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大唐顺宗》(唐朝吴老二)》 · 淮南老雁 · 2026-07-25
骑兵5500人,每人身背长枪一条,配圆盾一面,弓一把、箭30,长短横刀各一把。
每军各配置辎重兵2000人。
更让大臣们惊讶的是左右近卫军,尤其是左近卫军与众不同的是,李诵在军中设立了一个新的职位,名字很赤裸地叫教化参军,下辖文书数人,从京城落第士子中挑选年纪较长者充任,职责是在军中宣扬皇帝陛下的神文圣武,关爱百姓的高尚品德,树立士兵和下级军官为大唐为皇帝陛下而战的坚强信念,顺便代士兵写家信的同时和士兵聊聊天。这不是什么新鲜玩意,但是李诵把它进行了系统化,教化参军宣扬的内容也是由王叔文在丁忧之前就设计好了的,李吉甫进行了完善补充。至此,李诵建立了完全忠于自己的武装力量。
在成军典礼上,伴随着隆隆的鼓声,各色军旗被北风吹得烈烈作响,寒风凛冽,而士兵却巍然不动,想不到建军才三个月,就有如此模样,尤其是李愬,把两万流民训练成这样,委实不简单。面对军容严整的军阵,李诵显得十分满意。骑在白马上,手握长剑,在郝玼、李愬的侍从下检阅了全军。
接着郝玼、李愬又指挥两军进行了战阵表演,两军除了阿跌光颜带走了五千人之外,其他一个不差,三万五千将士肃立校场的场面真不是盖的,后代的电脑特技完全没法比,缺一种真实感,看得李诵忍不住有挥手高呼“同志们好”的冲动。李诵虽然不喜欢这样的形式主义,不过面对名震青史的陌刀阵,看起来也觉得心跳加快,面色赤红,把身边的太医紧张了个半死。
不过李诵虽然激动,毕竟是做了这么长时间皇帝,眼光也练了出来,和前些天刚刚检阅过的高崇文军相比,这几万人明显差了点什么。差了点什么呢?
差了点杀气。
高崇文部队久经战阵,士兵们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嗜血气息是眼前这些没有上过战阵甚至刚刚放下锄头的士兵所不能比的。
李诵相信,不能刺刀见血的部队不是好部队。一支军队,装备再好,没经过实战,也淬不成好钢。
李诵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对杨惠琳迟点动手了,好让这些士兵经经战阵,可惜了,多好的一次练兵机会啊,似乎杨惠琳的部下不是他的士兵一样。
可惜了,既然杨惠琳已经挂了,还是动动西南的脑筋吧。
武学下舍也快开张了,夏绥的军官们也该到了吧?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十一章 - 脑子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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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学的筹备工作说起来容易,可是做起来实在太难。毕竟在那个年代,这些学问和武林秘籍一样,属于不传之秘,有点心得的都看得跟宝贝一样,生怕别人得了去,完全没有胸怀天下的觉悟。
太宗时侯君集伐高昌,太宗命令侯君集向李靖学习兵法,李靖只教了侯君集一半。侯君集不干了,对太宗告发说:“李靖要谋反。他教我兵法只肯教一半,留着一半干嘛?”太宗问李靖,老油条李靖回答说:“侯君集要谋反,荡平高昌一半兵法就够了,他要全学干嘛?”
虽然历史的走向果真是侯君集谋反被诛杀,但是这个故事之所以流传下来似乎还是在警告世人,不是自己家的不要学,学了就不要嫌少。就连李愿也领会不到李诵的良苦用心,出掌武学都是不情不愿,直到李诵让人告诉他皇帝知道他是故意坠马,李愿才很不痛快地答应下来。
好在李诵虽然沮丧,却没有放弃,和左右近卫军一样,武学也设立在皇宫北面,靠近大明宫玄武门外,这是李诵借鉴黄埔军校的经验,历史上,黄埔军校可是数次救广东国民政府于危难,是国民政府最为信任的力量。同左右近卫军一样,李诵在武学中也设立了教化参军,不过名称上有变化,叫做治政参军,任务是教军官们学习圣人之教,天下大势。对应的,武学中也设立了参军科目。
武学最先开张的是下舍,下舍的培养目标是九品到六品的军队指挥官。第一批学员来自丹凤门的守军,左右近卫军推举的低级军官,还有被李诵以“忠心朝廷,平叛有功”从夏绥抽取的中低级军官。第一期是半年速成班,人员去向是左右近卫军还有王大海的那支预备役。
而上舍的学员却寥寥无几,只有参军科爆满,许多落第士子在分析了形势后,觉得还是考武学划算,将来即使通不过吏部铨选,好歹也能到各地幕府混口饭吃,对许多寒门士子来说,更重要的是武学还管饭,于是士子们一窝蜂地冲向了武学,以至于长安一段时间行卷的风向都变了,不再是诗词歌赋吃香,而是流行起了兵法韬略,一时间长安兵法家横行,以至于京兆尹王权报告说一起风化案四个嫌犯里三个是兵法家。
比起左右近卫军的成军仪式来,武学的成立简朴异常,不过虽然简朴却很隆重,作为武学老大,皇帝自然亲自驾临,许多本来以为自己会领兵征讨刘辟,却被高崇文这匹黑马顶得不轻的宿将也前来捧场,顺便跟皇帝套近乎,谈谈自己对西南战事的看法,高崇文的大军才开始行动,刘辟就已经在长安被宿将们灭了几十次,委实不容易。
左右近卫军大营设立在北苑,每日操练不绝。而武学下舍的军官们也随着左右近卫军操练,不过对他们的操练一点也不比士兵要求低。军中的体能和技巧训练实际上又自己一套成型的体系,不过李诵虽然本着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的原则做皇帝,但是仍然相信后世的一些训练方法在体能技巧和团队意识方面的先进性,很显然,如果贸然将这些方法推广到军中,李诵就很可能称为二十世纪初德国军工专家眼中的威廉二世那样可笑的人物,于是在和李愬互相参详了许久后,李诵决定把新方法运用在新军队中,然后在逐次推广。
很显然,整个大唐中央下辖的军队中新军队就只有左近卫军一支,于是左近卫军就称为了新训练体系的试验品。李诵所知道的十公里、二十公里越野,俯卧撑,仰卧起坐等项目通通应运到了左近卫军中。左近卫军两个大营每天早晨集合后的晨跑也成为军中一景,天天有老将军或友军的士兵还有长安的纨绔子弟来观看,据说看一次能让人愉悦好几天。连郝玼一开始都以为左近卫军的操练有什么玄妙,连看了好几天,最后实在看不出什么门道来才回营去。不过郝玼对外凶狠,对内厚道,只是叹息左近卫军这样操练下去的结果不妙,别的什么都没说。
同样因为李愬是名将之后,老爹和老哥都太拉风,又新立下大功,所以大家不好意思当面指摘,但是背后对李愬的评价却调低了好几个档次,所谓龙生九子,各个不同莫非就是这样?甚至有的宿将在自己家后花园怀疑皇帝是不是太子当时间长了,失去了辨别能力,上回派高崇文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糟老头出征,现在又把李愬这个半吊子弄出来练兵,看来朝廷马上就要用到老夫了,咱们家马上又能光大了。
虽然宿将们很厚道地没有认为是李诵中风失去了思维能力,但是许多人的思路仍然向这一方面发展。因为不但左近卫军胡闹,武学也在瞎折腾。作为李诵建设新军队的希望,武学里对中低级军官的训练自然和左近卫军毫无二致,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李家这俩儿子,什么时候脑子坏了呢?”
终于有老将看不下去,请求武学停止荒唐的训练方法,并且毛遂自荐去武学调教调教后生们,李诵当然万分乐意,于是这些老将军就成为了武学特聘教授,一辈子舞刀弄枪的老将军突然变成了文武双全,一时间长安的大街上多了许多盛开的老菊花,老菊花们开心了几天后按日子道武学去显摆时,居然发现了武学中教学的还有正得宠的翰林学士李绛、知制诰李吉甫。一问才知道李吉甫是来教地理的。
李吉甫是唐朝继贾耽之后最出色的地理学家,贾耽二月致仕,十月德宗下葬不久就去世了,现在的李吉甫可以说是大唐地理学界的旗帜性人物。宿将们有的知道李吉甫在这一行的造诣,但是对地理和军事的联系都表示怀疑,还有人认为李吉甫在武学出现纯粹是因为自己的小儿子李德裕也在武学上舍的缘故,直到李吉甫摆出了一新鲜玩意,才让宿将们暂时降低了怀疑的程度:
乖乖,这武学还真有些名堂哩,老子当年打仗要有这玩意,现在起码得国公、郡王了吧?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十二章 - 攘外必先安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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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吉甫捣鼓出的新鲜玩意其实在穿越小说界并不新鲜,但是谁叫大唐宿将们孤陋寡闻呢?
李吉甫在一位老将军辞不达意地讲解或者说吹嘘自己的某次经典战例时推出这个玩意的。当然,陪同他的是小儿子李德裕。
李吉甫说:
“这个叫沙盘。”
沙盘的出现立刻轰动了长安军界,当然李吉甫制作的皇舆全盘是国家的机密,在武学出现的只是一个局部的沙盘,但是职业军人们还是迅速发现了沙盘的巨大价值,兵部和各卫的作战室里,都逐渐摆上了西川的沙盘。在沙盘上,严砺的大军已经夺取了剑州,但是高崇文的大军还没有到梓州。
梓州现在已经到了刘辟的手里。本来现在在梓州的应该是东川节度使李康,但是李康现在正坐在马车里,前往成都。
当然,李康的前往是非自愿的,蜀江水碧蜀山青,李康却没有心思去欣赏大好河山,只是在心里暗自诅咒刘辟,悔恨自己识人不明,首鼠两端。
李康虽然也是一镇节度使,但是因为韦皋的存在,历来畏惧西川。在收到朝廷下令其整顿武备准备进攻西川的密诏后,李康就一直觉得头皮凉嗖嗖地。召集幕僚开会时,掌书记孙说当即建议李康一方面加强边境的戒备,一方面收拢军队,准备待朝廷大军到后就合兵入西川。可是判官周俊臣却表示反对:
“大人,如果贸然在边境加强戒备,让刘辟觉察,激怒了西川,咱们可是首当其冲啊!大人,您认为咱们东川军能和西川军抗衡吗?到时候兵临城下,我等该当如何?况且大人奉的只是密诏,正是诏书还没有下达,万一朝廷出师无功,赦免了刘辟,刘辟兴师问罪,到时候大人说不出道理来,只怕朝廷都会诿过大人您哪!”
一席话说得李康六神无主,忙问该当如何。周俊臣不慌不忙地说道:
“静观其变!”
李康当即叫好,于是除了向东川节度使所在地梓州调集了部分军队外,整个东川居然也就处于不设防状态。
在成都得到报告的刘辟抚掌大笑,对卢文若说:
“袁滋这个没胆鬼果然不敢来,皇帝倒是有些胆色,可惜李康这个废物没有半点用,连军队都不敢收拢,这样的废物要是不欺负他,怎么能对得起皇帝呢?”
卢文若道:
“果然,他若真的奉诏行事,咱们可就要分兵据守,对付不得高崇文了。东川唾手可得,真是要恭喜留后大人了,如今留后可迅速起大军占据东川,震慑山南西道,吾料兵威所向,严砺必然不敢轻举妄动,如此,我军只消抵挡得住高崇文,不出半年,朝廷必然屈服,留后大人大业可成了!”
“哈哈哈哈,知我者,文若也。到时,这东川节度使除你之外,还有何人能胜任。明日就聚集西川文武,出兵讨伐李康。”
刘辟摸了摸胡须,挺了停自己的将军肚,又问道:
“吐蕃那里可有消息回来?”
卢文若道:
“有消息,好消息!论莽热大相已经入唐参加先帝葬礼,墀德松赞赞普道必然全力支持留后大人,只是到时候望我等千万守信,互不攻伐,另外南诏一事也需要我等信守承诺。”
刘辟笑道:
“他想得倒美,只要两川事定,还不是由着我等和稀泥?”
“那是自然,留后大人的城府岂是蛮夷能看得清的?不过留后大人,攘外必先安内啊!”
“哦,文若意有所指么?”
逻些(拉萨),布达拉宫。
“赞普!”
墀德松赞赞普端坐在王座上,
“大师,本王的决定对吗?”
墀德松赞赞普所说的大师就是坐在他下首的钵阐布,钵阐布双目微闭,道:
“出家人不问俗世,赞普遵从自己心灵的方向,您认为对的就是对的。舅甥之国,不过是名义上的说法罢了。”
“留后大人,松州急报,吐蕃秘密增兵边境,大人何故还要兴兵东川?大人违背朝廷法制,为一己之私利劳动西川将士,致使边塞失守,万一被吐蕃乘虚而入,荼毒两川父老,不怕朝廷怪罪吗?”
一个响亮的声音在议事堂回荡,坐在主位的刘辟脸憋的通红,卢文若见刘辟尴尬,忙上前喝止道:
“林判官,这是你对留后大人说话的态度吗?”
声音低沉,隐隐含有威胁之意。这林判官就是林蕴,韦皋亲自简拔的节度判官,脾气刚直,素来不买刘辟、卢文若的帐,卢文若不拿留后来压人还好,一拿留后来压人,林蕴的倔脾气就上来了,冷冷说道:
“什么留后大人,林某看分明是给事中大人!”
言下之意分明是说刘辟名不正言不顺,嘲讽拒绝朝廷征召,差点就明着骂刘辟作乱了。刘辟的脸顿时变成了猪肝紫。林蕴后面站着的正是段文昌,段文昌是唐初名将、图像凌烟阁的褒国公段志玄玄孙,现任中书侍郎武元衡的女婿,家世显赫,素有才名,也不满刘辟据川自立,但是他比林蕴有城府许多,见林蕴口无遮拦,忙伸手拉林蕴的衣袖,林蕴却道:
“你拉我作甚,难道某说错了?”
窘得段文昌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暗自跺脚。刘辟终于忍耐不住,冷冷说道:
“林判官,你这是何意?”
林蕴长身而立,道:
“汝为留后,是朝廷命官,却不尊朝廷,不但不肯奉诏入朝,还为一己之私,不顾强敌压境,对邻镇妄加刀兵,某是何意,在座谁人不知?”
“砰”,文德昭一拳砸在桌面上,站起来道:
“林判官,刘大人继为留后乃是我西川同僚共同推举,当日你也是赞同的,你莫非想与我西川同僚为敌么?”
“砰”,林蕴一拳砸在桌面上,声音比文德昭的还要响!
“林某当日若知道这厮是这等样人,才不会推举这人呢!”说着转过身对刘辟道:
“留后大人,林某奉劝你一句,朝廷已经派高崇文为帅统兵压迫蜀境,就算不为百姓安生计,也要为韦太尉身后令名着想,你还是尽早上表谢罪,自去留后,请朝廷处罚吧,皇上仁德,必能赦免你不死。”
这一通话说出来,堂上人人脸色发白,刘辟暴喝道:
“来人,将这目无尊上的匹夫推出去斩了!”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十三章 - 闹剧
(起大早更新!)
段文昌等闻言大惊,刚要上前劝说,就看到两队明盔明甲从堂外冲了进来,刘辟怒喝道:
“将这厮推出辕门斩首!”
林蕴大怒,却被两名士兵从后面架起,只得大骂不止,整个大堂上的人噤若寒蝉,不敢说一句话,刘辟不禁面有得色。
辕门外,林蕴被两股绳捆起,情绪依然激动,嘴里只嚷道:
“刘辟匹夫,朝廷大军到时,有你好看!到时某看你有何面目见韦太尉在天之灵!”
不过官帽已经被扯掉,人也被按倒跪在地上,来来往往的官吏见状都震惊不已,面无人色。
法场似乎早已经准备好,林蕴一被架出来,就看到两个服色鲜红的刽子手,一被按倒,刽子手就亮出了鬼头刀,高高举起,准备砍下,林蕴只道自己不慎,中了刘辟排除异己,杀人立威的圈套,一下瘫倒,不过他倒光棍,并不求饶,回过神来直起身来高嚷道:
“韦太尉,您老人家在天有灵,睁开眼看看今日西川吧!林蕴死不足惜,可怜我西川百姓都要成为刘辟这匹夫的陪葬了!”
刘辟派出出门监斩的旗牌官已经来到门外,正听到林蕴对天喊话,见林蕴如此强项,不由得大怒,当下令刽子手开斩。
林蕴只道“我命休矣!”说罢闭眼等死,接着就感觉到冰凉的刀片切到了自己的脖子上。林蕴浑身都被冰起了鸡皮疙瘩,只待一刀两断,却等了半天脑袋还在脖子上,只感觉到有刀在脖子上磨来磨去,林蕴是抱着必死之心上法场的,却见这刽子手如此消磨,让人难受,不禁大骂道:
“直娘贼!要杀就杀,把老子的脖子当磨刀石,磨来磨去磨得老子痒痒!”
他的声音极大,围观的官吏本来正在为他伤心,闻言也忍不住笑出来,只是马上意识到这是再杀林判官的头,又收住笑容。旗牌官却不命刽子手动刀,反而转身入了衙门,倒让人看不明白。
议事堂上,林蕴被押出去以后,气氛已经可以用肃静来形容了,武将们少有懂得君臣大义的,文官们不是与刘辟一路,就是被林蕴一事吓得默不作声。连称呼都由留后大人改成了节度大人,刘辟对此很满意,和卢文若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在刘辟问过还有没有异议之后,很快就顺利地任命了邢泚作为统帅,进军东川。
正当刘辟志得意满时,旗牌官走了进来,刘辟沉声道:
“不是命你监斩么?为何入堂?莫非是林蕴那厮告饶?”
“回禀留后大人。林蕴并没有求饶,反而??????反而??????”
“反而如何?”
旗牌官冷汗都出来了,牙一咬道:
“反而嫌刽子手的刀在他脖子上磨来磨去,磨得太慢,要刽子手早些动手!属下特来请示留后大人!”
咦,这下可奇怪了,刘辟不是要杀林蕴吗?怎么被杀的人嫌慢,要动刀的人却磨磨蹭蹭,还跑来请示作甚,直接砍了算了?段文昌的眼睛立刻亮了。
直娘贼,这是在杀鸡给猴看哩!
段文昌心里骂了句粗话。刘辟显然也没料到这种情况,一下子呆住了。果然如段文昌所料,刘辟此举只是为了杀鸡儆猴,震慑西川不服的高官,倒没有真的要杀林蕴的意思。刘辟不属于暴力夺权,而是和平演变,一上位就杀韦皋依仗的大员,道义上实在说不过去。故而刘辟和卢文若设计假杀一个高官,行刑时让刽子手刀在脖子上磨来磨去,只要林蕴一求饶就放过他,这样一能建立威望,二来也落个不妄杀的美名,哪里知道林蕴如此强项。不但刘辟,连卢文若也僵在那里。
难道真的要杀林蕴?刘辟的手在微微颤抖,堂下几十双眼睛在盯着他看,不管杀不杀,他的名声可全毁了,想到这里,刘辟牙一咬,刚要说话,却见面前闪出一个人来。
闪出的不是段文昌是谁?段文昌眼看见自己该出场了,马上上前道:
“节度大人,请听段文昌一言!”
“段大人有何话说?可是为林蕴这不知尊敬上官的匹夫求情?若是求情,就不要说了!”
“节度大人,文昌不是要为林判官求情,而是为节度大人求德!”
“何为求德?”
“林判官不过心直口快,为我西川着想,并非存心要顶撞节度大人,我等私下常听林判官说起,他平时极是佩服节度大人的才德,道节度大人继承太尉衣钵是我西川之幸,今日想必是关心则切,口无遮拦,冒犯了节度大人,按理当斩,还请节度大人念在林判官效力西川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法外施恩,免了林判官的死罪!则西川士民必感激节度大人恩德,传颂大人的令名!节度大人素来提倡以德治镇,就连段某也为节度大人的高风亮节所倾倒,节度大人如此宽容大量,必然上行下效,德披苍生!”
段文昌左一个节度大人,右一个节度大人,说得刘辟心里跟熨斗熨过一样。段文昌当年初到韦皋幕下时和刘辟不和,被刘辟进谗言贬到一个穷县里做司马,后来才被找回来。刘辟做了节度留后后为了争取人心,对凡是得罪过自己的都故示宽宏,况且段文昌是武元衡女婿,留他在手里将来打败了朝廷大军时也好传书给武元衡从中斡旋,让朝廷像当初对吴少诚一样降旨承认,所以刘辟对段文昌一直很客气,此时段文昌又发动其他官员说情,终于有了台阶下的刘辟顺水推舟道:
“这个林蕴,真是个忠烈义士啊!某如何舍得杀他!”
在法场两腿酸麻,已经等得不耐烦的林蕴终于看到旗牌官又走了出来,驱散了围观众人弯腰道:
“恭喜了,林判官,幸得段大人和众位大人为你说情,节度大人宽宏大量,免了你的死罪,随下官进去吧!”
又直起身来呵斥道:
“来呀,还不快给林判官松绑!”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十四章 - 起 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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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杀头闹剧最终以贬林蕴为眉州参军而告收场。下午回府的段文昌越想越乐,刚到府门翻身下马就见管家迎了上来,附耳说了几他句,这管家是他岳父所赠,极得段文昌信任。段文昌闻言后忙将缰绳交给小厮,径直往后堂去了。
后堂里,一个商贾模样的人正在欣赏中堂悬挂的条幅,听得段文昌回来的脚步声,转身笑道:
“林判官贬官巴州,不知段大人作何想法?”
段文昌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是长安口音。
刘辟早已料到李诵即使同意他做西川节度使,也不会同意他统领三川,早已调动军队准备进攻东川,谁知道李诵根本不上路子,直接派大军打了过来。恼怒异常的刘辟只能破口大骂李诵不如他那死鬼老爹厚道,一边加紧在西川择要地修建关隘,一边派邢泚率大军进军东川。
如果用生得憋屈,死得窝囊来形容东川节度使李康,一定再确切不过。中唐各镇节度使许多即使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做官做官,要叛乱叛乱的光棍角色,也有能力在自己辖区内搞搞高度自治,唯独李康,在西川和山南东西道的压力下夹起尾巴做节度使,手握上万雄兵,居然就在被窝里被邢泚捉了,虽然这有周俊臣私通刘辟以为内应的功劳,得到这一消息的高崇文还是一掌拍碎的大帐里的案几。
山南西道所领州有兴元府(梁州)、洋、利、凤、兴、成、文、扶、集、璧、巴、蓬、通、开、阆、果、渠等十七州。山南西道通贯川陕。由于大巴山脉将山南西道分成南北两部分,北部属于陕南汉江上游,南部属于川北嘉陵江上中游,所以常把南北两部分别称为汉中诸州、巴南诸州。刘辟夺取梓州时,高崇文部已经出了斜谷,正驻扎在巴南阆中。
高崇文部是夏绥军,来到汉中不免样样惊奇。俗话说,隔河十里风俗不同,何况相隔有千里之远呢?为了避免因为习俗不同引发各种麻烦,高崇文立军法下令除不得扰民外,也严禁将士外出。公允地说,高崇文此法虽然严厉,却很得当。当年中央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到达吴起镇时,军纪严明,战士们自觉遵守纪律,不到老百姓家里过夜,而是在大街上宿营。有战士敲老乡家门:
“老乡,借你板子用一用。”
很明显是想借门板睡觉,里面女老乡却问:
“作什么用?”
战士回答:
“睡觉用。”
女老乡不好意思地说:
“不好借。”
战士们就觉得一路走过来,就这里老乡落后小气。熟不料却是误解了老乡。老雁当时看这个故事时才上小学,看到括号里写板子是女性身体的某一部分,虽然到现在没闹明白是哪一部分,不过既然属于女性身体,这么问和调戏妇女区别也不大了。
高崇文对军队的严厉约束很显然收到了效果,父老纷纷夸奖高部军纪严明,阆中乃是川北重镇,商旅云集。朝廷虽然讨伐刘辟,但是刘辟心存侥幸,西川始终没有禁绝商旅,于是高崇文大军未到,声名已经在各西川重镇传开了。
高崇文到阆中不久,还发生了一件趣事。阆中这些年最骄傲的是出了一个状元,尹枢。尹枢是德宗贞元八年状元,当年的知贡举正是现任宰相杜黄裳。尹枢中状元时已经七十多岁了,作为实在有限的紧,不过唐朝考中进士就很了不起了,何况是状元呢?尹枢有个弟弟叫尹极,在川北文化界也是个名人,历史上在尹枢中状元二十二年后,尹极也高中状元,成为阆中骄傲,老哥儿俩并称“梧桐双凤”。
高崇文到了阆中后,问及乡里德高望重士绅,就有人提出了尹极。高崇文本意是入乡随俗,招徕些熟悉西川的人才到军中效力,闻听是状元公的弟弟,也在刻苦攻读准备考进士,虽然老了点,好歹也是凤凰,正好做顺水人情的事情哪有人不会办的?结果看到尹极却把高崇文吓了一大跳,忙又把尹极送了回去。旁人问高崇文为何不用尹极,高崇文答道:
“直娘贼,我高崇文今年已经六十一岁,此人看起来比我还要老相,却还要考进士,走在路上尚且让人担心,万一入川有个闪失,高某哪里担待得起啊!我高崇文是个粗人,这老家伙,满口之乎者也,绕得老夫头都晕了!”
高崇文虽然名字叫高崇文,但是却是粗鄙无文,或者客气一点,叫厚重少文。
“崇文宗武不崇文,提戈出塞号将军。那个髇儿射雁落,白毛空里乱纷纷。”
这是高崇文在他六十四年的生命中留下的唯一一首诗歌,题目叫《雪席口占》,由此可以看出高崇文的修养确实和文学大家沟通有障碍,这也是高崇文后来不愿待在蜀地的原因,这是后话另说。
梓州在唐朝是现在四川境内的第二大都市,是交通要塞。高崇文现在停留在阆中,一是为了等待李元奕,一是为了等待山南行营粮料使敬宽,李元奕所部早已到达,粮料使敬宽的后勤储备及供应计划也已经完成,高崇文本来也就打算进兵,接到梓州失陷,李康被擒的消息后,高崇文立刻拔营,赶往东川,同时派人去联络山南西道节度使严砺,约定共同进兵。
不过高崇文的人赶到兴元府时,严砺的大军已经开始行动了。
和李康不同,严砺是个果决的人,一接到密诏,立刻就在兴元府集结大军,这边刘辟拿下了梓州,那边严砺的大军已经逼近剑阁。得到梓州失陷的消息后,严砺不等和高崇文取得联系,就兵分两路,一路由严砺亲自率领,开往利州阻击刘辟进攻山南的军队,一路由大将严秦率领,以进攻牵制进攻,开始了对川北门户剑阁的攻击。
贞元二十一年十月,刘辟陷梓州,执剑南东川节度使李康,时高崇文大军未至,严砺果决,遣大将严秦叩剑阁,斩文德昭。大唐中兴由此始矣。——韩愈《顺宗实录?贞元二十一年十月》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十五章 - 剑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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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北重镇剑阁,为剑州治所。从这里,北往广元,南至梓潼,东南去阆中,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同一条剑门山路,在李白是险阻:“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在陆游那里,却变得清秀可亲:“此身合似诗人未,细雨骑驴入剑门”。
剑阁县城北六十里处,就是著名的剑门关,它居于大剑山中断处,两旁断崖峭壁, 直入云霄,峰峦倚天似剑;绝崖断离,两壁相对,其状似门,故称“ 剑门”。享有“剑门天下险”之誉,是“蜀北之屏障,两川之咽喉”, 由旱路出入四川必经剑门关,此时,刘辟闻朝廷大军来到,派大军封锁入川要道,夺取东川后,剑门关自然是防御重点之一。文德昭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从成都来到了剑州,当上了剑州刺史。在剑州,文德昭得到了朝廷的《讨刘辟制》,
“剑南两川,疆界素定,藩镇守备,各有区分。顷因元臣薨谢,邻境不睦,刘辟乃因虚构隙,以忿结雠,遂劳三军,兼害百姓。朕志存含垢,务欲安人,遣使谕宣,委以旄钺,如闻道路拥塞,未息干戈,轻肆攻围,拟图吞并。为君之体,义在胜残,命将兴师,荩非获已。宜令山南西道节度使严砺领当道士马,与剑南东川节度使李康掎角应接,仍令神策行营节度使高崇文领马步五千人为左军,左右神策京西行营兵马使李元奕领马步二千人为次军,并相续继发。仍仰高崇文等各差人先与严砺计会齐进,朕以三蜀之人,本无过犯,征镇将士,各著勋劳,迫於威制,不能自拔,各宜分明晓谕,令悉朕怀。若刘辟禀奉朝经,抽兵却归本镇,朕务存诚信,必当不诛其过,不灭其族。其效顺之诚,临镇归款,老死田下,当不食言。如尚执迷,自贻覆灭,法既无赦,令在必行,宜一乃心,恭守所职。其置顿粮料等,仍委度支使差官勾当,无令阙失。”
制书为李吉甫起草,语言一点也不客气,和历史上不同的是,制书里没有“如刘辟禀奉朝经,抽兵却归本镇,朕务存诚信,必当委待如初。其效顺之诚,临镇归款,高位重赏,当不食言。如尚执迷,自贻覆灭,法既无赦”的内容,就是说刘辟即使幡然悔悟,归顺朝廷,也是富贵不保,只是说如果刘辟撤兵回镇,给他自然死亡的权利,也不追究其亲族,如果不然,杀无赦,斩立决。
李吉甫写完制书后,曾经有大臣很担心地对皇帝说:
“陛下,历朝对叛乱者皆言明若能迷途知返,则富贵依旧。此制措辞严厉,刘辟必顽抗到底,如此徒增将士伤亡。万一讨贼不效,不得不恢复刘辟官职,朝廷威望何存焉?”
李诵的反应是长笑一声道:
“你以为朝廷的威望现在还有吗?你可知为何藩镇跋扈,不尊朝廷号令?这根源就在于平定安史之乱时姑息叛将,不能除恶务尽,反而贻害无穷。如今若让刘辟得逞,那么大唐就不再是大唐了,天下大乱就不久了。朕这么说,就是要明告天下,让那些存心叛乱的乱臣贼子知道朕的决心,知道大唐从此不再姑息迁就,休要心存侥幸。你以为朕写上‘富贵依旧’刘辟就能迷途知返吗?不杀刘辟,朕决不收兵!”
不过文德昭看到制书时显然没有体会到李诵的强大决心和信心,他只是一笑了之,对身边的人说道:
“朝廷现在越来越会虚言恫吓了,若真是如此,朝廷的大军现在还应该包围淮西,皇上只怕也要典当度日了。”
文德昭说的是贞元十七年韩全义讨伐淮西失败的往事,言语中充满了对朝廷的嘲讽,即是对朝廷战力的不屑,也是对朝廷财政的鄙视,谁叫西川军对吐蕃百战百胜呢?谁叫西川富庶呢?他的左右手们也跟着或是得意或是讨好的笑了起来。不过文德昭的话说得确实很有道理,打仗打得就是后勤,打得就是钱,如果战争旷日持久,哪个国家也吃不消。
不过文德昭显然不知道韩全义此时已经被勒令致仕,历来大员致仕都有荣誉职位,韩全义连荣誉职位都没捞到,还是降职致仕,两个月后,韩全义忧惧而死。文德昭显然也不知道和他们志同道合的韩全义的外甥杨惠琳此时已经传首京师,朝廷任命的夏绥节度使已经履新,更不知道山南西道严秦的军队已经悄悄逼近了剑门。所以,当一名属官提出是不是要加强剑门的防御力量时,文德昭笑着说:
“我西川健儿已经攻占梓州,活捉李康。严砺现在该担心咱们什么时候去取他的兴元府才对,哪里敢朝咱们撒野呢?”
于是又引起了一阵哄笑,那名属官面红耳赤的退到一边,想来是自己太过小心了,也跟着自我嘲笑起来。
在这一片嘲笑声中,剑阁县城城北六十里外的剑门关也确实是一片平静景象,关外道路已然封锁,但是山民商旅小股进出依然只是盘查而已,盘查之外当然是多收些外快了。关上关下的士兵比平时增多了一些,一个个手中握紧兵器,不过神情明显不太严肃。
“现在要查山南入川的探子,快快将货物打开让爷们检查!”
“军爷,山南现在人心惶惶,生怕刘爷大军打过去,哪里还敢派探子来。要不是咱们家里老婆孩子等着下锅米,小的也不敢在外面跑啊。这货物打开容易,可要收拾起来就费工夫了,眼看天都要黑了,军爷,您看??????”
一个山南来的商贩说着将手伸进了一名小军官的衣袋,小军官一摸衣袋,布包的沉沉的一包,于是满意地点点头,道:
“爷检查过了,你们不是探子,是良民,进去吧!”
“谢军爷!您将来必定高升!”
“啰嗦什么,快点进关!”
“是,是,小的们这就走。”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十五章 - 剑门关(下)
(求花得花又何怨哉!)
一群商贩十几个人一起推起车进关去了,小军官没有注意道和他打交道的那位低头推车时一脸的坏笑,光顾着衣袋里的钱了,只是想拿出看时,一个小校来到门内大喊:
“闭门!”
于是小军官把伸进衣袋的手又抽回来,就投身到闹哄哄的人群里了。
此时,剑门关外十五里的一处密林里,悄无声息,只听到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真应了南朝诗人王籍的《过若耶溪》里所写:“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天色将晚,成群的归鸟掠过天际,光线渐渐昏暗,林外匆匆走来两位山民装束的人,走到林外却不进去,而是学起了鸟叫,少时,林内也传来两声鸟叫,接着走出一人,身上穿得却是官军服饰。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怎么,将军怪罪了吗?”
“将军倒是睡得香,只是咱们弟兄等得焦急。如何?”
“快带我等去见将军!”
密林深处,已是极为昏暗了,隐约听到潺潺的流水声,可以看见白花花的水光,水边正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将军,正在就着清水,啃着干餱(唐时的一种干粮,饼的一种,常用作军中干粮。)一名军官走近道:
“启禀将军,斥候回来了!”
这位将军就是山南西道节度使麾下大将严秦,严秦闻言,就把干餱丢在一边,道:
“传!”
不一会儿,山民装束的两个人就被带到了严秦面前,二人屈膝下跪道:
“回禀将军,小的奉命查探回来!”
“如何?”
“刘二已经带着十几名弟兄混进关内了!”
严秦大喜,起身击掌道:
“如此,大事可成矣!来呀,给二人记功!”
“谢将军!”/“遵命!”
“传令将士休息至一更以后饱餐一顿,随我夺关!”
“遵命!”
“他娘的,山南愣是没有一个好人!”
剑门关门附近的小房间里,一群士兵正在赌钱,白天的那名小军官输了钱,一拍桌子恨恨地说。
“怎么了?赌钱赌输了,怪人家山南作甚?”
另外一名小军官一边数钱一边问道。
边上一个老兵道:
“郑头儿今天傍晚查了一队山南的客商,那伙客商装的散或,怕麻烦,塞给郑头一大包钱,里面沉沉的,郑头以为发了大财,喜了一晚事,谁料到这股客商恁地奸猾,竟然在布包里包了好沉的石子,郑头一时没细看,被这伙客商蒙混过关,心里实在懊恼。”
屋子里一阵哄笑,一名军官作怪道:
“小郑,你收受贿赂,放山南探子入关,我要禀报大人军法处置,你快去打两坛好酒,祭祭咱们的五脏庙,咱们还好商量。”
房间里又是一阵哄笑,那姓郑的小军官道:
“直娘贼,什么探子,西川的大军都要打到利州了,山南守还来不及,还来攻剑门天险?说是要严查,新来的刺史大人到任几天了,连剑阁可都没出呢。”
说着把赌具一推,道:
“老子不赌了,出去撒尿!”
边上一个等了多时的慌忙挤上来,于是一桌人又赌将起来。
那姓郑的小军官骂骂咧咧的从房间里走出来,顾不得欣赏月光皎洁,站到路边就解开裤子尿起来,一边尿一边哼,刚尿了一半,一片阴云就遮住了月亮,夜色一下子暗淡下来,接着,小军官就感到腮边一阵凉风,嘴巴就被人捂上了,人往后一倒,平射炮变成了高射炮。待月亮重新露出脸来时,路上已经一个人都看不到了。
半圆的月光下,城外的巨岩边,头靠头伏着两个人,强撑着不让自己闭上眼,突然,看见剑门关楼上亮起三下灯火,两个人精神猛然一震,迅速从巨岩上消失了。
不多时,关外剑阁古道上传来密密的脚步声,脚步声虽然密,却很轻,走在石板路上,发出隐隐的声响,整齐而急促。这正是严秦所部兵马,大队人马刚绕过巨岩,城楼上就亮起了四五根火把,关门也“吱呀”一声开了,领先的一员将官高喊道:
“弟兄们,斥候队已经得手,随我杀进关去,杀贼立功啊!”
此时山南西道兵马早已点起火把,闻听将官如是说,一起发一声喊,几骑马从大队中疾驰而出,转瞬冲进了关门,大队步兵紧随其后,冲了进去,火把映耀下,关门上的“剑门关”三个大字显得分外暗淡,似乎为自己这么轻易就被攻破而汗颜。
一个时辰不到,严秦的部队就控制了剑门关,守关将士许多是东川旧部,稍作抵抗就放下了兵器,只有守将等十几人仓促抵抗被杀。如此轻易得手,严秦也是始料未及,刚进入关中,裨将契丹人可提弥珠就把守将的人头扔到严秦面前,道:
“将军,末将本以为有一番恶战,熟料这厮如此不经打,三个回合就被剁了脑袋!”
这个时候自然没有人会举报这个守将本想投降,却被可提弥珠逼住,不得已应战的事。严秦也不细问可提弥珠经过,道:
“给可提弥珠记下头功。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弟兄们准备了这么久,才半个更次就无事可作,休息了两天,料想今夜也睡不着,可提弥珠,我命你去取荡口,你可敢去?”
可提弥珠哪里不知道严秦是在激将,他初战告捷,对剑州军的战力已经有所了解,巴不得多立战功,马上回应道:
“有何不敢?只要将军一声令下,末将今夜就去取了剑阁来!”
“好!”严秦道,“如你今日取了剑阁,本将定请节度大人向朝廷为你请功!可提弥珠,你速带本部人马为前锋,直去荡口,若接战不利,就等本将中军来到,若夺得荡口,就直扑剑阁!”
“末将遵命!”
可提弥珠向严秦行了个军礼,立刻转身寻本部兵马去了。严秦对其他裨将道:
“本将估计最迟明日中午,剑阁必破,陶将军留守剑门关,功同其他诸将,其他各位随本将出发!”
“遵命!”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十六章 - 恐惧与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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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战事激烈程度也是有限,可提弥珠倒也不是完全有勇无谋,对严秦的战术活学活用,临时捉了一个剑门守军的小军官就轻易诈开了荡口,一鼓而下后,就直奔剑阁县城杀去,不过攻打剑阁县城却费了一番周折。
可提弥珠轻骑急进,赶到剑阁城下的时候正是将近五更,天色将明的时候。一路连战连胜,可提弥珠心里那个高兴啊,又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一时也就忘了掩藏行迹,好巧不巧的,正好在剑阁北门值守的军官起夜,这厮倒也豪爽,起夜不找茅房,直接站在城楼上就潇洒开了,正舒爽间,抬起惺忪睡眼,浏览黎明江山,猛然看到一支军马杀奔剑州而来,这厮一激灵,连那话儿都忘了收,毕竟刚刚经过战事,警惕性还是有的,也不发声,只是扶住垛口看,天色又不暗,一眼就望见来军旗号服色不是西川军,马上高喊:
“敌袭!敌袭!”
一边跑到城楼里去敲警鼓,跑了两步才发觉裤子没提,忙一手提起来裤子,一手就去捡起鼓槌来敲。睡得正香的士兵慌慌忙忙穿衣服,找兵器,乱哄哄跑到城楼上,不禁一个个都吸了一口冷气。虽然个个眼边都带着眼屎,但是士兵们都一瞬间清醒了过来,在疯狂呼喊的军官的指派下,一边去刺史府报信,一边七手八脚地准备守城器材。
城下的可提弥珠听见远远就听到城楼上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虽然听不懂喊得是什么(因为极度震惊,城楼上军官的声音严重荒腔走板),却也意识到大事不妙,立刻催动军队加速向前,还未到城下,就看见城楼上站出来成百的士兵,只得暗叫一声可惜,按住部下,命人去禀报严秦。
熹光微露时,城头的守军终于暂时克制住了心头的恐惧,勉强站住了队形,文德昭也带着幕僚属官登上了城楼。同时,严秦率领中军也来到了剑阁城下,命令士兵散开布阵,站住阵型后坐下休息,等待攻城器具,同时吃早饭,吃完早饭攻城。
“可提弥珠,你为何止步不前?”
阵型站好后,严秦骑在马上,手握马鞭指着城楼问道。
“末将刚到城下,就被守军发觉,末将以为仰攻不易,徒增伤亡,故而停下等候将军来到。”
可提弥珠城下受阻,成由撒尿,失由撒尿,不觉声音里也带着懊恼。
“哦,那你可曾试攻?”
严秦并不关心可提弥珠的情绪,继续问道。
“末将麾下士卒有限,又一夜赶路,委实疲惫,不曾试攻。”
严秦闻言策马出阵,向城下跑去,可提弥珠见主将如此,不知为何,也驱马跟随,其他将士未得严秦号令,都立在原地不动。
严秦一开始只是慢跑,可提弥珠也跟随其后,一直跑到城下两箭之地。可提弥珠是契丹人,在战场上策马不能狂奔,心里不由得有些憋屈,见两箭之地已到,以为严秦必然止步,刚要先行勒马,却见严秦一夹马腹,冲了出去。可提弥珠不由得大出意外,见严秦已经跑远,忙一夹马腹,扬鞭赶上。
文德昭和刘辟一样,只是疏狂文士,赋诗饮酒可以,上阵杀敌那是梦境,胆色更是有限。城楼上文德昭正和士兵们大气也不敢出地远望对方军阵。看见对方排开阵势,不觉全身毛孔都张了开来,等到发现对方将士坐在原地吃饭的时候才放松下来,举起手腕,不自觉地擦擦头上的冷汗,身边的幕僚讨好地说:
“天真是热啊!”
文德昭却不答话,白了那幕僚一眼,大清早的,热什么?旋又想起也该让己方的士卒吃早饭,正要命人去准备,就见对方军阵中间驰出两骑,以为对方要攻城,刚放松的身体不由得又紧张了起来,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文德昭觉得自己不但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还能听到别人的心跳。城楼上甚至还有士卒的兵器掉到了地上,见长官都望着城下,没人管他,慌忙又捡起来。
不料对方却只出来这两骑人,城楼上一时猜不透对方要干什么。还是守将聪明,马上反应过来,道:
“刺史大人,这是要刺探我军虚实了,到此处必然停下,要不要末将带人出城去捉那二人?”
话音刚落,严秦就策马冲了起来。二人一前一后冲到城下,引起城楼上一片惊呼,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严秦冲城时就看到城楼下一人铠甲鲜亮,料定那必是守将,早已摘下弓箭,转瞬间张弓搭箭,射了出去,射完后已经将至城门,忙单手勒马回旋,那马也通灵,马上回旋过来,严秦和可提弥珠二人一前一后又往本阵跑去,只听到城楼上又是一阵嘈杂声音,眼前本方将士却是一阵欢呼,接着听到城楼上拉弦的声音,只是反应着实慢了些,待二人跑出一箭多后,身后才稀疏地落下几支箭来。
回到本阵后,早有亲兵迎上来道:
“将军神射!射死了敌方的大将!”
严秦回过头时,才发现刚刚自己射的方向果然不见了那员将官。马上射箭极难,严秦箭术虽然精熟,却也没精到这种地步,刚刚不过是想吓吓对方,没想到却歪打正着,不觉暗道一声:
“侥幸!”
身后可提弥珠坐在马上抱拳道:
“将军智勇双全,可提弥珠佩服之至。”
可提弥珠在山南西道诸将中自负武勇,向来不太服严秦,故而在剑门关严秦要那话激他,不过此时此话却真是发自内心,严秦自然也不好说这是瞎猫碰到死耗子,道:
“本将并非是要炫耀个人武勇,而是要让将军知道,城楼上站的只是不曾经过战阵的乌合之众,不堪一击,若将军一早乘势鼓噪攻城,只怕此时严秦已经坐在文德昭的刺史府里为将军请功了!”
可提弥珠刚刚亲身经历一番,自然知道严秦所言非虚,翻身下马道:
“可提弥珠贻误军机,请将军治罪。愿将军怜惜,让可提弥珠打头阵,可提弥珠必提文德昭首级来见将军!”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十七章 - 攻不破的雄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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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947年,美国将军魏纳德考察长江防线时说过这么一句话:
“一支有战斗意志的军队的军队拿着扫帚疙瘩都能保卫长江。”
言下之意,是在夸奖长江天堑的国防作用,可是从另一个角度分析,也是在强调战斗意志的重要性。想想也是,天险虽险,如果驻守的军队见到敌军就望风而逃,天险和通途有什么区别?
剑州南有西川,北有山南,自从唐开国一来,不管内战外战,都一直属于后方,从未遭兵火,加上西川军扛着兵器在东川境内旁若无人的作武装游行,甚至游行到了山南境内,守军的训练无素、麻痹大意和骄横狂妄可想而知,文德昭又是和刘辟臭味相投的疏狂人物,所以剑州军下场也就好不到哪里了。
剑门关历来都被称为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三国时姜维曾据此力敌钟会大军,让魏军不得前进半步。结果被严秦用计轻而易举洞穿,剑阁也不是不险峻,也不过耗费了严秦半个时辰光景。严秦刚进入刺史府坐下,可提弥珠就提了文德昭的首级来邀功,不过这次恭敬了许多,没有直接扔在严秦脚下。
说起来这城攻得确实简单,等严秦大军吃完早饭后,后军就已经把攻城器械送了上来,严秦的作战计划虽然是奇袭,但是未谋胜先谋败,又是攻打险关,前军推进时,后军就带着攻城器具跟随。于是,严秦立刻就下令攻城。
刚刚严秦到城下旁若无人地遛了一圈,射杀了对方的大将,本军士气已经被完全激发了起来,个个处于嗷嗷叫的状态,而剑阁的守军却由于刚刚守将被敌人旁若无人的射死,士气大落,刺史文德昭连叫人送早饭都忘了,这场攻城战的结果还不是可想而知吗?
于是当进攻的鼓点隆隆敲响,严秦的军队结阵前进时,城头已经是一片失败的氛围,若不是其他长官仍在,士兵们早已一哄而散。他们本来也不是精锐,精锐的部队集中在剑门和荡口,守剑阁的只是二线部队。于是当严秦大军在城下停下,高声齐呼“只杀首恶,胁从不问”时,城上士气迅速崩溃。在城头督战军官的督促下,有气无力地放了一阵稀疏的箭雨,云梯一架上城头,城头的士卒就丢弃了兵器。
文德昭早上匆匆起床,官服还未上身,所以刚刚严秦没注意到他,侥幸逃过一劫,见局势失去控制,就在亲信的护卫下匆匆下城,上马直奔剑阁南门,打算到梓州去留得青山在,攻城的先驱正是可提弥珠,听说文德昭逃走,生怕丢了面子,带着几骑人马就去追赶,可怜文德昭到剑州上任不过数日,就在剑阁南门外被可提弥珠赶上,再也没有柴烧了。
严秦自己都没有想到胜利来得这么容易。发完安民告示后,严秦在剑州刺史府里接见了城内官员及士绅,将文德昭一干亲信幕僚装进囚车,随文德昭的首级一起发往兴元府,同时差人向严砺报捷。处理完该处理的事务后,严秦再也忍耐不住,出来游览这三国古城,站在城楼上,听着当地名人介绍古战场遗迹,吹嘘剑阁豆腐,建议将军晚上品尝。眼望绵绵青山中的皇柏古道,严秦不觉信心百倍,暗忖道:
“气还没怎么喘呢,就这么攻破了雄关?”
“众卿,剑阁自古就号称天险,姜维据关而守,钟会十万大军不得入,而今却被严秦一夜之间就攻破,真是出朕意料,同一座雄关,攻守之势却如此不同,众卿如何看哪?”
紫宸殿里,李诵开心地对群臣说道,手里拿得正是严砺的战报。首战告捷,殿里的气氛也是喜气洋洋。
户部侍郎潘孟阳见皇帝情绪高涨,忙抢先道:
“陛下,臣以为这是陛下天威庇佑,故我平叛大军所向披靡,攻无不克,攻入成都活捉刘辟尚且指日可待,何况区区剑门关哉!”
一席话说得真是慷慨激昂,不过李诵明显不吃这套,冷冷问道:
“那天宝末年安逆破潼关又作何解呢?难道是玄宗天威不佑我大唐忠勇将士反佑叛军吗?在座俱是朕的腹心,朕在此不是要听歌功颂德的好话,而是要听到在座各位的真知灼见。”
潘孟阳马屁拍到马蹄上,只得面红耳赤,喃喃不敢出声。兵部尚书王绍道:
“陛下,臣以为严秦破剑门关只是一时侥幸。若是守军稍加戒备,严秦哪里会如此轻易破关?天下雄关无数,若个个都能破得如此轻易,那六国早已灭秦了。”
他举的是战国时关东六国两次进攻函谷关均大败而归,伏尸百万,流血飘杵的故事。此言一出,立即有人附和道:
“不错,只要稍加戒备,配备劲卒强弩,十个严秦也攻不破剑门关哪!”
不过王绍话还没有说完,因而不满地看了插嘴的人一眼,接着说道:
“能够审时度势,攻敌之不备,如此,足见严秦是大将之才。剑门得破,当归功于严秦。”
王绍说话跟坐过山车一样,李诵闻言点头,却微笑着不做评价,而是接着问道:
“如此说来,雄关戒备森严就不可攻破了。”
坐在杜黄裳下首的武元衡缓缓说道:
“臣以为,天下并无攻不破的雄关。秦据崤函之固而得天下,可得天下后十五年,刘项就挥兵攻入关西,秦不过三世而亡。剑门虽险,却也不是第一次被攻破。石头关险峻,可是王敦曾入,桓温曾入,长江天险,王濬曾入,贺若弼、韩擒虎曾入。战场攻伐,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只要战术得当,雄关有何难破?”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十八章 - 没有攻不破的雄关
“可是汉太祖乃是自武关入关中。起初陈涉大军可是在函谷关关下就被章邯击破。”
殿中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就是钻牛角尖了。汉太祖就是刘邦,习惯上称汉高祖,事实上的庙号是太祖。
杜黄裳笑着说:
“臣以为武侍郎言之有理。函谷关是用来干什么的?就是用来拱卫关中,关中不保,函谷关独存又有何意义?姜维守住了剑门关,汉祚还不是照样不能延续吗?臣以为守关者,并不是独守一关,而是要看整体,雄关只不过是战线上的一处紧要点,若把坚守的希望完全寄托于雄关,则雄关必不可守。刘裕北伐,被阻于潼关,而沈田子自武关入,武关一破,潼关即无可守,故臣以为雄关的守不能单守雄关。”
这是讲的防御上的点线面结合了,杜黄裳此言一出,众人纷纷赞成,陆贽却一直不说话,李诵就问道:
“陆相公以为如何?”
陆贽起身道:
“不知陛下是问兵事还是问政事?”
“兵事如何,政事如何?”
陆贽道:
“若是言兵事,则就事论事,雄关攻守成败,形势不同,成因不同。兵员素质,统兵大将是谁,粮草兵器是否充足,内部是否上下一心,友军是否可信,防范是否严密,战术是否得当,士气如何,均能决定战事成败。比如哥舒翰守潼关,己方兵疲师弱,坚守不出,则安逆破关无门,一旦出战,三十万大军毁于一旦。即使事事具备,双方实力相当,也难料成败,比如此次,剑门易守难攻,若刘辟遣精兵锐卒,老成大将驻守,严秦即使能破关,也必定会付出一定的伤亡代价。”
“若是言政事,则正如武侍郎所言,天下并无攻不破的雄关。雄关能否起到作用,看的是人和。孟轲尝言,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贾谊云‘仁义不施,攻守之势异也’,若广施仁德,民心所向,平地亦可起雄关,若倒行逆施,暴虐残民,雄关不过是平地。昔者秦以函谷关为天险,扼雄关而制六国,最终席卷天下,结果陈涉义旗一举,天下响应。函谷关也未能庇佑强秦。”
“除此而外,昔者太宗曾多次与臣下论打天下与治天下之难易,皆以为治天下难于打天下。如天下承平日久,则将士百姓难免生骄惰懈怠之心,若强敌猝至,则雄关也不可守。”
到底是一代名相啊!李诵努力克制住站起来的冲动,脸上也努力保持平静,可是他的表情却出卖了他,其他各大臣也对陆贽的表现深感敬佩,不过谁都没有看到杜黄裳脸上掠过一丝不快,而是听到杜黄裳说:
“陆相果然高见!杜黄裳佩服佩服!”
不过别的大臣虽然没有看见,但是李诵却是坐在大臣们的对面,马上就发现了杜黄裳的醋劲,想想也可以理解,杜黄裳熬了这么多年才坐到执政事笔,而陆贽十多年前就是如此,而且陆贽的名望更是远远超过杜黄裳,此时见陆贽表现出如此胸怀远见,心里不担心不嫉妒才怪呢。不过杜黄裳虽然不爽,李诵可不希望自己的股肱重臣们把精力耗费在钩心斗角上,这些人能力太强,斗起来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陆贽当年就曾经活活玩死了另一个宰相窦参,想到这里,李诵笑道:
“陆相公此言果然是至理明言,天下确实没有攻不破的雄关,杜相公的胸中只怕也有百万雄兵啊!杜相公和陆相公以及各位都是朝廷柱石,胸中有经济大计,得相若此,真是朕的福气。方今大唐内外皆有忧患,有诸位同心协力,何愁大唐不能重现开天盛况!”
这就是目标激励法,一般而言,在目标明确一致的前提下,团队内部在目标没有达成之前,内耗不会太过强烈。李诵在这里讲的话是在告诉大家,自己不是守成之君,对大臣的要求很高的,请你们把注意力放到工作上来。内耗这种事情不管哪个时代哪个国家都有,并不像某些作者认为的那样只是中国特色,只要人性中有雄心或者说野心,内耗就不会消失,李诵也不指望内耗消失,相反他还认为适当的内耗可以促进朝臣之间的竞争,因而在这里只是特别咬重了“同心协力”四个字,相信以这一帮人精的聪明,不会领会不到自己的意思。
果然,李诵这么一说,杜黄裳和陆贽就都回过味来,两人率先站起来,其他大臣们有反应过来的,也有没反应过来的,都跟着二人站起来齐声道:
“臣等敢不尽心尽力!”
接着李诵就嘉勉了众人一番,同时下诏,效仿太宗,让在长安的五品以上大臣上书论时弊,每人至少十条。五品以下官员也可以越职言事。
“天下没有攻不破的雄关!”
议事结束以后,李诵心情明显大好,情绪也微有些激动,嘴里念叨着这句话。皇帝的高兴让李忠言的脸上也布满了笑容,忙前忙后,动作也大了许多。李诵见他无事忙,叫道:
“传今日当值的翰林学士来见。”
“是。”
不多时,翰林学士来到,李诵吩咐道:
“将此战例发往武学,命武学上舍讨论此事,学子各抒己见,文章汇集成册,朕要亲阅。”
“遵旨。”
今日当值的翰林学士是李绛,本身就在武学中兼职,领命后马上就准备去草拟圣旨,却又被李诵喊住问道:
“李学士,朕交给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李诵问得正是宣传事宜,在那日出宫后,李诵将此事交给李绛筹划,李绛曾经拟过一个条陈上奏,李诵准了以后,给李绛在礼部安排了一个实官,让他专心此事,所以李绛虽然还在翰林院但是倒是不常当值了,见李诵问起,李绛忙回答道:
“微臣这一两个月尽心此事,组织收罗了一些士子写些陛下所说的话本,内容是历代尽忠报国的英烈事迹,交给说书艺人或戏班子,眼下长安城内正风行。”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十九章 - 报 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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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诵对李绛的汇报很满意,这和苟胜的报告是吻合的,当下夸奖道:
“哈哈哈哈,辛苦李学士了,若是换了别人,朕还真是不放心。不过忠烈事迹要尽量选本朝的,比如郭令公就值得大加宣扬。”
“谢陛下提点,只是臣以为郭令公乃是外戚,亲属部下遍布朝野,不宜宣传太甚。所以臣选择了故扬州大都督张巡宣传。”
李绛的话一下子把李诵点了过来:郭子仪的孙女,自己的表妹现在正在给自己的儿子当太子妃呢!(够乱的吧!)历来朝廷都害怕外戚专权,何况郭子仪威望卓越,门下遍布朝野乎?历史上自己这个便宜儿子登基后也没有立郭氏为皇后,终宪宗一朝,皇后位置始终空虚,就是出于这种考虑。
而李绛选择的张巡??????是个正面的不能再正面的典型,不错,不错,真不错。睢阳之战张巡以数千疲兵抵抗令狐潮的数万叛军,连战连胜,宁死不降,直到最后士兵将领饿得没有力气站起来,才被叛军攻破了睢阳,张巡,许远,南霁云等人死难,睢阳最终虽然陷落,但是叛军却再也没有力量,没有机会进军江淮,有力地保卫了江淮,保住了唐朝的根基,后来唐朝廷追赠张巡为扬州大都督。事实上,如果不是贺兰进明等坐视不救,张巡可能又是一个郭子仪式的人物。睢阳之战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悲壮战役,张巡是中国历史上杰出的忠义智勇悲壮慷慨俱全的人物,李诵现在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看的一部电视剧《血战睢阳》呢。
想到这里,李诵不禁一阵血脉贲张,而李绛刚刚反对宣传郭子仪时根本一点犹豫也没有的表现也让李诵大为欣赏,一个优秀的皇帝的身边必须有随时能够提出批评的人,于是李诵说道:
“爱卿果然是虑事周密,能够裨补朕的缺漏。爱卿是翰林学士,常在朕的身边,以后朕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或者对国事有什么意见,尽管面谏或是上书,朕以腹心视爱卿,希望爱卿不要让朕失望。”
李绛闻言不禁大受感动,此刻他眼中的李诵,身上并没有散发出王八之气,反而又一层朦胧的圣君光环,心头一热,一种叫‘士为知己者死’的情感在心头涌动,李绛扑通一声跪下道:
“臣肝脑涂地也不能报答陛下的隆恩!”
作为皇帝,收小弟似乎特别容易,像李绛这样感激涕零的李诵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因此也是安之若素,大剌剌地接受了李绛的跪拜,道:
“爱卿也太小家子气,你我君臣相得,何必如此拘礼。”
李绛忙起身肃立,李诵接着说道:
“既然如此,就请爱卿草诏时把睢阳之战也放入讨论的战例吧。另外告诉李愿,让韩夫子和李吉甫在参军科上多讲讲张巡的英烈故事。”
“陛下英明。”
韩夫子就是韩愈,道德文章俱是一流的人物,自从到武学兼职后,武学学员已经被他说哭了好几回。李绛当然明白李诵是在从思想上作控制武将的打算,于是顺手送出去一记马屁,不过李诵自我感觉明显良好,也就笑纳了。
见李诵心情不错,李绛道:
“陛下,臣愚鲁,有两件事情不知该如何去做。请陛下示下。”
李诵是老师出身,一听有人问问题,而问问题的这个是出了名的聪明人,马上就紧张了起来,道:
“爱卿但讲无妨。”
“臣按陛下吩咐所做的宣传,眼下影响仅限于长安,未出关中,宣传也仅限于忠君爱国的大义,至于陛下所说的朝廷法令等的宣传,臣暂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向远处传播。”
说着一脸惭愧的表情。不过李诵却并不怪他,在李诵看来,李绛能做到眼下这样已经很好了,毕竟古人的宣传手段有限,比如前不久发的《讨刘辟制》,李诵自己说老实话看起来有的词语都不懂,还能指望士兵和百姓懂吗?这些东西,充其量也就是给士大夫和读书人看的,影响力在李诵看来还不如苟胜顺口冒出的宣传口号“只杀刘辟,余者不问”和“打进成都府,活捉刘矬子”,现在,这两句口号已经随着飞鹰卫的渗透传遍了关中汉中和蜀中。
人在神经紧张和心情愉悦的时候都容易发出智慧的火花,一个影响中国历史进程的决定就在这一刻作出了。李诵沉吟了许久,对李绛徐徐说道:
“这两件事情说难不难。朕从内库中拨出一笔钱来,爱卿负责做,第一件,爱卿过几日上书议事,请求开放邸报,驿站在站外贴出条目,士绅吏民只要出一文钱就可以在各地驿站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内容。朕会推动朝臣讨论此事。”
李绛一喜一惊,刚要说话,李诵阻止道:
“当然,邸报也不是所有内容都可以看。爱卿可以在奏章中建议加上密级,就是保密级别,保密级别低的可以对大唐士民开放。”
李绛道:
“陛下英明。”
“另外,爱卿着力在长安扶植几家草台班子,在说书,演戏之前,加说时事,务必要形成风气,然后再运作这些班子到东都,成都,金陵,杭州乃至幽州,青州、蔡州等地演出,将这股风气传播至大唐四境之内。”
“第二件事情,爱卿可以联系韩夫子,韩夫子在士林内名望甚高,可以让韩夫子为爱卿举荐一些怀才不遇的士子,在长安办一份报纸。”
李绛一愣:
“报纸?陛下,何为报纸?”
“这个??????报纸吗,是朕这些日子也一直在想如何让士农工商四民都能知晓君臣大义,朝廷法度,日思夜想才想到的。大概就是一张大纸,内容和邸报差不多,不过更为庞杂。”
花费了李诵半天唇舌,才向李绛解释清楚了报纸的形式、作用、排版等,而一领悟到报纸精髓的李绛不禁脱口而出道:
“逆藩以愚民自固,一有报纸,则民智开矣。有斯物在,只怕贪官污吏都无处容身,人君也不能任性而为了!”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二十章 - 春明外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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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可轮到李诵吃惊了,一个从来都没有接触过报纸的人能一眼看到这一点,也太天才了,不过李绛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形象正在高大起来,继续说道:
“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若报纸真的办起来,朝廷的法度、人事尽为百姓所知,民智既开,就会对朝廷的许多做法产生怀疑,如此下去,臣害怕朝廷对百姓的控制力只怕会减弱。”
这是一个封建士大夫应有的担心,而凡事能看到利弊两面,不管什么时代,都是一个政务官应当具备的素质,李诵可不会像很多穿越小说的猪脚一样对李绛的反应一概而论,斥责为落后,愚昧,李绛不是穿越者,只能站住自己的历史坐标点看问题,而在这个历史坐标点上,李绛无疑看得很长远。
古代的中国由于地广人稀(相对而言)以及信息传播手段的落后,统治往往采取大方面控制,小方面放松的模式,用黄仁宇的观点来看,就是比较模糊的管理,像刘晏做转运使时那样每天派出快马前往四方了解物价的精细管理属于极度罕见。而模糊管理的问题是各地由于具体情况不同,在具体的做法上也会有不同,比如治理江南和云贵办法就不能一样,而这种不同一旦牵涉到利益问题,必然会引发纠纷。李绛的眼光,不能不说毒辣。
对此,李诵也是感到不可思议,但是吃惊归吃惊,李诵毕竟来自二十一世纪,政治智商不一定赶得上古代的这些牛人,但是见识上要广博无数倍。十九世纪五十年代保定某中专学校的学生因为毕业分配问题闹事,当时的国家主席刘主席在事态平息后就说,我们欢迎群众闹事,群众不闹事我们就发现不了问题,就会犯官僚主义的错误。在贞元二十一年冬天,李诵在紫宸殿语重心长地对李绛说:
“难道我大唐的百姓喜欢闹事吗?”
“不是。”
“难道我大唐的官员都是贪官墨吏吗?”
“当然也不是。”
“那么也就是说,只要朝廷的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就不会闹事。大唐的江山就依然是稳固的。如果百姓闹事,就说明某地的官吏治理上出了问题。有这样的压力在,朝廷就会小心翼翼,官员也会小心翼翼,只有上下都小心翼翼,国家才能政治清明,长治久安啊!”
李绛作为一时人杰,怎么能体会不到李诵言论的精妙之处呢?同样赞叹不已的还有当值的起居舍人裴度,和李绛一样,裴度也被赋予随时向皇帝提出意见的任务。据说李绛裴度二人出宫后在一起小聚,席间感慨道:
“如此一来,当官就不再轻松了。”
古人的生活就是再忙碌,节奏也不可能比现代人快。实际上到唐朝开国已经快二百年,许多事情怎么做都有定规,只要对上级负责就行了,相对而言压力不大,当官收入也高,生活还是比较优裕的。但是报纸真要兴盛起来,就等于上官和朝廷全社会随时都有知道你做了什么事情的可能,就跟电话和网络普及以后的现代社会一样,再不法的官员都无法封锁信息的传播,因而一个又一个贪官倒在因特网上。李绛裴度都是有长远眼光的人,自然能看到这一点。
不过感慨归感慨,李绛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很快就从韩愈那儿找到了几个名望极高的落地士子,说起来两人都不是无名之辈,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脸寒酸样,是大名鼎鼎的孟郊孟东野,“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的作者,一个是韩愈的得意门生李翺,韩愈的名文《师说》就是为他而写。除此之外,李绛还捞到一个著名的文人,王建。
王建,字仲初,颍川(今河南许昌)人。家贫,“从军走马十三年”,居乡则“终日忧衣食”,四十岁以后,“白发初为吏”,沉沦于下僚,任县丞、司马之类,世称王司马。他写了大量的乐府,同情百姓疾苦,与张籍齐名。不过王建此时从军走马的生活才过了八年,因事来长安公干,听韩愈说有这等好事,就弃了那小吏不做。李绛挑选他,是看重他的经历够丰富。王建,孟郊,李翺就专门负责其事。
除了这几个主编外,李绛还网罗了一些特约撰稿人,韩愈自然是当仁不让,和王建齐名,刚刚被韩愈推荐为国子博士的张籍也是其中一个,此外还有白居易,元稹、陈鸿等人,后来还有一个二十五岁的和尚叫无本的,也跟着凑热闹,真可谓阵容强大,光凭这些人的号召力,这份报纸在士子中就可以通吃各个阶层。
不过影响这份报纸的关键因素在于纸价和印刷。后人都喜欢藏宋版书,原因何在?质量太好了。纸张里加香料,开卷有益,藏书多的就成了书香门第,印刷精美,写字模的名家很多,雕版的质量也好,比如欧阳修的文集,字模可是苏轼写的,能不吃香吗?不过办报纸显然不能走这样的精品路线。李诵的打算是扶植他们走一阵,然后让他们自负盈亏,再接着每年向内府交一笔钱,这样的条件李诵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提出来的,李绛没想到皇帝如此有辱斯文,一时目瞪口呆,忘了驳斥,接受了这个在众人眼中的不平等条约。
所以这份报纸一开办,就首先考虑起经费问题,孟郊愁眉苦脸的提出咱们从一开始就要节省经费,被王建豪气干云的否决,王建年轻时是个任侠人物,此时壮志消磨,豪气仍在,流转各地,头脑并不迂阔不切实际,在王建力主下,头三期用上了精装本。
十二月初,在劈里啪啦的鞭炮声中报纸正式创刊,由于地址在春明门内,书生们又文气十足,所以报纸取名叫《春明外史》。闹得李诵看到样品后偷笑不停,从名称到人员没有一个不是有名的,想不火都难。报纸上有一面全是诗歌,许多都是李诵在课本上学过的,不过更吸引李诵的显然是头版的标题新闻:
高大帅一鼓下梓州。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二十一章 - 高大帅一鼓下梓州(一)
(终于又轮到我上九馆推荐了,在此感谢编辑影子,感谢各位书友大大。今晚就是奥运会开幕式了,赶紧更新,让大家看,晚上去看咱们的奥运会!)
高大帅自然是指高崇文,在这份报纸创刊的时候,东川战报传到长安,高崇文衔枚疾进,击败邢泚,一举收复梓州。
和严秦在剑门关的遭遇一样,高崇文在梓州所遇到的抵抗也并不如想象中的激烈。韦皋时代威震西南的西川军似乎很快随着韦皋的离去而丧失了战斗力。
话说接到梓州失陷的消息后,高崇文立刻会同李元奕统领所部八千兵马昼夜兼程向梓州开进,一路上在击败了数股东川军的狙击后,高崇文的大军终于在十天之后从阆中赶到了梓州城下,和别的将领攻城一般离城十里十五里下寨不同,高崇文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兵力少,不客气地逼城下寨,几乎出了营盘就只剩下双方结阵的地方,丝毫不给守将邢泚面子。
邢泚倒也不是无能之辈,在城头一看见高崇文如此大摇大摆,目中无人,许多自尊心强的部将就怒火中烧,纷纷请求下城去出战,要杀高崇文一个措手不及,干干净净,可是自从高崇文自阆中出师开始,邢泚就多了一个任务——收容败兵,对高部的战斗力已经有了初步感受,又见高崇文安营扎寨的样子自信满满,连游骑都没有放出,心中更是警戒,总觉得对手不是一般强悍,所以尽管自己部下比高崇文要多出数千,依然严令禁止部下出战。毕竟自己只要守住梓州就行了,邢泚想到,虽然城下高高飘扬的“高”字大旗看起来是那么的刺眼。
“邢泚一定会这么想。”城下“高”字大旗下的大帐里,高崇文手捻着胡须笑道,
“兵部发来的公文上说,邢泚在蜀地最是佩服诸葛亮,用兵也模仿诸葛亮,处处小心谨慎,不过诸葛丞相的神机妙算是丝毫没有学到。眼见我军一反常态,逼城下寨,他怎么也要掂量三两天才敢出城,到那时,我军的粮草早就到了。敬大人的信使说,大雨冲毁了道路,正在抢修,粮草两日必到。”
“大帅,若是如此自然是好,只是这兵部的公文可靠吗?守军可是比我军要多上数千,我军可只有一天的余粮了。”
坐在高霞寓下首的一员将官问道,此人就是高崇文军中的另一骁将,郦定进。
“定进放心,这一路上我军捉了许多俘虏,老夫已经问过他们的口供了,几处参照,果然和兵部文上所言一致。再说我长武军将士以少击多也不是第一次,要不是粮草不继,老夫还巴不得他立刻出战呢。”
高崇文呵呵笑道,接着收敛起笑容正色道:
“各位将军,我军一路且战且进,将士必定疲劳,传我将令,全军将士歇息三日,今晚饱餐,明日两餐,老夫料邢泚三日后必定出战,此时就是我军打破梓州之时。”
“遵命!”
一阵铁甲咔咔的声响,十几名大小将领起身施礼道,接着依次退出帅帐。
一天时间果然就平安无事的过去了,因为离城太近,高崇文连斥候都没有派出,倒是李元奕小心谨慎,放出了数十斥候,并特地在高崇文大营正面散出了五六组。高崇文听说了,一笑了之,继续睡觉。
第二日拂晓,高崇文年纪已高,睡眠少,早早起来,又像往常一样,在帐前练起了刀法。他使的是长刀,朦朦的晨光下,长刀在手,高崇文如劲松般挺立,微风吹起衣袂,胡须,如同一段朽木立在当地,蓦地一道寒光闪过,高崇文耍了个刀花,接着整个人腾挪了起来。他这套刀开始耍地极慢,慢慢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就只见到一团白影在动了。
须臾高崇文立定收刀,摆个架势,徐徐吐出一口气,这时天色已经渐渐放亮,亲兵们照例大声喝彩。高崇文刚把刀放到亲兵手里,接过方巾揩脸,就听到营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高崇文一怔,接着就看到旗牌官匆匆跑来道:
“禀大帅,敬大人亲自督运粮草到营门外了!”
“哦!敬大人亲自来了?”
“正是。有一百多辆大车的粮食,还有许多猪羊鸡鸭。敬大人赶了一夜的路,正在营门外守候。”
“来人,为老夫更衣,传令各军将领随老夫一起前往营门迎接敬大人!”
“遵令!”
营门外,敬宽骑在马上,身形明显困顿,双眼布满血丝,不时地打着哈欠,却强撑着扫视四周。等待旗牌官通知他们把粮草放在何处营地。
“吱呀”一声,辕门被几名士兵一起推开,望楼上的士兵高喊道:
“大帅到!”
敬宽没想到高崇文会亲自来迎,慌忙从马上跳了下来,本以为营中会有一阵喧哗,却一点声息也没有,只传来战靴的“哚哚”声,接着一个爽朗的声音传了出来:
“哎呀,敬大夫辛苦了!”
大夫是敬宽做山南行营粮料使前的旧职,见高崇文出来,敬宽刚要作揖,就觉得自己胳膊被人搭住,接着一股大力传了上来,让他不得不站正。敬宽只得说道:
“下官运粮来迟,请高大帅责罚!”
“敬大夫说得哪里话,这么一大早就来了,比高某预计的早来了一天半,说什么迟呢?若不是军中不准饮酒,高某定要和敬大夫大醉一场,感谢敬大夫。”
“大帅过奖,下官惭愧还来不及,怎敢担一个谢字?”
“哎,敬大夫,你这粮车是怎么回事?”
“这个,且听下官慢慢道来。”
原来高崇文进军速度极快,而山路并不好走,又被败退的贼兵毁坏了一部分桥梁,所以敬宽的运粮队伍行进不快,眼瞅着高崇文军要断粮,敬大夫从行营一路跑到了前线,面对群山,敬大夫作出了大胆的决定,带着护军,民夫和大量现钱,轻装前进,到梓州城下再收购粮食。于是就出现了高崇文看到的千奇百怪的运粮车。
看着这些运粮车,高崇文不禁呵呵笑道:
“敬大夫真是聪明人啊,有了这些运粮车,咱们这仗可就好打了。”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二十一章 - 高大帅一鼓下梓州(二)
(昨晚的开幕式看得巨爽,尤其是点火,极有想象力,看见曾经的老王子云中漫步,投影在祥云图案上,真是让人想到很多东西,唯一不满的是文艺表演,一个节目就上3000人,这是表演节目还是打群架呢。)
“恩?”
不但敬宽一头雾水,就连其他将领也不知道高崇文为什么这么说。高崇文也不解释,吩咐把粮草堆放到粮营,就拉着敬宽到中军大帐去了。当然,本来今天只吃两顿饭的命令也随之取消。
当天上午,高崇文大营的戒备更松了,邢泚派出的斥候们就纷纷回报,高崇文的军中派出去许多的小队,不知干嘛去了。邢泚对此迷惑不解,其他将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命令斥候再探。
等到下午斥候们再次回报的时候,邢泚几乎气歪了鼻子,斥候们回报说,高崇文的数十支小队没有特别的战术意图,仅仅是出去到四面乡镇收购粮草,因为高崇文的军中已经断粮了,而高崇文为什么粮草不继还敢逼成下寨,更是让邢泚愤怒。
斥候嗫嚅着说:
“小的混在乡民里,跟高崇文的兵套近乎,听他们说,他们大帅根本就不怕将军您。他们说高崇文得到兵部的公文,上面说将军您,将军您??????”
“有什么,但说无妨!”
“是,说将军您胆小如鼠,欺软怕硬,历来上阵都是跟在别人后面捡别人打剩下的。只要架子足一点,将军您必然不敢出战,所以高崇文他才敢逼城下寨,连斥候都不放。这可都是高崇文放的谣言,可不干小的的事。”
这话在邢泚听起来纯属污蔑,高崇文一个连诗都不会写的人哪里知道什么韬略呢?可是在他的部将们听来,就比较有那么几分道理了,尤其和邢泚昨天的表现一印证,立刻就确凿无疑了,马上就有忍不住的将领交头接耳起来。邢泚忍住气道:
“你还探出什么?”
“那些北军倒还客气,买的粮食一律按市价给钱,据说高大帅,不,高崇文军纪极严,有个士兵折断了行商的筷子就被杀头了。”
“本将叫你说这些了吗?”
“是,所以买了粮食后,高崇文的兵就花钱雇人把粮食运回粮营,小的乘机混在其中,到了高崇文的粮营。”
“什么,你到了高崇文的粮营?”
邢泚几乎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个斥候道:
“千真万确,小的到了高崇文的粮营。”
“粮营在哪里?守备如何?”
此时不但邢泚,其他将领的耳朵也竖了起来,斥候回答道:
“在高崇文大营身后二里的一个斜坡上,四周围着栅栏,看守的士卒只有数百人。今天征收粮草出去的只回来一半,但是粮草已经堆到了前面的帐篷里,小的在粮营里装作迷路想转转,却被看守的士兵撵了出来。”
“好,这样才对,这样才对。你先下去领赏。”
“谢将军。”
斥候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内,邢泚清一清嗓子,问道:
“诸位将军、大人??????”
深夜,梓州的南门悄然打开,一支军队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潜出城外,不久就消失在夜幕里,梓州的南门也悄悄关上,仿佛从来没有打开过似的。
“如何?”
“禀将军,一切正常,敌军未有异动。”
“再探。”
“得令。”
“哼,高崇文也是五六十岁的人了,居然这么托大,也不知如何活到现在,不给他点厉害尝尝,他还真以为本将军软弱可欺。”
“那是,高崇文一个无知村夫,哪里知道将军您心中的韬略。”
“本将军岂是喜欢听奉承话的人吗?传令下去,后军在此接应,前军破寨后即收拢摆开阵势,阻挡高崇文大营援兵,中军随本将军劫营去!”
“得令!”
夜色里,高高的“高”字大旗随着夜风的吹动上下飘拂。远远望去,高崇文的大营黑漆漆一片,只是营门口高高挂着气死风灯,营中道路交叉口点着篝火,一切看上去都很平静,很正常。
粮营门口倒是明亮许多,值夜巡逻的士兵也多一些,只是个个都显得不很紧张,有的还张开嘴巴打哈欠。
邢泚心下一阵冷笑,手一挥,在粮营的左中右三面就亮起了无数根火把,接着邢泚一把抽出长刀,大喊道:
“西川将士们,随本将杀敌!”
喊杀声霎时遍布山野,无数西川将士向粮营冲杀,刚刚还松松垮垮的守营士兵陡然惊醒过来,纷纷倒拽着兵器往后营,也就是山上跑,围三缺一嘛,留那个缺口不就是给人跑的吗?谁不知道。
“高崇文的军队也不过如此嘛!”
骑马立在营前空地上,望着自己的士兵冲进粮营往后追去,手里握着长刀的邢泚笑道:
“本将的宝刀还未见红呢,粮营就打下来了。”
只是刚笑了一半,邢泚的笑声就打住了,只见方才还往后追赶的己方士兵纷纷往后跑,身后是震天的喊杀声,为首的一个身上插着两三支羽箭,边跑边喊:
“将军,咱们中计了,这是空营,山上有埋伏!”
在前营的帐篷已经点燃了好几个,大都是士兵们往后追赶时随手扔的,此时听见己方士兵这么喊,马上有人反应过来,撩起一个帐篷一看,大喊道:
“果真是空的!”
此时,熊熊的大火已经在粮营升腾起来,邢泚觉得浑身一阵燥热,大喊道:
“烧营!中军变前军,撤退!”
“晚了!邢泚小儿,李元奕在此,速速下马受死!”
话还没说完,一骑快马就从营后杀了出来,直取邢泚,身后是无数呐喊的士兵,邢泚拔马就往回走,身后的亲兵冲上去挡住李元奕的兵马,双方迅速混战到一起。双方本来都是唐军战士,此时却为了小人的私欲要拼个你死我活,刀起刀落,血雾飞溅,一个个战士倒下,临死前发出凄厉的哀鸣,一个个战士又纠缠到一起,继续你死我活的搏斗,只有高高的战旗,在夜风吹拂下无声飘拂。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二十一章 - 高大帅一鼓下梓州(三)
(今天有两枚金牌啊,晚上看女篮还是女排,这是一个问题~)
邢泚后来一定会后悔拔马往后逃的时候没有往前面看一看,如果看一眼,或许就不会输得那么惨了,如果看一眼,他或许就会想起自己的安排,或许就能前后夹击,击败高崇文了。不过对邢泚也不能太苛求,毕竟在这么漆黑的夜晚突然发现自己被敌军包围,能镇定的只是少数。起码高崇文就是这么评价邢泚的:
“邢泚这家伙,肚子里还是有些材料。”
邢泚出城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安排,所以粮营的火光一起来,梓州北门的城楼上就亮起了灯火,紧接着北门打开,数千士兵列队跑步冲出城外,随后一队一队散开,向不远处的高崇文大营冲去。士兵出城的时候,正是邢泚拔马的时候。从城上看,高崇文的大营里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热粥,到处是移动的火光,隐隐约约可以听到此起彼伏的嘈杂声音,高崇文大营的后面,粮营的地方,更是可以看到火光通天,杀声震天,听的人热血沸腾。北门的守将几乎以为击败高崇文只是弹指间的事情,兴奋地拍着垛口,埋怨邢泚太小心,安排自己守城。
“老子要下去,非活捉高崇文个老龟儿子不可!”
不过事情显然出乎这位守将的意料,梓州守军一直冲到高崇文大营二百步内对面都一点反应都没有,想是全军都去救粮营去了,士兵们一个个心情都放松了下来,这些士兵都是经过战阵的精锐,深知越不怕死越不会死,在战场上都玩命的很。虽然玩命,但谁都不想把命早早丢掉,所以见对面毫无动静,心里就轻松了不少,本来也有人怀疑这是陷阱,但是瞎子都能看得到粮营的火光,聋子都能听得到战鼓声,喊杀声,或许大营的兵都到粮营去了吧?这个叫高什么的,看来和将军说得一样,不过草包一个。
到了五十步左右,老兵油子们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一个个的腰都直了起来,把盾牌提在手里,脚步也轻快了许多,按照军官的指示,士兵们把火把点了起来,准备烧营,就在这时有个耳朵尖的似乎听到什么轻微的声响,接着就听到前面大营里敲起了一阵梆子,空中就传来了尖利的破空声,就着火把的光可以看到,漫天都是细长的物事在飞,老兵们刚想蹲下举起盾牌,就感觉到自己的胸口或者其他某个部位前所未有的冰凉。
低下头看时,几根羽毛在自己的胸前颤颤地抖,一滴滴血顺着羽毛落下去,抬起头时,又看到一片雨,耳朵里的声音却是无边的大,大的似乎什么都听不到。
“这是劲弩。”
许多老兵在倒下之前想到。最前面的,每个人身上都插着好几支。
双方太过接近,一支箭往往能穿透好几个人,后面的士兵转身跑了几步,就被后面射来的羽箭钉在地上,似乎只是一呼一吸之间,出城的五千士兵就死掉了五六百人,带伤的有一千多人。余下的挤作一团往回跑。又被后面的将官拦住,重新集结成阵。
“这样的打法,真他娘的不过瘾。”
郦定进站在栅栏后狠狠地说,虽然杀伤极多,他却不满足,自己的手还痒痒着呢,照这样下去,再几回对方就被杀光了,手痒可就不好止了。而奉命前来观战的敬宽却面色煞白,浑身发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弟兄们,我们如果冲不破敌阵,不能和将军汇合,我军就会失败,守不住梓州,战死在这里。咱们从西川打到这里,是为了给别人打回去的吗?他们会放我们回去吗?”
对面的军阵中,一个将领正在鼓动士兵,士兵们虽然回答着不是,不过明显精神不济。不过毕竟是老兵,马上就镇定下来,在战鼓的指挥下列阵,越过倒下的同袍的尸体,向前杀去。己方阵中也开始放箭压制对方,对方也开始不断有人倒地。
这一次显然要好过刚刚那一次,虽然对面的箭雨依然密集,但是士兵们都高举盾牌,箭丁丁落在盾牌上,尽管不时有士兵被从盾阵缝隙中射进的箭射中,也不时传来一阵阵惨叫声,西川军还是稳稳地推进到了高崇文大营前。
“刀盾手上前,长枪手出枪!”
郦定进一声令下,刀盾手迅速在栅栏前建起了一道盾墙,一支支长枪从刀盾手肩上伸了出来,黑黝黝的如同无声的毒蛇,西川军也加快了步伐,双方立刻朴实无华地撞到了一起。没有呐喊,只有兵器“当当”的交错,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补上,如此简单而已。
粮营方面,双方已经由混战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邢泚的前军本来担负着阻挡高崇文大营援军的任务,结果刚结好阵就发现自己前面左面都是敌人。高崇文的部队来自西北,军中多剽悍骑兵,而西川多山,多是步卒。高崇文扎营的地方也就是此时的战场却是很平坦,唯一的石山还被李元奕控制,西川军实际上是在平地上对抗高崇文的骑兵,结果可想而知。高霞寓率一百骑兵一个冲锋,就冲垮了邢泚的前军,来了个对穿,对穿之后,高霞寓也不回头,直扑邢泚的中军。前军的主将刚把部队集结起来,高崇文令旗一挥,又是一百骑兵冲上去,三次之后,邢泚的一千前军已经死伤过半,待到高崇文大队压上时,邢泚的前军已经溃散。
邢泚中军现在只剩来路,其他方面全是高崇文的大军,而中军也被李元奕、高霞寓的骑兵穿插分割,邢泚已经失去了对各部的控制。见势不妙的邢泚为了有效指挥,只得一身作则,率领亲兵抢先向来路逃去。其他各部一见主将没了踪影,连忙有样学样,跟着邢泚就跑。只苦那些被包围的士卒,打打不过,跑跑不了,好在大都训练有素,西川军的骄傲使他们纷纷结成阵势准备负隅顽抗。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二十一章 - 高大帅一鼓下梓州(四)
(奥运会对我最大的影响是,平时几乎不看电视的我,现在天天都想坐在电视机前,犯难看哪场比赛,昨晚是女排和女足,今晚是男篮,这样的话每天都要熬夜了······)
高部将士密密麻麻把这些人在山上山下围住,却不进攻,旗牌官策马上前大喊道:
“你等本是朝廷忠勇将士,随韦太尉屡立战功,受朝廷厚待,为何随从刘辟叛乱?放下兵器,饶你等不死!”
几句话说的许多西川军士兵心中本来的骄傲变成了羞愧,看着周围手握兵器团团围住自己和自己同样穿着唐军军服的士兵们眼中流露出的轻视,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官军,而是成了贼寇。这种眼神,也曾经在他们眼中流露出过,那是对山贼,对吐蕃??????
不知是谁带头“哐啷”一声把兵器丢在地上,接着就一个接一个,西川军的士兵们垂头丧气地放弃了抵抗,跪在地上,这是西川军从未有过的事情,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说不出的屈辱,甚至有人嚎啕大哭。
高崇文也不为难他们,只是下令将他们收拢到一起,暂时押在粮营,就命令李元奕率领一千骑兵交替追赶邢泚。
面对高霞寓不满的目光,高崇文面色平静的说:
“郦定进一定等急了,咱们看看去。”
梓州城下,郦定进已经杀退了对方三次进攻,无数穿着唐军军服的士兵血染沙场,郦定进满脸血污,手执长刀当门而立,形如天人。郦定进望着西川军败退的身影,也不追杀,仰天长啸道:
“我大唐长武军——”
士兵们齐声高喊:
“威武!”
郦定进又高喊道:
“杀贼!”
“杀贼!”
对面将士的高呼让西川军将士心里不是个滋味,貌似这口号应当是自己喊的才对。城头上的守将心里也是一阵沮丧,不过好歹是职业军人,马上反应过来:
“直娘贼,嚎什么嚎,老子的士兵还在呢!也不怕老子突然杀上去。”
接着守将就看到对方突然点亮了火把,接着许多士兵在七手八脚的拆栅栏,正纳闷对方要干嘛,突然一个激灵,扯着嗓子高喊道:
“鸣金!”
可是已经晚了,对面郦定进的守军拆完栅栏后立即散开,借着火光的映照,守将的瞳孔猛地缩小了,因为他看到了——
骑兵!
数百名手持长槊的骑兵,一点声响也没有,仿佛是从黑夜中突然飘出的一样,也不呐喊,只是催马向前,马蹄声如雷鸣一般,霎时统治了黑夜的天空。只一个冲锋,就杀到了西川军阵前,而此时,西川军还没能作出任何反应。
城头的守将绝望的闭上了眼。
不多时,城下的战斗已经结束,城下的士兵在城头守军的掩护下,有一部分还是成功地逃回了城里,除此之外,非死即降,那个刚刚鼓动士气的将官也被生擒,郦定进本来想乘乱冲城,却被城上乱箭射退,自己身中数箭,气得大骂守将鼠辈,要与对方大战三百回合,回答他的自然又是一阵箭雨。这时大营中鸣金收兵,郦定进无奈,只得指着城头大喊道:
“鼠辈,明日爷爷取你项上人头!”
天亮的时候,邢泚终于带着千余残兵退回了城中。要说邢泚这人也真有点光棍,大战时率先逃跑,回城时却坚持断后,不到最后一个士兵进城他不进,让士兵们感激之余更加恼怒。不过历史证明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邢泚刚要进城,就听到远远的有人喊:
“将军等等我们!”
就会看到随着声音跑来的三五个败兵,就在邢泚等了两拨的时候,李元奕的骑兵就追到了,邢泚刚想进城,守将就把吊桥拉起来了,气得邢泚连骂人都来不及,带着十几个亲兵就从东门开始往南门跑。
邢泚在前面跑,李元奕在后面追。邢泚连人带马疲累了一夜,而李元奕的人马却精神不错,回头看见李元奕越追越近。急得邢泚都要哭出来了。骑射是一种技术含量很高的活,人骑在马上,地面不平,一上一下的颠簸,骑在马上想把箭射准基本上很难,像严秦一箭射死剑阁守将的事不啻于现在随机打一注彩票中了七八千万。好运气并不总是出现,所以李元奕及其部下放的箭大都作了无用功,但是仍然给邢泚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毕竟箭越来越密,而自己身边的人越来越疏。所以邢泚逃跑基本上是贴近城墙,期望获得城上的帮助。
但是事情显然太过突然,梓州城内的守军谁也没有料到昨晚志得意满出城的邢泚将军竟然在惨败后还有雅兴一大早绕城晨练,再说昨晚几番大战,英俊风流的邢泚将军早已面目不堪,士兵们虽然从服色上认得是己方将官,但等反应过来,跑的人和追的人都早已跑了过去,想帮忙也帮不上。意识到自己处境的邢泚急得只好边跑边喊:
“快快放箭,我是邢泚将军!”
“快快开城,我是邢泚将军!”
“快快放箭,快快开城,???????”
终于南门守将反应了过来,手忙脚乱的将吊桥放下,将城门打开,在亲兵的掩护下,邢泚终于成功大逃亡,将李元奕关在了梓州南门外,骄傲地留下了一团烟尘给李元奕享用。不过关上城门时,邢泚的心还是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自己的最后一个亲兵被那个叫李元奕的一刀从马上劈了下来。
“那是我的本家侄儿啊!”
邢泚逃回城后,惊魂未定,在城门内休息了片刻,才重新上马,回到原来的梓州刺史府兼东川节度使府,骑在马上,邢泚想起自己的侄儿,想起东门守将刚刚险些害死自己的举动,邢泚不禁怒火中烧,气冲冲地对旗牌官道:
“传令城中士兵,到节度使府门前集合,命令刘五那混蛋来见本将军!”
“将军,刘将军是??????”
“什么刘将军,不就是刘大帅的一个无赖亲戚吗?坐视主将不救,难道本将杀他不得?快去传令!”
“遵命!”
邢泚就坐在前堂等待士兵到来,结果刚来了一部分,就看到远处一个人跌跌撞撞冲过来道:
“将军,刘五听说将军要杀他,竟然献城了,他已经派人去高崇文大营联络了!”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二十一章 - 高大帅一鼓下梓州(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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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泚劳累了一夜,手里正捧着碗豆腐脑垫巴,据说蜀汉姜维守剑门的时候一路败退,人疲马乏,就是吃豆腐脑恢复了体力,大败钟会。府外的士兵们也三三两两坐在地上吃着干粮,喝着豆腐脑,本来低落的士气慢慢恢复了过来。一听传令兵这么说,邢泚手里的碗就“啪”地掉到了地上,热热的豆腐脑从碗里滚出来,白花花地淌了一地。
“这不是吉兆啊!”
邢泚突然走神地想到了这一点,以至于没有听到门外进来的北门守将的问话。
“将军,这如何是好!”
北门守将本来是怒气冲冲地来责问邢泚为何昨晚不向北夹击,反而落荒而逃,一听传令兵这么说,也慌了手脚,昨晚郦定进的大喊他还记得呢,此时也不责问了。见邢泚神情恍惚,只道邢泚慌乱,心下虽然鄙视,却忍在心里不发作,又开口问了一遍。邢泚虽然乍有些慌张,但却马上冷静下来,回过神来,想了一会,斩钉截铁地说道:
“来人,快去请周判官来。”
周判官就是周俊臣,当初就是他劝说李康不要收拢军队,又做内应打开了梓州城门放邢泚进城。不多时,周俊臣气喘吁吁地赶到:
“将军,不知唤周某来有何吩咐?”
他本是东川节度判官,地位不低,现在却要对邢泚客客气气。他献城后,刘辟对他倒是嘉勉了一番,他本来自以为立下大功,有些趾高气扬,不料邢泚却以为即使不靠他,自己也能拿下梓州,现在他献城,反而闹得自己功劳缩了水,所以一直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周俊臣背主求荣,已经遭人唾弃,又由于招徕东川旧部不力,只得小心翼翼,夹起尾巴做人。不过今日的邢泚却分外和颜悦色,道:
“劳烦周大人去高大帅大营一趟,带上节度印信,献给高大帅,就说邢泚见识到了天兵神威,愿意投降反正,奉高大帅入东川。立下此功后,本将军定向刘大人保举大人。”
“啊?!”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在那里,向高崇文投降却向刘辟保举人,邢将军莫不是昨晚打败仗磕到哪儿磕坏了脑子?
“哈哈哈哈哈哈,邢泚这小儿倒是识情识趣。”
大帐里,高崇文打开周俊臣奉上的东川节度印信,验过真伪后大笑道。
“那是自然。其实邢将军一直仰慕高大帅的大名,早就想率众投诚,只是军中副将乃是刘辟至亲,处处掣肘,昨晚又威逼邢将军出战,故而才冒犯了大帅。刚刚那刘五又召集众将,要施诈降之计,诱大帅入城,好一举擒杀大帅,向刘辟那贼子邀功。他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模样,高大帅智勇双全,岂会看不破他这些毫末伎俩。适才犯官出城时,邢将军已经说服了城中诸将,拿了那守东门的刘五。邢将军本来想亲自来大帅营中请降,只是昨晚冲撞了大帅,心中畏惧,所以派犯官前来,望大帅大人有大量,宽恕我家将军则个。”
周俊臣低眉顺眼,侃侃而谈,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高崇文心情大好,道:
“高崇文岂是无量小人。你且放心回去告诉邢泚。皇上有言在先,只杀首恶,胁从不问。只要邢将军深明大义,弃暗投明,本帅自然不会为难邢将军。”
“哎呀,大帅海量,果然名不虚传。犯官替我家将军多谢大帅了,犯官这就回去禀告邢将军,沐浴更衣后备好香烛三牲,一个时辰后大开城门恭迎大军!届时,邢将军将亲来大营,为大帅执缰绳为前驱。”
周俊臣一脸的欣喜,不住作揖道。
“好,本帅就在此等待邢将军,不过执缰绳就不必了!邢将军能弃暗投明,重归朝廷,本帅必定以大将待之。”
“如此,犯官告辞。”
“来人,送周判官。”
梓州城里,节度使府门前,邢泚负手站前府前,不时张望。
一骑快马冲了过来,马上一位骑士高挑着一颗血肉模糊的头颅驰了过来。
“将军,刘五这厮首级在此。”
邢泚大喜道:
“好,将它挂到节度使府前,给高崇文做个留念吧。”
“遵命。”
一个眼尖的士兵道:
“将军,周判官回来了。”
“在哪里?”
周俊臣策马来到府前,翻身下马,得意地道:
“将军,周俊臣在此。”
“周判官辛苦了。大事如何?”
“将军妙计,高崇文果然答应等我等一个时辰。”
“好,全赖周判官了,本将军定向刘大人面前为周大人美言。周大人,令亲某已经遣人先行送出城去,大人可随本将军一起入西川。
周俊臣苦笑道:
“自献城起,周某就与西川休戚与共,此时,周某还有别的去处吗?”
邢泚也不和他酸,吩咐道:
“来人,护送周大人去南门。”
又问道:
“将士们集合好了吗?”
“禀将军,全军还有四千余健壮将士,全部在南门守候。”
“好,各位,随本将前往南门。”
说着,接过亲兵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一个小校忍不住大声问道:
“将军,我等走了,伤残的将士怎么办?”
“呃??????带上受伤的将校,其他士兵么,让他们自行回西川!本将军会接应他们的。”
小校大惊道:
“将军不可!”
邢泚却装没听见,大声道:
“各位,随本将军出发!”
其他人齐声喊道:
“遵命!”
一阵马蹄声动,节度使府前只剩下了那个小校不敢置信地站在哪里,望着邢泚离去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悲鸣:
“将军,将军!这可都是我西川健儿啊!将军??????”
城外高崇文大营里,士兵们一片忙碌,正在收拾营地,准备入城。昨夜大胜,逼得对方守将投降,梓州坚固,能够避免一场惨烈的攻城战,士兵们个个脸上喜气洋洋,只有大营北面的一块空地上,气氛有些哀伤,|奇-_-书^_^网|这是在为昨夜战死的将士下葬,昨夜的大战杀敌甚多,但是自己损伤也不少,尤其是郦定进的部下,阻击了自城内出击的五千人,伤亡尤重。所以郦定进虽然多处负伤,依然坚持来此,站在高崇文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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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二十一章 - 高大帅一鼓下梓州(六)
从附近寺庙里请来的僧人正在给阵亡士兵做超度,和尚们念起《往生咒》,诵经声不绝于耳。白色的招魂幡随风作响。高崇文浑浊的双眼撑开浓眉,向前洒下一碗醇香美酒,紧接着的是李元奕,郦定进,高霞寓等将校,依次上前,祭奠埋葬在他乡土地上的袍泽。
祭奠完阵亡将士后,高崇文回到中军大帐,掌书记早已在帐中守候,见高崇文进来,忙躬身施礼,待高崇文坐定后,道:
“大帅,告捷文书已经写好了。昨夜我军斩首一千八百六十七级,俘虏三千余人。己方将士阵亡四百二十人。大帅请过目。”
高崇文刚拿起看了看,旗牌官就进来道:
“大帅,敬大人求见。”
高崇文把文书放在桌上,道:
“你先退下。有请敬大人。”
不一会啊,敬宽掀开帐帘进来了,见过礼后,就急切地问道:
“大帅,听说您准了邢泚的请降?”
高崇文笑道:
“是啊,再有半个时辰,咱们就能进梓州城了。适才旗牌官告诉我,梓州城头已经降下了旗帜,士兵也看不到了,看来是在准备出降。”
高崇文话音一落,敬宽就急切地问道:
“大帅,您不觉得此事蹊跷吗?”
高崇文本以为敬宽是来贺喜的,没想到敬宽会这么问,回答道:
“蹊跷,有何蹊跷?他打不过我军,只好投降,这本就在清理之中,本帅又不为难他,他自然感激,要好好准备投降。他连东川节度印信都奉上了,敬大夫还担心什么呢?你们这些读书人那,真是的。”
“大帅,来人是怎么说的?”
高崇文见敬宽这么问,心下有些不高兴,但是高崇文虽然无文,却颇有士风,又敬重敬宽这几日的辛苦,就一五一十把经过告诉了敬宽,敬宽跺脚道:
“大帅误矣!大帅忠厚人,可是邢泚不是啊。大帅您想,邢泚昨夜虽然惨败,但是手中仍然有数千健壮老兵,又有坚城可以依托,梓州扼守要道,距离成都又不远,只要坚守数日,西川援军随时可以抵达,他为何不坚守呢?”
高崇文依然没有反应过来,道:
“他知道刘辟必败,想要归顺朝廷,自然不会坚守了。”
敬宽哭笑不得,这个大帅打仗是一把好手,人情上却迟钝的可以,只得继续解释道:
“我的好大帅啊,如果邢泚真的心向朝廷,刘辟会派他来取梓州吗?他现在并非一败涂地,而是有所依托,若是真想投降,哪能不讨价还价,起码求守本官呢?哪能只求大帅您不和他算账呢!再说,东川节度印信本来就不是他的,刘辟也没想给他,刘辟打算给的是卢文若,送出个节度印信与他痛痒何干?只怕此时,刘五已经被他杀了,梓州重新在他的掌控下了。”
“哎呀,敬大夫所言有理,莫非本帅真的上他的当了?”
高崇文如梦初醒,一拍大腿,懊恼极了。望着苦笑不已的敬宽,高崇文一脸愤怒,大喊道:
“来人!”
号角声接连不断的响起,刚刚还准备和平入城的士兵们不知出了什么事,但是依然按照指令列好队形,一队队士兵从大营中源源不断开出,抬着云梯,绕向梓州各个城门。高崇文亲领中军,伴随着隆隆鼓声,逼近北门。
梓州城的北门,吊桥缓缓放下,城门吱呀一声打开,高崇文不由得一愣。
城门洞里,跪着数百名西川士兵,个个垂头丧气,兵器撒了一地,身上血迹斑斑,污秽不堪,有许多人甚至是靠着手中木棍的支撑才不至于倒下去,看见大军逼近,一起高喊道:
“西川败军迎接高大帅入城!”
高崇文沉声问道:
“邢泚呢?”
“回大帅,邢泚那贼子已经从南门跑了!”
跪在头里的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悲愤地喊道。
亲耳听见敬宽的话得到印证,高崇文愈加愤怒,手握着剑柄,用冷冷的语调问道:
“那你们为何不跑?”
“我等都是伤兵,邢泚害怕带上我们会耽误他逃命,就把我们统统抛下了!”
为首的军官道。
“你不是没伤吗?为何不逃?”
“小人不是不可以逃,但是小人无法割舍这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同袍!”那军官道,“大帅,这些士卒都是西川老兵,随着韦太尉东征西讨,为朝廷立下过汗马功劳,此番受邢泚连累,置身死地,还望大帅看在他们过去的功劳上放弟兄们一条活路吧!大帅!大帅如果要追究他们,就杀了小的替罪吧!”
说着,俯下身去,“咚咚”磕起了响头,城门里顿时一阵哀嚎,让人不忍听闻。
高崇文的气不知不觉消了,驱马上前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军官抬起头来道:
“小人陶顺。”
是燕赵之音,高崇文点点头,又问:
“何方人氏?”
“幽州人。”
高崇文年少时曾在幽州从军,此时脸上的神色依然平静,声音却柔和了,吩咐道:
“以后这些兵就归你统辖了。”
数百名伤兵一起抬起头来,本以为中了邢泚奸计的高崇文暴怒之下会屠杀他们泄愤,他们跪在这里只是抱着万一的希望,没想道高崇文居然真的放过他们,还把他们编入军中,陶顺一时不敢相信,结结巴巴问道:
“是,大帅,大帅,您不杀我们?”
“本帅不但不杀他们,也不会杀你。你,还有你们可愿意跟着本帅?”
陶顺五体投地,大声道:
“大帅,陶顺肝脑涂地,在所不辞!以后我们兄弟的性命就是大帅的了!”
数百名伤兵也一起高喊:
“愿为大帅效死力!”
“好,从今天起,你就是虞侯了,你们别置一营,归在郦定进将军属下。起来,让开道路,让本帅进城!”
“谢大帅不杀之恩。”
伤兵们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站起来,陆陆续续走到城外,在城门左边站好。高崇文吩咐医官为他们诊治后,大手一挥,高霞寓就带着骑兵冲进了北门。
贞元二十一年十一月中,高崇文复东川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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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二十二章 - 幕僚有话说
(将要更新的时候,看到陈艳青夺得了中国代表团的第八块金牌,爽啊······再次推荐黑齿大大的《宋末之龙战九野》~~补一句,刚刚看到本书冲到了历史军事类点击榜第三,更爽了,希望能保持住~~~~~)
东川节度府,高崇文高坐在堂上,毕竟是年过六旬,一夜恶战后不免有些疲累,分派驻地防区,安置降卒又花了不少功夫,手下将领幕僚们都被分派去或是巡视,或是去攻打东川其他州县,敬宽也回阆中去搬迁粮营,正好借这个机会休息一下。这时,一名幕僚悄悄地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
“大帅,安民告示写好了。”
高崇文抬眼看了看,这是自己在阆中召入的一个幕僚,便点头道:
“有劳先生了,我就不看了(反正认不得几个字),写好了就交给亲兵去四处张贴吧。”
“是,大帅。”
幕僚答应后,却站在原地不动,高崇文问道:
“恩?还有什么事?”
幕僚问道:
“大帅,告示上是用神策军节度使印还是东川节度使印?”
高崇文一愣,以为这个幕僚有什么想法。想想自己手里现在确实是两颗大印,但是自己是神策军行营节度使,当然要用自己的大印了,于是回答道:
“以前用什么现在还用什么吧。”
幕僚果然有话说,上前一步道:
“可是大帅,以前用的是神策军节度使印,现在贼兵退后,东川高级官员不是失陷就是附贼,您实际上是在做东川节度使的事情。不用东川节度使印信,许多事情做起来名不正言不顺啊。”
“那就暂时两个一起用吧。”
“可是大帅,邸报刚刚到达,朝廷已经任命谏议大夫韦丹韦大人做东川节度使了。韦大人已经从长安出发,很快就要到梓州了,您用东川节度使大印,万一将来被御史检举,朝廷必然会追究,不合适。”
绕了这么长时间弯子,高崇文已经很不耐烦了,作色道:
“你到底要说什么?你们这些读书人,说话就不能爽快一些吗?”
那幕僚见已经吊起了高崇文的胃口,就不再绕弯子,应承道:
“是,大帅。”幕僚拱手道,“大帅,您不觉得我军打得太快了么?”
“是啊,西川军也太不经打。掌书记那里的告捷文书改过了吗?”高崇文一脸得意,他当年最光辉的一场胜利是以三千人大破吐蕃三万人,但是此后这么多年就一直没有出头露脸的就会,久被压制,现在受到重用,又连战连胜,自然踌躇满志,不过高崇文到底年纪老大,马上回过味来,直视幕僚道:
“你什么意思?”
“小的没别的意思,为大帅营窟,我长武将士求功耳。”
幕僚的脸上露出了从骨子里发出来的笑容。
营窟这个典故出自冯谖客孟尝君,战国时冯谖受孟尝君知遇之恩,以狡兔三窟为例,为孟尝君在封地薛地市德,使孟尝君获得薛地百姓的坚定支持;利用外国来为孟尝君抬身价,使齐王不得不依仗重用孟尝君;趁机求太庙法器到薛地为孟尝君巩固根本,使得齐王不敢轻易讨伐薛地。这样为孟尝君建立了功业富贵的保障。这人明显是以冯谖自比,不过高崇文没念过书,却听不懂什么意思,求功他倒听懂了,问道:
“如何求功?”
此时的幕僚已经没有了开始时的恭谨,早已直起了身子,一副指点江山的气概,道:
“大帅,属下斗胆问之,是好打的仗立功大赏赐多还是难打的仗立功大赏赐多?”
“自然是难打的仗立功大赏赐多了。”
“是打的时间长的仗立功多还是打的时间短的仗立功多?”
“自然是打的时间长的仗立功多了。”
高崇文已经隐约猜到了此人的意图,脸色渐渐阴暗了下来。骨子里发出的凌厉气势让幕僚浑身一凛,忙说道:
“大帅,请勿动怒,让属下慢慢道来。非是属下要大帅自毁名节,而是将士们心里都是这么想的啊。东川繁华,远胜夏绥百倍,将士们乍由苦寒之地来到天府之国,哪里能不心动呢。今日进城后,将士们虽然严守号令,没有扰民,但是都啧啧不已,颇有向往之意。而且将士们跋涉千里,为朝廷征战,没有赏赐,将士们必然心生怨怼,而且,属下听说出征时,皇上不是亲口许诺‘但凡有功,无分贵贱,朝廷不吝万户封赏’吗?我军十数日内恢复东川全境,这不是大功是什么?”
高崇文脸上慢慢露出霁色,说道:
“可是陛下如此厚待我长武军,亲往行营为我军壮行,又厚加赏赐,又赐给本帅御书,还信任本帅,连监军都不派给本帅,本帅如今兵马还没有进西川,怎么好意思向皇上讨封赏呢?”
那幕僚见高崇文口气松动,知道自己富贵在此一举,忙趁热打铁道:
“大帅,您可已经是数朝元老了,朝中名将的故事,难道您还不知道吗?郭令公有再造大唐之功,又与代宗皇帝是亲家,还不是被剥夺了军权?李令公建中年间四镇之乱时,力挽狂澜于即倒,结果如何?还不是被张延赏几句话就险些陷害致死?陆相公名重天下,辅政有大功,还不是被贬在忠州十年?属下知道大帅忠贞,不是让大帅做对不起皇上对不起朝廷的事,只是希望大帅学韦太尉自保。”
句句实话,高崇文顿时来了兴趣,问道:
“哦,韦太尉如何自保?”
那幕僚情知高崇文已经入彀,脸上又恢复了镇定,道:
“大帅可知韦太尉镇蜀二十年为何平安无事吗?韦太尉在蜀二十年,虽然对朝廷忠心耿耿,但是却留有后手。韦太尉在蜀地,一方面对吐蕃屡战屡胜,一方面厚加征敛,对蜀民课以重税,而这些重税韦太尉除了充实府库,又用来向先帝进贡,并且贿赂权臣,讨先帝的欢心。先帝一高兴,就给了韦太尉许多的赏赐,更大的权力,这样韦太尉又有足够的财货赏赐将士,资财充足后,又适当减免百姓的赋税,所以蜀民敬服韦太尉,将士百姓皆甘心为其所用。”
韦皋战功卓著,威名赫赫,历来是朝廷楷模,高崇文是个久在军中的老将,身外之事不太关心,一听幕僚这么说,顿时目瞪口呆。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二十三章 - 皇帝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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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崇文闻言不禁目瞪口呆,喃喃道:
“韦太尉竟然如此?”
似乎不敢置信。那幕僚言之凿凿地道:
“确实如此,而且不止如此。大帅想必清楚,韦太尉此举形同谋反,故而韦太尉害怕自己的所作所为被朝廷知道,凡是蜀地的官员任期满的,都辟为僚属,凡是自己征辟的才俊,都不放他们入朝,这样,韦太尉才能位兼将相,才能在西川二十年稳如泰山。大帅您想想,当您初到东川时,是不是想找一个熟悉西川情形的僚属都找不到?”
“那先生为何对西川情形如此了解?”
“属下兄长曾经在西川为官,一年前病故,属下曾入西川运兄长灵柩回故里,所以属下对西川情形略知一二。”
那幕僚顿了一顿,继续说道:
“大帅只是立下大功,代将士微求赏赐,有何不可呢?大帅若开不了口,可以不直接请求,只将大军停在梓州休整即可,吾料朝廷若真是信任大帅,封赏必然马上就到。”
“可是先帝是先帝,今上是今上。今上比先帝要有为许多,也不似先帝那么爱财吝啬。”
“大帅,您想一想,先帝初继位时是不是也如今上般励精图治?可后来如何?最难猜测帝王心,大帅要三思啊!”
高崇文却什么表示都没有,道:
“本帅心中自有分寸,你先下去吧!”
那幕僚本以为会得到高崇文赏识,心有不甘,却只得行个礼下去了。他倒不知道高崇文后来说:
“这些南蛮子,心思端的狡诈。”
本来应该当天发出的告捷文书一直等到第二天下午才从梓州发出,而此时,已经得到消息的山南西道节度使严砺草拟的奏章早已上路了。
《春明外史》创刊的时候,李诵特地让李绛将编号靠前的几张要了过来,放在自己紫宸殿的御书房里,每天看看自我陶醉。顺便说一句,自从干掉了俱文珍杨志廉后,李诵就迁“回”了大明宫居住,御书房也设在了紫宸殿里。由于印刷困难(当然在当时人看来已经极其方便了),《春明外史》每半个月才能出一期,版面很少,上面的内容也大多简明扼要,售价也不便宜,但是由于王建的坚持,做工精美,而且在上面发文的无一不是名人,所以居然在长安的富贵圈里打开了市场,据说长安有的商人买了后把它裱起来放在客厅里,以为炫耀的资本。几名宰相一进御书房,就看到了李诵案上的报纸。但是李诵明显不是请他们来欣赏报纸的。待他们坐下,李诵从手边拿起了一份奏章。
“各位相公,你们看一看。”
李诵面有愠色地说道。看来皇上今天心里不高兴啊。
从李纯开始,杜黄裳,杜佑,陆贽,郑余庆四人依次传阅着一份奏章,这份奏章他们中已经有人看过,但是依然看的很仔细。待几人都看罢,陆贽道:
“陛下,这是高崇文在挟功求赏。”
高崇文是杜黄裳推荐的人,现在挟功求赏,皇帝是怎么想的?杜黄裳是不是也要受牵连?其他几人都看出来了,但是心里都在掂量该怎么说,只有陆贽,稍加考虑就说了出来。杜黄裳依然面色平静,默默不语。
有话不说不是陆贽的哲学,说实话,陆贽从来没有当面说过李诵怎么样,但是李诵却很害怕陆贽,李诵现在是体会到唐太宗见到魏征是什么感受了。既然有人说话,太子和其他几位相公,包括杜黄裳都点头赞同,李诵就接着问道:
“那陆相公以为该如何处置?”
陆贽道:
“臣以为应当重赏。”
恩?没听错吧?坐在一边的李纯怀疑地摇了摇脑袋,在他看来,现在陆贽落井下石才正常。不过见大家都在听,赶紧收回心神。
陆贽接着说道:
“臣以为,高崇文十数日就能恢复东川全境,足见其人武勇,部下善战。陛下选用高崇文讨刘辟是对的。高崇文所部是客军,自长武至西川,其间道路何止千里,若是其他军队,将士锐气只怕早已消磨殆尽,高部客军远征,单凭忠义不足以鼓励三军,所以臣以为应当重赏高部。”
“行百里者半九十,高崇文初战告捷,正是应当鼓舞士气,一战而定西川之时,士气可鼓而不可泄,不然时日消磨,刘辟在西川站稳了脚跟,西川就不容易平定了。陛下现在赏赐高崇文,所费不过数十万钱,若此战拖延,耗费何止百万缗?臣望陛下不以小过而恶其人,及时赏赐,如此平复西川指日可待。”
杜佑睁开眼睛道:
“陆相公言之有理。”
杜黄裳郑余庆也表示赞同。此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一直默默不言的李纯说道:
“若是高崇文恃宠而骄,得寸进尺,平复西川后效仿刘辟割地自据,到那时该当如何呢?”
陆贽道:
“臣观高崇文年已六十有一,慷慨质朴,厚重少文,不是心存不轨之人。顶多不知礼法纲纪,断不至于割地自据。”
李纯接着问道:
“不是不相信陆相公,俗语有云,知人知面不知心,王莽未篡汉时谁道他是奸臣呢?”
又转向李诵道:
“父皇,儿臣以为赏赐之外,当对高崇文有所鞭策警示。”
“陛下,武将恃功求赏,虽是恶习,却已成惯例。若陛下发动大军监视,不免令前方将士心寒。老臣以身家性命担保,高崇文绝无二心。”
杜黄裳离开座位跪下道。
陆贽道:
“陛下,杜相公言之有理,臣赞同。”
既然如此,李诵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当下命令翰林学士王涯草诏。
不过李诵却依然面有愠色,说道:
“刚刚打下了梓州,就按兵不动,想养贼自重,哼,到后来若是贼越养越大,我看他五千兵够不够朝里面塞的。”
“朕本以为高崇文爱惜士卒,如今看来却是浪得虚名。他一出征时朕就当着全军的面许诺,只要平叛成功,朕绝不吝啬奖赏,他倒好,仅仅收复了东川,就朝朝廷伸出了手,若是西川也打下来了,朕是不是要把刘辟得不到的给他呢?”
“国家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可是军队却不思务本,自恃无力而骄。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出事。军队要改革!”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二十四章 - 贞元二十一年的结束
(男篮今天的表现果然印证了中美战后我的猜测: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男篮进前八有望了。今天的体操男团决赛也让我特别感动,那一种舍我其谁的气势啊,看着肖钦和其他小伙子们流出的泪水,我的眼睛居然也湿润了。)
第二期《春明外史》的头版也是新鲜出炉的热门消息,除了提醒各位读者从明年元旦(中国古代以农历正月初一为元旦,而不是现在的西历一月一号)起,就要改元永贞,明年就是永贞元年了,最大的消息就是朝廷重赏平叛有功的神策行营节度使高崇文,山南西道节度使严砺及其所部,赐钱一万五千缗(一缗一千钱),玉壶百坛,做赏赐将士军功及过年费用。同日下诏,封高崇文为检校工部尚书,剑南东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同时统领各路征蜀军队,命令高崇文新年过后择日进兵,一举荡平西川。
本来的内阁商议,仅是赏赐高崇文,同时赏赐严砺,但是前几天前进到汉中的东川节度使韦丹上书朝廷,道高崇文客军远征,如果没有实质性的赏赐,将士必然懈怠,不能拼死力战,情愿称病不赴任,将东川节度使让给高崇文qi書網-奇书。奏章一到,不但李诵动容,知情大臣也莫不感动。要知道这是属于秘密政治,韦丹做不了东川节度使,朝廷也无法以任何名义给予他公开补偿,他也只能回来做他的谏议大夫。李诵情知韦丹说的有道理,于是准了韦丹所奏,却保留韦丹的东川节度使一职,仅任命高崇文为节度副使,知节度事。
诏书发出后,整个大唐帝国不出意外,在贞元二十一年都不会有太大的事情发生了,上上下下,所有人唯一的大事只有一个:过年。
自从腊月初八喝过腊八粥后,长安的年味就开始浓烈了起来,市民们纷纷忙着大扫除和准备食物。各衙署的官员则忙着和现代人一样,做年终总结,希望能通过吏部的考评,获得一个好的等级,为将来的升迁或者奖惩拿到必要的资历。中高级官员们之间则风传新年后,为突出新君新气象,朝廷会在人事方面作出大的动作,加上年关将近,互相走动送礼的多了许多,长安的大街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直至深夜。
秋天里长安市民关心的围墙问题终于在冬天得到了解决。东市和西市的围墙先后被拆除,紧跟着的就是平康坊的围墙。这三个区是试点,东市西市是商业区,而平康坊则是娱乐区,著名的娼妓集中地。三区的围墙推倒后,非常迅速的就在功能上出现了交叉,平康里的门面房价格一日数变,而东西市中也开始出现了瓦肆,有的地方白天是酒楼茶肆,而晚上就是进行歌舞,参军戏,说书表演的地方,长安市民的夜生活突然丰富了起来。
为了配合东西市和平康里的开放,长安其他各坊的闭门时间也往后推迟了两个时辰,长安再也不只是白天的大都市了,她的夜晚也表现出了非凡的魅力。头天开放的晚上,激动无比的长安市民涌向了大街小巷,考虑到东西市和平康坊的容量有限,朱雀大街和春明大街晚上也准许商贩做生意。那一夜朱雀大街和春明大街上,东西市和平康坊的大街上,到处彩灯高挂,到处是高声吆喝的商贩和摆摊卖艺的江湖艺人,欢声笑语处处可闻,比正月十五的元宵灯会还要热闹三分。人们突然发现,原来夜晚的生活也可以这么丰富多彩。
这样的盛况一直持续了两个月,每天晚上,长安城里手有闲钱的居民如果不出去逛逛,欣赏欣赏歌舞或者看看江湖艺人的表演,听听书,吃吃小吃,就会坐立不安。通过说书艺人和杂剧艺人的传播,张巡大战令狐潮也成为长安孩童中风行的游戏,时常有孩童哭着跑回家,向父母哭诉小朋友逼着自己扮令狐潮,而不让自己扮张巡。生活穷苦的人家随着宵禁的开放,也多了活路,许多人发现自己的街坊邻居还有亲朋好友扭扭捏捏地摆起了摊子,做起小生意来,或者开始去做帮工。关中虽然尚武抑商,但是大都市的人明显思想要开明许多,不到一个月,长安市上多了许多熟练的商贩。
普通的市民是这样,富贵人家也有自己的去处。新君登基后被罢的许多供奉似乎一夜之间找到了事情做。平康里专门有一家大瓦肆,每天演出的都是梨园弟子,还有教坊名人,每天演出不断,几乎日日爆满,日进斗金。东西市各自新开了几家酒楼,都有新鲜的菜肴章法,让人拍案叫绝。某某富豪一饭千金的传闻也开始在坊间流传。虽然先帝大行使得这样的活动受到了明显的抑制,但是许多人仍然感到,一个新的时代来临了。
不久长安的普通市民在发现自己的生活变得丰富的时候,也发现自己的钱出去的快了,而钱出去的快又舍不得这样的生活,反正现在赚钱似乎很容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寻思自己怎样多赚点钱了。
这样的盛况一直到腊月二十二,就是祭灶前夜才结束,从腊月二十三开始,过年的号角正式吹响,家家都要忙活,商业区也停业了。那一夜,长安市民在新年到来之前彻底狂欢了一把。这一夜之后有两种人特别轻松,一种是京兆的官员,宵禁的开放也加大了刑事案件的量,这两个月自王权以下几乎每个人神经都绷得紧紧的。还有一种是税吏,从来没有过收税收到手抽筋的经历,现在终于可以歇歇了。
洒扫庭除,祭祀祖先,从皇帝到市民,无一不在有条不紊地按照这千年不变的习俗进行着自己的新年。大年三十晚上,当子夜到来,爆竹声响遍大街小巷的时候,永贞元年的元旦到来了。
和百姓一样守夜的皇帝在元旦后又传出了一首佳作:
爆竹声中一岁除,
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
总把新桃换旧符。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二十五章 - 永贞元年的开始
(第一场,女足进两球丢一球,男足丢一球进一球,第二场,女足丢一球进一球,男足丢一球再丢一球,第三场,女足进一球再进一球球没丢球,男足······算了,我还是不想了。)
生活在现代的工业社会,电视机的普及摧毁了传统文化,摧毁了地方特色,每年全国老百姓都看《春节联欢晚会》,李诵早已不知道传统的年是怎么过的了,和老婆抱怨,老婆会嘲笑他不通时务,跟不上潮流。过完了自己在古代的第一个年后,李诵想说:
很好。
除夕夜李诵是和王皇后,幼宁公主一起守岁的。官员们在腊月二十三起就已经处于半放假状态,腊月二十七正式放假,到正月初七,也就是人日才会重新上班,而李诵直到除夕才得到休息,于是也偷得浮生半日闲,在除夕下午偷睡了一觉,自从年初正月穿越而来,一直勾心斗角,担心自己的安危就担心了半年,又操劳国事,李诵一觉睡醒后就发现自己确实累得可以,一觉有把骨头睡散的感觉。
待到起来时,天色已经黑了,宫里的气象早已一新,处处透露出喜气洋洋,李诵刚睡醒一时头脑迷糊没转过来,还以为自己冲进了哪个剧组。大殿里更是灯火通明,看着一帮子黄衣紫衣红衣的皇族子弟,李诵才反应过来,这些人是自己的兄弟儿孙,今晚皇室要家宴。
很快,李诵就在稀里糊涂中坐在了上席,皇室成员按照辈分,年龄依次坐下,金碧辉煌的殿中处处是华美的衣冠,文雅的谈笑,雅音阵阵,队队歌姬巧笑倩兮,体态婀娜,一颦一笑,一切如梦幻一般。
庄生梦蝶。庄生为蝴蝶耶?蝴蝶为庄生耶?
李诵不知道,许是睡觉睡的太深的缘故,自己感觉自己的表情很不自然从容,说的话也很像是在溶洞里的回响,洪亮而不切实际。总之是别人举杯他举杯,别人大笑他微笑。好在这样的家宴并不注重形式,很快众位皇族就投入到歌舞表演中去了。倒是有许多人回去议论皇帝的面相越发庄严了。
这一切都像一个美丽的梦,如果不是幼宁缠着他,李诵几乎要在梦中又睡着了。
总体而言,李诵对目前的生活还是很满意的,从目前的形势来看,自己已经牢牢控制了朝廷内部,如果高崇文积极一点,顶多两个月,刘辟就要被灭掉,当鸡杀给猴看。这只鸡杀过后,应该会有几年安生日子过。而财政上,短期的资金流动也给朝廷带来了大量的税收。长安积聚了全国三分之一的财富,这笔财富流动起来,将会产生的效益是极其惊人的。比如现在,朝廷上下的官员都知道铜不够用了(白银直到明代才开始作为主要流通货币,此前主要是铜钱)。
不过元旦并不是议论朝政的日子,所以在元旦下午延英殿大宴群臣的宴席上,并没有人就这一问题而作出忧心忡忡的样子,总之每个人都是一团和气外加喜笑颜开。谁都能感觉到,朝廷局势正在好转,今年过年朝廷的赏赐都要比往年多上两分,谁会在这个大家默认的不谈政事的场合不识趣呢。
今天的大宴群臣类似于后世的春节团拜会,用餐只是个形式,融洽君臣同僚关系才是目的。宴会首先由太子李纯致辞,对诸位臣工在过去的一年里为大唐尽心尽力的付出表示了感谢,并希望在新的一年里能继续保持这样的精神风貌,谱写大唐历史上新的篇章。接着宰相杜黄裳致辞,对皇帝陛下和太子殿下的款待表示了感谢,代表群臣表示忠于皇帝忠于大唐是职责所在,在新的一年里将继续团结在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周围,为大唐的荣耀而奋斗。最后提议全体大臣起立,为皇帝寿(祝皇帝长寿)。
接下来就是太子代表皇帝敬酒,然后是文臣赋诗,武将舞剑,又是歌舞表演,真是其乐融融。
不过在宴会之后,其他大臣没人抱着两匹绸缎的慰问醉醺醺的往宫外走时,四大宰相和各部尚书以及范希朝、李愿等高级将领还是留了下来,讨论了下西川战事。
西川战事是朝廷目前的重大事务之一,西川的公文都被要求在第一时间送到皇帝手中。元旦前夕各地大员甚至河北魏博各镇都有贺岁表章奉上,这些表章自然有翰林学士们处理,只有高崇文的谢恩兼贺岁表章是在除夕送到宫中的。高崇文在表章中表示了对浩荡皇恩的感谢,并且表示将在正月初七也就是人日之后出师入西川,争取一个月内解决西川。同时由于刘辟在成都附近集结了五万以上的人马,请求朝廷派遣援军入川,而援军高崇文点名索要刚刚平定夏绥叛乱的阿跌光颜。
既然高崇文已经表态准备开工,大家就都松了一口气。至于派阿跌光颜入川的事,大家更是没理由反对,一来可以前线实力,而来可以监视高崇文,三来可以让新兵练练——李诵打算派出左近卫军一旅三千人给阿跌光颜带去,检验一下这三个月来练兵的成果。
于是阿跌光颜在正月初二得到了小道消息,让他准备出征,正月初七正式得到了诏书,给他加御史大夫衔,五日后出征。阿跌广进去年平叛后被加银青光禄大夫衔,现在阿跌光颜也被加大夫衔,一时间哥儿俩大大夫,小大夫的名号在军中不胫而走。
人日之后的正月初八日,各个衙署门口又恢复了往日的喧闹,新年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正式开始,兵部,户部,吏部,还有礼部马上就进入了工作状态。李诵也在紫宸殿召见了阿跌光颜。古人相信天人感应,以岁后第七日为人日。汉东方朔《占书》载,正月一日为鸡,二日为狗,三日为猪,四日为羊,五日为牛,六日为马,七日为人,八日为谷。汉,魏以后,人日逐渐从单一的占卜活动,发展成为包括庆祝、祭祀等活动内容的节日,人日这一天大家都不出门,吃拉魂面,把玩野了的心收回来。人日一过,人就可以开始活动了。
这一日,高崇文和严砺并分两路,进军西川。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二十六章 - 鹿头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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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萧班马鸣,落日大旗风。虽然新年刚过,其他各地都是喜气洋洋,但是东西川交界的鹿头关上下,却旌旗蔽天,枪戟如林,一片肃杀之气。
“江锁双龙台,关雄五马候,益州如肺腑,此地小咽喉,”鹿头山,东麓纳罗江县城而抵纹江,西麓触绵远河(古称绵阳江)与绵竹故城(鹿头山西十里的绵远河西岸,今德阳市旌阳区袁家乡境)隔水相望,罗纹江水蟠于东,绵远河西绕;东之流下注涪水,西之水环平原聚为沱江,缘此,逶迤绵绵的山岭因两侧江河流向各异而被古代朝廷定为东、西两川的分界,独特的区位又使它成为蜀都北部的“门户”、四川著名的古战场。
“享享山获影,落落路招魂”,三国时,诸葛亮之子诸葛瞻就是在这里阻击邓艾的奇兵,诸葛瞻败亡后,邓艾大军直逼雒城(今四川广汉)。蜀汉已无险可守,后主及其亲信更是斗志全无,于是仓促采纳谯周之策,遣使请降。可以说,鹿头关的攻守胜负胜负决定着成都的命运。刘辟进士出身,饱读诗书,自然知道鹿头关的紧要,于是派遣大将仇良辅,儿子刘方叔和女婿苏疆率领三万大军坐守鹿头关。而从东川败回的邢泚凭借着自己的如簧巧舌和带回四五千健壮军士的功劳,仅仅被刘辟臭骂一顿,仍然得以率二万大军以为后援。
五万大军簇拥在鹿头关前后,据险而守。仇良辅端坐诸葛将台上,踌躇满志地说:
“高崇文要想打破此关,绝无可能。”
“各位请看,这是鹿头关的布防图。打破了鹿头关,咱们就能够直指成都。”
中军大帐里巨大的沙盘上,高崇文对站在沙盘周围的各位将领说。沙盘的出现使得高部的所有将领,不论是先看到的原长武军和李元奕京西军将领,还是后来高崇文就任东川节度副使后归附的东川旧将,都赞叹不已,因为很多将校根本就不识字。跟他们讲解全局的地形实在是太费力,现在有了沙盘就一目了然了。如果不是因为严令禁止,许多人会忍不住用手去摸一把。
高崇文出任东川节度副使后,原来龟缩各地的东川军都奉命向梓州集结,纳入高崇文的属下,高崇文取其精壮,去其老弱,收兵八千余人。看着这万余精兵,高崇文一边摇头一边叹气,暗骂李康废物。
此时被称为废物的李康的首级还挂在梓州示众。新年刚过,高崇文正享受着刚受封为剑南东川节度副使、知节度事的快感,一辆马车就把李康送到了梓州城下。轻而易举地丢掉了梓州,皇帝会不会追究他都不一定,无论如何李康都不会对高崇文造成任何威胁了,所以高崇文还是很客气地接待了李康。
不料李康比高崇文想象的更废物,作为一方节度使丢掉了自己的辖地,被人从被窝里捉走这样的奇耻大辱不算,李康此行居然是来为刘辟做说客,转达刘辟对高崇文的仰慕,并劝说高崇文放刘辟一马,共同维护两川和平,刘治西川,高治东川,两家井水不犯河水,永为兄弟之镇。高崇文没想到人竟然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板起脸来斥责道:
“败军之将,连城池都会丢掉,还有什么面目替反贼说话。”
一声令下,就有军士上前将李康拖了出去,一声炮响,李康的人头已经呈了上来。
西川历来骄傲,东川靠近西川,也跟着骄傲,就像现在上海人骄傲,把除去上海以外的地方统统看成乡下,而苏州无锡又把出去上海以及自己以外的地方看成乡下一样,骄傲地莫名其妙。所以许多东川将领打仗虽然不行,却不是很看得起长武军,对高崇文也不是很服帖,甚至有人公开嘲笑高崇文被邢泚戏弄,完全忘了自己面对邢泚时缩头乌龟般的表现。当这些人在大帐里看到李康血淋淋的人头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坐在主帅位置上的这个人是东川目前的实际统治者,他是会杀人的。连前节度使都敢杀,何况自己呢。似乎一瞬间,高崇文在东川军中也拥有了绝对的权威,东川军的整编的阻力一下子消失了。
本来高崇文新官上任,新年也才过,可以在梓州多拖延一阵,再去进攻西川,但是一来打下梓州后高崇文休息了一个多月,感觉需要松松筋骨了,而且蜀地潮暖,打仗也没有时间的限制;而来李诵派特使告诉他说:
“如果两个月内你打不开西川,朕就派刘澭来替换你。”
刘澭是陇西经略使,关西所有将领高崇文都不放在眼里,只有刘澭让高崇文惧怕,因为只有刘澭操练的兵马和他的一样雄健,这种赤裸裸的威胁显然抓住了高崇文的痛脚,于是高崇文赶紧上表表态,人日一过,就催动兵马往西川杀来。高崇文此时已经知道朝廷在西川有人专门收集情报,眼前的这沙盘上的鹿头关布防图,就是他们的杰作。
兵马未抵鹿头关下,而敌军详实,将领性格已然尽知,这是吉兆啊。望着高低起伏的鹿头关沙盘,高崇文的眉毛又遮住了眼睛。
“探马来报,高崇文自梓州兴兵,大队人马明日就能抵达鹿头关下。吾听说高崇文兵马在梓州休养一个余月,过了一个肥年,正是人骄马惰的时候,又远道而来,将士必然疲累,吾意明日亲领两万兵马出关,一举击败高崇文,将其逼回东川,二位可有疑义否?”
到底西川人物文采风流,仇良辅虽然是武将,也长得眉清目秀,不像个将军,倒像个文士。不过这个将军比邢泚却要刚毅许多。此时坐在仇良辅对面的两个人,一个是刘辟的儿子刘方叔,一个是刘辟的女婿苏疆,仇良辅是守鹿头关的主将,二人也觉得这个分析很有道理,于是都表示赞同。见两人没有异议,仇良辅拍板道:
“如此,明日吾就率二万兵马出关击敌,二位领一万兵马守关。明日一鼓作气,击败高崇文!”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二十七章 - 就是比你马快
(游泳也夺金了,意外惊喜啊! )
“禀报将军,高崇文在二十里外安营扎寨。”
鹿头关下,两个时辰前,探马回报高崇文大军距关四十里,此时正是早饭过后,于是仇良辅一声令下,两万大军出关列阵,打算先从气势上压倒高崇文军,谁知道高崇文这么不上路,居然停下来安营扎寨,丝毫不给准备了这么久的主家面子。西川军将领的心情一定和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的演职人员一样,一番努力全被不动欣赏的导播给弄糟糕了。
“嗯,这个高崇文搞什么名堂。打梓州逼城下寨,打我鹿头关却在十五里外下寨。”
一名偏将很不耐烦得嘀咕了一声。也难怪这名偏将不耐烦,两万多将士在和暖的春风中等待了一个时辰,居然等到的是这样的消息,就像一个壮汉约好了跟人单挑,自己热身热了半天,架势摆个十足,赢得了全场喝彩,结果对方却捎信说,今天天气好,我要睡懒觉一样,一个喷嚏憋在鼻腔里,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从眉县到梓州,高崇文走了五十多天,但是打下梓州高崇文只用了一夜。高崇文行军时慢的像蜗牛,打起仗来快的像阵风,这是邢泚回到西川后的总结。但是高崇文这一次行军很快,仇良辅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高崇文这样做有什么企图,莫非是高崇文一路急行军路上疲惫?故而安营扎寨休息,等待明日恢复体力再来攻城?仇良辅抬头望了望太阳,难得的好天气,才要到中午,时间上足够打一仗,而且十五里也不算远。如果今天不打,明天等高崇文部恢复了体力,代价就会更大了。仇良辅终于下定了决心。
“派出游骑前出两里。左军左路,右军右路,中军后军跟随,前进!”
将令一出,本来严整的大阵松动了,人喊马嘶,尘土飞扬,骑兵在前,步兵在后,一队队人马依次开出,不过好在这两万人是西川军精锐,倒也不怎么混乱。苏疆站在关头远望,两万人大军,真是漫山遍野,何其壮观。
刘方叔道:
“我军如此威武,何愁高崇文不灭?”
苏疆却突然觉得,这样很容易被人突击,不过马上回过味来,咱们也没打算防守,怕什么?忙附和了几句。
苏疆的担心果然是多余的,高崇文压根就没想在半路截击仇良辅,高崇文想的是全歼仇良辅,半路截击只能击溃仇良辅,达不到自己的目的。
不过虽然如此,高崇文依然派出了游骑,目的是尽量迟滞对手的进军速度,刺探对手的虚实。而仇良辅派出的游骑的任务是驱赶对方的探马,打退对方的拦截,快速前进至战场,尝试冲阵刺探对方虚实。于是双方的游骑就开始了追逐战。
西川军的战马个头较矮,以耐力见长而爆发力不足,高崇文的骑兵来自西北,马匹普遍要比西川马高上一头,爆发力强,而耐力稍微欠缺,对方又是三路出击,所以奉命率游骑出击的郦定进就把自己的五百骑兵分成了六股,交替出击,互相掩护。仇良辅的大军刚出动,郦定进的游骑就冲了出来,五六十人跟游戏一样,呼啦啦冲到一箭之地处,翻身下马,张弓搭箭,漫射一支,射翻几个西川军冲出的游骑,然后再做个鬼脸,翻身上马,留下一大股尘土给西川游骑吃。
如此的轮番骚扰十分有效,半个时辰下去,仇良辅的后军还在鹿头关下原来前军的位置上。倒不是西川军的游骑不卖力,见对方的游骑分成三股(其实是三路),西川军的游骑也分成三股,进行驱赶,只是自己追得近一些,对方就逃的近一些,停下马来继续挑衅,始终保持在一箭之地的距离,自己一回收,对方就调转马头冲过来。谁叫自己的马没有对方的马快呢?
几次三番之后,西川军的一支游骑终于忍耐不住,和对方骑兵铆上了,一百多人撵着对方跑,仇良辅也想看看对方虚实,就没有阻止。一见西川军的一路上来追,对方的另外两股游骑也快速的退了回去,见己方这个小将军如此英勇,西川军的将士不禁大声叫好,觉得北方骑兵也不过如此,只是叫好声刚传到后军,就戛然而止。
对方的骑兵退到一片小树林的时候突然向两边散开,追兵只道对方无路可逃,双腿紧夹马腹,准备加速追赶,刚发一声喊,就见到对面小树林里冲出来一大队骑兵,足有一百五六十人,人人手中的兵器都举了起来,对方一出树林就加速,已经冲了出来,想要勒马已经来不及了,到底是老兵,慌乱之中,依然抽出了兵器,硬着头皮往前冲。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了,郦定进冲在头里,高举长刀,迎头撞上对方的小将,那小将也临危不惧,双手举起了长槊来挡,只听到“咔嚓”一声,自己手中的力量就轻了许多,眼前一片影子闪过,浑身就感觉到麻酥酥的凉爽。
郦定进一刀斩断对方的兵器,将对方劈成两段,属下士兵不禁士气高涨,而西川游骑却心惊胆战。双方人数虽然相当,但是骑兵的能力相差却太大,只一个回合,西川骑兵的尸体就躺了一地,许多战马在原地盘旋,等待自己的主人起来,而对攻战此时已经变成了追逐战,剩下的西川的骑兵没命的往回跑,郦定进的骑兵却并不是很着急的追,只有五六十人不紧不慢地吊在后面,剩下的人在打扫战场。
虽然身后追得不紧,也能看到己方接应的骑兵,但是败逃的西川骑兵还是绝望的逼上了眼睛。仇良辅现在才明白过来,对方的另两股游骑不是在撤退,而是在包抄。
骑兵的战斗进行得很快,西川接应的骑兵冲到近处时,最后一个被围西川骑兵的首级已经被割了下来,战斗已经结束。举起马刀时,对方已经撤得远远的。
“妈的,不就是仗着马快吗!”
以名西川骑兵军官高声骂着,远远地回过来一句:
“爷就是比你马快!”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二十八章 - 送上门挨打
(今天的男篮太精彩了,当然还有杨威,刘子歌,杜丽,张娟娟``````)
当仇良辅把游骑增加到一千二百人后,前进的道路才通畅起来。不过即使这样,郦定进也没有放弃对西川军的袭扰,不过形式已经变成了远远地放箭,冲到近前的嚣张行为已经收敛了许多,不过看着郦定进的骑兵手里长枪上挑着自己袍泽的首级,西川军的骑兵眼中还是忍不住喷出回来,只不过追赶不上罢了。
等到仇良辅的先头部队抵达战场时,已经又过去了快一个时辰。当然这一段时间西川军的时间也没有浪费,到底是老兵,不急不躁,利用这一个时辰的时间在行军途中吃完了午饭。不过当到达战场的时候,许多老兵还是心里一轻松。
不过实际上西川军的形势一点也不轻松。高崇文的军队依傍着一座土山摆开阵势,左翼树着“李”字大旗,看来是兵马使李元奕的部下,右翼树着“韦”字大旗,不知道是何方神圣,中路自然是“高”字大旗。高崇文的阵势早已列好,在此静静等待仇良辅。应该说郦定进的袭扰截击还是很成功的,高崇文军不但吃完了午饭,还休息了老长一段时间。不过当郦定进得意洋洋地用长槊挑着敌军的首级回到本阵的时候,高崇文冲着他大喊到:
“郦定进,你他娘的卵蛋还在不在?看看你后面,你就把这些废物这样带到了阵前,冲着咱们耀武扬威?”
高崇文实在是冤枉了郦定进,西川骑兵一路驱赶郦定进,几次想抓住战机报仇,都被郦定进给溜了,还被逗得身心俱疲,分明是双眼喷火冲进战场的,哪里是耀武扬威。不过高崇文当着这么多人把话说出来了,郦定进脸上一阵挂不住,施了一礼后转身上马出了本阵,将槊上的首级往地上一甩,道:
“儿郎们,咱们被这帮兔崽子撵了一路,出气去!”
一个“撵”字一下把郦定进部下的心气给勾了起来,近五百人学着郦定进将首级往地上一甩,跟着郦定进就冲了出去。
对面的追兵被郦定进抛得很远, 郦定进接近本阵时,才堪堪追到战场,见郦定进已经进了本阵,早已停了下来,不过却并不往回撤,而是冲在离高崇文大阵一里半远的地方,停下来结成一个小阵。因为这些游骑的任务不只是追逐试探,还要为自己的本部兵马提供保护,防止己方在结阵时被对方趁立足未稳突击。没有在追击途中追上干掉郦定进,西川骑兵们明显神情沮丧,正想趁这机会举起水囊喝口水,休息休息,但是却见对方到了本阵却不入阵,反而又回过头杀了上来,许多士兵因为多喘了口气,水还没有喝道嘴里。见状赶紧把水囊挂回马鞍,拿起了兵刃。
“实在是欺人太甚,弟兄们,跟他们拼了!”
事实证明如果光靠血性就可以胜利的话,中国男足对比利时那一场应当能进四个球。高部骑兵的战术技术素养确实高出西川骑兵不止一个档次。郦定进的骑兵呈三角形往西川骑兵的队伍里突刺,西川骑兵的两翼立刻张开,像郦定进的后路包去,同时中路向前压迫,想把郦定进部包起来,但是郦定进却混不在意,高崇文也是一脸轻松,边上李元奕担心,请求左翼出动去助郦定进一臂之力,高崇文道:
“郦定进虽然忙活了两个时辰,但是实际上并没有累着,倒是西川这帮兔崽子累的不轻。正好杀上去让他松松筋骨。”
果不其然,西川骑兵还没有完成合围,郦定进已经刺进了对方的军中,一把长槊舞得风车一般,砸到就死,碰到就伤,开出了一条血路,身后的骑兵跟着突进去,站在高崇文的位置上远远望去,像极了了一把锥子刺进西川军的胸膛,越刺越深,口子也越开越大,血也越流越多,最终西川骑兵中间一路就只剩下郦定进部的黑色铠甲,黑色过后,只剩红色。
西川骑兵既然张开两翼,那么中军的厚度也就有限的紧,郦定进远挑近刺,一马当先,刚喘了口气就发现眼前好多西川军,把他吓了一跳,不过郦定进马上反应过来这是西川军的大部队到了,于是长啸一声,拨转马头,又向回冲去。
西川骑兵的两翼只抓住了郦定进部的尾巴,刚刚汇合就发现自己的中军六百人只剩下二百人不到,而对方只损失了几十人,满眼躺下的都是西川军的黄布战衣,刚从郦定进部冲出来的一百多人个个带伤,主将不禁牙眦俱裂。见郦定进又转头杀来,大吼一声,也不讲什么战术了,挥舞长枪,跃马向前冲去,余下的骑兵也大喊一声,跟着向郦定进部冲去。
“为兄弟报仇!”
“仇”还没有喊出来,一个西川军的骑兵就飞了起来,胸口是一个大洞,洞里汩汩流出热血。
“杀!“
“啊!”
一个郦部骑兵刚把一名西川骑兵从马上砍下,就被一柄斩马刀砍中,落下马来,被双方的马蹄踏成肉泥。
刀影交错,哀嚎不断。
郦定进这一轮冲杀就不觉得轻松了,连续捅穿了对方二十几名骑兵,手臂居然微微有些酸麻。而对方的将领更为凄惨,头盔不知道去了哪里,身上数道血痕,蓬头乱发地立在对面。身边的骑兵只剩下四百余人,而郦定进身边,至少还有三百五十人。
西川军左路和右路的先头部队都已经开到战场,仇良辅也带着千名亲兵脱离中军来到了阵前,仇良辅选择的立阵之处距离高崇文约莫三里。两军中间就是双方的骑兵。见到了双方第二回合的冲杀,仇良辅不禁大吃一惊,此时如果命令己方骑兵后退,必然遭到对方追杀,甚至对方全军趁自己立足未稳压上都有可能;而如果令左右翼策应,一来前锋刚到,人手不足,而来对方左右翼的前面已经各驰出了数百骑兵,准备拦截本方救兵。一旦被对方击溃,结果又是冲阵,阵脚未稳,一旦被冲动,兵败如山倒啊!
仇良辅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自己这是送上门来挨打啊!于是立刻派出传令兵手持令旗前往左右军大喊道:
“列阵!列阵!”
同时从自己的亲兵中分出两队各两百人作为游骑,去稳住左右军的阵脚。此时,战场中间,双方的第三回合开始了。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二十九章 - 骂阵 劝降
(根据相关要求,调整下步点,今天到17号改为每天一更,下周开始改回每天两更。其实老雁自己也想偷点懒,最近看奥运有点疯)
“咚咚”的鼓声在战场上回荡,敲打着每一个士兵的心。
郦定进手持长槊,直至对方,大喝道:
“杀贼!”
郦定进的骑兵们高喊道:
“杀贼!”
虽然只有三四百人,但是气势绝对胜过千军万马,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冲完,只怕西川军的骑兵就不剩几个了。许多西川将士甚至闭上了眼睛。川西骑兵的将军刚刚已经看到了己方的大队到来,可是却没有听到鸣金的声音。
己方在列阵,自己是弃子。对方是官军,而自己是贼!
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将军举起长枪道:
“儿郎们,杀敌!”
郦定进的骑兵依仗着马个头高,速度快的优势,双脚撑着马镫站起,面对着迎面冲来的西川骑兵,高高的举起斩马刀,刀起,刀落,一个接一个。西川的骑兵即使抗过了第一刀,往往也很难承受第二刀,第三刀,往往兵器被磕飞后,来不及闪躲,就被砍下马来。双方再度交错后,本来黑压压的战场中间,一边依旧保持着队形,而另一边已经如同秀顶的脑门,稀稀疏疏。
已经用不着郦定进亲自上阵了,西川军终于鸣金了,但是此时西川军的骑兵被夹在郦定进和高崇文的本阵之间。想回也回不去了。
永贞元年正月十一日,郦定进阵斩西川大将李文悦。
靠着一千二百名骑兵的性命,仇良辅终于结好了阵势,只是此时已经不见了出关时的轻松写意。仇良辅又抬头看了看太阳,离天黑还有两个时辰的光景,如果能撑过这两个时辰,就好办了。
一千多名骑兵被对方五百人轻而易举地歼灭,只逃回来一百多人。仇良辅还从来没打过这样的仗,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西川全军也都肃然而立,出关时将领许下的奖赏此刻看起来似乎遥不可期。战场上,高崇文的骑兵用长枪高挑着李文悦的人头耀武扬威地来回奔驰,一边大声叫骂。按照惯例,西川军应该回骂才对,但是几个大嗓门的士兵刚开了口,就觉得嗓门不如以前响亮,尽管热情问候了高崇文、郦定进的直系亲属,但是总是给人虚张声势的感觉,士气反而愈加低落。仇良辅只得下令停止对骂,命令将杀敌赏格提高一辈,并派亲兵在军中反复高喊,士兵们的情绪才慢慢升起来。
柔柔的风吹过,吹得大旗徐徐展开。蜀地的风已经如此潮暖了,高崇文在一刹那竟然有些恍惚。郦定进刚刚被他好好夸奖了一番,到后军休息去了。现在,该那两个小子出场了。
高部骂阵的士兵驰骋了半天,骂得对方声息全无,在全军的喝彩声中得意洋洋地回到了本阵,有一个家伙还在马上蹶起屁股,将裤子扒了下来,炫耀似地将屁股冲着仇良辅的中军左右晃了晃,引得全军一阵大笑。这边骂阵的回到阵中,那边右翼阵中就奔出一员年轻将领,白盔白甲白马,身后跟着一名亲兵,手中擎着大旗,上书“大唐神策行营兵马使 韦”。
“韦武!”
西川军中有认得韦武的倒吸了一口气。韦武是韦皋亲将,西川够级别的将领都认识他。自从去年七月以后,韦武就从西川消失,八月韦皋暴薨,许多人再也没有见过韦武,想不到他现在在这里。
韦武本来随袁滋入川,袁滋被贬潮州后,属官尽数奉召回京,韦武虽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回长安后韦武奉命入武学上舍,李愿知道他心念西川,而高崇文军中也恰巧需要熟悉西川的人才,就找个机会为他说了几句话,得到皇帝恩准,在年前来到高崇文军中。高崇文对韦武极为欣赏,将梓州投降的原西川兵马千余人(包括陶顺的伤兵)交给他统领,此次将自己的右路交给了他。
韦武从战场右边跑到左边,从左边跑到中间,好让西川军将士都看到他。立在阵前,韦武高喊道:
“西川将士们,我是韦太尉亲将韦武。奉韦太尉之命入朝检举刘辟。太尉厚待你等,你等就是如此报答太尉的吗?”
“仇良辅,我西川好儿郎,就为你等的私欲而丧命疆场,死了也得不到忠勇的评价,你有何面目去对韦太尉,西川将士在天英灵?”
西川军中终于有人忍不住了,高喊道:
“韦武,你不过是个野种,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们?你是西川人,若知道大势,快快杀了高崇文投降刘大帅,刘大帅定能看在韦太尉面上饶你一命!”
韦武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来,一折为二,道:
“匹夫无知,朝廷大军压境,竟敢妄言天命。既然如此,韦武无话可说。稍候刀兵相见,休怪韦武无情!”
说拔拔马回到本阵。高崇文的中军中大旗挥舞了三下,呜呜的牛角号响起,全军将士一起动了起来。高崇文的大军前移了。
高崇文军的队形是标准的唐军战斗队形,中间左中右三部全是步兵,前面数排士兵手持大木盾整齐地向前,身后是长枪手,弓箭手,刀盾手,两翼各安排了一支骑兵,准备随时突击掩杀。
高崇文的安排是左军李元奕两千人,右军韦武两千人,前军高霞寓两千人,后军郦定进两千人,自己统领中军三千人。两侧游骑各一千人。全军一万三千人。骑兵除了两翼,还有中军和郦定进的两千人。
仇良辅出关时全军两万人,现在只是前军折损了千余。他的左右前后军各是三千人,中军最多,有八千人,刚刚又从中军中调人给前军补充足了三千人。从山坡上望下去,仇良辅中路一万三千余人,密密麻麻,极为厚实。
一万余大军前移,却一点声音也没有,西川军中的嘈杂声停止了,气氛莫名其妙的压抑,对方每靠近一步,西川将士就觉得自己的呼吸减弱一分。
推进了二百步后,盾牌着地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高崇文军停止了前进。山坡上一面黄旗摇动。
弓箭手出列。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三十章 - 冲 阵
(今天女朋友家开工做月饼,老雁自然要去帮忙干点杂活,更新迟了,请原谅!)
现在战场上的形势很奇怪,仇良辅兵多,又是主场,却主守,高崇文兵少,又是远道而来,却主攻。
“弓箭手出列。”
仇良辅沉稳地命令到。现在情况完全反了过来,本来计划是自己进攻,弓箭手是用来压阵的。可是现在的形势是对方压了出来,消灭对手已经不要想了,而己方的拒马几乎没带,防守也不好防啊。仇良辅苦笑一声,还是尽力周旋,以求保全吧,说不定还有翻身的机会。仇良辅想道,一边紧张地注意着战场的形势。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高崇文的中军步步压上,直指仇良辅。
一百五十步,弩射!
六十步,放箭!
二十步,弃弓持刀!
西川军按照战术条令有条不紊地完成了远程打击,这种打击不看准头,只看速率。弓箭手的箭放完了,手臂酸疼,却依然按照命令捡起了长刀,站在刀盾手,长枪手身后,透过同袍的肩膀,望着对面压过来的人潮,似乎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的面孔,一张张面无表情的面孔,在密密麻麻的刀丛中间,似乎和兵刃一样泛着冷冷的光。
高部的老兵们无视生死地完成了这一百五十步的推进,不断有人倒下,也不断有人从后面补上空缺的位置。已经突破了对方的箭雨,剩下来的,就交给自己的手中的刀棍吧!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最后这二十步,冲阵的士兵们慢慢加速,冲了起来。
“嘭!”
一名高部士兵一刀斩断对方阵中伸出来的长枪,接着狠狠一刀剁在了对方的盾牌上,将对方的长盾劈开一道裂缝,将当面的刀盾手往里震退了数步。从盾牌的缝隙里透出来几支长枪,却被他身后两翼掩护策应的士兵挡住。刀手再一刀下去,飞起两颗大好头颅。又一步向前,双手举刀,力劈华山。在他的身后,起初是两个,后来是四个,慢慢挤进了这个狭小缺口。
一名高部刀手刚刚冲开敌阵,就被对方两三柄长枪同时刺中,举起的胳臂顿时松了下来,手中的刀重重落到地上,身后马上补上一名刀手,一个横扫,响起了几声惨叫。刚刚站稳,又是几把刀枪招呼了过来。
一名西川军士兵刚刚架住对方的长刀,就发现一柄长矛从对面递了过来,刺穿了自己的腹部。而对面的士兵也被砍中,发出一声惨叫。
“啊!”一名高部军官刚刚从后面冲上,就被一支冷箭射中脸颊,顿时血流如注,往后跌倒。
高崇文前军的一股士兵终于撕开了一个缺口,马上围绕着这个缺口,人越围越多,反复争抢,西川军刚刚填上一个缺口,就发现周围又出现了几个缺口,于是继续填补,继续撕开。不断有传令兵手执令旗,在各阵间穿越,也不断有人呼喊指挥,大声调动兵马。本来密密麻麻的西川前军,中间和后队越来越空。指挥前军前压冲阵的高霞寓的身边,兵马也渐渐减少。
一个个小小的口子终于慢慢连接了起来,连成了一个大口子,越来越多的黑色士兵冲进了这个口子,渐渐结成了阵势,互相呼应,不断深入。前军马上就要顶不住了。仇良辅骑马站在高处,脸色越来越严峻,终于咬牙道:
“调后军上!”
高崇文站在山坡上,眯着眼睛远望,看着穿着黑衣的士兵如同浪潮一样向前涌去,漫过了黄色的沙滩,又像浪潮一样退去,露出黄色的沙滩,如此几次,黑色终于在原属黄色的领地里牢牢站立,脸上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蓦地,高崇文发现了对方后阵的骚动,猛地一拍大腿,道:
“着啊!来四个人!”
“大帅!”
“你去告诉高霞寓,仇良辅动用后军了,让他不要留在后面了,自己带人杀上去,挡住敌军援军。”
“遵命!”
“你去左军,问问李将军能不能冲动对方左翼。冲不动就让他回来歇歇,等高霞寓破阵后跟在高霞寓后面杀进去。”
“遵命!”
“你去告诉韦武将军,不要打得太用力,压着让对方左翼不敢动,对方如果一有调动,马上用骑兵冲阵。”
“遵命!”
“你去问问郦定进,半个时辰了他休息好了没有,他要是没休息好就让他继续休息,告诉他老子们去杀个痛快了!”
“遵命。”
高崇文又喊道:
“高骈!”
“孙儿在!”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将闻声驱马上前,这人就是高崇文的孙子高骈,晚唐十分奢遮的人物。别看高崇文厚重少文,这个高骈却文武双全,诗歌也写得好,传奇也写得好。晚唐黄巢大起义后,高骈被任命为唐朝淮南节度使,东面都统,经营帝国最重要的财赋来源地,是唐朝柱石之一。只是后来对朝廷失望,无心理政,一心求仙,为部将所杀,不然唐朝局势也不至于那么快就不可收拾(高骈生年不详,不过按理此时不可能出场,不过谁叫咱写的是小说呢~`~`~)。
“你带着中军三百骑兵,从右军和中军的缝隙杀出去,直捣仇良辅的中军,记住不要恋战,杀穿敌阵后不要回头,直驱鹿头关下!”
“孙儿遵命!”
高骈回头大喊一声:“走!”就带着三百骑兵一阵风一样从山坡上冲了下去,沿着韦武和高霞寓两军的缝隙直突敌阵。
“这个小兔崽子,和老子当年还真像!小兔崽子上去了,老子也该上了!”
高崇文望着高骈转瞬消失的身影,微微一笑,大声道:
“中军,准备随老夫上阵!”
本来坐在地上休息的中军士兵纷纷站起,骑兵翻身上马。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三十一章 - 突 破
(今天的第二十八块金牌来得太搞笑了,难道埃蒙斯是为自己的妻子抢走奥运首金不好意思吗?四年之后再送大礼,咱们是不是要考虑授予他荣誉公民称号?)
高崇文的大旗也向前动了,虽然很慢,仇良辅却感到了沉重的压力。高崇文的战机抓的很好,仇良辅的前军大阵已经被高霞寓冲动,后军正在向前军调动,左军和右军都被牵制住,唯一没有动的是中军,这个时候如果找准机会来这么一下,击溃仇良辅的左军或者右军,仇良辅就坚持不下去了。如果乘着这股气势冲动仇良辅的中军,仇良辅哭都没地方哭了。
仇良辅此时的注意力完全在高崇文的中军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支三百人的骑兵在运动,在近四万人的战场上,三百人也就显得不太起眼了。其他人就是注意到了也可能以为这支骑兵是增援某部,哪里猜得到他的战术意图呢?
战场对决,决定胜负的往往可能只是一个决定。仇良辅稳定中军的想法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被动摇了。在这短短的时间呢,高崇文一系列的调动完成了部署,也完成了对仇良辅的调动。此时,随着高崇文中军的压上,左翼李元奕的攻势也迅猛了起来。本来西川军只是堪堪抵挡得住,现在李元奕亲自带队冲阵,已经杀进了阵中,李元奕一上,全军就跟吃了春药一样,西川军右翼一退再退, 眼看就要支持不住了,仇良辅只得从中军又调了一千人去增援,四千人才与对方两千人打个平手,仇良辅不禁暗自心惊。而韦武这边的攻势也渐渐大了起来,仇良辅此时已经注意到了那支骑兵的存在,马上就从中军又调了五百人去增援。
唐军的战术,如果对方主动进攻,就用弓弩压制对方,随后刀阵迎击,混战时骑兵绕到侧后,前后夹击;如果己方进攻,就用骑兵迂回到敌军侧后方,牵制敌军主力,然后己方刀阵前进,最终实现围歼。在高崇文军正面推进的同时,两翼的骑兵也向两翼张了起来。数千骑兵齐声呐喊,近万只马蹄敲击大地,仇良辅不禁倒吸了口冷气,高崇文牙口真好,这是想包饺子呢!
不得已,仇良辅只得派出麾下仅剩的骑兵去阻截高崇文两翼的骑兵,原本厚厚的中路此时连瞎子都能看得出来,空虚了。
高霞寓手握长刀,刚刚将一名西川军弓箭手劈成两半,来不及拔出肩头的羽箭,就向边上一侧,躲过一把长枪的袭击。对方人阵太厚,骑兵冲不起来,而骑兵如果失去速度优势,跟活靶子没什么区别,所以高霞寓选择了下马步战。而步战明显不如骑战来的痛快,高霞寓大骂一声,握住长枪,往后一拉,将偷袭他的西川军官拉过来顺手一刀,又往前杀去。
这个时候,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孙将军,中军红旗。”
一名亲兵提醒高骈道。高骈精神一振,回头一看,中军果然升起了红旗,拔出长刀,大喊道:
“杀!”
藏在高霞寓后面,韦武边上的三百跳荡军一阵风一般冲了出来,直扑西川军中军和左翼的结合部,同时,韦武的进攻也突然猛烈了起来。
突破口就在这里。
“来人!”
一名西川立在阵边的西川军官最早发现情况不妙,大喊一声,也顾不得有没有人听到,策马上前拦截。要是让对方杀进去,西川军就完了。
高骈架住迎面劈来的大刀,用力往回一送,接着双腿一夹马腹,二马错蹬之际,身子一矮,拦腰一刀,砍下了对面的敌将,纵马一跃,已经杀进了敌阵。滚滚而过的三百铁骑左冲右突,迅速搅乱了措手不及的西川军的阵脚。
“不好!传令拦截,拦截!”
仇良辅脸色都变了,不过自己身边的骑兵只剩一千亲军了。敌军大军压上,收缩防守已经来不及了,只有尽快拦截这支骑兵才能稳住阵脚,仇良辅一咬牙,道
“敬三,带五百,不,六百亲军上去拦住他们,围歼他们!”
“是!”
一名将领拔马跑出本阵,组织骑兵,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就是来得及效果也必定不好,仇良辅慌乱之下,忘了中军和前军之间没有足够的空间让骑兵施展。
按照高崇文的要求,高骈一路上并不恋战,一击得手就往里走,根本没有按西川军想的巩固阵地,西川军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防守,高骈就已经杀到了仇良辅的中军前。那叫敬三的见高骈扑到了近前,队形也来不及整理,就窜了上去,准备拦截。
谁料高骈只是虚晃一枪,拔马就往中军的侧翼走,没有做好准备的步兵哪里能经得住骑兵的冲击,西川军士兵们恐惧之下,发一声喊,往两边逃去,高骈真个是如入无人之境。不多时冲到了阵尾。
高骈在前面跑,敬三在后面追,近千人在大阵中追逐的场面确实不是盖的,不过仇良辅的心巴凉巴凉的。
大势已去,自己的失败已经注定了。
敬三的猛追算得上尽心尽责,但是后果却极其严重,高骈绕阵跑,他就绕阵追,结果高骈没追到,中军乃至整个大阵却被搅乱了。高骈冲得正起劲,被亲兵提醒才放弃了这场猫和老鼠的游戏,往鹿头关方向冲去。敬三却不敢贸然回兵,率领累得不行的骑兵在阵后防备。
此时,高崇文布置在两翼的骑兵,已经杀退了西川拦截的骑兵,正从两翼向侧后包抄。
李元奕已经乘乱杀了进去,所部步兵正刀阵如墙,节节推进。西川军的右翼,败退了。
韦武在高骈杀进去的一刹那把自己的亲兵派了上去,乘着西川军慌乱突了进去。韦武手下的士兵不久前还是西川军,现在却和自己曾经的袍泽刀兵相向,真是世事无常。而高霞寓在中路得到命令,率领前军突然转向,从侧面攻击西川军的左翼,西川军的左翼转瞬也败退了。
高霞寓的转向并没有减轻西川前军的压力,高霞寓部转向后,阵型已经散乱的西川前军刚刚喘了一口气,就是一片“咝咝”的抽冷气的声音。他们的面前是——
骑兵!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三十二章 - 溃 败
(一天八金,还有什么说的?)
阵型已经散乱的西川前军刚刚喘了一口气,就是一片“咝咝”的抽冷气的声音。他们的面前是——
骑兵!
骑兵的统帅是——
郦定进!
没有厚度的阵形根本无法抵挡骑兵的冲锋。骑兵启动的一瞬,就已经注定了战斗的结局:
西川军溃败。
高崇文闲庭信步一般策马跑了百余步就把马停了下来,笑骂道:
“郦定进这个兔崽子,打得这么块。连老子松松筋骨都不让。”
西川军的尸体铺满了从战场到鹿头关的道路,几乎所有的尸体都是面朝鹿头关倒下,伤口全在后背,显然是在逃跑路上被追兵杀死。更多的西川军士兵则放下了兵器,垂头丧气在胜利者的监视下拖开尸体,清理道路。每搬开一具尸体就能看到几件兵器,监视的人也不是很多,但是西川士兵们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斗的勇气。兵器如山一般堆积在路旁,西川军俘虏收完了尸体,就去挖坑。清理出来的道路上,高部步兵正在快速推进。
是役,高崇文以少击多,先调动西川军移动,疲劳敌军,同时为自己争取休息时间,又挫其锐气,最后瞅准机会雷霆一击,击破西川军两万人,西川主将仇良辅率领亲兵逃跑,一路上遭到西川骑兵高骈等部的轮番追击袭扰,连收容败兵都来不及。幸亏苏疆见势不妙,出关接应,才仅以身免。高崇文乘机发兵攻关,激战至天黑,几度攻上关头,被刘方叔带领西川军拼死杀退。因为天色已黑,将士疲累,又天降绵雨,无法再战,只得鸣金收兵。
鹿头山南距成都一百五十里,扼两川之要,只要打下鹿头关,成都就成为不设防的城市。故而刘辟在高崇文停留梓州的时间里,着重整修了鹿头关的关防,在鹿头关旁设连结八栅垒,屯兵万余人,与鹿头关互为犄角,遥相呼应。
“要破关,先要破这八屯哪!”
高崇文立于阵前,默默想道。
昨晚敌军军心大乱,本来是打破鹿头关的最好时机,可惜天降绵雨,时机错过。仇良辅回鹿头关后明显加强了戒备,稳住了态势。一个上午,三次攻城都要提防八座栅垒的突击,不能尽全力,鹿头关又地形险要,全部败下阵来,死伤四百余人。虽然大都是昨天没上阵的东川军,可是高崇文依然心疼。现在东川军也是他的兵呢。
“仗不能这么打!”
望着又一次败退下来的己部,这一次可是长武军的老底子呀,高崇文下了决心。
“大帅!”
高霞寓的头盔不知什么时候歪掉了,身上也有血迹,显然是昨天的伤口迸裂了。到得近前,高霞寓气呼呼地跪下道:
“属下无能,请大帅抽我两鞭子,然后再给我三百人,我定能夺下鹿头关!”
高崇文却不回答,只是说道:
“收兵!”
“噢!”
鹿头关上旌旗飞舞,在高度紧绷的状态下打了一个上午的西川军将士手持兵器正在庆祝打退了高崇文的进攻。昨天的失败给他们的震撼太大了,今天上午守城的成功,让西川将士的自信心有了些许回复。
鹿头关,真是好关啊!
和士兵们一样恢复了信心的仇良辅,苏强,刘方叔全都松了一口气,仇良辅吐出一口唾沫,大声道:
“赏!”
西川的府库里有的是钱,仇良辅可不在乎,昨日虽然大败,只要守住鹿头关,他就有翻盘的机会。只要能守住关口,刘方叔和苏强当然也不会在意这些小钱。
“可是朝廷要用钱的地方太多,咱们没有那么多钱消耗。鹿头关易守难攻,一定要尽快拿下,不然将士死伤必定惨重。现在西川内部不稳,等到刘辟稳定了西川,在往鹿头关动员重兵,高崇文可就顶不住了。”
武学里,李诵坐在沙盘旁,听上舍的学员们分析战场的形势。学员们倒也敢讲,直呼高崇文大名,看来以前是个疏狂的书生。李诵微微一笑。李愿问道:
“那要是你是主将,你该怎么打鹿头关呢?”
“这个??????学生会以大军佯攻鹿头关,然后效仿三国邓艾,出奇兵抄小路,避实就虚,直扑成都。”
“德阳,广汉之间西川军还有四万人,只怕你的奇兵半路上就会被阻截住。”
又一名学员站起来,掺手施礼后,指着沙盘道:
“学生以为只能强攻鹿头关,狭路相逢,勇者胜,只要打破鹿头关,西川就可以一鼓而下。”
“强攻伤亡未免太大了吧?”
郯王李经问道。实际上他并不知道为什么父皇要带他来武学,但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下。
这名学员却不慌张,道:
“我大唐天军之所以威服四海,依仗之一就是兵器精良,只要有合适的攻城器具,就可以大大的减少我军伤亡。这是学生设计的攻城器具,请过目。”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卷纸来呈上,自有侍者接过。
李德裕站起身来道:
“远水不解近渴。鹿头关外,八寨相连,学生以为要破鹿头关,关键就在这儿!”
说着,手指向了沙盘中的一个点。
李诵和李愿交换了一下目光,却不表态。继续听下一个学员分析。
分析结束了,学员退去后,李诵道:
“第二,第七,第十一个的情况跟朕说说。”
至于第三个李德裕,自然就不用说了。
“大帅,仇良辅这厮还真甘心做乌龟,咱们将士骂阵骂了半天,甚至装女人羞辱他,他就是不肯出来。咱们南征北战,没见过这么没出息的,把高霞寓气得直跳。”
郦定进一掀大帐门帘,进来就抱怨道。
“你昨日把人家打得那么怕,险些命都丢掉了,谁还敢出来?”
李元奕话音一落,大帐里就笑声一片。
高崇文道:
“他不出来咱们也得骂。骂完了,再攻几次,告诉高霞寓记住了,千万别给我来真的。上去就下来,务必要让他觉得咱们束手无策。”
说着,站起来走到沙盘前,指着一个点道:
“咱们要打的是这儿。”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三十三章 - 恶战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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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点坐落在鹿头关旁,明显比周围的点高出一截,点上标着三个字:萬勝堆。
“万胜堆?”
郦定进惊讶地问。高崇文捻着胡须道:
“不错,万胜堆。万胜堆居高临下,只要拿下万胜堆,鹿头关里的一举一动就都在我军窥伺之下,拿下万胜堆,破关就不远了。”
又一天的黑夜来临了,今天又下起了雨,高崇文的攻城士兵匆匆后退的身影在泥地上显得分外狼狈,不过西川军士兵累了一天,笑也笑不出来了,只是朝地下一蹲,狠狠地喘气。
明天的太阳是能看到了,后天的呢?
诸葛将台上的大帐里,仇良辅抚手笑道:
“如此看来,高崇文善于野战,不善于攻城,若不是邢将军中了他的圈套,只怕梓州现在还在我们手里呢。只要我军坚守不出,旷日持久,高崇文部必定无心恋战,大事可定矣。”
刘方叔见仇良辅如此得意忘形,全然忘了被高崇文杀得片甲不留的惨状。此时见高崇文攻城无力,心态也放松起来,这两天被高崇文压迫的压力陡然释放了出来,冷冷说道:
“前日出战之时,仇将军也是这等模样。”
“你??????”
仇良辅这么说实际上是为了缓和一下三人中的紧张关系,毕竟一战丧失两万人是西川军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事,仇良辅自己的直属军队受到了极大削弱,威望急剧跌落,领军的能力也受到了空前质疑,如果主将再不团结wωw奇Qisuu書com网,那鹿头关可真是守不住了。刘方叔的嘲讽让仇良辅猛地站了起来,恼羞成怒,可是自己确实吃了败仗,部下损失太大,在三人中已经处于劣势,却不好发作。
旁边苏强见状,忙起身劝解,仇良辅倒是好说,刘方叔嘴里却依然闲言碎语不断仇良辅一拍桌子,道:
“够了!仇某败军之将,本不该说什么,只希望我等三人同心同力,守住鹿头关,既然不见谅于公子,仇某这就自请去职,率领本部残兵退防成都,鹿头关防务就有赖公子和姑爷了!”
迈步要走,却被苏强一把拉住,好说歹说了半天,才让仇良辅勉强消了怒气,不过三人嫌隙已成,仇良辅连乘夜出关袭扰的计划都没有提出。
不过仇良辅不知道的是刘方叔苏强已经得到了刘辟的密令。刘辟在得到了仇良辅战败的战报后,大怒不已,一剑劈开一张方桌,怒骂道:
“邢泚无勇,仇良辅无智,竖子无能,坏我大事!”
当时就要换了仇良辅,被卢文若以临阵换将不吉,仇良辅军中部属甚多拦住,只得收敛怒气,日里发文来鼓励仇良辅,暗中却命刘方叔,苏强相机行事。
高崇文的大帐里,一场争论也在进行,争论谁来助攻万胜堆。高霞寓嘟嘟囔囔地说道:
“梓州是李兵马使出风头,前日是郦定进出风头,今日无论如何也该轮到我老高了吧?大帅,您可不能亏待我。”
高崇文怒骂道:
“哪次不是你小子抢功劳最快,还怨老子亏待你。众将听令!”
众人一起抱拳道恭听。高崇文拔出令箭道:
“李元奕、韦武何在?”
“末将在!”
“明日你二人四更造饭,五更出战。你二人轮流攻城,逐渐增大攻势,务必使仇良辅手忙脚乱。李元奕为主将。”
“遵令!”
李元奕上前接过令箭。高崇文又拔出令箭道:
“郦定进,高骈!”
“末将在!”
“你二人明日各领骑兵在左右游弋,保护李韦二将军的侧翼。高骈受郦定进节制,相机截断关内对万胜堆的增援。”
“遵令!”
“高霞寓!”
高霞寓早已忍耐不住,龇牙咧嘴上来大声道:
“末将在!”
“直娘贼,你声音那么大干什么?明日你领本部兵马,乘着关内兵力被牵制,攻打万胜堆,若有闪失,本帅惟你是问!”
“大帅,您就瞧好吧!”
高崇文又沉声道:
“我等自夏绥,京西千里远征,所为者不过报效国家,为自己搏个功名富贵,封妻荫子。富贵虽好,也要有命享受,明日若不能打下万胜堆,此战短日内必不能结束,告诉将士们明日如能破关更好,如不能破关一定要拿下万胜堆。明日如拿下万胜堆,本帅定有重赏,赏的比前日大战多一倍!”
“是!”
“明日不分主攻佯攻,两边都不要偷懒,只有打得狠才能打出机会来,李元奕如果能破关就不要客气,不要让高霞寓这厮得意!明日各军务必齐心协力。天色不早,各自回营准备吧!”
“遵令!”
第二天一清早,高崇文大营里就喧闹起来,一队队兵马举着各色战旗,抬着推着登城用的云梯,推着远程打击用的抛石机,掩护战士抵近城垣的防护棚具轒輼车,登高侦察城内敌情的巢车、望楼车等浩浩荡荡出了辕门,在鹿头关下列阵。
车轮轰隆轰隆滚动的声音惊起了关头的守军,城头的号角响起,一队队睡眼惺忪的士兵匆匆拿起武器冲上了城头,苏强推开人群一看,一时手都软了。
仇良辅上来扶着城垛眯眼看了一会,又习惯性地看了看天边,太阳刚刚升起来,今天这一场仗有得打啊。
“命令伙房把早饭送上城头,城内各军随时待命。”
帐篷里,高霞寓正在鼾声如雷的沉睡,亲兵冲进来道:
“将军,大军要攻城了。”
高霞寓翻了个身,道:
“直娘贼,吼什么,叫全军继续睡觉,等李兵马使第三次攻城的时候叫我。”
说罢,继续睡去。
城下,十几名士兵费力地拉动抛石机的绞索,一声大喊,石头就呼啸着飞向了城头,城头观察的士兵大喊道:
“躲避,躲避!”
城头上的士兵纷纷端着木碗皮碗找地方躲避,不过这一次抛石机明显发过了劲,落到了城内,砸到了许多城内来不及躲闪的士兵,甚至砸坏了一口稀饭锅,溅的火头军满脸都是稀粥,傻傻地站在哪里。
仇良辅站在城楼上看了看,吩咐道:
“慌什么,抓紧吃饭。”
第四卷 初临天下 第三十四章 - 恶 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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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奕、韦武分列两边,中间骑在马上的是高崇文,李元奕征询地望了眼高崇文,高崇文点点头。
李元奕令旗一挥,身后的两名战士敲响了硕大的战鼓,一队士兵推着轒輼车抬着云梯快速出阵,士兵们躲在轒輼车后面推车前进,接着一群弓箭手跟在攻城士兵身后,缓慢而坚定地向城墙逼近。
抛石机也校准了位置,开始发射。
“放!”
十几架抛石机同时发射,将硕大的石块抛向关上,关上士兵纷纷躲避,却依然有人被砸到,发出一声惨叫,关上的城楼也被击中,砸出一个大洞。
“放!”
眼见攻城军已经逼近城下,城上一名军官高喊道,却被一块大石当场砸中,鲜血脑浆迸了一地,甚至溅到周围士兵的身上,不过士兵们也顾不上恶心,忙着放箭。前队射完退后,后队上前,还要防备对方的投石车。
城下的士兵们已经自动散开,跟随云梯前进,头上举起盾牌,防备城上射下的箭雨,弩手已经停下步伐,开始压制对方。
城上的士兵缓缓推出了一个巨大的家伙,是床弩。床弩,中国古代攻城器具,又名车弩。是一种装置在床架上的大型弩。弩弓极为强劲有力,利用轮铀、绞索绞动张弓,弩身安装在木架上以增加稳定性。床弩使用的箭如幅,簇如巨斧,射程可达500至1000步。城上七名士兵拉动绞盘,一支粗大的箭飞速射出,迅速射穿了挤在一起的数名攻城士兵的身体。有一台床弩射出的箭甚至射穿了轒輼车,惊散了车内外的一群士兵,赢得了城上士兵的喝彩。
床弩虽然强悍,毕竟数量有限,慌乱了一阵的攻城士兵还是推进到了城下。弓箭手也站住了位置,和城上对射,不过由于是仰射,还是吃亏不少。
攻城的士兵们举着盾牌,挡着箭,也有聪明的躲到了关下的死角歇息,云梯已经搭上了关头,关上的士兵拼命用手用棍去推,却被上前掩护的弩手弓手射穿,双方开始围绕着云梯放射,城上不时还丢下投枪,运气好的能连续扎到数人。
这种情形下,站在原地或者后退都等于等死,终于开始有士兵登上了云梯, 口中衔刀,手中持盾地往上爬。一个接一个,如蚂蚁一般。
“扔!”
在云梯上的士兵多得不易推动的时候,滚石擂木终于招呼了下来。不断有士兵惨叫着滚落,也不断有士兵继续攀登。有接近城头的士兵就会同时遭到几把长兵器的招呼,被挑落下来,一声惨叫,砸到好几个己方士兵。
关门外,士兵们在轒輼车的掩护下抬着巨木,冲撞城门,城门内的士兵不断加固城门,拼死抵住,城门却还是被撞的让人心惊胆战。
终于有士兵趁着城上放射的间隔,迅捷地登上了城头,城下观战的高崇文军一时注意力全放在了这路身上,上去的士兵迅速一猫腰躲过了两把长刀的袭击,从嘴里把刀拿下,一个侧身,在卡住自己的敌方士兵身上划出了一道打血槽。
“上去了!”
不过第二个士兵就没这么幸运了,刚冲上城头,就被一把长枪刺中,长枪往外一送,就仰面倒了下来砸到了自己身后的第二个士兵身上,把几个人全带了下来。
“唉!”
高崇文不满地看了自己的亲兵一眼,一惊一乍的。先上去的那个士兵终于在连杀几人后力竭被杀,攻上城头的第一个希望就此破灭了。西川士兵毫不客气地将他的尸体扔了下来,几名士兵奋力一推,将架在城头的云梯推翻。
“将军,好了。”
“泼!”
一大锅热油从关上泼了下来,正在撞城门的士兵发出了一声声惨叫,接着火把扔了下来,就着热油点着了轒輼车,士兵们鬼哭狼嚎地窜了出来,忙着扑灭自己身上的火,又成了城上射手的靶子。
锣声终于响了起来,高部的士兵们尽量拖着本部士兵的尸体,退了下去,关下到处是损坏的云梯,燃烧的轒輼车,弥漫着一股焦臭味。
高崇文这个老龟儿子,今天可是下血本了。仇良辅一边恨恨地想,一边把长刀垂下,一滴滴血顺着血槽滴了下来。两个时辰不到,高崇文就连续攻城三次,总是前一队刚退下,下一队就杀了上来,每次都有士兵攻上城头,这次逼得自己都亲自上了,才把对方上城的士兵逼了下去。这样的攻城再来几次,只怕就要被攻破了。比起今日来,昨日真是小孩和稀泥。格老子,不知这老龟儿子从哪里弄了这么多抛石机,轒輼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