着温馨的香气――我忘了,水仙在西方代表着自恋。
不过李诵还是有资格自恋的,自从李琦勇敢地当上了不识时务的典型后,朝廷各方面收到的都是好消息。十一月,武宁军(徐州)节度使张揞因病请求入朝,朝廷痛快地同意了他的要求,征张揞入朝为工部尚书,张揞终于从徐州这个土匪窝里解脱了出来,张揞是在他老爹死后被绑架来做节度使的,当然,这种绑票也有票票配合的可能。失去了敬爱的领袖的武宁军情绪处于容易激动的状态,为了安抚武宁军,朝廷给武宁军新任命了一位来头很大的节度使――前兵部尚书,现东都留守洛阳尹王绍,另外将原属淮南的泗州和濠州划给了武宁军,得到了好处的武宁军立刻欢天喜地地收起了兵器库的钥匙,准备过年了。
张揞的入朝是继于頔入朝后的又一颗重磅炸弹,张揞的入朝意味着在淮西和淄青之间的藩镇全部在朝廷控制之下。虽然当时人不知道重磅炸弹是什么意思,但是咱们读者都知道。不过这一次的轰炸好像很猛烈,正当李诵不停地树立典型的时候,远在西川的高崇文终于耐不住半年多没有在书中出现的寂寞,上书请求回老巢了。
说实话,西川是个好地方啊,山清水秀,阳光明媚(不包括那时还没出现的重庆),美女也多,像高崇文三千子弟兵中很多光棍军官都找到了媳妇,最典型的是姚子远和在梓州投降的陶顺,两人一入成都就得到了媳妇,当时在刘辟府上抓住了俩绝色,一个是刘辟的三房,一个是刘辟的十房,好像就是那个致舒王府众人于死地的丫头,当时有人就揉揉发直的双眼建议将这俩祸水送给皇帝,被高崇文一个大耳刮子抽过去,骂道:
“你还嫌咱们皇上能动弹啊!”
于是就便宜了姚子远和陶顺这俩光棍。俩人行伍出身,基本技能是杀人,高级技能是指挥别人杀人,家里或者其他方面根本就没有情调可言,倒也把这俩见过世面的整治地服服帖帖,羡慕之余其他光棍们的思想也蓦然解放,半年多高崇文喝了三四十次喜酒。
不过爽的是部下,不爽的老高。西川自从韦皋镇守过后,就添了许多坏品,最坏的就是跟上世纪八十年代一样,一块砖头砸下去,砸到十个人九个是诗人,还有一个是作家,如果不是这样的人,就会召来歧视的目光:你不是西川的吧?个个自以为才高八斗,那么这个地方的风气就有些疏狂,历史上,后蜀孟昶大过年的异想天开,把在门前站了一千多年的神荼,郁垒老哥俩给下岗了,写了副对子在桃木板上,道“佳节号长春,新年纳余庆”,果然心想事成,见证了赵匡胤那厮把自己生日定为长春节的历史时刻,等来了赵匡胤的大将吕余庆。更绝的是孟昶派一自称名将的哥们去抵挡,那哥们志得意满,色心荡漾,出发前以庆功为名死缠硬磨要来了给他饯行的老宰相的俩绝色小妾,结果在鹿头关下真就连着俩小妾给宋军庆功了。
蜀地这种风流自赏的风气让只会写“崇文崇武不崇文,提戈出塞号将军”的高崇文无所适从,刚进成都,高崇文就在欢迎宴会上感受到了这种格格不入的风气。宴会上薛涛做了那首后来登在《春明外史》上的《贼平后上高相公》:
惊看天地白荒荒,瞥见青山旧夕阳。始信大威能照映,由来日月借生光。
这首诗,高骈跟他的小弟兄们炫耀道,我爷爷听了都说好。欢乐的时光总是不肯长久,就在高崇文拍手叫好后,一个明显喝多了的西川文士晃又有地请高相公也赋诗一首,得到了西川各界代表的一致欢迎,如果不是久在边地,面皮被晒得黑黑红红的,大家一定会发现大英雄高相公脸是红红的。善解人意的薛涛解围道:
“高相公征途疲惫,我等还是行酒令欢饮吧。”
看出状况的众人一致赞成,高崇文历来喝酒不客气,行酒令也不是一次两次,把心放到了肚子里,于是大家商议行一字令,请高相公起令,高崇文沉思半天,道:
““口,有似没梁斗。”
一出口在大厅外的高骈就痛苦地抱住大声叫好的姚子远朝墙撞,厅内一时鸦雀无声,安静了半天,这么贴切的比喻把西川名人名士们全给震住了,目歪口斜的不是一个两个,高崇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内心感到无比满足,薛涛接口道:
“川,有似三条椽。”
薛涛的回答,不但完全贴切,而且落在“川”字上,明显比高崇文“妙口偶得之”的更有意义,可惜高崇文压根没意识到这是个马屁,挑剔说:
“你那个三条椽中怎么有一条是弯的啊(指川字第一笔是撇)?”
薛涛答道:
“阁下是堂堂节度使,却用‘没梁’,我一个小女子,用个弯了一条椽有什么不可啊?”
高崇文听了大笑,这一经典时刻的经典形象永久地记在了西川人的心里。局势一稳定,高崇文更加忍耐不住了,终于在十一月上表道:
“崇文,河朔一卒,幸有功,致位至此。西川乃宰相回翔之地,崇文叨居日久,岂敢自安! 蜀中安逸,无所陈力,愿效死边陲。”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五十二章 - 顶 缸(求订阅!)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太祖将八大军区司令员对调的大手笔一直为史学家所津津乐道,但是如果史学家们的目光能向前移动近一千一百七十年,就会发现有一个更牛的手笔在静静地等待他们。
夏绥,西川和镇海的胜利,裴均,于頔,张揞的入朝,高崇文请求调动,使得朝廷的空气空前积极,空前阳光,许多官员说话也都习惯大声了。我们说过,李吉甫是干实事的人,干实事的人总会在别人意想不到的时候整出点声响来。辅佐太子搞淮西在完成前期计划以后,腾出手来的李吉甫闷声不响地提出了调整三十几镇节度使的令人咋舌的庞大计划。
事实上从严砺移镇开始,这个计划已经在执行了,只是动作没有这么大,但是现在的情况让李吉甫觉得不大搞一下对不起眼下的大好形势。李吉甫说:
“陛下,天下方镇四十八,州府二百九十五,县千四百五十三。其凤翔、鄜坊、邠宁、振武、泾原、银夏、灵盐、河东、易定、魏博、镇冀、范阳、沧景、淮西、淄青等十五道七十一州不申户口,眼下正合以大胜之势,行非常之谋,巩固既有之镇。”
李吉甫这么说是有底气的,夏秋两税已经入库,虽然免除了京畿,两川的赋税,但是凭借盐铁茶酒专卖制度,朝廷主要的财赋来源地淮南各地依然提供了充足的赋税。而且,十二月初的时候,柳宗元的奏章也到了长安,道出海一趟,盈利财货预计达两百万缗,而且这还是由于在海上遭遇风浪,损失了一条船的情况下。虽然这两百万缗要入内库一百万缗,要和宗室豪门分红一百万缗,但是随船而来的各国商贾依然让柳宗元暴收了一大笔税,总额竟然比扬子院河阴院的库存还要多一点。泉州作为一个新兴的港口,已经露出了让人着迷的曙光。
朝臣们心知肚明,内库的钱还是会拿出来用的,加上内库的钱,这一年在朝廷消耗了大量军费、遣散费和赏赐的前提下,还能有四百万缗的盈余,另外海贸的巨大前景又给朝廷上下带来了巨大的信心,杭州广州市舶使司扩大的提案已经上了议事日程。宰相们认为,只要有一年时间没有战事,朝廷的财政收入有支持两年战争的可能。
高崇文的请调让李诵弄清了一件历史上的谜案,那就是以廉洁著称的高崇文为什么会晚节不保,搬空了西川的府库。韦皋经营西川二十年,西川府库中光成都就有钱粮二百多万贯石,高崇文入成都秋毫无犯,但是出成都时搬空了府库。许多人一直以为是高崇文性格粗豪,想到了就动手,不去深究,李诵也是,但是李诵现在明白了,根源在他那宝贝太子身上。皇帝做坏事,大臣来顶缸啊!
李纯说:
“父皇,儿臣对淮西的计划已经完成,是按父皇的四面兴兵,铁壁合围的方略做的。请父皇过目。”
李诵拿过来粗粗翻了几页,果然详尽。李纯解说道:
“儿臣本来打算把军饷粮草放在行营,得父皇提醒,觉得还是分而置之比较好,所以儿臣想在洛阳,商州设置府库,积蓄军饷粮草。”
李诵点头道:
“甚好。军饷粮草从哪里来,如何调运呢?”
历史上李纯讨伐淮西的时候,把十几道兵马的军饷全部放在河阴院,结果被李师道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险些被迫撤兵,所以李诵特地以便于发放运输的名义提醒李纯。李纯见李诵问道,回答道:
“眼下朝廷虽然钱粮充足,但是眼下正在整编军队,这一两年内所费必然不菲,所以暂时不能从太仓大规模调运钱粮,而吴少阳跋扈,随时都会惹出事端,打仗没有,小仗不断,钱粮的储备又不能没有,也不能少,河阴院存储的钱粮可以以整修东都的名义先调拨一部分到洛阳,另外儿臣以为也应当向金商和山南集中部分钱粮。”
“太仓你不打算动,那从哪里调运钱粮呢?”
李纯却不说话,李诵道:“但说无妨。”李纯才说道:
“父皇,儿臣以为西川富裕,府库钱粮堆积如山,西川今年免税,眼下已将近新年,马上就可以再行征收,儿臣可以将西川钱粮调运入山南金商。”
李诵道:
“荒谬!平西川时朕向蜀民许诺免除一年钱粮,且不动西川府库分毫,现在你让朕搬运钱粮,不是让朕失信于民么?”
李纯面不改色道:
“父皇,眼下朝廷急需用钱,整军,战具,经营哪里不要用呢?父皇曾经跟儿臣说,钱动起来才是钱,眼看西川府库如山,却只能呆在府库里要烂了才取出来吗?如今朝廷连平三藩,其他各镇恐惧不敢妄动,正好乘此机会将西川钱粮调出,若到用时再调,只怕会有所不及。父皇,事急从权哪。”
李诵计较了半天,沉声道: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如此一来朕只好失信于万民了。”
李纯道:
“父皇,您怎么忘了高崇文呢?”
十二月,朝廷正式下诏,高崇文同平章事,充邠宁节度使、京西诸军都统。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武元衡同平章事,充西川节度使。同时,新的东都留守也有了人选,完成了官员考核标准的郑余庆以宰相身份出任洛阳尹,接替王绍经营洛阳。今年朝廷的胜利使得久不来朝的藩镇纷纷派出使者来给李诵拜年,在来的使者里,李诵最注意的是两个人:从幽州来的刘总和从魏博来的田兴。淮西也派出了使者入朝拜年送年货。
不过,得到邸报的吴少诚还是笑道:
“朝廷还真看得起我吴少诚,南北不过数镇之地,聚集了两个宰相。”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五十三章 - 小儿子
(赠送三百五十字!)
不过皇帝可不会关心吴少诚的想法,他自己的事还不够操心的呢。自从各镇派使者入朝以后,长安就热闹了起来。为了显示规格并且同时能保证安全,不受朝廷挟制,河北山东各镇的节度使留下了长子,纷纷派出了小儿子或者女婿带队,而像田季安这样年纪轻轻儿子又小的,就派出了素有窝囊废之称的叔叔田兴来。只有吴少诚李师道这样的光棍人物,只是派出了属官意思一下。
小儿子是个颇为尴尬的身份,儿子证明自己的出身高贵,但是在嫡长子继承制根深蒂固的时代,只要不是长子一般就不会有继承家业的机会,次子还能指望哥哥出个意外然后自己递补,但是越往下去递补就越困难。一般而言,小儿子都显得比较聪明,于是在事业无望的前提下,小儿子们就把聪明劲花到了斗鸡走马,左拥右抱上,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权力面前不分长幼,能力太强或者对军政太有兴趣是会遭哥哥们忌恨的。
这么多有共同语言的小儿子们在一起,能不热闹吗?何况这些小儿子们入朝的时候大都得到父兄的明示,你是代表咱们全家去长安的,去了除了拜见皇帝,拉好关系,就只有一个任务,就是尽量表现出沉迷玩乐的样子来,让皇帝认为咱们这一家子出息都不大。
于是一个个二世祖怀里揣得满满的来到了天下最繁华的都市――长安,这些小子能不闹腾点动静出来吗?自从这些家伙来了以后,和长安城里五陵少年臭味相投,罢五坊使后问津者少的猎鹰猎狗斗鸡等等活动重新兴盛了起来。长安各坊的围墙已经全面拆除,到秦楼楚馆欢饮达旦也成了这些公子哥的必备节目,几家平时有过节的甚至故意斗气,争风吃醋,好几次险些打将起来,给长安的治安增添了极大麻烦。
李诵的案头就摆着王权送上来的奏章,王权向皇帝报告了好几件事情,最让皇帝感兴趣的是张茂昭的儿子遇到了狐狸精。张茂昭作为河北藩镇的表率,这一次没有随便地派小儿子来,他派出了二儿子早早来到长安,向皇帝进献了许多财物,也是目前为止皇帝唯一接见的藩镇代表,得到了表扬和赏赐,在一帮藩镇来的人中,张家就显得格外露脸,结果张二公子没几天就出了事。
原来张茂昭这儿子最大的爱好就是打猎,除了打猎就是听书,尤其爱听鬼怪故事,当时正是唐传奇(小说)开始兴盛的时候,连元稹都写了一篇《会真记》,亦真亦假地描写了自己和一个美女偷情而且始乱终弃的故事,而且笔法高超,议论严肃,以凛然大义把女方骂的一钱不值--就像现代男人一夜情后不但连早饭都没请人吃,还把女方信息到处传播一样,李诵不太喜欢元稹原因就在于这――当然这篇传奇写得确实很好,后来王实甫老先生把它改成了《西厢记》。
某个大雪之后的日子,张二公子前晚刚把说书的叫道家里听了新编狐狸精故事,某个纨绔就邀请张二公子去打猎,两人分进合围,结果张二公子追着自己的猎物狂奔到到天黑也没看见自己友军在哪儿,还和自己的手下失散,于是到前面灯火亮处人家去问路,结果一进去就被美女包围,一个个笑语盈盈地说道:“姑爷来了。”喜得张二公子心花怒放。这一家是大户人家,自称是某尚书后裔,对张二公子说若干年前有个算命的说今天会有贵客上门,就是你家女婿,说罢就乘云而去。果然当晚张二公子就和一绝色美女拜堂成亲,把张二公子喜得云雨过后,连掐了几把大腿。
熟料乐极生悲,张二公子是打猎来的,进洞房后几个小厮自然也被拉去吃酒,手里拎着打死的狐狸就进去了,结果里面本来笑容满面的男女个个勃然作色,骂道:
“好心把姑娘嫁给你,居然害了我家九妹!”
冲进洞房把张二公子滴溜了出来,一阵乱棍打了出去,张二公子几人慌不择路,质的找了背风的地方猫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张二公子愤愤不平,不明所以,去寻这人家,却遍寻不到,路上遇到一老农一问,张二公子两眼一黑翻了过去。
老农说:
“额们这大户人家倒是没有,往前走几步翻过那山倒是有个大墓,里面老闹狐狸精。”
此事顿时轰动了长安,慕名前去寻找的人络绎不绝,当然去探望的张二公子的人也不比这些人少。力挺朝廷的藩镇出了如此大事,王权当然慌了手脚,只是王权本人和当时大多数人一样,有点迷信,不知道如何是好,邀请张二公子的那纨绔又一问三不知,上面又催得紧,只好把详略报到了皇帝这里来。
李诵自然一看就明白这是有人设计要让张二公子现宝,这个局设的也足够有想象力。李诵派人把李绛招来,李绛寻思说:
“陛下,还是让万年县去查查这几日妓女应召的情况吧!”
果然一下子答道了点子上,作为一个受过《福尔摩斯探案集》《狄公案》《包公案》以及《XX微服私访记》熏陶的穿越者,李诵也有了跃跃欲试的冲动,补充道:
“万一是某人用自家的姬妾仆妇设局怎么查呢?”
于是在天色已黑的时候,李诵带着李绛和护卫若干,又一起出了宫。
朝廷本来给藩镇使者们指定了住处,但是藩镇大都在长安有办事处,一点也不比朝廷安排的住处差,于是朝廷就默许了使者们自行居住。虽然是自行居住,但是在晚上有一个地方一定能够找齐小儿子们,这地方就是著名的红灯区――平康坊。
在平康坊新建的最大风月场所秦楼里,李诵李绛找了张桌子坐下,李诵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第一个逛妓院的皇帝,反正作为现代人他是从来没去过这些场合,乍到这儿明显心理有障碍,不适应。李绛就坦然地多。好在这地方后台大,档次高,不像电视剧里一进来就是多少个花枝招展的扑上来生拉硬拽,属于爱风月风月,爱看别人风月看别人风月的那一种。
李诵和李绛要了几样酒菜就在大厅里装作欣赏歌舞,浅浅地喝了两杯,李绛就开始给皇帝指指点点了。
“黄兄,坐在那边的是昭义节度使卢从史的妻舅。”
“那儿,怀里搂一个,背上搭一个的是淮西大将吴少阳的儿子吴元济。”
“一个人坐那儿自斟自饮看表演的是卢龙节度使刘济的小儿子刘总。”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五十四章 - 甜 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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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诵斜看了一眼,这小子跟其他二世祖果然不一样,中规中矩,目光澹定,不像其他几个那样松松垮垮,不愧是刘济调教出来的儿子,怎么看都像正人君子,很难想象这厮心肠怎么会那般歹毒,会在数年后毒父杀兄,生生夺了卢龙的权。
和张二公子一样,刘总也是次子,但是看起来就是比张二公子舒服。李绛一边指点,一边解说,李诵很快把几个镇的人看了个遍,刘总怎么看都不像阴毒的人,吴元济也很近似花花公子,一点也看不出有和朝廷对抗三四年的才干。
李诵正在打量吴元济,那边吴元济已经把自己背上的女子给摘了下来,站起来朝这边拱手道:
“李兄,难得也有如此雅兴啊!”
李诵吓了一跳,寻思吴元济就是认识他也不敢喊他“李兄”,朝李绛看了一眼,李绛也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正奇怪,从边上走过一人拱手道:
“原来是吴公子,愚兄早就听说来到京师繁华之地,不来秦楼等于没来,拜会过邵王,就来开眼界,吴公子却也在这里,真巧,真巧!”
原来不是和他们打招呼的,李诵李绛一脸释然,却听那姓李的对身边的人说道:
“这是淮西吴少诚大帅之弟吴少阳将军的公子,快快见礼。”
李绛低声道:
“这人是李公度,淄青节度判官。”
这两家正是盟友,怪不得如此亲热。李诵点点头,目光却被李公度身后一人吸引过去,此人年纪和吴元济相仿,虽然施的是敬礼,举手投足间却有不输人下之气,李公度对他似乎也很是客气。这人口里说道“久仰,久仰”,吴元济也不客气,一把扶住道:
“咱们也是承吴大帅瞧得起,各位兄弟不要客气,我吴某人最爱交朋友,若是客气了就是瞧不起我吴某。”
原来这吴少阳不是吴少诚的亲弟弟,而是吴少诚认的干弟弟,所以吴元济有这么一说。李诵嗤地一笑,怎么古往今来拉关系全是这一套?李绛不解,李诵道:
“这吴元济生得好样子,却不知才干怎样。”
李绛道:
“此人倒是不清楚,倒是吴少诚之子不如其父远矣。”
“”
那边两帮人已经合到了一起,李诵指着刚刚注意的那人道:
“这人是何人?”
李绛道:
“是李公度的随从官员,叫什么却是不知道。他们到长安后,没有到部报到,昨日才将名单礼单送到,我马上去查。”
李诵摆摆手,李绛听去,原来一段歌舞结束,吴元济正带着李公度逐一拜会各地来的使者,李公度调笑道:
“各位翩翩佳少年,在此勾留晚了,莫要像张二公子一样啊!”
听的人一阵哄笑,吴元济道:
“我倒盼着能像张二公子一样有此艳福呢,那地方咱也去过,只是狐狸精嫌咱脸黑皮糙,不肯出来。”
他爹本是河北人,现在一口河南话说得倒是不赖。回到位置上仍在和李公度讨论张二公子的艳遇,各桌都是议论纷纷,只有刘总仍然自斟自饮,漠不关心,不过倒也难怪如此,河北山东各镇中只有易定和他们卢龙对朝廷最恭顺,只是他家不肯学张茂昭入朝罢了,自然不肯附和别人嘲笑张二公子。
到底不专业,李诵看了半天,听了半天,理不出什么头绪来,明知是其中一个,却不知是谁,心里郁闷。这时檀板一响,表演又开始了,这回出来的是一个明眸皓齿的妙龄女子,上来摆了一个敦煌壁画里的造型,引来叫好声一片。随着音乐渐渐奏响,这女子由慢到快,由轻柔到舒张,边舞边唱:
"朝来户前照镜。
含笑盈盈自看。
眉心浓黛直点。
额角轻黄细安。
秪疑落花慢去。
复道春风不还。
少年唯有欢乐。
饮酒那得留残。"
这是南朝遗曲,才子庾信的作品《舞媚娘》,古装版的《舞女泪》,这女子唱来,喜悦处如春日黄雀,伤悲处如秋雨连绵,舞得也是恰到好处,充满了阴性之美,又自然活泼,满座人看得听得都痴了,李诵目不转睛地看,心里似乎有一种柔柔的暖暖的东西被触动,眼看皇帝又要现出眼歪口斜的样子,李绛轻声道:
“这女子叫庞三娘,是京中名伎,今年只怕已经五十七了。”
李诵赶紧收回眼神装作左右扫视,正看到吴元济,李公度那一桌上,刚刚注意的那个青年人正跟被踩到了尾巴的狐狸一样坐立不安,眼光在舞娘和乐师之间逡巡,似是要喷出火来。看得李诵一阵恶寒,对自己看人的眼光失去了信心,忙起身往外走了,李绛等人忙起身跟上。秦楼座位难寻,李绛早早派人来预订才得到,这边一走,马上有好几伙人同时冲上来。
大雪虽然除尽,天气依然寒冷,走出秦楼,华灯已上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欢声笑语充斥,平康坊里的热闹氛围更真切地扑面而来。李诵无心回去,道:
“时间尚早,我等随便走走吧。”
李绛等自然答应。于是数人就顺着人流随意走走看来,温馨的人间烟火气使得李诵的心情舒畅了不少,如果耳边不时传来热情乃至妖媚的自我推销的话:
“恩客,好久没来了,想死三娘了。”
“你个没良心的,上回怎么说的?”
大唐帝国的皇帝不禁一阵尴尬,原来不小心走进了红灯区。眼看站街的唐朝小姐们要像寒风一样扑面而来,几名侍卫忙上前架住李诵李绛突围,直到走进了偏僻的后巷几人才把心放下来。
君臣二人不禁相视一笑,李诵在前,准备回去找马车,李绛道:
“我刚刚看见了王建孟郊他们。难怪《春明外史》上了秦楼楚馆多了起来。”
李诵随口道:
“只要不办成《太阳报》就好。”
“《太阳报》?”
“呃??????刚刚那几个河北山东来的客户,从掌柜到伙计都要仔细了解,说不定哪天掌柜不在了,伙计就成掌柜的了。”
“是。”
说着说着就又要到大街了,这里已经属于红灯区的边缘地区,几人倒也不像刚刚那么紧张,前面依然有女子充满诱惑的声音响起,媚音在耳,李诵刚要说话,就听到李绛喊了一声:
“甜心!”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五十五章 - 甜心?田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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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绛一声“甜心”差点把李绛震晕过去,不过周围的几个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李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特定的环境里犯了特定的错误,“甜心”这么暧昧的词语现在还没出现呢,既然不是喊“甜心”,那么李绛喊的就另有其人了。
果然,李绛的声音虽然很小,从靠街一家羊汤店里出来的一个魁梧汉子还是诧异地转过头来,见几人气宇不凡,抱拳道:
“适才是哪位兄台喊俺?几位兄台面生得紧,田某记不得在哪里见过,请几位兄台恕罪则个。”
一听就是山东口音,李绛没想到被对方听到,亏他反应快,回了一礼道:
“在下李江,只是一介河北商贾,田将军哪里会认得在下?俺是河北人,前两年曾跟随东家去魏州做生意,在人群里远远见过将军一面,不想在长安又看见,故而冒犯了将军名讳,将军端的好耳力,请将军恕罪则个。”
看来此人就是魏博使者田兴了,田兴,好熟悉的名字啊,好像在哪儿看过,离开学校久了,许多东西都忘记了。李诵正在发呆,田兴说道:
“兄台哪里话,名字起来正是让人叫的。”
又转向李诵道:
“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一股羊汤味扑面而来(今天用了几次了?),李诵拱手道:
“某姓黄单名一个尚字,河北商贾。”
李绛补充道:
“这是俺东家。”
李绛一愣,心里想“陛下的幽州口音虽然怪异,却怎生如此地道?”那边田兴“哦”了一声道:
“兄台的幽州口音比刘二公子的还要地道。不知兄台是做什么生意的,还去魏州吗?”
李诵答道:
“我们是做绸??????”
“缎”字还没出口,李绛抢过话头道:
“筹钱贩粮食的,魏州我们东家是老让我去的,秋天还去过。”
李诵才醒悟过来,不管是幽州还是魏州都不产绸缎。田兴微微一笑,道:
“那魏州的景福粮行二位一定很熟悉了,田某现在不住魏州,不知景福赵老板可好?”
李绛吃不准,心一横,道:
“赵老板富态的很呢。”
田兴道:
“二位气宇轩昂,非福即贵,怎生看也不像商贾。顺便说一下,魏州的景福是大粮行,但是老板不姓赵。二位姓名既然不便相告,想必有难言之隐,田兴也不好让人为难,就此别过。”
说着行了一礼要走,这田兴刚从羊汤店出来的时候,不说他是官跟市井小民也没什么区别,现在看上去却端的是个人物。李诵此时心念电转,已经想起此人是谁来了,对李绛使了个眼色,李绛喊道:
“田兄留步。”
不久之后,三人已经在一家清净的酒店里找了个雅间落座,说是清净,实际上是萧条,侍卫们掏出一袋钱来给老板,让他关门打烊,只做这一桌饭菜,老板屁颠屁颠地去了,本来还想问问是哪家大官人,侍卫眼一横就把嘴闭上了。
不多时酒菜备齐,自然是侍卫们用银针验过的,老板被叮嘱不得出来,这边雅间内,李绛给三人酒都斟上。田兴道:
“俺田某已如二位所邀,来此酒店,二位可以把大名告诉俺了吧?”
李诵微微一笑,李绛自我介绍道:
“某不是商贾,但确实是河北人氏,在下单名一个‘绛’字,表字,赞皇人氏。”
田兴大惊道:
“足下莫非是赞皇李学士?失敬,失敬!”
站起来就作了一揖,李绛回礼道:
“田兄客气了,是李某失礼在前。”
田兴转向李诵,道:
“不知这位先生如何称呼?”
李诵微笑不语,从身上解下一个物事,李绛双手接过,捧到田兴面前,田兴不看则已,一看更是惶恐,“扑通”跪下道:
“罪臣田兴叩见皇上!”
李诵道:
“朕微服出巡,正不愿受礼节拘束,田卿请起,我等还是兄弟相称的好。”
田兴怎敢起来,道:
“化外之人,得见圣天子容颜,已经三生有幸,岂敢再失人臣礼节?”
说罢,行了三跪九叩大礼。李诵让他坐,也不敢坐,李诵道:
“现在不是在宫廷内外,田兄不必多礼。朕一向如此。”
一个“兄”字又把田兴吓了一跳,见李绛坐在李诵下首,才依样坐了。
李诵问道:
“各镇使者都在秦楼欢乐,田兄为何独处僻巷陋店?”
田兴起身道:
“死罪,死罪,望陛下体贴下臣,休要折杀下臣。”
李诵见田兴坚持,只好改口道:
“将军请坐。朕与将军一见如故,心里想假以时日,将军必然是朕之卫公,不想将军却觉得朕没有太宗的气量啊!”
卫公就是卫国公李靖,唐太宗一直以兄呼之。田兴闻言道:
“李卫公匡扶社稷,是大唐战神,臣下慕其功业,却只能望其项背,陛下此言让臣惭愧欲死。况且君臣大礼,不能轻易逾越。”
田兴说了自己出身平凡,不耻于纨绔为伍,故而不愿去秦楼这种销金窟,纸醉金迷以至于忘记本分。李诵轻轻点头,李绛知道李诵有招揽之意,试探道:
“田将军胸怀大志,才略非凡,田相公必然甚为倚重啊!”
田兴脸色一变,却不说话,只是道:
“陛下一身系天下安危,为何夜行出宫?”
李绛解释一番后,田兴道:
“陛下体贴外藩,臣下也深感温暖,只是此事当付有司侦查,有司不力则追究其责任。微服私访,探案查询,此非帝王应做之事,望陛下三思之。”
李诵意味深长地看了田兴一眼,道:
“张茂昭忠诚,朕就要保他子孙周全。此事虽是小事,却关系朝廷的声誉,朕是想让天下人都知道,任何一个忠于朝廷的人,都会得到朕的保护。再说,朕出宫也不全是为了张家的事,而是能够接近朕的子民。朕以为,一个帝王若不能与他的子民同呼吸,不能时时了解他的子民的生活,就不会成为一个好的皇帝。”
田兴临走的时候告诉皇帝说:
“此事是淄青干的。”
田兴远去后,李绛道:
“田兴果然不凡,又有赤子之心,可惜在魏博不受重用,也不肯背弃魏博入朝。”
李诵却跟没听见一样,道:
“待田兴率魏博入朝,朕给他赐名‘弘正’如何?”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五十六章 - 仪 式 (求订阅)
(今天网上不了了,跑到女朋友家,居然也上不了,就在我要放弃去同事家的时候,显灵了虽然更新迟了点,但是精神可嘉,对不?)
“烧!”
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置身在如此美景之中的均王李纬深呼吸一口清新的冷气,发出了大煞风景的指令。
火中的树枝干柴发出“毕毕剥剥”的声响,李纬鼻子翕动,闻着火中传来的皮毛焦熟的气息,张二公子裹着貂裘骑在马上,立在李纬身边,这里正是他遇到“狐狸精”的地方。张二公子咬牙切齿道:
“多谢均王殿下了!”
李纬道:
“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咱们只是烧狐狸给淄青看。只是可惜了这么多张狐皮了。”
张二公子道:
“我也知道,这事跟这些狐狸关系不大,但是总要出我这口闷气。待我回了易定,要多少送与殿下多少。”
与此同时,万年县收到报案,道一家妓馆逼良为娼,勒索客人钱财,万年县韩县令当即出动捕快,查封了这家妓馆,将一干人等下狱。某公侯子弟在大街上突然马匹受惊,冲撞行人,被万年县捕住,刚到县衙,就被检举欺压良善,强抢民女,自然收监不提。
“看来朝廷知道这是咱们做的了。封了妓馆,就等于封了咱们的眼线啊。早知如此,就让那小子嚣张几天了。”
李公度说道。坐在李公度对面的正是那个李诵注意到的属官,此时一点对上司的觉悟都没有,手里玩着刚买回的 ,道:
“真是好东西,比郓州出的好多了。”
拿到嘴边吹了两声,见李公度又问道,放下来道:
“封了就封了呗,封了又能如何。朝廷连战连胜,杀杨惠琳,刘辟,李琦,不少地方已经被吓到了,实际如何?杨惠琳李琦是被部下所害,刘辟偏处一隅,所以成不得事,并非朝廷有多强,咱们要不在朝廷眼皮底下生点事出来,指不定就有胆小的投靠朝廷了呢。一个妓馆换各镇不服,值!封了咱们再办一个,办一个酒楼。对了,咱们的人都撤出来了吧?撤出来就好,长安是呆不得了,把人全送到洛阳去吧。明日朝见以后,我再看个两三天,就回去了,你过了年再回去吧。”
看模样,倒是他才是上官似的。
所有入朝的使者中,只有张二公子,刘总和田兴得到了皇帝的单独接见,这也难怪,易定和卢龙恭顺朝廷,田家和皇室是姻亲,先帝曾嫁嘉诚公主给田季安的老子,田季安本人也是公主带大的,公主在的时候老老实实,只是公主薨后,这小子就露出了大尾巴,残暴不堪,专以杀人为乐,又猜忌贤能,所以田兴为了自保,只能装疯卖傻,在魏博得了个窝囊废的雅号。
李诵对接见使者这样的活动并不感冒,觉得与其参加这样的活动还不如省出时间来教幼宁和几个幼小的皇子皇孙乘法口诀呢,但是职责所在,只得在太子宰相陪同下在延英殿召见了各地使者。除了单独接见过的三人外,只有成德王承通和淄青那个叫李世焘的属官给李诵留下了印象,和在秦楼一样,李世焘一进大殿就先往乐师队里描,行大礼的时候又抬头观察皇帝和太子,杜黄裳脸一黑就要把这小子拖出去砍了,幸亏李公度反应快,道“乡野小吏,睹圣天子容颜,惶恐不知所措,故而失礼”,李诵才装模作样赦免了这厮。
繁琐的礼节后,李诵命年后就要赴任的武元衡和郯王,均王,溆王等招待各镇使者,又和太子,杜黄裳等驾临太极宫,接见新罗,日本,南诏,回鹘以及号称是大唐外甥的吐蕃使者。本来这样的活动排场要摆得很大的,以显示大唐对万国来朝的骄傲以及庄严态度,但是李诵一句话把礼部官员顶了回去。李诵说:
“虚的就不要搞了。等安西北庭治下各国来了再说吧!”
因此今天这个接见仪式是隆重而简朴。吐蕃使者上国书,转达了吐蕃外甥赞普对大唐舅舅皇帝的敬意,并表达了赞普的和平愿望。李诵自然是满口大话,就差说要构建和谐唐蕃关系,签约战略合作伙伴了。吐蕃使者又委婉提出今年以来大唐凤翔、泾原、保义(陇右)三镇在节度使张敬则,段佑,刘澭的唆使纵容下,频频袭击骚扰吐蕃,尤其是河湟地区,给吐蕃军队造成极大损失的同时,掳掠了大量奴隶和牛羊,请求舅舅皇帝约束三镇,并且最好将最为恶贯满盈的凤翔节度副大使李愬和兵马使野诗良辅交给吐蕃制裁。不然外甥就只好冒犯舅舅了。
礼部员外郎刘禹锡出班厉声驳斥道:
“河湟为我陇右故地,大唐何时将陇右割让给了吐蕃?所谓奴隶者,皆我大唐子民,奈何以我子民为贱奴哉?若要刀兵相见,我大唐带甲二十万,随时恭候!”
吐蕃使者犹要强撑,李诵道:
“贵邦佛本二教国师可好?”
吐蕃使者虽然强硬,但是没想到死穴被李诵点的这么准,只得放低姿态。由于宗教之争,吐蕃这几年已经连续挂了俩赞普,国内矛盾尖锐,全民动员已经不可能了。
接下来的各国使者就没有那么多话了。新罗使者一如既往地祝贺大唐皇帝万寿无疆,日本使者秃着脑门俯首跪在大殿上用字正腔圆的长安话说:
“额代表额们天皇??????”
回鹘使者是满口平安,这个公主也好,那个公主也好。李诵坐在龙座上边听边想,总有一日,朕要将所有公主都接回来。虽然这些公主他一个也不认识。
仪式虽然结束了,但是刘禹锡的话还是给李诵提了个醒:不只吐蕃,唐开国以来历次对外战争,尤其是安史之乱后,丧失在西域各国的公民极多,远的甚至在阿拉伯,这些公民大都沦为地位低贱,有的忘记了自己的出身,更多的却眷恋着故国。李诵还记得自己读史时看到的唐朝使者出使吐蕃经过河湟时许多穿着吐蕃衣服的唐遗民在篱笆后窥视,乃至流泪下跪的记载。而这种记载,现在他案头就有一份。李诵的眼眶有点麻。
李诵道:
“今日当值的翰林是谁?传他来见。”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五十七章 - 结束与开始
(今天晚上又是揣着U盘到处找地方更,好容易到同事家,居然摸错门了,又迟了,道歉,再道歉!下个月冲沙场榜,各位书友大大鼎力支持啊!)
“臣吕温参见陛下。”
“吕卿免礼。”
真巧,当值的是吕温。吕温是东宫旧臣,王叔文集团的核心之一,去年吐蕃赞普死,吕温奉命作为使团成员去吊丧。历史上曾有人议论,如果有吕温在,王叔文集团就不会失败,可见此人才干。回朝后,因为熟悉吐蕃事务,吕温入翰林院,在粮秣统计司负责吐蕃回鹘西域事务。
既然来的是专家,李诵就开门见山问道:
“卿可知大唐有多少子民失陷在吐蕃、回鹘、西域?”
吕温道:
“臣不知确切数目。河湟、安西失陷吐蕃已经快五十年,加上与吐蕃历次战争中被俘,被掳掠而去的人口,数十年繁衍下来,虽屡次遭到虐杀,臣估计光丁壮依然不下三十万。北庭被回鹘控制,我朝百姓可能有数万人。至于再往西去,臣无能,本司的经费有限,还未能派出人员,只能依靠商队来了解。据一些行商讲,被突厥掳掠而去的子女,在恒罗斯之战前后被俘的军户,多年来在原昭武九国及黑衣大食均是奴隶身份,有不少人连汉话都不会说了,长得虽然是汉人面孔,却不知道自己是唐人。”
说着说着,吕温的声调也低沉了起来,失陷的百姓们扒在篱笆后偷偷哭泣的景象是他亲眼所见。唐朝虽然宣称“合同为一家”,但是在民族政策上不过是由于自信带来的积极歧视,谈到这些话题,民族感情收到了严重伤害。
李诵也是,一股闷气憋在李诵心里。李诵问道:
“卿刚从吐蕃回来。以卿之见,失陷百姓还心向大唐吗?”
吕温道:
“别的地方臣不敢说。河湟之地的百姓依然是忠于大唐的。臣甚至以为,只要朝廷能给他们提供兵器供应,光凭河湟子民就能驱逐吐蕃,光复河湟。陛下若要恢复河湟,臣以为应当尽早筹划,不然年深日久,等到河湟百姓忘了自己是唐人的时候,收复河湟乃至安西北庭就晚了。”
李诵点头道:
“爱卿之言甚合朕意。朕若要解救回鹘乃至大食子民又该如何呢?”
吕温寻思半天,道:
“陛下何不效仿鲁国?”
春秋时鲁国有一项法令,就是鲁国不管是官员还是商人还是其他什么的,只要在国外遇见鲁国人沦为奴隶的,就把他赎回来,花费的金钱由官府补偿。
李诵点头道:
“善!”
永贞元年很快就过去了。当永贞二年来到之后,又是一番崭新的气象。在各镇的使者在长安消费了无数金钱,带着皇帝的赏赐踏上归途的时候,惊讶的发现关中的道路已经整修了一遍,比来时好走了许多,路边残缺的树木也挖好了树坑准备补上。道路两边更能看到许多忙碌的人,或在兴建水利,或在平整土地,整个关中都是一片忙碌景象。
新年以前就有藩镇使者陆续返回本镇。李绛每天晚上都会向李诵汇报这些使者在长安活动的情况。接见以后的第四天,李绛匆匆来到御书房报告说:
“吴元济已经返镇。”
李诵点点头示意知道。李绛继续说:
“蹊跷的是李公度没有返回淄青,在京中四处送礼。他的那个属官李世焘今天一大清早就出城了,至今没有回来,监视的人说这些人带着少许行李。”
李诵还是没有反应, 正要问其他人情况,突然回过味来,李绛不可能把无关紧要的事报告给他,猛然抬起头,问道:
“此人在长安都做了些什么?”
“此人倒是安分,不像李公度每日出入大臣府邸,名士家院。只是间或去东市西市逛逛,买些丹青材料,或者买些乐器。前日还在秦楼,与乐师合奏了一曲。”
“他用的是什么乐器?”
“斛栗(字打不出来)。”
李诵“腾”地站起来,道:
“李师道!”
李绛跪下惭愧道:
“臣无能,居然没有反应过来,让他跑了。淄青今日到的内线报告说十几日不见李师道,臣这才猜到此人可能是李师道。臣失职,请陛下免去臣的职分,治臣之罪。”
李诵道:
“此事原也怪不得你,起来吧,朕与你都见过此人,却不曾想到此人有如此胆略。宰相们都以为李师道纨绔子弟,只知道玩乐,如今看来,这人志向不小。以后搜集情报,务必要仔细了,力求周全。千方百计也要留下各镇将佐幕僚的画像。今次来朝诸人的画像都留下了吗?”
李绛道:
“都留下了。陛下要追李师道吗?”
李诵道:
“把李师道的挑出来,其他的存档吧!他已经去了一日,起码下去一百多里了,就让他多活几年吧!”
天刚亮的时候,潼关外的千里谷道上,几骑人正立马山头,边上还有几匹马,明显是换乘用。天气寒冷,几人虽然都穿着皮衣,脸依然冻得通红,无一例外的是眼圈也是红红的。前面一人喊道:
“来了,来了!”
几骑人一声呼哨,冲下山去。正在走近的一队人马明显有些惊讶,却不慌乱,马上有十几骑人张弓搭箭迎了上去,其他人拿起兵器护住两边。这边下山的几人一阵冲刺,勒住马匹,中间一人驱马上前,大声道:
“淮西兵马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吴将军就是如此待客的吗?”
马上的人正是李师道。
李师道潜往淮西见吴少诚吴少阳的时候,李诵也完成了永贞二年的计划。
永贞二年,随着前一年陆贽,郑余庆,武元衡出朝任节度使,宰相将由以下几人担任:
杜黄裳、李吉甫、于頔、李巽、裴垍。
根据李吉甫的计划,除了陆贽,郑余庆,武元衡,还将有一批重臣出朝任节度使,一批节度使将被征召入朝,还有部分节度使将会对调,同时裁撤部分藩镇。这一年,朝廷将在和吐蕃谈判之前争取动摇吐蕃对河湟的统治。这一年,在政治经济上都将有大的动作发生。
“永贞二年,咱们拭目以待!”
御前会议上,李诵信心十足的说。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五十八章 - 免税皇帝的罪己诏
(又迟了······自责,无语中······)
正月初三开始的大雪洋洋洒洒下了两三天,一开始人们还纷纷吟咏雪景,等到初四就发现不对了。一夜之间,长安冻死者四十余人,城外房屋倒塌一百多间,郊外一对年过七十的老夫妇被活活压死。据不完全统计,光城内危房还有四五百间。京兆尹王权慌忙组织官员下去视察灾情。正在休假的京兆官员们纷纷回到本曹报到。
正月初四,关中各地遭受雪灾的告急文书雪片般飞来。正月初三还带着幼宁等皇子皇孙偷偷在太液池边玩雪的李诵此时也坐不住了。召集宰相们开会,决定由太子负责组织赈灾工作,于頔、李巽(户部)、伊慎(兵部)、张揞(工部)辅佐。一道道指示迅速下达,从中央各官署抽调的官员也冒雪赶往各地。
李诵说:
“要钱给钱(李巽),要人出人(伊慎)。要让百姓知道,朝廷是和他们在一起的。神策军要赶紧动员起来,去帮助百姓转移人口家产,神策军这几年口碑很不好,正好借此机会改善一下军民关系,如果有趁此机会抢劫敲诈,意图不轨的,杀无赦。百姓大多舍不得祖屋家财,尤其许多老人想看家守舍,必要的时候要用强,抬也要抬出来。危房要及时拆毁,告诉他们,官府会给他们重修房屋的。”
任务分派下去后,李诵的心依然放不下来,在人力落后的年代,一场天灾就足以毁灭人们几年的努力。雪依然下得很大,望着一片一片如棉絮样紧紧飘落的雪花,李诵不禁祈祷道:
“贼老天,你就不能下小一些吗?”
一边的李忠言吓了一跳,忙双手合十,念念有辞道:
“天帝爷爷,皇上也是心忧百姓,情急之下随口说的,万请您老人家不要在意,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赶紧把雪停了吧,咱们大家是个好皇帝,体恤百姓,从无失德之处,要怪您就怪不听话的李世焘吧??????”
李诵被他说得哭笑不得,一脚踹了过去,道:
“这是天灾,和德不德的有甚关系?”
不过马上李诵就意识道问题的严重性了。大雪连下三天,虽然官府军队全力出动,整个关中冻死压死的百姓仍然多达数百人,牛羊冻死冻伤无算。这年头牛是主要生产工具,繁殖率低,培养一头能干活的牛要几年时间,在某种意义上,对农户而言,牛比人还要重要,擅自杀牛,官府都是要罚款判刑的。李诵一方面指示各地官府尽量救助百姓,务必杜绝有冻死冻伤卖儿卖女的情况发生,一面叹息道:
“百姓冻死冻伤的牛,就让内府以犍牛的市价购买吧。羊也照市价购买吧”
李诵的打算是把这些冻死冻伤的牛羊按市价收购,一方面能以这种方式给老百姓一定的生活补助,另一方面,这些牛羊肉收购上来后,操作一番未必就会亏本。要知道,擅自杀牛是犯法的,而长安城里想吃牛肉滴富贵人家不是一般滴多滴??????
出现了这么大的天灾,死了这么多人,损失这么大,虽然是老天发飙,但是多少年累积下来的思维惯性是必须找个人来负责,而能对老天爷的所作所为负责的,全天下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天子――李诵。根据董仲舒的天人感应学说,出现这样的天灾,那就是天子的德行出了问题,德行出了问题就要改正,就要下罪己诏。让李诵下罪己诏几个宰相明显都不好意思,在等待了李诵几天,发现皇帝不是很自觉后,杜黄裳终于还是藏着掖着把群臣的奏章放到了李诵面前。
李诵一拍桌子,怒喝道:
“朕失德,你们说说朕哪里失德?”
几位宰相面面相觑。李诵这个皇帝当得实在是不容易,以残疾之躯管理这么大一个国家,这两年平定了三场叛乱,光免税就免了大几百万缗,选贤任能,广开财路,身残志坚,怎么都是一个有为之君,赈灾也是尽心尽力,条条措施落到实处,比那个有了天灾只知道做法事的德宗皇帝强了不知多少倍。而且人君最容易犯的好色荒淫,李诵也是搭不上――倒不是不想,身体不许可。
几位宰相一边在心里腹诽老天爷,一边拿眼瞄杜黄裳,杜黄裳哼哼唧唧半天,才说道:
“上天降灾,自然有上天的道理,陛下还是不要深究了,各地官员百姓都等着呢。”
一向老成持重,事事讲理的杜黄裳居然讲出这种话来,李诵绷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连杜黄裳本人都忍不住了,一时间尴尬的气氛一扫而光。李诵想想也对,要说自己对不起老天爷也是有的,自己现在干的事情不就是逆天吗?不过这也怪不得我,是你先带我玩的。李诵尽力板起脸道:
“要朕下罪己诏也可以,不过一定要有道理,没有道理朕绝不同意。”
还是没门,几个宰相顿时傻眼了,不过刚刚的一笑已经缓解了宰相们的心情。做宰相以来一直忙着国计民生,正在写《永贞国计簿》的李吉甫突然抬起头来道:
“陛下确实有错,而且是大错。”
宰相们一愣,李诵脸色阴沉地问道:
“朕错在哪里?”
李吉甫道:
“陛下错在没有大力约束不臣之藩镇!”
不单李诵,几个宰相看李吉甫的目光都变了,这小子,太有才了!既保全了皇帝的颜面,又给藩镇找茬埋下了种子,一石二鸟,一箭双雕啊!
皇帝的罪己诏当然写的非常委婉,委婉到各镇大员们心里有数,而老百姓们不太明白,不过老百姓们不明白归不明白,一点也不妨碍他们给李诵起了个“免税皇帝”的绰号。关中本来免税两年,今年一场雪灾,李诵又下令免除了几个重灾州的赋税,几个轻灾州的赋税也打了折。再加上此前应王叔文奏请,拿李琦家产充了镇海六州的赋税,这个绰号叫得既亲切又恰当。
李诵闻听以后也自嘲道:免税皇帝就免税皇帝吧,总比周扒皮强。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五十九章 - 大刀阔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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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诵之所以不愿意被称为“免税皇帝”,是因为不想让人认为他只会免税,落得个仁弱的评价,就像唐朝最喜欢免税的高宗皇帝一样。高宗李治对内积极改善民生,对外拓地千里,内圣外王,为的就是从他老子的阴影下摆脱出来,结果折腾出一身病来,最后被评价为??????算了,还是不说了。
所以就在李纯还在忙着赈灾组织灾后重建的时候,李诵的精力重新投入到巩固帝国统治上来,一道道诏令次第发出,显示了大唐皇帝大刀阔斧的寻求变革的决心。
正月, 裴垍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二月,忠心耿耿的右金吾卫大将军范希朝将以宰相身份出任灵盐,朔方两镇节度使。泾原节度使段佑调任右金吾卫大将军。
右近卫军大将军郝玼将出任泾原节度使。在长安憋屈了一年多的郝大将军终于如愿以偿,要回去祸害吐蕃人了,要知道,郝大将军出境作战是从来不带给养的
三月,御史中丞李庸出任河中,晋绛节度使。起居舍人裴度任御史中丞。
右庶子卢坦出任宣歙观察使。
河中少尹陈奇调任京兆少尹,原京西行营行军司马韩泰调任东都负责军事,协助郑余庆。
翰林学士凌淮调任洪州刺史。翰林学士,和吕温一同作为属官出使吐蕃的李崇俭调任凤翔节度判官,原被贬为凤翔节度判官的王丕调回朝中任军器少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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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西川乱平后,被征入武学学习的原西川军将官仇良辅、李文悦等十数人终于获准毕业,被分派前往凤翔、陇右、邠宁、泾原、朔方等镇效力。此前参与平叛有功的长武军及东川军,山南西道军军官数十人已经从武学毕业,分往夏绥、灵盐、以及近卫军中效力。
在这些军官上路的时候,凤翔节度大使张敬则也在赶回长安的路上。正月里,张大使身体抱恙,不想病情越发沉重,只得申请回长安养病。朝廷于是就用李愬代节度大使,征张敬则入朝任刑部尚书,杜佑则晋位司徒。四月初,张敬则病死在长安,临终遗言“恢复河湟”,口诵杜甫“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而卒。朝廷追赠尚书左仆射,废朝一日。
因张敬则重病而中止的凤翔军整编一直拖延到冬天才进行。凤翔全军被整编为三个军,每军一万两千五百人,连同其他兵员,全军四万人,合计裁汰老弱五千余人,裁汰老弱分别发给钱粮,老者回乡或转为各州县杂役,每月除工钱外另得一部分少少的钱粮。年轻者则或回乡务农,或拿着遣散费学习经商,还有不少人加入了来往商队做护卫,至于什么都不肯做的,新节度使李愬给他们介绍了一个很有前途的职业:马贼,当然这个职业的经营范围是在吐蕃境内。
虽然整军计划是最后才完成,凤翔的三个军依然获得了大唐步军第十一、十二、十三军的番号,排在贞元二十一年和永贞元年完成整编的神策军十个军之后,而第十一军更被命名为“敬则军”。神策军原本应当有十二军,但是一军因为随俱文珍杨志廉谋反被裁撤,一军被编为右近卫军(近卫第一军),所以只剩十个军。在永贞二年这一年,除了凤翔外,泾原、朔方、灵盐、夏绥、西川、邠宁、陇右、河中、山南东西道各军也都完成了整编,每镇一到两军不等,最多的三个军,灵盐,夏绥、鄜坊、两镇最后被撤销。编成的军队全部由朝廷财政供养,这样到永贞二年结束的时候,朝廷直辖的武装力量一共有二十九个军(包括两支近卫军),三十八万余人。
节度使之所以手握军政大权,原因就在于唐朝中期财政无力供养军队,所以命令节度使自行解决,于是节度使就拥有了军权。永贞二年卢从史擅自出师成德,朝廷命他撤军,他辩解的借口就是“就粮”。整军之后军队由朝廷供养,节度使的治政以及财赋之权自然也就被收回,数十州重新由朝廷直接治理。整编过程中自然有官员军将利益受损,妄图对抗的为数不少,哗变的也不是一处两处,一向仁慈的皇帝只好微微一笑,镇压了之。和平解决的也有,典型的是山南西道府兵,在平定西川之战中立下大功,正在鼓噪要哗变的时候,山南西道节度使柳晟轻骑而至,道:
“你们为什么会建立功勋得到赏赐?”
士兵们回答:
“因为我们平定西川叛变。”
柳晟大声道:
“难道你们现在要叛变成全别人的功劳吗?”
士兵们闻言大惊,这才乖乖就范。
整编了三十几万人,裁汰的兵员数也极为可观,达到五六万人,内中甚至真的有十五出征,八十得归的。观军容使李藩、冯伉都上奏说,裁汰这么多兵员,必然造成社会不稳定。平心而论,为了平息士兵中的不满,李诵给的遣散费是很可观的,但是问题是他只能提供遣散费却无法为这些退役士兵提供职业,裁汰士兵这么多,现在前往西域的商队请护卫的价格已经一跌在跌,这些士兵本来应该是农民,但是土地兼并这么严重,李诵哪里来这么多土地给这些只会杀人的士兵呢?许诺给他们岭南的土地,条件再优惠士兵们也不肯去未知的地方。这么多有暴力因子的人在乡间游手好闲是很危险的。
姥姥的,老子本来爱好和平,你非要逼我开疆拓土吗?李诵恨恨地想,最后只得从这些裁汰军士中挑选了万余人编成预备军,放到了天德军,薪饷为正规军一半,想补齐另外的一半,你们去朝草原要吧。
这样虽然控制严密,依然有万余人流入了河北各藩镇,甚至淮西都得到了一部分。这么多军队,每年的军费有几百万缗,而依《永贞国计簿》所言,产生财赋的只有八道,若不是这一年海贸兴盛,朝廷真是喘不过气来。
即使如此,李诵依然打起了海贸的主意。他打算从海贸中拿出几个大项来,一方面作士兵退役保障之用,另一方面,打算换取足够的土地。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六十章 - 机 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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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王朝建立初期,由于经过长期的战乱,往往会人口锐减,政府手中也会拥有大量的土地,人少地多,怎么分派好说。而几代之后,随着人口繁殖,既得利益集团的势力越来越强,就会造成大量的土地兼并,使得政府手中控制的人口和土地越来越少,大量的土地集中到少数人手中,大量的人口沦为少数人的奴隶。而供养庞大的统治机器的人口资源越来越少,最终导致王朝的崩溃。
事实上,如果不是武则天对李氏皇族的清洗,唐朝的统治可能等不到安禄山出现就会摇摇欲坠。同样,如果泾原师乱时七十七个皇族没有被杀死,那么现在关中的土地还不知道会紧张成什么样子呢。
算明白这笔帐的李诵顿时对自己那些名义上的叔伯、兄弟、甚至子女都有了想法。只可惜现在不是兵荒马乱的时节。而如果硬来,又有可能造成统治集团内部的分裂,这种情况是李诵现在不愿意看到的。如果说李诵感激唐朝先人的话,可能现在最感激的就是高祖太宗没有像朱八八那样规定皇族子孙不准做事,不管多少代都有国家供养。既然这样,李诵动点脑筋也是情有可原的了。
李诵的想法来自“土地换和平”,他的想法是“土地换股份”。简而单之的讲,就是将海贸中的几个大项,比如香料,丝绸,瓷器,茶、琉璃等中的一个拿出来,专门组织一个商行,实行进出口专营,这个商行由内府掌握,盈利的主要部分拿出来,成立基金,作为朝廷供养宗室之用。此法实行后,包括新的皇子在内,以后不再赏赐土地,而是赏赐股份,说白了就是创业基金。同时用这一项的股份换取现在掌握在皇亲国戚手中的土地。解决土地兼并的问题最大的障碍来自皇亲国戚,如果皇亲国戚解决了,部分地解决土地兼并问题也不是没有指望。
为此,唐朝廷在六月份重新颁布了两项法令,一是《限奴令》,一是《限地令》,这两项法令以前曾经多次颁布,但是收效甚微。目前李诵也不打算取得多么大的成效,只是为了将来动手时能够有法可依而已:皇帝是讲道理滴。
李诵清楚地很,他手下的五个宰相里面能够有解决土地兼并问题欲望的只有李吉甫、李巽、和裴垍。杜黄裳和于頔在政治立场上属于保守派,就是既得利益集团。李巽之所以想完全是被财政给逼的,李巽现在号称“财相”,各方面都指望他弄钱,他自己连做梦都做的是钱。李吉甫现在正忙着思考怎样解决淮西问题,正在编撰有关淮西的各个方面的资料,同时还忙着写他的《永贞国计簿》。而裴垍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裴垍对李诵在内阁会议上提出的捕蛇者问题念念不忘,入相三个月后,裴垍提交了自己的国事札子。
裴垍说,现在的百姓向州府交的赋税分成三份:一曰上供;二曰送使;三曰留州。在德宗建中初年制定两税法时,物重钱轻,后来渐至物轻钱重,百姓赋税交钱,这样税额到现在就增加了一倍。此外,本朝所说的“贯”或“缗”,按规定为千钱,但在习惯流行中并不足千钱,称省估,州里长吏为了中饱私囊,让百姓以足额交钱,称为实估,这样又加重了百姓负担。请陛下同意,将天下留州送使钱,改由省估征收。同时规定观察使或节度使,只征收所在州的赋税作为公费开支,如不足,才可征收所辖支郡。
办法确实是好办法,于是李诵当即下令草拟诏书,喻令各地遵照实施。同时命令裴度选派监察御史分赴各道巡查。韦执谊上书说此法甚善,只是横征暴敛惯了的各州县往往收不住或者不愿意收住手脚,有不少地方的小吏是出自一个家族,往往能把持一个地方的政务,要加大打击力度。李诵对这些仗势欺人的恶势力家族素来没有好印象,就在韦执谊的奏章上画了一个圈,表示同意。同时命令各道加强监督。
能找到问题所在减轻百姓负担固然使李诵高兴,而更使李诵感到吃惊的是裴垍在国事札子中表现出来的对一般等价物的认识。流行中不足千钱的钱照样可以流通,这样缺钱的问题不就是能解决了吗?前年陆贽曾经因为缺钱上书请求禁止民间私铸铜器,但是这法子说实话效果并不好,问题的根源在于缺钱,缺铜,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屡禁不止就不只是书面语了。现在有一个解决的机会出现了。
“货币,就是钱其实不就是一个符号吗?一枚铜钱上市的时候是足额重量,但是流通久了,重量自然会减轻,重量减轻了,铜钱的面值是不是会下降?当然不会,铜钱的重量减轻了,面值依然不变,明白吗?”
几位宰相依然是一脑袋浆糊的样子,李巽试探地说:
“陛下的意思莫非是铸造当十当五大钱?此法不可,前朝杨国忠曾经铸造过当十大钱,强令推行,结果对百姓盘剥过甚,弄得是民怨沸腾,最后不了了之。望陛下慎思之。”
其他几人也连连点头,一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的模样。眼看裴垍就要长篇大论地阻止,李诵伸手拦住,耐住性子继续说道:
“朕的意思各位爱卿还是没有明白。铸造当十大钱是恶政,这个朕清楚。只是各位爱卿有没有弄明白为什么当十大钱不能为百姓接受?对,盘剥过甚是一个原因,本身不足十却要百姓商贾以足十钱兑换,百姓商贾能接受才怪呢。朕的意思就是,除了钱源不够外,就是当十大钱的信用没有建立起来。”
裴垍试探地问道:
“陛下是说如果当十大钱信用建立起来了,就能流通起来?”
李诵一摸大腿(本来是拍,手上没劲)道:
“裴爱卿言之有理,只要信用建立起来,不要说当十大钱,就是它也能流通!”
说着拍出了一件物事。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六十一章 - 一张汇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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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诵拍出的是一张汇票,全国最大的柜坊王记柜坊的汇票。
几个宰相拿过汇票看了半天,于頔纳闷地说道:
“这个也能当钱?”
李巽也用不解的目光看着李诵。李诵道:
“这张汇票是王先生(王叔文)在王记的苏州分柜存入,然后随奏章一起发到朕这里。朕凭着这张汇票就可以到王记的总柜兑现。这样朕如果要用钱,就不用千里迢迢地跑到苏州,只要在长安扣除一点手续费用,就能将钱取出来用。这钱存入和取出保管当然要花一点费用,只是这点费用和把这笔钱押解到长安来所花费的人力和消耗想比,节省了不知道多少倍。”
李巽突然插嘴道:
“臣想到了,这个手续费用也可以征税的呀!”
纯粹是想钱想疯了,其他几个人都被他一惊一乍吓了一跳,不满地朝他看了看,李诵却赞许地看了看李巽,接着说道:
“现在,假如朕是一个行商,打算带着一笔钱从苏州到长安来做生意,各位相公以为朕是带着现钱安全迅捷,还是带着汇票安全迅捷呢?”
杜黄裳道:
“陛下是一国之君,怎能以商人自比?”
李巽却又插嘴道:
“陛下,若臣是行商,臣就会押运一批货物来长安,不会空走。”
李诵哑然一笑,道:
“杜相公,朕就是打个比方。李相公,就算是这样吧,来往赚到的钱呢?难道也随身带着吗?”
“若是臣,自然把钱存到柜坊里。”
“好,假如这柜坊年深日久,信誉极好,某日朕要做生意却偏巧没有现钱,只有汇票或者存钱的存票,那么对方愿不愿意接受朕的汇票或者存票进行结算呢?”
几个人被李诵一路带着走,自然已经认可了柜坊。一直默不作声的李吉甫颤声道:
“陛下莫非是想发行汇票来取代铜钱?”
李诵点点头,道:
“虽不中亦不远矣。”
几位宰相全部黑线,几千年一直使用实物货币,现在突然李诵跳出来说要改用符号货币,能理解才怪呢。幸好李诵再三解释,只是暂时先设立国家柜坊,经营些远程存兑的业务,比如,各地的赋税,可以存到柜坊,只要发一张汇票到长安就可以提取,这样就节省了押解的人力和费用。如果汇票或者存票的信誉好,拿么就可以尝试一下是否可以用作货币。现代的经济学观点毕竟古人较难接受,解释了半天,李诵甚至抖抖地画了张流程图,宰相们才稍稍有些理解。随着去年夏解来到长安的于頔半信半疑地道:
“若真是这样,那就方便许多了。”
最终商定由户部组织成立国家柜坊。对这个朝廷控制的能会通天下的要害部门该叫什么的问题上,李诵提供了四个名称给宰相们选择:柜坊,钱庄,票号,银行。
杜黄裳摸摸胡须道:
“柜坊民间已经用了,钱庄还有票号显得小家子气,既然议定以金银为本位,以臣之见,还是叫银行吧!”
惊得李诵险些跳起来。这次会议决定成立大唐银行,同时开始尝试建立银本位的国家货币制度。由于李诵本人对金融只有一些粗浅的了解,所以这一举措李诵定调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先在长安、洛阳、扬州、苏州四地进行试点,总结得失,完善制度,然后逐步推广,而一开始的业务也只是接受存款,汇款,同时鼓励存票、汇票的流通,如果存票,汇票能够建立信誉,那么就开始发行钞票――大唐宝钞。
依李诵本人的意思,既然是国家银行,那么作为这个国家至高无上的统治者,他本人的头像应当出现在存票、汇票以及以后的宝钞上,作为国家信誉的保证。结果毫无意外的,被宰相们一致否决,理由当然是陛下身份尊贵,印在钞票上被三六九等,凡夫俗子摸来摸去,说不定还有烟熏水淹之苦,成何体统?
“为了美观计,总得要图案吧?”
李诵犹自强辩,尽力争取,杜黄裳道:
“图案嘛,臣以为就凌烟阁吧!”
李诵有想扑街的冲动,早知道,就不带他去凌烟阁了。
票票的设计不劳皇帝操心,负责筹建大唐银行的李巽把各方面因素都考虑到了,当李巽把票票样品拿到李诵面前时,李诵却并不感冒,毕竟设计再精美,也没法和现代的机器相比。不过李巽一样一样给李诵介绍防伪标记以及种种预防措施时,李诵还是被古人的智慧震惊了。震惊之余,想起现代银行的种种霸王行径的李诵召来裴垍道:
“爱卿还是组织一个监督银行的衙署吧!”
除了觉得有必要监督银行外,李诵觉得对海贸行为也应该做出界定,柳宗元又负责海贸又负责管理,这样下去是很危险的,就是将来把某些项目交给内府垄断,监管也是很重要的,又官又商的弊端最多。
想来柳宗元管理的能力比赚钱的能力要强上很多,于是又两道诏书发出,调原来就是东宫集团成员的韩晔任泉州刺史,柳宗元不再兼任泉州刺史,改为度支副使,提举杭州、泉州、广州市舶使司。给柳宗元的旨意里明确提到了两个字:
规矩。
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
七月中,经过紧张的筹备,在“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中,大唐银行在东市正式挂牌。在挂牌之前,依照李诵的要求,大唐银行和王记等数家历史悠久的柜坊进行了沟通,明确了私人柜坊存在的合法性,确定了行业共同规范。同日,在户部,新成立的机构银监正式挂牌。由程异实际负责。有国库的厚实底子,加上张贴上墙的行规,大唐银行迅速得到了商贾们的承认。商人们说:
“听啊,到底是朝廷办的柜坊,连鞭炮声听起来都比别处响亮哩。”
听得在茶楼上喝茶的李诵忍俊不禁,心想:
“朕虽然化学学得不好,总看过《地雷战》吧?一硝二磺三木炭还是记得的。”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六十二章 - 冬雷震震
(重感冒,很难受啊,今天早上趴在办公桌上睡了两个小时······今天封推,多谢各位的支持,如果有什么意见的话请留言,或者加入读者群,群号见公告。这几天因为感冒,如果有什么问题请各位多体谅`)
“符直,此刀如何?”
“虽不能吹毛断发,削铁如泥,也算得是一把好刀了。陛下这把刀是用来赏赐的么?”
“哈哈哈哈,能得符直如此评价,军器监也不白忙活一场了。用来赏赐还轮不到这把刀,这是军器监用新法打造的长刀,朕打算用它来装备军队。符直可看出此刀与军中所用之刀比有何不同?”
李愬拿起刀,走到二三十步开外――这是他谨慎之处――轻轻舞动了几下。到底是在太液池旁,资源充足,李诵示意宫人抬上来一截圆木,李愬看准位置,一刀下去,道:
“此刀不但锋利,而且耐用。装备了这种刀,我军将士必然如虎添翼。不知此刀名叫什么.”
由于锻造技术问题,战场上士兵的兵器卷刃是常有的事情,李愬这么说那就是对这刀的肯定了。
李诵听了不禁得意,正要开口,猛听到北面传来轰隆轰隆的巨响。李诵道:
“这刀王丕给它起名叫永贞刀――符直可知这是什么声响?”
李愬道:
“莫不是雷声?臣自凤翔来,一路皆无雷,只是到了长安这两日总是听到雷声阵阵。坊间议论说是陛下仁德,就是在冬天,上天也为陛下降天雷以壮声威。”
这自然是瞎话了,冬雷震震夏雨雪,都是反常现象,怎么着能说是吉兆呢。李诵笑道:
“这样的话符直也相信么?”
话虽如此说,李诵仍然很受用。大臣们都觉得皇帝现在是越来越喜欢听好话了,虽然听了坏话也不会太生气。
见李愬猜不出来,李诵道:
“符直,朕明日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李愬此次返京是为了述职而来。本来节度使不进朝述职已经成了惯例,但是李愬是谁?李愬知道进京述职只是一个形式,但是在接近礼崩乐坏的今天,这种形式也很重要。李愬是在用这种形式告诉和他一样的节度使们,军队现在已经被整编了,武将重新归于这个国家的体制之内。这一年里,边将们功劳没有高过李愬的,在李愬的带动下,西北各地的节度使如梦初醒的来到长安,入朝述职――这种情况似乎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了。
不过去看宝贝自然不能把那么多节度使全都带上,李诵只带上了李愬和郝玼。第二天一大早,皇帝的车驾就出了大明宫,刚出玄武门,李愬和郝玼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皇帝命二人跟上车驾,往龙首原深处走去。
雪野一片苍茫,劳累了一年的人们正在猫冬。并没有太多人注意这一支车驾,或许又是哪家大户人家到庄子里去看看了吧, 几个晒太阳的老头远远地看到想。
一座大大的庄院出现在地平线上,一路无人过问的车队终于受到了盘查,三次检查之后,车队才到了庄院门前。碉楼上,一名士兵大喊道:
“军器监重地,禁止进入,前方何人?停下车驾!”
一名军官策马出列,将一面腰牌放到碉楼上吊下的竹篮里,守门军官查验之后,才命令拉起吊桥,放一众人等进来。李愬和郝玼对望一眼,都觉得此处戒备如此森严,必然有不同寻常之处。进来后,兵部尚书伊慎和工部尚书张揞,军器少监王丕已经侍立门旁多时了。站在一边的还有李愿。李诵摆摆手,示意不必拘礼,就在太子的搀扶下下了车。
王丕道:
“陛下,都已经准备好了。”
李诵道:
“那就开始吧!让二位大将军来品评下你们军器监的成绩。”
这庄院看着很大,但是往后去却是一片大大的空地,空地中间已经立起了黄土筑的城墙,远远望去极为敦厚。李诵等人被安排在了高高的碉楼上。王丕令旗拿起一挥。数百名士兵就冲进了场内,远远地在城下列阵,看样子,是要表演攻城作战了。
士兵们喊着号子将两个庞然大物推到阵前,拉下蒙在上面的布套,李愬和郝玼站起来伸长了脖子看,却只看到只是投石机,不觉有些失望。
“太远了,能打到吗?”
李愬担心的问,正说着,远远地就看到士兵们在投石机上放上了某个黑黑的小小的物事,
“石头太小了,伤不到人。威慑也不够。”
郝玼咂咂嘴道。就在这时,尖利的破空声响起,两个黑黑的物事一前一后在空中划过。头一个砸在城墙上,什么反应也没有,王丕尴尬地笑笑,刚刚想说什么,第二个已经砸到了城上,发出“轰”的巨响,顿时黄土弥漫。接着第一个也响了,整个“城墙”都看不见了。
“雷声!”
李愬和郝玼猛地蹦了起来。黄土弥漫开去,“城头”慢慢显现出来,已经被炸了个不小的口子来。李愬喃喃道:
“这是什么玩意?若是攻城时几十台一齐抛射,连续来个几次,这还得了吗?”
听得李诵一阵气短,你当这是喀秋莎呢?那边郝玼却也说道:
“若是往敌方大队骑兵中投掷这个玩意,马肯定得炸群,我方几乎能不战而胜啊!”
这两个家伙,第一时间就在想该怎么使用这不知名的玩意了。说着两人就要请示下去看看究竟,那厢王丕正跟李诵解释:
“第一枚想是引线长了些??????”
见二人要下去,忙说道:
“二位大将军稍候,下面还有呢!”
当下又把令旗一挥,这回出来的却是几辆看似轒輼车的家伙,目标是城门,到了城门洞里,士兵们忙活半天又把车从城门洞里拉了出来,然后就又是轰隆一声响,感觉整个城墙都晃了晃。郝玼道:
“这个不好,这样太慢,对方又不是傻子,等你来‘轰隆’一下。要用敢死之士才好。”
就这样,从攻城到守城,王丕把想出来的使用方法演示了个遍,那耗费大量人力筑起来的土城墙,到演示结束的时候,已经开了好几个大口子。演示中也发生了意外,一台抛石机上的火药罐引线太短,没有发射就炸了起来,伤了几十个士兵。
长安城里 ,不时能隐约听得到“轰隆轰隆”的声响。万年县衙里,李翱对韩愈说:
“恩师,今天的雷声特别多啊,是不是有古怪?”
韩愈也不明所以,沉吟了半天,道:
“子不语,子不语。”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六十三章 - 李孝忠
李愬和郝玼俩人还在争讨新式火器的使用问题,今天的演示别说是他们两人,就是伊慎,李愿都无比震惊,一开始被火器发出的那么大声音给吓得傻了半天,回过味来也一起加入了讨论。几人都没想到自己见证了历史,既惊诧于人捣鼓出来的东西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又对这些火器的效果不太满意,因为声音带来的震撼太大了,觉得破坏力和声音不成正比,不过,这也是了不起的利器了。
就如郝玼说的,把敌方大队骑兵堵住,用抛石机抛这么几十个,敌方准会因为马匹受惊完蛋,当时就向王丕要点回去玩玩去。王丕笑道:
“按陛下的要求,还要再测试一番。现在冬日无战事,郝大将军着什么急呢?”
郝玼道:
“咱得带一部分回去试试怎么使,也让咱们的马匹适应适应啊,不然一打起来,咱们的马也炸了,可就太不上算了。”
听得众人一阵大笑。李诵道:
“这样也好,现在火药方子是配出来,可是战阵上要怎么用,今天看的也只是一些想法而已。二位大将军现在在边地任节度使,正好运一批过去,实兵操练一下。不过好钢得用在刀刃上,初冬的时候,吐蕃又派使者来请和,当年失陷在吐蕃的几个会盟使的子弟接连泣血上书,求朝廷和吐蕃会盟,换回父亲,东面有几个人也不太安分,朕心里不好决断啊。吐蕃虽然内乱将起,但是眼下实力并未有多少损耗,朕也不想打成相持战。这几年咱们不会和吐蕃大打,那么这个玩意咱们就平日里练练,先不要在战阵上用了,这个就是咱们的军事机密,这样一来,除去今日在这里的各位和在此效力的方士工匠官员,世上不应当再有人知道火药的存在。王少监,此事就交给你了。”
王丕道:
“陛下放心,所有参与此事的官员都是精挑细选的良家子弟,术士工匠的家眷也尽皆在此,臣再三晓谕他们,谅他们也不敢为外人知晓。守卫的士兵根本就不准接近此地,只知道有响声,却不知道为什么。再说王大海将军治军甚严,士兵们根本就不敢问。外围由王大海将军领兵看守,臣想一定连一只苍蝇都不让飞进来。”
李诵一愣,好熟悉的台词啊。不过马上又想到郝玼的问题,就继续说道:
“凤翔、泾原尽有偏僻地方,二位爱卿的实战演练,该不会让不该知道的人知道吧?至于马匹的适应,用的时候把马耳朵堵上不就行了么?”
李愬郝玼齐道:
“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李诵点头又道:
“二位爱卿的首级最好还是留着继续为朕效力。你们二位就在长安好生过个年,过了年后,军器监会派人把火药罐给你们送去,同时派官员随你们回去,检验一下效果,听取改进的意见。到时候,兵部只怕要看二位的推演呢。”
伊慎道:
“那是自然,二位可要好生准备,老朽可是打算要杀二位个灰头土脸呢。”
伊慎是成名宿将,伊慎要考校二人,哪里还有别的意思?二人当下抱拳道:
“如此,就多谢尚书大人了。”
冬天天黑的早,回到宫中,已经上灯了。苟胜依旧准备了一天的奏章等李诵批阅,草草吃过晚饭,李诵拿过奏章来批阅,一边问苟胜道:
“太子这些天在忙些什么?”
苟胜道:
“太子因为去年年上雪灾压死许多百姓,故而今年早早就要做准备,这些日子正在和京兆的官员们忙着排查危房呢。”
李诵点点头。对李纯今年的表现,李诵比较满意,快两年只添了两个皇孙女,一个皇孙。见李诵不再说话,苟胜就悄悄退下了。
批阅了一会奏章,李诵有些心烦意躁,顺手拿起放在案头的一沓厚厚的书看了起来。这正是李吉甫呕心沥血一年多,刚刚完成的历史上第一本会计学专著――《永贞国计簿》,全书按行政区划分统计户籍和计帐资料,按国家财政收入项目记载各项收入数额,一共十卷。旨在通过这些资料的分析为国君提供治国的帮助。
“陛下初即位时,总计天下方镇凡四十八,管州府二百九十五,县一千四百五十三,户二百四十四万二百五十四,其凤翔、鄜坊、邠宁、振武、泾原、银夏、灵盐、河东、易定、魏博、镇冀、范阳、沧景、淮西、淄青十五道,凡七十一州,不申户口。每岁赋入倚办,止于浙江东西、宣歙、淮南、江西、鄂岳、福建、湖南等八道,合四十九州,一百四十四万户。比量天宝供税之户,则四分有一。天下兵戎仰给县官者八十三万余人,比量天宝士马,则三分加一,率以两户资一兵。其他水旱所损,征科发敛,又在常役之外。”
现在藩镇已经裁撤了鄜坊、银夏绥、灵盐三镇,三镇以及凤翔、邠宁、振武、泾原等镇户口赋税重新由国家掌握,但是形势依然不容乐观。今年一年,东川,西川免税结束,关中部分州减免,镇海六州由李琦家产充税,再加上海贸发展和李巽蚊子腿上割肉的弄钱本事,国库收入比永贞元年要多上,可是由于整编了近二十万军队,负担军费和遣散费巨大,盈余才四百万,连同去年的盈余才不到六百万缗,听起来是很多,但是历史上,明年将有一场大旱,数场刀兵呢,而今天的奏章偏偏就和这几个镇有关。
“李忠言!”
李忠言颠颠的进来,偷眼看了看李诵的脸色,知道李诵心里有事,就把脑子里刚存下的几个笑话给屏蔽了。果然李诵问道:
“今天当值的翰林是谁?李绛可在?”
问明白李绛不在后,李诵就吩咐道:
“让李孝忠用朕的车驾去接。”
今年年初的时候,根据吕温的建议,朝廷发布了一项法令,规定商队在化外不论哪国,只要有大唐子民沦为奴隶的,就赎回,到内府报销,几个月后恰巧有一支商队从西域回来,还真有几个赎回的奴隶,李孝忠就是其中的一个。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六十四章 - 乌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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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孝忠今年二十一岁,长得不似唐人。说起李孝忠来家世真是坎坷,他的祖父是原大唐安西军的一名小军官,恒罗斯之战中被俘,幸运的是当兵之前做过造纸作坊的徒工,也算是手艺人,因此留住了一条性命,在黑衣大食做苦工,如果历史学家考证起来,他爷爷说不定还是把造纸术传往西方的第一人呢,只可惜恒罗斯之战后没几年安史之乱就爆发了,安西军的统帅高仙芝也死在战争之中,急剧衰落的大唐再也无力西征,李孝忠的爷爷就在被俘二十余年后死去,死时根据他的要求,头向东方。
李孝忠的爷爷在被俘十几年后娶到了一个被大食贵族玩弄后抛弃的女奴隶,一个原昭武九国的女子,得到的命运就是生下的兄弟三人也只能继续做奴隶,李孝忠的父亲是老二,作为陪嫁来到了大马士革,多年的奴隶生涯使得他在行为习惯上和大食人已经没有了什么区别,甚至父亲教过的汉语也记得不多,名字也是近似于9527的终身代号,但是牢牢记住的是自己的故国在东方,家乡在穿过一片大沙漠的地方,靠近一个繁华的大都市。这一切他也教给了李孝忠,李孝忠的母亲也是不知从哪里来的奴隶,当有一天,李孝忠因为在奴隶堆里因为不似大食人的相貌,受到欺负而反击打伤几人后,主人就决定将他卖掉,在市场上,李孝忠心有灵犀地走到了一支路过的东方商队的面前,或许是强壮的身体,或许是近似汉人的面孔打动了老板,于是买下了只会说几个汉语单字的李孝忠。
等李孝忠到达长安的时候,他已经能够用简单的汉语交流了。看到城门口告示的老板就把李孝忠等几人带到内府的时候,李孝忠结结巴巴的说出了“安西军”“高大帅”“纸”“长安”等词语,由于李孝忠属于混血儿,内府的官员不知道该怎么给他定性,恰巧皇帝知道了此事,当即定夺,给他唐朝公民待遇。另外几名奴隶,也照单全收,商队老板因此获得了官府颁发的证书,将自己的身份提了一等上来。
所有奴隶里,李孝忠来处最远,李诵没想到真会有来自如此遥远城市的自己的子民,出于了解西方的目的,就召见了他,见他模样忠厚,就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其他几人被询问过后,都分派了去处,都是有手艺的人,不怕没事做。不过李孝忠毕竟年轻,知道的事情不多,而且表述也有问题。当侍卫倒是满合格的,李诵嫌他那个倒霉阿拉伯名字和老板给他起得名字不属于人类,又是安西军后代,在李孝忠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前提下,赐他姓李,名孝忠。“李”是国姓,但是这一举动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所以御史们也没有太厉害的反对。
这厮底子好,功夫虽然流派纷呈,却是不弱,奴隶出身的经历使得他知道进退,又言语不多,忠诚谨慎,倒是很受李诵喜爱,李诵赐了个宫女给他为妻――现在李诵对把人当物已经习以为常了。现在李诵刻意培养此人,许多事情都交给他去办。
不多时李绛到来,在李绛来的这段时间里,李诵已经到浴堂洗了个澡,李绛到浴堂的时候,皇帝正伏在榻上,接受按摩呢。李诵披衣起来,招呼李绛坐下,让按摩太监出去,道:
“学士,张茂昭上书指称成德王士真,卢龙刘济私自接纳各镇被裁兵员万人,王士真,刘济又上书指张茂昭整顿军备,意图不轨,王士真又与刘济不和,因为一小块土地起了冲突,都请求朕降罪给对方,准他们讨伐。昭义卢从史又上密折请求率兵东出太行,说要为朕谋河北,朕还没同意呢,他的兵马已经进了邢名二州。哼,河北倒是真热闹啊。学士如何看呢?”
李绛寻思道:
“依臣对河北的了解来看,这些藩镇不过是因为陛下励精图治,心怀恐惧,想乘机寻事,试探朝廷罢了。陛下不必明示其是非,可以派一人前往河北宣慰各镇。不过卢从史此人不得不防。此人一面给陛下献策图谋山东,一面与王士真,刘济私相往来,信使不绝于道。两面为人,实是奸佞。当初先帝派中使去昭义立节度使,对中使说,将士们选谁就是谁,当时昭义将士公推来希皓,来希皓不愿意做,卢从史不过排名第四,厚贿中使才轮到他。才几年光景就已经有不轨之行,再过一二年羽翼丰满只怕就不肯受朝廷所制了。愿陛下早图之。”
李诵点头,道:
“若罢了卢从史,昭义何人可以信赖?”
李绛道:
“来希皓,乌重胤皆是忠诚之士,陛下可择其一为副大使,再从朝中简拔一能干之人为正大使。不消一二年,昭义必定完全归于朝廷。”
不过李吉甫的看法却和李绛不一样,李吉甫道:
“张茂昭整顿军备乃是奉陛下旨意,成德,卢龙却是私自接纳朝廷裁汰兵员。若要宣慰,应当宣慰易定。成德,卢龙,昭义应当下诏斥责,令成德,卢龙即刻解散私募士兵,严令卢从史从邢州,名州退兵回上党。”
实际上只有三十出头的李诵明显更倾向于李吉甫的意见,不过理智却告诉他太强硬并不明智,于是朝廷先后下诏,严令卢从史从邢名二州退兵,又令成德,卢龙解散私募军队,同时派遣给事中房式为幽州、成德。义武宣慰使,前往河北宣慰调解三镇矛盾。
“各位相公,今春雪灾,猝不及防之下,冻死民众甚多,故而太子未雨绸缪,早早就开始排查危房,统计孤寡贫寒,朕心甚慰。又想到凡事必得预先准备,雪灾如此,旱灾涝灾也是如此,所以朕召集各位相公商议一下,如果明年要发生大旱,朝廷该如何准备呢?”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六十五章 - 水利与筑城(求订阅)
(多谢任剑逍遥兄提点,老兵的安置方法,马上就要有了。)
宰相们私下里对皇帝的评价是眼光很好,比如用人上对李愬、郝玼包括宰相们自己的选拔,在比如经济上大力发展海贸;全局观好,对大事极有预见性,比如对刘辟,杨惠琳,李琦叛乱的准确预见以及正确调度;会有让人跟不上的超前想法,比如提出设立银行;还会省钱,比如将自己的饮食标准定为四菜一汤,将兵部原本装备的陌刀手改为长矛手。但是在具体事务的处理上和白痴的差距也不是很大。宰相们把这些归结为李诵长期的太子生涯不敢干政的结果,因此对李诵现在就让太子承担实际政务表示支持。
也正因为对李诵预见性的相信,宰相们心头都猛地跳了一下,李诵见状,咳嗽道:
“难道要朕到时候再下罪己诏吗?”
宰相们这才明白皇帝这是为了自己的脸面名声着想,不是又有什么预见,才把要跳出来的心放回到肚子里,大唐立国已经快两百年,虽然对天灾向来都是被动接受,备旱的方法却也不只一个两个,而且都是和防涝结合起来,很快大家七嘴八舌就凑起了好几条,而且由于宰相们大都在多个地方任职,方法的针对性也很强,李诵很满意,道:
“果然是集思广益,如此一来,朕心里就有底了。这样吧,在新年之前传喻各道,令各道利用冬闲和明年开春时间,调集人力物理财力,抓好农田水利。另外下诏,秋收之前,严禁官府出售陈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