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一百万卖给你》》 · 常飞飞 · 2026-07-25
仅存的那一点点幻想也突然破灭了。
她明白,在秦建眼里,自己和宋蕾相似的是什么。
秦志杰推门进来,坐在钢琴前看着窗外的人已经是宋蕾。她回过头,眼睛里含着雾气。他怔了一秒钟,眨眼间已经扫了眼整个房间。确定琴房里只由她一个人。宋蕾要喊他的时候,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两只水上。出口的声音轻了又轻,几乎只是气:“学长。”
他笑,从容地走过去,把水放在钢琴上。她低下头,手指按着秦建,不敢再想。心里阵阵的难过。
尚小柔一个人坐在地板上,不知道坐了多久,终于被手机震得回过神来。她看也没看就接过来。
“尚小柔,你在哪里?”电话那头是秦少爷一贯的蛮横。
她说不出的苦,嘴巴里好像含了黄连,苦得五官都挤坐一团,说不出一个字。
“等下你到COOL来。”
“不要。”她拼尽了力说。为什么还要去,她不要去了,一点也不想去!
电话那头明显地一怔。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反抗。
“你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她脑子一片空白,还在努力地回忆,自己是在哪里。今天去了哪里?现在应该是在哪里?好久,才想起来跟秦志杰来了琴房。她补充:“在你们学校琴房。”
“几个人?”
“就我。”
“那你不要走开,我来找你。”说完他好像就要刮掉。
“秦建!”她立即喊,“你不要来,我不想见你。”
停顿了一下,电话还是给利索地刮掉了。
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懂人话。她继续坐在那里发愣。一会儿电话又震起来。她看了眼屏幕,头“轰”地炸开。
唐焕!
她似乎都已经忘掉了,从来都没有算过他还会来找她。手指在接听键上不停发抖。每一次震动,她的心也跟着震,整面墙都在震。
终于停了下来。
她立即删除所有未接来电,连看也不敢再看。
手放在胸口,久久不能平静下来。唐焕终究来找她了。她这样害他,简直是陷他进不仁不义之中。他会怎么办她?
一条短信发过来。她不敢直接打开,而是从收件箱里进去。蹦入眼睛的就是“唐焕”。下面的信息很短,不用打开,一眼就可以看完:我在你学校。
她艰难地吸了口气,删除键怎么也按不下去。他来了,没想到他居然直接找来了。她闭上眼睛,颤巍巍的脑子里竟然想不起他的样子。
手机又震了一下,依旧是短信:
我只想见你,好吗?
她抉择着,犹豫着,几乎没有一点勇气为自己的任何选择负责。
手指僵硬地在键盘上移动:
半小时后校门见。
尚小柔很远就看见大门口唐焕的身影,虽然还没看清,心已经给狠狠地扎了一下。本来已经陌生,可又突然熟悉。
她裹紧外套,小跑着过去。
“唐焕。”
唐焕转过头,看见是她,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她脑子里常浮现的,是秦建和秦志杰魅惑而华丽的笑,可眼前的笑脸清澈得像是属于大男孩的。她的眼睛和心都被刺痛了。
“你来啦。”他还有些不好意思似的饶了饶头。“过得好不好?一切都还可以吗?”
尚小柔装作不在乎地点点头:“都很好啊,也没有什么事。”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吧。”唐焕提议到。
“不用了吧……”尚小柔含糊地扫了眼周围,放假时间,附近根本没有什么人。“你怎么来了?”
“嗯,就是看看你。看看你一个人在异乡有什么不方便的。”
似乎应该进入正题吧。她想着,心里忐忑。
两人间的沉默不断延长,最后都只是忽视一眼就笑笑,却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唐焕说:“我这次来,我家里面不知道。他们知道我放假不会回去,但不知道我来这里。”
“是么……”尚小柔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那就是等放好假,明天就走了吧?”
“嗯,明天下午两点的火车。”
“要坐十几个小时,时间挺紧张的吧?”
“还好。”
说完他又笑起来,依旧是像个大男孩似的笑。她不敢看,看了就会忍不住产生愧疚。他来找她,想必是还有很多话要说,还有很多问题要问。哪怕来的路上已经盘算好怎么回答,可是一见到他,还是很不忍。原来自己已经坏成这样了啊。她苦笑。
“你住哪里呢?”她问。
“你们学校临街的一个小宾馆。晚上一块吃个饭吧。”
“嗯。”她含糊地应着,心里一个疙瘩又一个疙瘩地拧在一起。
两个人一如当时恋爱时凑得近乎,可还是感觉尴尬。隔着半米的餐桌,却说不出话来。尚小柔憋得怪难受,还是硬憋着。唐焕点了几个菜,就问她:“你现在外面打工吗?”
“嗯……对,平时做一些。”她咽口口水,回答得心虚。
“那还是很辛苦的吧。”
“还好,也还可以。”
“有没有人照顾你?”
“还好。”
“平时……”
她突然抬头看着他,他怔怔地把话卡在了喉咙口,也看着她。
“唐焕,你要问的不是这些吧。”她认真地问。
唐焕愣了一下,自嘲地点点头:“是啊,我来是想问一些事。”
“是问你妈找我的事?是问关于钱的事?是问我跟你妈说的事?”她一下子连说了三句话,不喘气也不停顿。
他又愣住,脸上那最后一点使劲留住的笑也消失殆尽了。“我想问,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做的那么决绝,为什么?”
“不能怪我。”尚小柔觉得自己的手开始发亮,热气却不断地往脸上升。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连眨也不能眨。“要怪就怪你妈。”
“怪我妈什么?怪她不该来找你?”
“唐焕,我是不可以给人踩下去的。除非我自己愿意,不然谁也不可以自己就踩到我头上来。”说出这句话,她的声音都在发抖。她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情绪激动得几乎难以自制,而手指也备掐得发白。“别人要伤我一下,我就要跟他拼命。我是不会甘心就这样给踩下去的。永远不会。怪她不该想来保护你,不该要来给我下马威。其实她最后也不想把钱拿回去,她对我说的话半信半疑,她还算是个好人,良心上总会不安。可是她不该对我盛气凌人,不该对我轻视,所以我才不顾一切地要回击回去。是她逼我的,逼得我走不得不走的路,逼得我现在那么狼狈,逼得我……”
“她逼你什么了!她逼你做什么了?”唐焕的声音忍不住放大。
“如果不是她那个时候来找我,觉得我骗了你,觉得她的儿子是宝,我就是可以随便踩的草,我可以有更多选择,我也不会做的那么绝,我也不会那么狠心地对你……”
“尚小柔,你疯啦?你自己这样做还怪到我妈头上?!”
“乖宝宝,我的事你怎么会懂?你从来都不懂的!年级里的优等生,奖学金,报送名额,家庭和睦,你懂什么?在我像条狗一样跑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什么都没有啦!钱是你自己要给我的不是吗?你不是还信誓旦旦过自己是无怨无悔,以后都要对我好,以后什么缘分未尽的狗皮烂话嘛!你在你妈面前乖的像个奶娃娃,连句话也不会帮我说!你就让你妈觉得你是在施舍我,我是在骗你,我是那么龌龊恶心不要脸的把你的钱骗过来,像个没家教不要脸的女人,往别的男人要钱是不是!我就不信你妈气冲冲地要来找我兴师问罪的时候不会问你我叫什么我在哪!你不是也后悔犹豫害怕逃避了嘛!你说出我的名字我的地址恭恭敬敬报给你妈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对不起我?你干脆一个电话过来说所有的钱你都拿回去你不要‘资助’我什么的不就好了!你就躲在你妈后面!你把我放在多难堪的位置你连个屁你都不放!所以我要把你推倒前面去,推到风口浪尖上去!我有多难堪就要你多难堪!你在你妈面前要保全自己就把我顶上去,我为什么不可以?如果不是你们逼我,我现在完全可以不一样!”
“你是不是真的疯啦!”唐焕几乎跳起来,“你的想法怎么那么不可理喻!”
“我是不可理喻,我早就不可理喻了,我早就疯掉了!”她撕声力竭地喊,身子忍不住发抖。她知道自己此时像极了泼妇,她也知道现在餐厅里多少人正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她闭上眼睛,疼痛冲击着每一根神经。这是她心里最黑最黑的地方。黑得她自己也不敢轻易去触碰,所以干脆当作不知道,当作没看到。可是还是硬生生地给自己翻了出来。她疼得难以自拔。是用铁锹把皮肉翻开般的疼,全身都在疼。
她再张开眼睛,对面已经没有人了。椅子斜摆着,看得出他走得多么急促。像见到了魔鬼一样逃跑了。
饭菜一样样上齐了,是精致的四菜一汤。从盘子上腾腾的热气可以感觉出出一定是香气四溢。只可以用模糊的感觉了。她现在觉得自己冰冷而麻木,似乎连血液都不再流动。
她木楞楞地拿出手机拨电话。
不清晰的音乐声一遍遍重复,终于响起他的声音:“在哪?”
她报了餐厅的名字,挂下电话。看着眼前的菜汤,她拿起筷子,一筷一筷地往嘴巴里送。嚼来嚼去的,都没有一点味道。她非常安静地吃完了四道菜,又给自己舀了碗汤,慢慢地喝。喝完再舀。
秦建进门的时候,她再喝第四碗。汤碗依稀可以看见底了。
她呆呆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碗擦了擦嘴,起身就走。服务员惊讶地要拦上去。秦建作了个手势说他来埋单。回过头,她人已经出去了。
“尚小柔!”
她充耳不闻,继续浑浑噩噩地往前面走。
“尚小柔!”
声音越来越近,马上就要追上来了。她还是继续走。
“尚小柔!”秦建加快步子,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狠狠地拽回来。“你干什么?”
“我没干什么啊。”她反而一副疑惑的样子。
他懒得多说,拽着她走到自己车旁,打开门。尚小柔给拖了两下,硬是甩开他的手。可还没有站稳,已经给狠推了进去。
真实一点也不温柔。她瞪着他。
秦建上车也不理她,直接发动车子。
“去哪啊?”她问。回答她的只有空气。
把车停好,他毫不客气的拉她进KTV。
“我说了我不去!”尚小柔挣扎,不肯妥协。
“不去也得去,今天苏静生日。”秦建几许拽,几近蛮横地拽。
“她生日我去什么!我不去!”她抓住门口的栏杆,死不肯进去。路人都纷纷侧目,这整个就是逼良为娼的画面。
秦建无计可施,弯腰要把她扛起来。尚小柔尖叫着,只觉得一时间天地翻转。她抓紧他的衣服,朝肩膀上狠狠地要下去。
“啊!!”秦建吃痛地松手,几乎是把她摔下来的。
“你疯啦!”
“今天怎么所有人都说我疯了?”她好笑地从地上爬起来,弹弹身上的灰。“我说了我不去,你干嘛非要逼我去!你安的是什么心啊?”
“我还要问你安的是什么心!”秦建狠瞪着她。
“我怎么啦?!”
“你说你怎么了!”
“我说我怎么了?!”
“你说你引我去琴房怎么了!”
“我……”她脑子一下子清楚了,混沌了一天,终于清楚了。她的表情发僵,他的脸色也并不好看。
“大少爷,我不是故意的……”
“呵,我让你别走,你就给我这套把戏?”秦建一下子占领了高地,看着她顿时萎靡下来。
真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尚小柔觉得头疼,转过身,把额头顶着墙:“啊呀啊呀啊呀呀……”
他不和她多说,拽着她继续走。
“秦建,你放过我好不好!”她转了态度,“我真的不想去……”
“那里有人要吃了你吗?”
“秦建你知不知道宋蕾为什么离开你!”她情急喊出来。
他身子一顿,不往前走了。缓缓转过脸来,表情冰冷,等着她说下去。
她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可是也没有退路。硬着头皮说:“你不要总是把你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会让别人觉得很累很难受的。”
“你懂什么。”秦建冰冷冷地问。
说了他也不会明白吧。尚小柔没有话说,把手抽了出来:“秦建,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今天状态很不好,你放我回去好不好。”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气无力的。
他直接伸手过来探了探她的额头,说:“生病了?”
“不是……”她无力地避开,“我不想说了,我要回去了。”
他又拉住她:“我送你。”
“不用了,你回去吧。”
她要转身,他又拉住她,还要说什么。
“秦建。”苏静从房间里出来。
“苏静。”秦建顺势拉了尚小柔一下。小柔踉跄地往前走了两步。
苏静避开两人的动作,笑咪咪地看着她:“小柔你来啦,怎么那么晚啊?”
尚小柔觉得自己身后有把刺刀,狠狠顶着自己的腰。她笑道:“苏静,生日快乐。”
“谢谢。快进去吧,人齐了更好玩。”说着,她走过去挽住秦建:“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啊?”
秦建看了小柔一眼,讥讽地说:“有人肯配合也早到了。”
尚小柔捏紧拳头,狠了心地说:“苏静,我今天有事,本来是来不了的。不过还是过来跟你说一声生日快乐,我现在就要走了。”
“怎么那么快?不进去玩玩吗?”
“不了,你们玩得开心点。”她倒退着,准备走。
秦建又一伸手就抓住她胳膊:“我送你。”
苏静眯了下眼镜,笑容也生硬了些∶:“呃……是啊,秦建你送送小柔吧。”
尚小柔“不用”两个字还没有说出来,就看见苏静往秦建脸上亲了一下。她尴尬地转过头,也说不出什么。
跟秦建走近车库,她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
“尚小柔!”秦建喊住她,“你今天是什么意思?”
“没事,就是心情不好。”她懒洋洋地回答,听上去像是敷衍。
“你把我找过去就是为了给你埋单?你也太当我是金主了。”秦建的声音极冷,每一个字都透着冰凉凉的寒意。
她停下来,怔怔地不动。秦建回头看她,不知道她在发什么愣。
“看来我已经变得很坏了。”她竟然抿嘴笑起来。
秦建勾起嘴角:“已经下了地狱,现在后悔药改过自新没用了。”
“秦建,我从来没有觉得后悔。”尚小柔昂起脸看着他,“我只是想问,如果我真的让秦志杰爱我,那宋蕾怎么办?你是要重新接受她,还是让放任她不管?”
两个人无声地对视,许久许久的寂静过后,秦建转过身开车。
尚小柔苦笑,她今天已经不知道苦笑了多少次。
“如果你达到目的了,还会爱宋蕾吗?”
最后一个音结尾,他也已经关上了车门。
车子的启动似乎非常艰难,己缓地开导她面前。涂了反光窗纸的玻璃,根本看不见里面的人,只能照出她自己强提起的嘴角。
“你从来都是爱她的吧。”她喃喃,这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等车停稳很久,尚小柔都还在发呆地看着前面的宾馆,没有开门下车。
秦建也不催她,打开车窗,点了根烟。
烟草的味道慢慢地刺激着她的鼻粘膜,终于慢慢回过神来,车已经停了很久。她转过头来看了看他,手要去开门。
“过年回家吗?”他突然问。
她反应了一下。过年?回家?她已经两年没有回过家过年了吧。
“不回,学校可以留宿。”
他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尚小柔下了车,恍恍惚惚地走。走着又停下来,看了看时间,是九点不到。她忍不住又回头看那栋宾馆,心里绷得紧紧地受不了。她想着,还在犹豫,脚已经朝那个方向移。
她在楼下停了很久,还是没有上去。她不知道唐焕是住在哪个房间,她的唇紧紧地粘着,好像已经张不开,说不了话了。她久久地坐在门口的楼梯上,抬头看着一扇扇亮着橙黄色灯光的窗户。
她觉得这是一种诀别的方式,静静的,心里的,没人知道的。又坐了很久,一直坐到起风了,她觉得冷了,才缓缓地低下头。脖子已经僵硬酸痛,身子也很难活动。她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连路也不会走了。勉强地走了两步,就觉得膝盖痛,只好弯腰锤了两下。
再抬起头,突然发现,路边停着熟悉的车子。
她愣住,没有想到他居然还在这里。她坐了多久?半个小时?一个小时?还是更多?她一直看着车,看着反光的玻璃,仿佛可以看见坐在驾驶座上的人。
她吸了下鼻子,拖着发麻的脚,快速而不稳地走过去。她的鼻子冻得发红,两颊也是。因为激动,身子也会不自觉地发抖。
秦建慢慢打开车窗,看着她笨拙地“跑”过来。
“你……你在这……里……干什么……么……”她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秦建抬头看了眼马路对面的宾馆,反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你没……有……苏静……生日……”
“上车。”
她钻进去,觉得车里的温暖里全是他的味道。
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启动车子。
他直接把她带回了家,径直回他的房间。
秦建翻出自己的一套睡衣,递给她。是毛茸茸的毛巾睡衣。尚小柔手指摩挲着,抱在怀里,看了眼浴室。
“去洗吧。”他打开暖气,头也没有回。
她锁死了浴室门,又等了一回,才开始脱衣服。皮肤碰到热水,每个毛孔都做出受到刺激的回应。水淋在身上,说不出是疼还是烫。她不擦沐浴露,也不涂洗发水,只是从头到脚地淋。直道肌肤发红发麻,整个浴室雾气缭绕,镜子里已经看不见分毫,她才缓过气。
睡衣上依旧是他的味道,钻进她通红的皮肤里去。她把头发吹得八分干,才磨磨蹭蹭地出去。
秦建大字地躺在床上,听到开门声,猛地抬头看向浴室门口。
尚小柔竟然觉得局促起来。她走到沙发上,盘腿坐下来摆弄手机。她可以感觉秦建始终半撑着身子看着自己。她抬头看了一眼,对上他的眼睛,他也没有躲。
“你姐姐……你大姐……怎么不在?”她调和这气氛问。
“她周末才回家。”他简短地说,还是看着她。
“噢……”说不出一点话来了。尚小柔靠在沙发上,把头转开。
手机上的电子钟一分钟一分钟的跳过去。
秦建从浴室出来,同样带出撩人的热气。
他坐在床上,用毛巾随便擦干头发。
她安静地看着,看着,突然说:“谢谢你今天带我回家。”
他抬起头,没有表情地看着她,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
“我今天晚上真的不想一个人待着,不想一个人回宿舍。你知道我已经一个人在外面睡了多久了吗?”她微微笑起来,“快两年了。从高二开始,我就一个人睡在外面。先是睡在教室里,然后是外面便宜的出租屋。你知道是哪种吗?就是十块钱一天晚上的那种。我也打过很多工,最早是在街上卖水果,后来派传单,做传销……还有一阵子有个肥学长让我做他的助理。其实就是陪他吃吃饭逛逛街,做做女朋友。”她慢慢地回忆,明明听上去不是什么好记忆,却还是笑了起来。
“我和你一样,有的时候,会突然很怕一个人睡。跟郑佩一间宿舍之后,好了很多,可是她放假回家了。今晚真的很怕一个人睡,怕会不知道想什么……”她眼睛迷离,头缓缓地搁在沙发扶手上。
他拿起摊子,走过去,慢慢盖在她的身上。
她没有睡着,眼睛模糊地看着他。
他俯身下来时,身上的气息在放大,放大。宽松的领口,几乎可以看见里面的□。他俯身的时候,她的世界里几乎全是他。他像是将她圈在怀里一般,双手环着她。
他停顿片刻,覆了下来,牢牢地抱住她。
她的大脑思考滞后,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只是迷恋着他的味道。
他将她扶进怀里,换手,把她抱了起来。
天花板在旋转,而她有些晕眩,分不清方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
身体触到柔软的床垫时,她还不知道自己躺在哪里,只知道他的气息,与柔软的触感。是做梦吧。她想着,闭上眼睛。四周的温暖让她觉得舒服而安逸。心里一点烦恼也没有,几乎忘记了一天的事情。她安静地闭着眼,一层一层地跌下去。
尚小柔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只是这床实在太软,感觉用不上什么力。
厚厚的窗帘将房间遮的漆黑,偶尔被窗户缝里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抖一下,露出一丝光,也是阴沉沉的光。
说不出现在是几点,冬天的早晨本来就比较暗。尚小柔摸索着,摸索着,脚还没下地,床上不知什么地方突兀地响起音乐。她吓得浑身一颤,慌忙去找手机。被子里发出微弱的光亮,伴着震动,大肆地发出声响。她立即按住,抽出来看。
“苏静?”她仔细摸了摸手机的形状,发现是秦建的。怎么办?接了?不行!挂了?不好吧……还在犹豫,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过来,一把把手机拿了过去。
她吓得背发直,看着那只手毫不犹豫地按掉了电话。手机被像个垃圾一样抛在床角,而背后的人依旧没有动静。
她试探地转过去,感觉到湿热的气喷在脸上。那张脸要离自己多近啊……她忙往后仰,差点跌下去。
秦建懒洋洋地坐着,忽闪忽灭的光亮照出他顶着鸡窝的头。
“你……昨天没有去苏静生日会?”尚小柔心虚地问。
“你看到我有时间去吗?”秦建的声音发哑。
她不好意思,还是嘴硬说:“不会说是我害你的吧。”
“嗯?”他认了,又没认。
她以为过去了,想打着哈哈就走,他却又说:“是谁昨天说……”
“喂!”她几乎跳起来,“我说什么了?!”
“说怕一个人睡啊,不是么?如果不是因为你……”
她脸发烫,局促而不安:“我哪里说过这种话?!”
“不然你怎么会在我……”
“是你抱……”说不下去,她干脆跳下床,直奔浴室去。
昨天他抱她了?他还和她睡一张床上了?
尚小柔觉得要发疯了,一个劲地梳头。
秦建敲敲门,说:“你别把你的头发掉得我房间到处都是。”
她低下头来看看,的确地方全是长发。她瞪他:“掉头发也是我愿意的吗?是你们家梳子不好。”
“上午去哪?”秦建倚着门框问。
她偷偷从镜子里看他:“回宿舍呗。”
“我每个月有按时给你钱吧,你怎么过的这么寒酸?”
“大少爷,我每个月要吃饭的,每年要交学费的,你以为我现在算衣食无忧啦?”
他鄙夷似地笑笑:“没钱的时候发狠地赚,有钱了使劲地守,真想得开啊。”
她回敬回去:“是你家太有钱啦,吃饱了老的,撑死了小的。就不知道自己家的草纸在外面叫纸钞。”她抛下梳子,“我要回去了。”
他一伸手就拉住她:“吃早饭。”
“我要吃豆浆油条,你家有吗?”她挑衅道。
他勾了勾嘴角,拉着她就走。
门口的佣人跟着喊早,他一概当没听到。她不好意思地一路赔笑。他拉着她直接出了大门。她受不了,要甩开他。
“秦建!”
她顿住,明明是从她嘴巴里喊出来的,却是两个声音。
苏静站在他的车子边上,看见她,脸上也满是震惊。
“……小柔?”
“苏……静……”尚小柔觉得自己舌头打转,无错地看着秦建。他也是一幅错讹的表情。
苏静定了定,平静地走上去:“秦建,小柔怎么会在你家?你昨天不是送她回去,后来说有事不来了么,是什么要紧的事啊?”
“嗯……”秦建模糊地回答,“已经没事了。”
“那现在是要送小柔回去了吗?”她好声好气地问。
“去吃早饭。”他没事一样去开车。
她追着走上去:“不是要去会所打球吗?”
秦建停下动作,好像想了起来了。
尚小柔马上摆手:“我想回宿舍了,我今天……”
“那就一起去打球吧。会所也有早餐。”秦建看着她说。
苏静淡淡地瞥了眼她,等着她回答。
不好的兆头!尚小柔马上接受到信息,立即道:“会所有豆浆油条吗?”
“问问吧。”秦建各看了她们一眼,弯腰坐进车里。
苏静露出一抹冷笑,不说话,也转身进副驾驶座。
真是害人啊……尚小柔躲不过,受不了,硬着头皮坐到后面去。
车里的气氛怪异,让人不舒服。
她躲在苏静的座位后面,不敢伸头出来。
压抑了一会,苏静侧过头问:“小柔,你放假有没有和朋友出去玩啊?”
如果秦志杰算得话……“有啊……”她尴尬地应着。
“那你有没有男朋友啊?”苏静继续稳。
她小心地回答:“还没有。”
“怎么会呢,你那么漂亮,怎么会没有男朋友?那有喜欢的人吗?”
“有啊。”她娇羞似地说。
这答案倒是挺出意料的。
“让我猜下,是我们学校的吗?”
“嗯……”尚小柔慢慢靠在前面的椅背上,心里有些难受。
“那……是不是秦志杰啊?”
“嗯……”她开始发怔。
苏静意味深长地砖头看了一眼秦建:“你们关系不错吧,上次他还特地来送你回去。”
“还好吧……”她看着玻璃上的自己笑得极其勉强。
“那你可要抓紧了,秦会长很容易跑掉的。”苏静笑起来,“让我想想他身边都换掉几个女伴了?不是在打击你,是希望你努力盯紧他。”
“嗯。”尚小柔闭上眼睛,猜测着秦建现在是什么表情。车上依旧满是他的味道,她却不敢放肆地呼吸。
总算受够了苏静的冷淡和赵雅兰的白眼,尚小柔心里堵,避开她们去拿毛巾擦汗。
崔鹏毅走过去,和她攀谈两句。赵雅兰立即跑上去,争着吵着要把他拉开。
走出会所,赵雅兰提议:“等下我们去溜真冰好不好?”
“好啊。”崔鹏毅这边答应,那边转头就问:“尚小柔,你溜过真冰没有?要不要一起去?”“你们玩吧,我不去了。”她赔着笑。
“没事的,很容易学的,一块玩玩去吧。”崔鹏毅还是追着说。
赵雅兰一把挽住他:“我们两对去,多一个干嘛?第一次学了也不一定学会,还不是扫兴。”说着把头转向苏静那一边。
尚小柔冷冷地说:“我家乡不像这里,每年都下雪。溜冰溜得烦了,还溜不惯稍微人造点的。见到别人管它还一本正经的说什么‘真冰’就觉得好笑。”
这是她头一次对着他们讲话不客气。平平淡淡的语气,全是堵人的话。接着也不管其他人放慢了脚步,她自顾自地往前面走。
“什么意思啊她!”赵雅兰抓着崔鹏毅的手直跺脚。
苏静拉住她:“你别这样,小柔是秦建的朋友。”
赵雅兰反而更大嗓子:“苏静,我就不明白了,你说我们每次出来有她什么事啊?自己插进来还不觉得害臊?也真不把自己当多余的!”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
尚小柔回头看她一眼,继续走。拳头捏得再紧,也说不出话来。
崔鹏毅追上去叫住她:“尚小柔,别生气啊,小兰说话就是这样的。”
“崔鹏毅!”赵雅兰发了狠地喊:“你给我回来!我不准你跟她说话。”
他当没听到,继续劝说着:“你看,她有时候跟小孩子一样的。”
赵雅兰甩开苏静,冲上去推他:“你听不懂我说什么吗?你让她走啊让她走啊!她自己就不知道什么是羞耻!”
“小兰!”苏静跑上来拉住她,“别这样……”
“崔鹏毅!你想清楚我跟你是什么关系,你跟她是什么关系!你帮她不帮我,你以后就不要来找我!”
崔鹏毅一边稳住尚小柔,一边回头应付:“你说的是什么话!”
怎么闹得这么难看。尚小柔扭过头不想去,看见已经有不少人注意过来了。她难堪地把头低低一点,一个劲想避开。
趁着崔鹏毅转身跟赵雅兰解释,赵雅兰拉扯住他,她抽身快步走开。
秦建不由分说就追上去,苏静还来不及叫他。
“苏静,你看到没有!秦建也去追她!连秦建都追上去了!”赵雅兰一眨眼,两滴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下来。
“你闹够了没有!”苏静用力甩开她。
尚小柔头也不回地跑了一段,停下来坐在街心公园的椅子上。真有够好笑的,而且是越想越好笑。她一抬头,就看见秦建走过来。她愤愤地站起来要再走,他已经走到跟前来。
“好了,别跑了。”他拉住她坐下来。
“秦建我不明白不明白,一点都不明白!”她干脆要说开了。
“你不明白什么?”他淡淡地斜睨她。
“你到底要这样牵住我干什么?一会儿靠近我,弄得我糊里糊涂的,一会儿又把我推开,一幅不想让我打扰你的样子。你周围的那些人也把我弄得晕头转向!”她抓狂地跳起来。
他反而笑道:“你喜欢我?”
“我喜欢鬼!”她控制着自己不要往地上啐唾液,“我不想被你当猴耍!”
“如果你不用真心,你不认真对待秦志杰,我怕你是一辈子也勾引不到他。”他冷静地说出这样的话。
她愣住,恍惚地想起自己和他之间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秦建站起来看着她:“秦志杰不是傻瓜,就像今天苏静跟你说的,你知道在你之前秦志杰身边有过多少女的?你以为你现在跟他的关系亲密得不得了,成功随手可得了?从我知道秦志杰开始,他边上永远有一个红粉知己一样的女人,三两个月就换一下。你看之前是宋蕾,现在是你,下一个马上就到了!”
尚小柔看着他,好像不认识他。
“你记得我给你合约上说的是什么吗?我要你去爱他。你不爱他,你不用真心,你以为就这样对着他演演戏就可以了?那你永远不可能让他来喜欢你。你以为他这样就上钩了,你以为自己有心无心地逗逗他他就是你的了?尚小柔,你做梦吧。”
脑袋上挨了一记闷棍一样,嗡嗡作响。她呆呆地坐下来,耳边全是他的话。
秦建抽出一根烟,站在一边闷吸起来。
许久,她才开口:“所以你每每要靠近了,又要把我推开。好像总要和我保持一段距离。所以你要让我看你和苏静在一起。”
他好像没听到,继续背对着她。
“我懂了,我居然才懂。我太笨了。”她笑起来,这才真的是越想越好笑。原来比刚才的事更好笑。“你真的是用心良苦。”
秦建一连掐了三根烟,重新坐下来。
想了许久,尚小柔说:“秦建,我就问你一个问题。等到你想要得完成了,宋蕾,你想怎么办?你还会要她回到你身边么?”
沉默了一会,他说:“这不关你的事。”
“是啊,不关我的事。我的灵魂早卖给你了,哪里还能去当什么假好人。”她又笑起来。
秦建想说什么,抿着的嘴只是微微启了一下,依旧什么也没有说。
尚小柔看了下时间,站起来:“送我去火车站吧。”
他抬起头,有些疑问。
她反而在他问之前说:“去告别一下那个又蠢又无知的我吧。”
她根本不知道唐焕买的是什么票,会在哪一个车厢。站台上的行人目光全市看着自己目的地,没有一个人会估计撞到了什么,踩到了什么。
她执著地从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到这头。
也许他坐的不是靠站台的这边,也许是那边,那就看不到了。她着急地想着,在车窗下垫起脚往上跳。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他说过是这趟车,不会改吧……
他不会临时改目的地了吧……
他不会在路上塞住了吧……
他不会……
她着急地跳,跳,跳……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秦建斜倚着月台中间的柱子,而她始终在视线内。
头发被挤得凌乱,她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一个劲地跳着望车厢里面看。
来来回回,回回来来……
月台上的人渐渐少去,广播里的声音提醒到,还有三分钟……
“唐焕……”她先是喃喃地喊,是喊给自己听得。
“唐焕……”她开始放大声音,急切地要寻找到。
“唐焕!”她用尽力气地叫,想要把这个人从人群里叫出来。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嘈杂。
“唐焕!”嘈杂的回应。
“唐焕!”嘈杂的回应……
“唐焕!”
……
……
……
“尚小柔!”
唐焕奋力探出身子,使劲招手。他也不知道声音是从前面来,还是后面来,只是用力要把身子探出来。
“尚小柔!我在这里!”
“唐焕!”
她奔过去,抓住他的手。
“唐焕!”
“小柔,你怎么会来?”他不敢相信。
她眼睛通红,争着喊:“对不起,对不起!唐焕!”
“小柔,是我对不起你!我不应该那么懦弱的。我来不是为了跟你讨说法,我是想见你……”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唐焕……”她说不出来,见到他却说不出话。依稀想到当初两个人分别的时候,也是这样急红了眼看着对方……
“唐焕,你以前对我的好我都会记得,我谢谢你,你对我好,我谢谢你!”
“小柔,我不会忘记的!”他奋力要把身子更伸出来一些,两只手都抓着她。“小柔,你要坚强!如果你过的不好,你还可以来找我!我会帮你!我下次不会再懦弱了,我……”
火车发出一声汽笛声。冲淡了他和她的声音。月台上的人也开始呼喊,挥手。
不少人开始跟着火车跑,她也拉着他跟着火车跑。
珍贵的东西就要从她的生命力抽走了一样。她狠狠地拉着,用力地拉着,可是他还是要溜走。
“小柔!保重!照顾自己!不要任性!”他的声音嘶哑了又嘶哑。
“唐焕!对不起!对不起!”她的声音模糊了又模糊。
拉不住的,拉不住的,拉不住的。
她追不上,追不上。只好放手,松开。
唐焕挥手,她也挥手。奋力地挥,好像这样可以将他拉回来些……
不过终究是远去的,最后成了模糊成一个小点,逐渐消失。
她转身去找秦建,看见他也正在看她。
感觉全身好像被人扒了层皮似的疼痛。
她挺直了腰杆来一记深呼吸。重新开始。
放假回来,郑佩剪了头发。本来一尺多长的头发,变成才刚刚过耳的短发。她本来就利索清爽,现在看上去更加干练、精神。尚小柔看了就觉得舒服,好像一缕阳光洒在心里最干净的地方。正个人也随着一同精神了起来。
郑佩一撸头发,说:“我想好了,我和楚冰又可以想见,冥冥之中,一定是由缘分。以前我放弃了,这次我绝对不会再放弃。我要主动出击去追他。新的一年我也要有新的开始!”
尚小柔也精神百倍:“好啊,以后我们就统一战线!再美好的春节来临之际,将这两个男人拿下!”
“我觉得你放好假,整个人都不一样了。”郑佩仔细打量她。
“哪里不一样了?”
“精神多了,不像以前整天阴阳怪气的。看准了目标,就要不后悔的冲过去。遮遮掩掩,欲拒还迎……”
“你说什么呢,什么鬼话都说!”她生气地一个枕头扔过去,但心里的确觉得比以往舒适许多。转过头,恰见外头阳光明媚,耀得人全身温暖。
她跟秦志杰打了招呼,就去他学校找他。因为郑佩回来,她心情极好的,想要去撞撞他。走在他的大学里,觉得四周空气清新得很,自在得意。走两步,就不自觉轻快地跑起来。
欢快地走着,就看见迎面走来的苏静和赵雅兰。心里有股让人激动地东西催动着她,竟满带笑意的迎着走过去。不打招呼也没有正视,只是一直看着自己要去的方向,轻轻松松地与她们擦肩而过。
赵雅兰的目光几近怨毒,看着她,心里就开始在谩骂诅咒。没想到尚小柔居然如此轻松愉快地从她们身边走过,也不侧目,也不觉得难堪地。好比两人之间完全没有发生什么,只是不认识的路人罢了。
她气不过,恶狠狠地转过身,瞪着她的背影。苏静毫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赵雅兰余自己越想越气,嘴巴都快歪了。
“她怎么还来这里啊?真是太不要脸了!”
苏静淡淡地说:“你不要总是这副表情,是男人看了都讨厌。”
“你想说鹏毅讨厌我,就喜欢她了?”
“我没这样说,但聪明的女人都知道不要把自己弄到小心眼的形象去。”
听她这样心平气和的说,赵雅兰更加想不通:“苏静,她和秦建的关系也是不一般,我这个外人都看的出来!盯住秦志杰,叼着鹏毅,还伸手勾搭秦建,你难道不觉得她可恶?”
“可恶什么?”苏静冷笑,“这个时候谁急了谁就是可恶的那个。想要得到秦建,就要沉得住,稳得住。别给自己丢脸,也别给他丢脸。”
“苏静,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要放任这个女人?”赵雅兰站住。
苏静转过身看她,一字一顿地说:“聪明点吧,浮在面上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尚小柔进副会长办公室的时候,恰巧看见两个女生再向秦志杰要电话。两个女生眼睛全眨巴眨巴盯着他的脸,一点也不吝啬爱慕之情。
她大大方方地进去,拉开秦志杰边上的座位坐下去:“秦会长热翻啦,就算给了你们电话,跟他飞短信,也要排时间的。”
两个女生面上讪讪的,见她这样随便地开秦会长的玩笑,心里猜测着关系,尴尬地走开。
秦志杰觉得有趣,笑着说:“你把我的粉丝赶走了,等我空下来了怎么办?”
“电话费多了就打给我,短信多了也飞给我就好啦。”她悠闲地往后靠在椅背上,“差点忘记了,秦会长是主动去勾引别人的,人家秦会长可是很享受被美女注视呢。”
这样无赖而挑衅语气,像极了第一次在琴房见面的时候。想起那时自己竟给她激得恶脸相向,觉得挺不可思议的。秦志杰摇头笑起来,露出一排白涔涔的牙齿。
“晚上一块吃饭吧。”她主动邀约。
“不行,晚上有事。”他头一次推托起来。
“有什么事?”问话时,她想起秦建告诉过她的,她不是他身边的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也许下一个就要来了。心里不禁发紧。
“学生会的事。”他笑着看她警惕的模样,“晚上要和外联部的部长一块去拉一个赞助,关系到下学期学校篮球精英赛的相关费用,还有以后的就业合同问题。这个赞助商很难搞呢,说了好几次,都模棱两可的样子。这次要亲自出马,和他们公司的人出去吃顿饭。”
她不知道在学校居然就有这么官方的事,来了劲地说:“那我陪你一起去,我们副会长带个助理没关系吧。显得你大牌一些,压压对方的气场。”
他想想没什么大越美什么关系,就答应了。
“等下我要回家换套衣服,穿正式一点。”
“多大的公司啊,还要‘正式’啊?那你说我要不要也换一身衣服?”
他眯起眼装模作样地打量起来。
“不错,不错,身板还不错。就这样吧。”
她忍不住笑起来:“那谢谢老板啦。一会儿我陪你回家去,换了衣服,一块去吃饭。”
他看着她不说话,稍后,点了点头。
她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说了震惊的话。一时兴奋,什么也顾不得。
“是什么公司啊?”
他语气略带得意地说出公司的名字。她惊呼了一声,没想到是这么有名气的大公司。
“学生会可以联系到这样有名的大公司啊?”
“我们学校早先已经和他们有学术报告的往来,打好了框架,进一步的关系就靠学生会自己了。”
尚小柔想想就觉得异常兴奋:“怎么说都觉得可以去吃这餐饭特别有面子。”
“还好吧。如果这次可以一举拿下它和学校的签约就业合同,才真的算有面子。”秦志杰不自觉身上仿佛散发出耀眼金边。
帅气潇洒的,满聚人气的,信心满满的,才华横溢的,胸怀大志的,平易近人的……在车上,她就不停想,这么完美的男人,家要住在怎样的奢华的皇宫里,才能与他想匹配。
然而他的家却是最为普通的——只是在一个寻常的小区里。两位秦王子若硬要对比一番,那秦建的超豪华家世可以使他王子的化身更加完美。而秦志杰就逊色了许多。
尚小柔看着他拿出钥匙转开防盗门时,还在恍惚地想,好像从来没有见过秦建做这个动作。他家的大门总是不用他自己来开的。
秦志杰回过头对她笑笑,推开门。
房间简洁明亮,空气里有淡淡清新的香气。
她小心翼翼地环视,脑海里又浮现出秦建华丽的宅子。
“你休息一下,我换好衣服就出来。”秦志杰招呼好她,走进里屋。
她在客厅里转转看看,看看杯子,看看茶壶,看看花瓶,看看灯具。
客厅后面是两间房间。一扇房间门大开着,她伸头进去张望。房间中央摆着大床,依旧整理的十分整洁。看来这是他父母的房间。她又往里走一些。里面的房间门虚掩着,微微传出声响。
她没有去过男生的房间。她从来不认为秦建的房间算是“男生的房间”。他的房间简直就是一个独立的门户。有沙发有电视还有浴室,钢硬的重金属设计,柜子上没有书本,也没有仍和男生应该感兴趣的摆设。就跟宾馆一样,根本不能算是“男生的房间”。
这扇虚掩的门里是什么天地,对她的诱惑力越来越大。她慢慢靠近,甚至可以闻见里面与外头不一样的清新气味。
她偷偷往里头瞄。房间里拉着窗帘,但光线依旧明亮。不像秦建的房间,厚重的窗帘拉上,白天也会顷刻变成夜晚。从她这个角度望去,恰好可以看见一张整理得极干净的单人床大床。浅蓝色的棉被看上去柔软舒适,在劳累的时候,一定让人想跌下去。
她想看看还有什么,探着身子再往里看。门是虚掩的,禁不住她靠,一下子就被推开了。
她始料不及的,踉跄地进了房间。
秦志杰在扣衬衫手腕的口子,从书柜的玻璃上见她。
她的脸一下子通红,这是确确实实做了坏事给抓住了。有些结巴地道歉:“学长,不好意思啊……”
他转过头,笑着看她。他不追究的,不说话的,只是笑着看着她。这样的笑已经包含了许多意思,已经让她觉得丢尽了脸。
她干脆大胆地抬起头回看回去。
天气那么冷,他竟然穿的是薄薄的衬衫,里面只有一件保暖内衣而已。
“学长,你怎么穿那么少?”
“男人要会挨冻。”他笑着说。
听他说出“男人”两个字,她觉得格外特别。光在脑子里重复一边这两个字,就会有特殊的感觉。她打量他,原来这身打扮,是“男人”的打扮。已经有了男人的体魄,男人的脸。
看他摸索着袖口的扣子,她走上去拉过他的手,帮他扣上。扣好一颗,他又伸出另一只手,她也帮他扣好。
她没有帮别人做过,不过记得她妈妈帮她爸爸做过。那幅画面慢慢漂进脑海。她一想到,心就紧一下,急切地想要抹掉。
抬起头,他正低头看着她,带着一抹笑。
她又帮他扣领口的口子。四根手指不太利索的相互配合,将扣子从洞眼里推过去。手放在他脖子的高度,可以感觉到皮肤散发出来的温度。
她再看他,他也还在看她。似乎是目不转睛地,从来没有移开地。
她觉得自己好像又眼花了。他那一抹邪魅的笑,像极了秦建。他们的嘴巴在笑时扬起的弧度与嘴边每一处的细节,都是那么的相似。
她迷糊了。怔怔地看了好久,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盯着他的嘴巴。
Chapter6(2)
她回过神来,反而瞪他:“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秦志杰干咳一声,转身去取外套。
尚小柔连忙抓紧深呼吸两下,刚才真是够窘迫的。看到他要转回来,她赶快朝门口走,仿佛还可以听见身后发出轻轻的笑声。
她走得飞快,他叫了她一生,她却没听到似的往大门走。乱了章法般地搞不清做事的顺序,开了门又想起没穿鞋。秦志杰拉住她要看她,她假装找些子把头低得低低的不肯抬起来。
“小柔。”他带着无奈的笑意唤她。像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好声好气地劝说。她早习惯了被人连名带姓地叫,有些蛮横的味道。而他这一声“小柔”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远的她忘记从记忆里的哪一处传来。不待别人那样拉近彼此关系的叫,而是单单想要喊她,才自然地这样喊。好像在他的世界里,她从来都是“小柔”。
她的心顷刻化成了一汪水,慢慢地抬起头来看他。真的像个孩子一样。他灿烂地笑,笑得明朗耀眼。她想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起来,尴尬地马上就又低头下去。
她没想到是来这么豪华的大饭店。市里恐怕也是数一数二的了。
“学生会请客吗?怎么来这里?”
“是对方说的地方。放心,学校有很看重这次请客,特地拨钱下来。”秦志杰解释。他的正装打扮与饭店相配至极。
上小柔忍不住乍舌,说:“这样的排场,拉来了赞助也要亏本了,除非真的可以弄好签约的事。”
“所以一定要拿下。”秦志杰冲她一笑。
他们到的时候,外联部部长楚冰也已经到了。她和他见过几次,相互点头打了招呼。又等了一会,对方的人才来。
一共是两个人,一个是王经理,看上去三十多岁,另一个是林主管,很年轻。
尚小柔看了就想,他们是不是真的可以做主啊?该不会是来骗吃骗喝的吧。她飞快地望了眼秦志杰,看他也是不太确定的样子。
王经理看上去态度非常冷淡,听着秦志杰与楚冰的计划讲解,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随手把计划书交到林主管手上。眼睛倒是看了尚小柔许多眼。
尚小柔心里觉得说不出的怪异,但仍礼貌地回视并微笑。等他的确看的够多了,她就假装喝茶,低下头来。身边的秦志杰伸手过来握了她的手一下。他的手心温热,覆在她的手上。她不作声,却忍不住笑得越发灿烂,抬起头时,又是精神百倍。
一会儿他们就开始互相敬酒。楚冰带来了家里酿了十年的白酒。一开盖子,香气飘得对面桌的人也侧目望了过来。
秦志杰为他们两个倒酒,将被子推到他们跟前。看着他修长得似乎只会落在钢琴键上的手做这些事情,尚小柔有些恍惚。
“王经理和林主管这次肯来,已经给了我们这些学生极大的面子了,我就先干为敬了。”秦志杰熟练地打着官腔,一仰头酒水如白开水一样喝了下去。楚冰也跟着干了一杯。尚小柔浅抿了两口,酒入口香甜,仿佛不是酒是甘露。她抿着嘴想,这酒的后劲该有多大。
王经理多喝了几杯,脸上的笑也多了,笑着说:“林主管是我们公司的人事部主管,他也是你们学校毕业的,早你们四届。”
“是学长?那更要多敬您几杯了。”秦志杰又要倒酒。
“诶,”王经理朝尚小柔一指,“小林,你来敬一下小师妹嘛,看她一个人晾在一边一样。”
尚小柔浑身一个激灵,马上说:“不是,是我来敬师兄才对。”接着就干了一杯下去。“再敬王经理,谢谢王经理这次赏脸,给我们学生会这个面子。”她心里还打着鼓,不知道说的是不是。
王经理高兴地举起杯子:“哪里,学生怎样了,我不也是学生过来的。”
“都是学生那也见不得像王经理和林学长这样有成就,可以进那么大的跨国公司。”她说得娇滴滴的,喝了酒,两颊也是粉红。
王经理听了很开心的样子,拿出名片递给她:“你们学生会的学生很有才华,也有胆识。以后你们毕业了也有机会的。这是我的名片,你以后可以来找我。”
她放下酒杯去接,他的手指突然往前一伸,压在了她的手指上。一送一接,没有多少耽误,她的心里吓了一跳,脸上掩饰的极好。
“不知道王经理对我们学校和贵公司就业合同的事有什么建议?我们也希望以后可以有更多像小柔这样优秀的学生进入贵公司工作。”秦志杰抓紧机会回到主体上。
王经理随意地“嗯”着,说要再考虑看看,推脱着喝酒。
尚小柔对这场面感觉很不好,对这个王经理感觉也不好。他却盯上她一样猛要她干杯。
三杯、四杯、五六杯……一连好几口下来,她的额头开始冒虚汗。别的她还不怕,就怕醉。那种胃里说不出的难受,她现在还记忆犹新。她不敢再喝,也不敢推开,无力地笑着。
秦志杰站起来为她挡,可是试多了,王经理脸上也不太好看。楚冰干脆站起来敬酒,一连敬三轮。楚冰能喝,怎么喝脸都不变色。一斤多的酒瓶渐渐见了底。
王经理起身去厕所,大家才休息了一会。秦志杰转头看尚小柔,她的脸开始发青,病恹恹的样子。
尚小柔没神气地抬眼看他,脸上的泄气感不言而喻。
楚冰想了想,认真地问林主管:“学长,说句实在话,签约的事你们可以做主吗?”
林主管没有见外,脾气极好地笑笑说:“恐怕不行。赞助的事也不是我们可以说了算的,还要找宣传部和策划部的人才行。”
秦志杰勾勒勾嘴角,像是自嘲。尚小柔看见他的笑,就觉得眼花,跌撞地站起来说:“我要去洗手间。”
林主管无奈地摇头,抱歉地说:“小师妹喝多了吧。”
秦志杰和楚冰笑得更无奈。
尚小柔靠着墙,不停地想秦建,又想到秦志杰。见到他这样低声下气,她就觉得郁闷,想狠劲朝胸口砸两下。今天就是几个幼稚的大学生被精明的大人物给耍了。不对,要真是什么大人物也算了,却是名不经传的,不过早他们几年出社会的人罢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可恶,完全拿他们当猴耍。她又想到秦志杰雄心壮志的模样,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就发颤发痛,不忍心再回去见他失落。
她整理好情绪抬头,看见王经理醉意浓浓地朝她走过来,想必是早就见到她了。她也是喝多了,脑子一下乱作一片,自己跟自己打来打去,纠结来纠结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王经理。”她虚弱地笑,身子摇摆不稳。
“尚小姐喝多了吧。”对方殷切地问。
“是有一点。”她不好意思起来,“露台在哪里?我想出去透下气,这里闷得慌。”
“我带你去。”王经理已经自觉地过来扶她,往自己怀里带。他身上的味道让她越发恶心,胃里的东西都要吐出来。她硬着头皮撑着,抬起头朝他笑。
“王经理喝多了,快十五分钟还没有回来。”林主管张望着。
秦志杰不说话,只是和楚冰对望一眼。尚小柔也去了很久了。
还在推测着什么,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声,整个大厅都听见了,声音尖得发颤。服务员也惊慌失措,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秦志杰愣住,最担心的那个想法窜过脑海,猛地跳起来,朝那个方向跑过去。
奔到露台上,看见王经理憋红了脸抱着尚小柔,而她不停地挣扎,他的胸口就好像炸开了。王经理见到有人,也不再用力,一下子让她挣扎了出来。秦志杰冲上去,朝着王经理的脑袋一拳挥下去。
尚小柔尖叫着拉住他,脸上全是泪。
他没有见过她伤心的样子,她总是有些嚣张的对他,极少这样难过。他还要再冲上去,楚冰也奔上来拉住他。
林主管跑上去稳住王经理,也已经明白了什么事。
“你!”王经理的脸依旧通红,舌头大得都说不出话来。像是气的,又像是吓。
“楚冰报警。”秦志杰红了眼,护在尚小柔前面。
“我们有话好说!”林主管要来劝,又要扶着王经理,急得脱不开身。
饭店的人已经报了警,门口也围了许多人。
尚小柔不住地抽泣,脸始终不肯抬起来看他们。
秦志杰把她的头贴在胸口,要伸手去抚她的头安慰,手也有些发抖。
警车呼啸而来,把人全带了回去。
王经理始终咆哮着,说他们打人,说自己什么也没做。林主管找来了公司高层的人,也带了律师,对着警察好说歹说,不要立案也不要通知记者。律师不停劝说他们和解,不要将事情闹大。
秦志杰的表情始终冷冰冰的,不去和他们多说。最后楚冰留下来和对方公司的人谈和解条件的事,他送尚小柔回去。
出了警察局,尚小柔始终不言不语。秦志杰当她是给吓坏了,一直跟着她。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走了一会,尚小柔停下来。
秦志杰伸手搂她肩膀,也说不出什么话来。许久,她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清晰可见。
“没事吗?”他极轻地问,怕自己的声音也会吓了她。
她的表情木木的,看着他说:“他没有对我怎么样。”
他耐心地听着。
她继续说:“他没有想侵犯我,是我故意这样的。”
他完全怔住,她的话再清楚不过,他却转不过来。不明白她每一个字的意思。
对视了许久,他浅浅地笑起来,问:“为什么。”他弄不懂,弄不懂事情,也弄不懂她。
头一次,她觉得对他说一句话时那么难,艰涩得好像有骨头卡在喉咙口。
“楚冰不是在和他们谈判了么。”她用力说,放大了声音说,却还是那么细弱。
他笑着,笑得没有灿烂也没有温度:“为什么。”
她苦涩的笑,他不懂,她自己也不懂。
“学校可以谈签约的事了吧……”她不敢再说,低下头不去看他。好像是她想错了,她本来就错了。他是那么骄傲,骄傲到她觉得自己想要帮他的方式是那么龌龊。
他默默地不作声,她也不作声,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她不知道他生气的时候应该是什么表情。他说话的时候永远绅士而温柔,好像是个不会生气的人。
他生气了吗?他这样是生气了吗?
她不安地猜测,醉意也快散尽了。
“尚小柔。”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叫她的名字。
她背上的毛也随之全部竖了起来。原来是做错了,她闭着眼睛想。自己怎了么回那么蠢那么笨……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说着笑起来,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她也笑起来,弯起眼角,眼泪掉了下来,喉咙里发不出一个音。
“尚小柔?”他又喊她的名字,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她的眼泪更多地滚下来,他在她的面前模糊一片,身影也在水雾中摇曳。
“你为什么这样做?嗯?”他又问她,声音轻柔。
她说不出来,挣扎着把头仰起来挣脱。他却更加用力地捏住她的下巴。
“你为什么这样做?回答我。”他逼迫她看着自己,挑着眉问她。
许久许久,她还是不能回话。
“小柔。”他小声地哄她,小心地捧着她的脸,“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他好像失望至极,她原来是个这么卑劣的女人。她还是不说话,不能回答一个字。这样的胜利,他如此不屑,不肯去看一眼。
他放开她,一个人往前面走。背影修长,在路灯下朦胧地拢上了光晕。她无法叫住他,提起了所有的气,也只是发出一声最微弱的“学长”。
她回到宿舍,像瘪了气的气球,软塌塌地靠在床上。
郑佩闻到她身上一身酒味,嫌弃地要她去洗洗,她也是无动于衷。她整个人就像一块极薄极薄的玻璃,身上已经裂开细细的裂纹,不断地蔓延。轻轻一碰,她就会粉身碎骨。
“佩佩……”她的声音虚弱得马上就要消失,和她的人一样。
“怎么了?”郑佩小心地把她扶起来,让她靠着自己。
“我……”她想着,突然又哽咽难受。“我第一次那么讨厌自己……我从来都是这样的,可是我第一次那么讨厌自己的做法……”眼泪又决堤地流下来。
郑佩不明白,只是抱着她拍她的肩膀。
“佩佩,我好恨自己没有骨头……全身软得什么地方都可以塞进去……我好恨啊……我以为自己这样就是好的,可是我第一次发现我错的那么离谱,我错的那么可悲。一个连自尊都要得女人,我好讨厌自己啊……”
她说着胡话,念着念着眼睛就闭上了。做梦的时候她还在追秦志杰,跟他解释跟他道歉。再有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用这个方法。她一遍遍地保证。而他却始终对她笑,那种笑飘得好远好远。
接到楚冰电话已快凌晨,秦志杰还是一点睡意也没有。
对方公司的高层已经答应了明天会去学校谈就业合同的问题,而赞助也是一句话的问题。条件就是今天晚上的事情不要追究,也不要声张。一切似乎都已经搞定,今天的任务也都完成了。
他“嗯”了两声,就挂掉电话。他不停地追问尚小柔为什么,他自己也是混乱一片。他骄傲得不允许这些事情发生在自己身边,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他弄不懂她,搞不清她。而他把她丢在路上,她也没有跟来。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回宿舍了,不知道她还在那里呆了多久……
他混乱得思考不了,头一次,他觉得自己败下阵来。他从来不会输,从来不会这样狼狈地败阵。原来很多东西他还不懂,他还“嫩”得很。
翻转着手里的手机,是打过去,还是就这样沉默?
即使是想这样的问题,也让他无法接受。永远的胜者,却笑得那么勉强,那么无奈。他想,自己只输这一次,却输得一败涂地,输得几乎将以往的光辉都埋在了地下。
打电话,还是不打电话?
尚小柔划着正字算日子,已经有六天没有联系了。秦志杰没有主动找她,她也没有办法去找他。一直僵着僵着。她甚至在想,或许只有她认为是在僵着吧,对许多人来说,应该是她的时代已近过去了。秦建说的,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期末考在即,每每想到这烦心的事,她就干脆钻到书本里面去,什么也不要想。
下午考完最后一门,郑佩看她还是不精神的样子,试探地问:“你和秦老板吵架了,那春节旅游还去不去?”
这就是她一直头疼的问题,一下子被问到,觉得所有烦人的事又全部涌了上来。
“不知道……或许去吧,或许就不去了。”她病恹恹地回答。
郑佩看上去病得比她还要严重:“你和秦老板这次吵得很严重吗?他不管你了?那我的楚冰也没指望啦?”
何止如此,只怕是一百万也要就此打住了。
尚小柔苦着脸盘算,如果真的没戏了,在秦建面前怎么交待。他砸了那么多钱在自己身上,若他真的是不计较钱的大少爷或许还好些,但万一向自己要起来,砸锅卖铁也不够还他的。
郑佩怕她难受,也不再问她,继续整理行李。抬头看她一副清闲的样子坐在一旁,问:“你过年不回家吗?”
“不回了。”尚小柔没神气地说。
“那你怎么过年?”
“在宿舍凑合吧。”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她想着要不要去找两份兼职,又想起和秦建约好不再出来打工,心里矛盾纠结。
郑佩想想,说:“年三十你来我家吧,一块嘛。”
她立即有些心动,对室友的热情万般感动。
郑佩看她不说话,以为她不肯,好声说:“来嘛,一顿饭还是没有关系的,热闹一下嘛。”
“好啊。”没想到她立即就答应了。尚小柔精神起来帮忙整理东西,笑得跟花一样。本来苦闷的脑壳上空也豁然开朗。
秦建怎么打尚小柔的电话,也是无人接听。
苏静看他一直不停地按手机,猜测着。“秦建,你今年生日办PARTY好不好?”她试着吸引他的注意。
秦建想了想,说:“也好。”
她立即高兴起来:“在哪里办好?
“在你上次的那家KTV。”他随口说。
“上次那家你喜欢吗?”她问。
他看着她,知道她是说哪件事。顿了顿说:“就在我家办吧。”
送走郑佩,回到宿舍觉得四周顿时清冷了许多。她站在窗口看着楼下,三三两两的学生拖着行李离开,心里从未有过的失落。突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早上起床的时候习惯性地问郑佩尧不要倒热水,却没有人回答。中午和晚上也变成自己一个人吃饭。学校渐渐变成一座空校,早上推开窗只能看见清洁工拖着长长的竹子扫把扫地,傍晚看见他们背着垃圾袋离开。她看完了买来的所有的书,整日地在图书馆看书上网。翻着电话本,秦建和秦志杰两个名字是紧挨着下来的。她飞快地按掉,不想多看。再她清闲得快要烂掉的时候,她想了很久拿手机发短信给秦建:我和秦志杰吵架了。她想,这是不是吵架呢?
傍晚,秦建打电话过来:“我在你学校门口。”
终于见到认识的人,尚小柔突然觉得委屈。斜眼看着他走过去,不知道在堵什么气。
秦建的手伸在车窗外面,把烟弹开,问她:“你们学校放假了么?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嗯,放假快一个星期了。”她说。最近她总是没有神气。
“上车。”他挥手。
她想上,又停住,认真地看着他:“我和秦志杰吵架了。”她一定要对他说完这件事,不然会不舒服。
“为什么?”他问。
她想了想说:“我为了帮他们拉到赞助,假装被对方经理非礼。他好像很生气,我伤了他的自尊。”她说得很平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秦建看了她一会,宝石般的眼睛闪着光。他在审视自己,她想,坦然地站在那里让他看。有种感觉,在他面前她似乎总是很容易被看穿,而他什么都知道。所以他才可以操控她,将她像个娃娃一样摆布,甚至于她的心。
“然后呢?”他问,朝她昂头。眼里的流光飞转,她却抓不住什么。
“或许我勾引不到秦志杰。”这时以前就讲过的。
他脸上没有血色,冷冷地看着她:“我们有合约。”
“如果我做不到呢?还钱吗?”
“你要还的只是钱吗?”他冷笑,邪气而冰冷。
“秦建。”尚小柔忍住情绪的波动,“每次跟你说话,我就觉得自己好下贱。”她头也不回地走。
她早已经满身裂痕,不在乎多上一条。就算要粉身碎骨,她也不要在他面前裂开。
他深呼吸,让自己依旧冰冷得没有表情。握住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渐渐发白。他来这里想告诉她生日会的事,但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郑佩的父母对她极热情,还为她准备了一封红包。尚小柔不好意思地道谢,不停地要帮忙做事。
“尚小柔,我又不是叫你来当保姆的。”郑佩按住她,让她坐在沙发上。她似乎快往了这种过年的感觉。只是坐在一边看着他们里里外外的忙乎也觉得很开心。
吃好饭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看春晚。郑佩的父母笑得格外大声。郑佩也挽着她,和她靠在一起乐个不停。她舍不得走,觉得离开了这扇门就是无尽的寂寞冷清。而面对不知道会是什么的明天,她就会害怕胆怯。郑佩留她过夜,她却不肯。她怕会再也不舍得走,不舍得离开。自己应该归入冰冷与黑夜的,她自虐地想。
十二点半,郑佩的爸爸送她回宿舍。整个学校冷清至极。她一条一条地发信,发给班上不太熟悉的同学。半个学期她都在两个学校间奔跑,没有机会和班上同学聚会。许多人说她美得太孤傲,自视太高。也有人说她是在外面给企业的大老板保养的,被人金屋藏娇。
郑佩说他们懂什么,要他们不要乱说。她说算了,不解释更好些。
她边发边想,不知道谁会回信。
烟花和爆竹一直放到了两点还没有停歇。她坐在床前面静静地停,连看也看不见。迷迷糊糊地就靠着窗户闭上眼睛,窗外的热闹越来越远,逐渐消失。
好像刚睡着,手机开始震起来,一连好几下。她睁开眼睛把手机放到眼前看,发现已经五点了,自己还坐在窗边,连窗户也没关。网络堵得不行,现在才收到别人的回信。她一封一封看着,大都是从网上载下来的短信,看得她似笑非笑。
然后看到了秦建得短信,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
风从窗子外吹进来,转进脖子里,她觉得更加清醒了。她微笑地回复:新年快乐。
接着又看到秦志杰的:新年快乐。还好吗。
她愣愣地盯着屏幕,过了一会,手指慢慢地按着。最后迟疑了一下,才发出去:新年快乐。对不起。
她握紧手机,心跳慢慢加速。
他也回复对不起。
她一直看着,觉得血流也加速了。她就要大叫着跳起来。其实她也的确大叫地跳起来了。她撑着窗户,用力地喊,这两个星期来堆积在心里的郁闷一下子全驱散开。她要用力地叫,她自己也觉得这跟疯了一样。
手机再震,她激动地差点将它跌下去,手心也吓得出汗了。忙上抓紧,手都地按开来看。
是秦志杰发来:你在哪里,见面吧。
尚小柔套上一件外衣就奔出去。太激动,跑得太急,连条围巾也没有带。空气里满是爆竹的味道,仿佛还可以看见延误在弥漫。
街上没有车,偶尔有两三个人举着酒瓶在路上歪歪扭扭地唱着歌。
“新年快乐!”有人挥手向她喊。
她来不及回答,捂着大衣飞快地跑。头发痒起来,连头皮也发凉。冰冷的空气吸进气管,喉咙生疼,像刀割一般。
街心广场上全是镁条和烟花的废屑,狂欢后留下难以言喻的寂寞。
站在灯柱下的修长身影,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他低头、抬首、靠倚,全收在她眼里。她停不下来,急促的脚步声在广场回响。他看过来,带着温柔的笑,伴着暖色的灯光,让她以为,最温暖的地方就在那里。
她跑过去,喘得说不了话,一张嘴就不停咳嗽,眼泪也要咳出来。
秦志杰笑着看她,她的鼻子和脸颊都是通红。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罐还是温热的咖啡滴给她。她的手正是冰冷,接过来觉得是结果一个暖炉,双手捂着放在胸口。
“新年快乐。”他的声音满腹磁性,灌进她的耳朵,流进脑子里,要将她的大脑和思绪也灌实了。
“新年快乐。”她仰起头说。除了这句话,不知道还要讲什么,心怦怦地跳。
两个人慢慢地在广场中走,偶尔抬起头,看见对方嘴角都挂着笑,像自己像刀了什么开心的事。对视一眼又各自笑着低下头去。
又一起坐在广场中央的椅子上,看手看脚看地面。
要说电话吧,她想,盘算着要说什么。
“赞助批下来了,就业合同也签好了。”他突然先说。
她好像被刺了一下,“嗯”了一声,连呼吸也放慢了。她不敢说也不敢提,如果一讲,好像自己就会被削掉一截,也没狠狠地刺他一刀。可没想到他先说了
她更没想过他还会说谢谢。他会讨厌她、会看不起她、会再也不想见她,这些她都想过,却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说谢谢。她动也不敢动,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
“穿那么少,你冷不冷?”他问她。
身上的热气被收干,正觉得开始凉下来。她摇头,轻轻咬唇。
他看了她一会,把围巾接下来围在她脖子上。颈上的温暖才让她明白,自己的脖子是那么冷,风直吹进区。柔软的围巾有秦志杰贾里的味道,清爽干净,不似秦建身上的那般魅惑得头晕。
“你是不是觉得我做得很不可理喻,很不要脸,很卑鄙?”她以口气问完,只怕一换气,就不再敢说了。
“是很傻。”秦志杰温柔地说,“做这种事情很傻。”
她的手用力捏成拳头,指甲也要掐进肉里。
“你怎么可以利用自己做这种危险的事。你是怎么想的,怎么敢这样做?”他像是自言自语,自己回忆着,眉头耸动。
“对不起……”她觉得自己软弱得不敢一击,从来没有发现自己回像一个没有的女生一样,动不动就鼻头发酸。
他看着她:“不用‘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谁,使我要跟你说‘对不起’。”
她的心像是放在温水里,慢慢泡开来。
六点半,天才有些光,有环卫工人来清扫广场。
“睏吗?”他问她。
“不睏。”她摇头,反问他:“你累不累?”
“不累。”他也摇头,“吃早饭吧。”
“大年初一,吃什么?”
“豆浆油条?”他提议。她笑起来,拼命点头。她也正想说这个。
大年初一,街上没有早餐店开门。他们沿着长街一直走一直走,才终于在转角民巷里找到一家开着的。
热腾腾的豆浆端上来,她忙端起来喝一大口,五脏六腑都暖了。舒服得笑出来。
吃好饭他说送她回学校,她想了想说:“我送你回家。”
他笑着答应了。到了他家楼下,她摇接围巾,他按住她的手,说:“带着吧。”转身上楼了。
他从楼梯口的窗子往外看。看她整理着颈上的围巾,歪歪斜斜地往回走,嘴角的那抹笑便自己攀了上去。
回到宿舍洗好热水澡,她舒舒服服地钻进被子里。秦志杰的围巾就塞在脖子边上,呼吸起来都是那股清爽的香气。
她发端新给郑佩,说:准备好初四旅游吧!想了想,她又发给秦建:我和秦志杰和好了,一切正常。
这样报告式的短信有些伤了她自己。但她的心情真的太好了,压根管不了这些。
没想到他立即就回了:
今天我生日。
四点钟起床,她去挑礼物。路边的精品店一家也没有开门,逛了许多百货,还是想不好送什么。最后看中了一只烟灰缸,是两只肺的形状,装着感应器。弹烟灰的时候,就会发出剧烈的咳嗽声。她又写选了张贺卡写了两句话。不是生日快乐,而是:大少爷,吸烟有害身体健康。
去秦建的“行宫”差不多要爬半坐山,她边“爬”边想,一会儿怎么把东西给了他就走。
走到门口,一眼就看见秦建和苏静挨着大红跑车站着。两个人的头挨得极近,仿佛耳语又仿佛要亲吻。
她怔住,觉得胸口挨了一拳,打得她快要咳出来,是咳出血来。
秦建抬眼看见她,没有叫她,也没有继续刚才的动作,而是不言不语地看着她。苏静转过脸来,看见他们奇怪的对望。她不知道尚小柔要来,她以为她应该不会再在这些场合出现了。
“小柔。”她转换起笑脸,跟她打招呼。
尚小柔喊不出来,只是回应地笑笑。她走过去,把袋子递给秦建:“这是礼物,我要走了。”
秦建挑了一下眉毛:“你不去看下大姐?”她还没摇头,他又说:“上次你也是没跟她打招呼就走。”
她觉得有点内疚,他大姐对她不错。
“那我跟她说了再走。”她立即就进去,他也跟着进去。
苏静还没反应过来,已经给撇在后头。想想都觉得可笑。她抱着胸看他们前后进大门,一声“哼”从鼻子里发出来:“怎么回事啊?”
尚小柔知道他会请人来,没想到会那么多人,要有五、六十个了。大厅乱作一团,桌上堆满零食和啤酒。不知道他们在玩什么,兴奋成这样。
陈含霜坐在阳台上补妆,一下一下熟练地拍着粉。
秦建领尚小柔过去:“大姐。”
她随意抬了一下头,看见是小柔,笑着说:“小柔,新年好啊。”
“姐姐新年好。”尚小柔乖巧地点头,“傻瓜那次没有跟你打一声招呼就走了,觉得很不好意思。”
“没事,今天好好玩吧。”
“我等下就走了,还有些是。”她不管秦建在一旁用什么脸色看她,只顾自己说。
陈含霜观赏粉盒,说:“你不喜欢这种场合吧?我也是。弄得房子里臭死了。”
她越这样讲,尚小柔越想,她一定是很爱秦建的,所以才会让他在家里办。被爱着自己的家人责怪,原来也是那么甜蜜的事。
“你在外面透气刚好。”秦建不领情的样子,回嘴说。
陈含霜站起来往他头上就是一记狠拳:“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你!在别人面前还敢跟我这样说话!”
看他被打却不敢还手的样子,尚小柔觉得好笑极了,一个人偷乐起来。
他不再说什么,拉着她就走。
看他走的方向是要上楼,她立即拽住他:“去哪里?我要回去了!”
他只是回头看她一眼,好像再看一个神经病,不容得她说不。
她壮胆,继续强调着:“说好了看了你大姐我就要走的,我还有事!”
“你还约了谁?”他冷不丁问她。
“我……”她飞快地想着。
“那你还有什么事要做?”他又问。
她干脆不想再费力去找理由,跟他说理由根本没有用。答应过的事情都可以反悔,讲理也怕不行。“你不要管我,我不想待了,让我回去!”
“尚小柔!”拉扯间崔鹏毅看见她。“你也来啦!”
再看见他,她觉得有些尴尬,还有些对不起他,勉强地笑着打招呼:“是啊,我现在要走了。”
崔鹏毅看着秦建用力抓着她,她又一副要挣脱的架势,识趣地敲边鼓:“阿建生日,你走什么?还在为上次的事生气吗?小兰这个人说话是这样,你不要太跟她计较了。”
听他这样一说,她反而想问:“崔鹏毅,你和赵雅兰在交往吗?”
他愣住,又笑着说:“还算不上吧。”
“那她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她紧接着问。
他又愣住,对秦建说:“她怎么搞到我身上来了?尚小柔不是更应该管你的事吗?”
她怕了,苏静也已经找到他们。她挣扎着抽手,他却更加用力,硬拖着她。她终究是犟不过他,被他硬拉着走。
“秦建!”苏静小跑着上来,“怎么啦,这是要带小柔去哪?”
“等一下。”他这样算是回答了,继续拉着她上楼。
尚小柔不敢看苏静的表情,觉得自己兜兜转转还是个挺不起腰杆的角色。都是他都是他!她聚集着火气要爆发。
秦建推开房间门,“我晚上送你回去。”说完就将她反锁了进去。
她只觉得瞬间天旋地转,分不清南北,扑过去门也已经关上了,钥匙的声音铃铃作响。
“秦建!”她发狠地拍着门,想不到他要把她锁在房间里。他已经走开了,任她怎么敲怎么拍也没有回应。
看见他下来,苏静问他:“尚小柔呢?你把她带哪里去了?”
他看她一眼:“没事,去玩吧。”
她再也忍不住,拉住她,看着蜿蜒上二楼的楼梯:“尚小柔呢?”
“你不用问。”他回答得冰冷冷的,不讲一丝情意。
不要生气。苏静提醒自己,但还是觉得一切太荒唐。他就在自己面前做这些事,自己竟然还要装做没事一样。她没有勇气转身就走,不甘心让他这样过去,只是抓着他,气得发抖。
“秦建,你把我当什么?”不要问不要问,说了许多遍,但还是忍不住要问。她太想知道,自己的委屈求全到底是为了什么。
秦建邪邪地勾起嘴角,看着她,一如她曾经心动的那样。
“苏静,连你也想逼我,连你也那么不聪明吗?”
她彻底征住,全身的血液都在发冷。
他把手抽出来,径直往前走。她瞪着空洞的眼睛,看着他站过的地方。许久,竟然露出一丝笑来。没有想到步步为营,小心翼翼,终究还是这样。
已经十一点半,等得肚子也饿了,以为他已经忘了自己,要将她永远关在这里,俄死她了。
尚小柔有气无力地倚在沙发上。房间里的所有书籍、相册、盒子、抽屉、柜子,她全都翻过了,没有找到还没有别的什么“秘密通道”,也没有发现什么钥匙或者任何可以下肚的东西。就连他房间里的冰箱,也只有饮料而已。
门把扭了扭,她顿时浑身精神起来。
秦建拿了些面包走进来,身上满是酒气。但脸仍然是苍白没有血色的。
“吃吧。”他把面包牛奶扔给她,打开冰箱,“咕嘟咕嘟”地喝水。
他的样子像累极,她也饿极了,没有兴致跟他吵闹,拿出面包吃起来。本以为会准备什么美味,却没想到是这样随便的东西。她边吃边斜睨着他,猜想他想做什么。
“尚小柔。”他突然叫她,她立即不敢再吃。“你要和秦志杰去旅游么?”
她不记得自己跟他报备过,问:“你怎么知道的?”
“在名单上。”他慢慢地说。
名单?她顿时明白:“你也去旅游?”
他冷笑:“这次联谊旅游是学校三大组织一起举办的。”
“你……”她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我是社联的主席。”他笑得邪魅。“没想到你真的已经有很大进展了,可以让秦志杰带你去旅游。”
她闭上眼睛,想着到时候会是怎样一个混乱的场面。她万万没有想到,世界小,学校更小。等气息平复了,她大声喊回去:“秦建!你把我关在这里就是要说这个?!”
或许是她的气势太强,他居然像是有些收敛了。
看见他不笑,她更心惊胆战。
“只是不想让你那么快走。”他的话在她听来像个小孩的话。“如果不是你硬要走,我也不会把你关起来。”他说得似乎顺理成章。
“我现在可以走了吗?”她带着怨气问,不等他说话,站起来就走。
“尚小柔!”他冲过去抓住她。他的速度太快,没有看到连冠的动作,就感觉他的冲力让她差点摔倒。
她怔住,感觉到他的气扑在自己头发上,脸颊上。如果她回头,或许会撞上他的鼻子,他的嘴唇。她不敢动。
又是这样,她始终是任他摆布的。她想。
等了一会,他说:“放假住在这里。”
Chapter7(1)
他又在下蛊了。尚小柔明知道会万劫不复,大脑还是不停接受着他的蛊惑。不停翻滚着他的话,吸着他的毒。
“为什么?”她支撑着,只觉得眩晕。
“宿舍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吗……”
她突然想哭,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他记得她的话,就像一直放在心上那样。她只帕是自己会错意,却找不到更好的解释。他为什么要对她好,为什么?越想,她便越难过。
她仰头,拉开他们的距离:“秦建,你搞错了吧。我不是宋蕾。”
一句话让他怔住,说不出话来。
“在你看来,我跟她很像是吧?生活紧迫,拼命的打工,还出口向你要钱。”她的心被撕开来,被自己亲手撕开来。“可是我不是她,我跟她很不一样。我家很有钱,有车有房,有公司有股票。我只不过是叛逆离家出走,不需要你怜悯。让你失望了。”
他手上的力气减弱,她抽出手。手指碰上冰凉的门把手,觉得一直冷到心里。尚小柔昂着头,用力转开。他没说话,也没有追上。应该是说到他心里了吧。她觉得悲哀,凉凉的悲哀,将她全部笼罩。她要挣扎到何年何月,才可以从中解脱。本以为只是彼此的过客,却没有想到,在她心里会篆刻得那么深。
回到宿舍,她以为自己难过得会哭,但没有掉一滴眼泪。自己变得那么奇怪,让她也无法捉摸。
初四早上,郑佩的爸爸将她们送到大学门口。两个人都没有带什么行李,只是两件换洗的衣服。尚小柔始终惶惶不安,感觉害怕见到认识的人。郑佩很兴奋,不停的张望,根本不肯坐下来。
看见秦建他们以一行人来的时候,尚小柔立即把头转过去,装作没有看到。有人见到坏死她,要挥手,她装作没有看到,故意错开目光。连秦建也没有过去打招呼,大家也都当作不认识似的。
郑佩捅她:“尚小柔,你看那边那个人像不像你的秦老板?”
尚小柔头也没回,问她:“你也觉得像吗?”
“像啊,特别是嘴巴,鼻子也一样挺。”
她听郑佩的描述心里有些忐忑,忍住不要望过去。
约摸又等了大半个小时,人已经齐了。补报名的人交了钱,大家准备上车。秦志杰和楚冰过来帮她们提行李,两人都被弄得怪不好意思。几十双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议论着他们的关系。
“怎么会尚小柔也来了?”赵雅兰嘀咕,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又不是跟我们来的。”苏静瞪她,“你管好自己些,不要又弄出难看的事来。”
秦志杰和楚冰就坐在她们的后面,尚小柔和郑佩心跳都挺快的,觉得多少有些不自在。两个人连大声说话也不敢,就怕说漏了什么。上车的人互相打着招呼,她们也装熟地跟大家点头。
宋蕾上车的时候,尚小柔的心停顿了一下。每每见到她,都会觉得心虚,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她显得更瘦,整个人十分单薄,大概是因为要过年,所以打工更加努力了。
“学长。”看见秦志杰,她便露出微笑,浅浅的酒窝,低头的时候,刘海落下来。
秦志杰跟她挥手。宋蕾总是轻柔无息的,每次见到,他的心就会变得温柔平静。
她再看到秦建,脚步也挺了下来。微张着嘴,却说不出话。后面的人推她,她踉跄的往前跌了一步,继续走。因为他,她几乎成为一个公敌。是他给了她所有,也是他让她变得一无所有。
尚小柔忍不住想,最后被伤害最深的,也许不是别人,就是宋蕾。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让她觉得做完成合约会对不起的人,也是宋蕾。
明明应该已经够坏了,可还是会想这些。她苦笑,看着窗外。
看到礁石的时候,尚小柔浑身的血都在沸腾。空气里的味道,原来就是海的味道;传来的声音,就是海的声音。她顾不得集合,朝礁石奔过去。爬上一人高的石头,深蓝色的海,就在她面前。
“啊!!!!!!”她张开双臂,用力的叫。
“尚小柔!”郑佩叫她,声音被风吹散。只有她的声音,风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每见过海么?”赵雅兰翻白眼。
崔鹏毅笑起来:“因为她敢,所以我才欣赏她。”
赵雅兰的目光狠狠地刺过来,又狠瞪尚小柔,恨不得将她瞪出个窟窿。
萧心苑挥手里的帽子:“这里风大,我们先去酒店。尚小柔,你回来!”
她仿佛没有听到,耳朵里只有风呼呼的声音,眼里只有看不到边际的蓝海,和它翻滚着的白色浪花。
秦志杰笑着走过去,拍拍她的背:“小柔,我们先去放东西。”
她兴奋的跳下来,激动得差点要抱他:“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见过海!这是第一次!第一次!”
他也很高兴,手放在她背上:“我们先去放东西,等下再来。”
宋蕾被刺痛般慌忙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的鞋子。心上裂开一条细细的缝。
进了酒店房间,尚小柔还是无法平静,兴奋地将行李甩在床上,整个人倒了下去。
郑佩问她:“真的那么开心?”
“是啊!”好久没有那么开心了。她闭上眼睛,还可以看到海。“真想马上再去看一次,哈哈!”
“我看到楚冰也很开心,也很久没有那么开心了。”郑佩也倒下去。闭上眼睛,看到的事楚冰。“尚小柔,没想到冒充市大的学生,这么大胆的事情我们也做了。竟然还可以跟来旅游,太不可思议了。”
尚小柔一下子睁开眼睛,猛地坐起来。这是她一直怕的事情,像一颗定时炸弹,感觉总有一天会炸开来。
“佩佩,你会瞒他多久?”
郑佩苦恼地想:“我也不知道……早知道这样,当时就不要说这个谎了……但是怕他会瞧不起我……而且若不是这样,现在也不会可以和他一起来旅游啊。这是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总要说的。”尚小柔喃喃,“是要在现在说,骗他少一些呢,还是以后感情更好了再说,骗他多一些呢?”
一句话,两个人都沉默下来。顿时全泄了气般。
“尚小柔,你要帮我啊!”郑佩跳到她的床上摇她。“你和你的秦老板都要帮我!你们就要成了好事了,也不要忘了我啊!”
“好好好,我怎么帮你?”
“你只要和秦老板一起就好,我们一起出去,你们走在一块,楚冰自然会和我一起的。”说着,她眼里满是期盼与真诚。
“好。”尚小柔应着。想了想,看着郑佩:“你要记住,只有你真心,才能得到别人的真心。”她突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从来没有地渴望,自己对秦志杰可以像一张白纸一样。
“带来的帐篷也没用了,冬天的海边根本没有办法睡。”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海边,萧心苑发出“啧啧”声。
“那有人会很失望的。”秦志杰说。
“谁?你的助理吗?”她好笑地看他一眼,“现在本来就不应该来这里。搞不懂怎么那么多人不信邪,要往这里跑。如果去泡温泉多好。”
“那再这里搞个篝火晚会还是可以的吧?”
“如果风小些或许还行。去跟分团委和社联的主席商量一下再说比较好。”她回过头,看见宋蕾走出来,对秦志杰说“你的追求者来了。”
宋蕾听到,有些局促起来。和她擦肩而过,不敢看她。
“小蕾,”秦志杰帮她将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你跟谁一个房间。”
“团委的同学。”她轻轻笑着,“学长,考试还好吗?”
“还不错。过年还好吗?”
“嗯。”
说着无关痛痒,心口不一的话,她觉得难受。“学长和小柔一起来啊……”说出这句话,却没办法再说下去。自己的心都发颤。
他明白她的意思,只是问:“那你现在和同学还相处的好吗?”
“嗯。”她强逼自己应着,心里已经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秦建他们送楼上下来,看见他们。
崔鹏毅拉住他:“秦建,别这样。”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他冷笑,走上去打招呼:“秦会长好啊。”
秦志杰说:“秦主席也好啊。刚刚我们会长还在找你,要说说篝火晚会的事。”
秦建撇了眼底着头的宋蕾:“是吗?那你在这里干什么?怎么又不是那个尚小柔了?”
宋蕾觉得背脊哎了冰凉凉的一刀。
“啊,对了,你不也是喜欢秦会长的。怎么?他对你没兴趣了吗?”
“秦建。”秦志杰警告地看他,“你还一定要这样吗?”
“怎样?”他挑衅地看他。
火药味已再明显不过。站在他们中间的宋蕾,显得娇小而无助。逼迫着不敢抬头。这两个男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为她针锋相对。她害怕,怕得动也不敢动。
尚小柔和郑佩走下来。她实在不想看到这幕,让她头痛、眼睛痛、呼吸也痛。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宋蕾,一个即使不会轻易让人看见,也不会消失的宋蕾。
“这是什么状况?”郑佩问。
“回去吧。”她不想让大家发现,转身上去。
就算眼睛干不见,心也看见了。她还是自欺欺人地要走。
秦志杰已经看见她,顺着他的目光,秦建也看见她。郑佩要拉她看过去,可她头也不回走上楼。
收回目光,秦建的表情有些木讷。
“外面风大,还是回去吧。”秦志杰轻搂着宋蕾。
宋蕾的身子微微发颤,秦建的瞳孔也在陡然收紧。他突然失去了喉咙,骄傲的表情也不见了踪迹。
“呵……”苏静发出的声音微乎其微。
“怎么?”赵雅兰回头看她。“你还笑?”
“看见了吗?”
她不懂她在说什么。“看见什么?”
“她的克星。”
看见海的激情已经一扫而光,剩下的只是不能表达的难受。
吃午饭的时候,尚小柔特别怕见到他们。怕自己总有一次会控制不了自己,露出失态的表情。他们总是一次又一次考验她的功力,誓要让她露出最狼狈的原形。
不敢看他们任何一个人,随便吃了些,她就和郑佩出去走走。
海边的风不是一般的大,她们缩着脖子在沙滩上走。她没有摸过沙,蹲下拉抓了一把在手里。微微松开一些,沙子就被风吹走。飘散开来,不知道落在哪里。她看着,心在不停的剥落,最后就剩下里面最不愿意拿出来的一块。
“尚小柔!楚冰和你的秦老板啊!”郑佩看到了,忙不迭地推她。把她推到了地上。“哎呀!起来快起来!”郑佩又惊慌失措地去扶。“别给他们看见以为是我故意的。”
尚小柔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看她竟然紧张成这个样子。
秦志杰笑她们:“见到了海就那么激动吗?”弄得她们都不好意思起来。
看见楚冰也笑,郑佩一下子就有些晕,踩在沙子上,脚下也没多大感觉,硬生生地往后倒了下去。尚小柔要去拉她也来不及,被连累地带了下去。
居然就这样双双摔到,世上最丢人的事也莫过于此。
没等他们来扶,两个人就挣扎着站起来,身上沾满了沙子,一幅狼狈相。
尚小柔和郑佩走在前面,秦志杰和楚冰走在后面。前后总是距离着四五米。
“尚小柔,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候啦!”郑佩小声提醒她。
“你要我硬把他拉开啊?”
“随便你!硬来开也可以!”她已经一头热,顾不了什么了。
尚小柔翻白眼,没想到摊上这种事。这么刻意、明显的事情,她都不太好意思去做。郑佩居然还巴望着自己。
鼓足了气,她转过去,再明显不过地说:“学长,我和你到礁石上去坐坐吧。”她还特地用了“我和你”三个字,将人数也限定了
等她把话说出来,郑佩才发现,这是件多尴尬的事啊。她站在一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呆板地望着他们。
“好啊。”秦志杰答应。
郑佩突然无措起来,拉住她:“那我呢!”
真是够笨的!尚小柔推开她:“你跟你的学长好好聊聊嘛!”
“你想要撮合他们?”秦志杰一语道破。
尚小柔笑笑,本来就没打算隐瞒。刚才如果不是他那么爽快地配合,也不会这么成功。楚冰真的流下来和郑佩独处了。
“郑佩喜欢楚冰很久了,要给他们个机会。”
“你也不知道楚冰是不是喜欢郑佩这个类型,不怕会伤到她吗?”
她想了想说:“或许以前会有这个顾虑,不过现在明白,没有什么比对人真心,更容易得到回报的了。”
秦志杰顿了下,说:“是么?”
说到了这里,她突然想全部说出来。心里掂量着,不安写在了脸上。
“学长……”抬起头的瞬间,她还在犹豫。“……秦志杰……”
他第一次听她这样叫他,惊异地看着她,眼睛里也带着笑意。
“我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说出这句话,她的大脑都是麻的。现在可以说了吗?还是她错估了他们的关系。看着他的眼睛,她始终忐忑。
他果然被怔住,问:“什么意思?”
她吸了口气,豁出去了:“我是职校的学生。我来你们学校,是为了认识你。因为早就听说过你。就像你一开始见到我说的那样,我是故意来吸引你的注意。”她说得很小心,担心地看着他,一直盯着他的眼睛,想要捕捉任何一点细微的波澜。
“然后呢?”他问。
“然后……上个学期,我一直在两个学校之间来回奔跑。为了吸引你,我用尽了办法……这些你应该都知道……所以我才从来不让你送我回宿舍楼下……所以我总是迟到……所以……”她看他始终没有什么表情,不敢再说下去。
看她紧张的样子,他笑起来:“那现在为什么又说了。如果你不说,我不会发现的。最起码会更晚才发现。”
她仔细想着,脑子里一直重复着那句话:“只有真心才能换真心……”
久久地对望,她差点忘了呼吸。这样说可以吗?可样说没有问题吗?他会原谅吗?时机对了吗……许许多多的忐忑与不放心,她连眼睛都不敢眨。这样他就可以看见她眼里的真诚吗?
他只是笑,看着她。她安慰地想,会笑总是好的吧;会笑总不会太严重。但潜意识里仍是害怕。
秦志杰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只是习惯地笑:“你总是给我意外,超乎我的想象。从第一次见你开始。”过了一会,他又说:“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在我身上用尽了心思。”
尚小柔想,的确用尽了,大胆得让自己咂舌。她说:“因为知道你身边的女生总是很多,像要脱颖出来。”
他说:“很想不原谅你或者假装不原谅你,好好教训你一下。可是……”她聚精会神地盯着他,一眨不眨。“可是……觉得还是不用了。”
她的心立即放了下来,吐了口气。
“有这么紧张吗?”他问。
她全身的力都泄了,无力的点头:“是啊。”
看见她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你的计谋很成功啊,也吸引我注意了,那你接下来又什么新的计划?”
她摇头:“没有了,我早就技穷了。”
“那你不会再骗我了吧?”他装作担心的样子。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两圈。是或不是,她也不能分辨出来。
“不会了。”说完,她把嘴巴抿得很紧。这是谎话吗?骗他还是骗自己?
他还是一直看着她,让她不自在地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她当然知道没有,只是要让他说话。
“没有。”他认真地说:“只是发现我一直不了解你。”
“我也不了解你啊。”
他笑笑:“不了解我怎么可以将我抓得那么好,怎么可以让我一步步掉进你的陷阱里?”
听他这样会所,不知道是在亏她还是赞她。
他说:“我不是为了让你不好意思。小柔,我可以跟你说吗?”
“嗯?”她看着他。
他换口气,把心里沉淀了许多年的东西慢慢翻过了一遍。“我是随以前是和我妈一起过的,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爸爸。我们母子的生活比较拮据,那时的我还一点也不优秀。后来又一天,我爸爸就回来了。我爸对我们都很好,也给了许多生活上的帮助,让我们的日子越过越好。只是他偶尔还是会离开,不知道去了哪里。于是我费尽心思像要留住他。为了可以让他高兴,让他为我骄傲,我拼命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变得完美。让他可以把目光更多的留在我身上,留在我们这个家身上。所以,才有了今天的我。”
尚小柔不知道做什么评价,也不敢猜测这段故事背后隐藏的秘密。现在的他或许也已经明白了。
她问:“他留下了吗?”
“留下了,一直到现在都陪在我们身边,也没有再离开过我们。”他对这天叹口气,“可是我总是会怕他哪天会走。十年了,我好像还是不能习惯他是我爸。似乎他只是个暂住在我家的客人,总有一天又会离开。”
她不说话,觉得心被搅了起来。
他又笑:“想不到吧,我的骄傲居然是这样换来的。到现在,我还有种不真实感,觉得身边的人都是不停流动的,摸不准谁可以留下来。”
她有话哽在喉咙里很久,胸口也被堵住。
“秦志杰,让我抱一下你吧。”她认真地看着他。
他看了她一会,嘴边的那抹笑越仰越高。
她探过身子,两只手环抱着他的手臂,头贴在他的肩上。干净清爽的味道来自他的家,他的衣服,和他身上。
他还没有抬手,她已经离开了。
“秦志杰,我也可以跟你说吗?”心里有股暖流不停地冲击着要出来。第一次,她觉得要对别人说出那件事,是温暖平静的,而不是冰冷的抗拒。
她说:“我十六岁离家出走,又或者是被赶出来的。三年前我妈死了,在那之前那个我应该叫爸的男人都极少回家,常常一个星期也见不到他的人。他在外面有女人,在那之后,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带回来了。我跟那个女人相处得很不好,几乎每天争吵,我一直都不能原谅他们。每次都是以一家之主命令我回房间反省为结束。有一次和那个女人又吵起来。她知道那个男人不在,竟然骂我还连带侮辱我妈。她想要打我,我比她更快,抓了桌上的刀捅进她肚子里。她的血流到我手上,我都觉得是冰冷的,根本没有温度。结局可想而知,我和我妈两个人在那个人心里,都比上一个狐狸精的分量。他打我,还要把我关起来。我也不想再在那个家里呆下去了,就跑了出来。如果我没有跑出来,或许他真的会打死我,或者干脆把我赶走。
“从那之后我也再没有回去过,也没有见过他们。我一个人在外面生活,一个人学谋生,毕业之后选择离开那个城市。我根本不需要回忆,那三年的回忆几乎抵过在那之前所有美好的东西。一直到离开的那一天,我都一滴眼泪也没有掉过。离开对我来说是一件高兴的事,我也以为再也不会哭,已经麻木了。可是上次,因为我的糊涂事,我却哭了。看着你的眼神,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哭了。或许你是心疼我的,我想。或许你看见我这样做是心疼我的。我第一次发现,我要为伤害自己付出代价,要为伤害自己而难过伤心。我一直以为我已经麻木了。”
眼睛竟然发热了。她好笑地低下头,想要做一些掩饰。
觉得他看着她的眼神近乎怜悯。她受不了怜悯。她说这些不是要他可怜她,只是要……只是要……她不知道是要什么……她不知道……
“小柔。”他的声音那般宠溺。
“哈……”她笑了一声,没有了后面的音。
他拨开她的头发:“让我抱你一下吧。”
她没有反应,他已经将她拥了过去。双手环过她的胳膊,让她贴在自己胸口。
不及防的,她被拥入这样一份温柔。
她的头发上有花香,气息香甜。他把下巴搁在她头发上。温热的感觉触碰着她的头皮。是吻吗?她不敢呼吸,睁大了眼睛。感觉是一个轻柔得让人忽略的吻,奇Qīsuu.сom书小心地落在她的头上。
“尚小柔,谢谢你。”他轻轻说。
她心跳还是很快,抿起嘴角:“秦志杰,谢谢你。”
“你谢我什么?”他问。
她俏皮地抓着他衣服:“那你谢我什么?”
他笑着看她:“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
她愣住,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
“你谢我什么?”他又问。
她回味着那句话的意思,一个字一个字的体会,是这个意思吗?是这个意思吗?
她张开口,觉得喉咙口是火热。风拂过她面庞,带来她喜爱的气息。四周一切变得不是那么强烈,风不是,海浪也不是。她这个人沐浴在清新柔和之中。
“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
郑佩一直晕乎乎的,到了晚上下楼还是找不着北的样子。尚小柔的心都化作了一滩春水,乐歪歪的从外面回来,和她的样子够对比的。
尚小柔问她:“你怎么啦?你和楚冰怎么啦?”
郑佩苦着脸:“什么也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这幅表情。”
她看上去越发痛苦:“尚小柔,不知道为什么,我跟他相处,根本不能好好说话。我脑子都是乱的,可是不说话跟他待着,我更加难受。”
听她说完,尚小柔煞有介事地想了想:“那很明显了。”
“明显什么?”
“你是真的很喜欢他啊!”她有趣地搂她肩膀。
郑佩的表情要哭出来,推开她:“你懂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不懂?原来我们佩佩还是很纯情的嘛~遇到喜欢的男生,还是跟中学生一样中规中矩的。让我想想,照这样发展,你们要是真的在一起了,可能半年了手都没牵过吧!”
虽然知道她是在调侃自己,郑佩还是忍不住按着她说的去想,发出一声惨兮兮的声音。
尚小柔越发觉得开心,搂着她好好说:“你要找个好时间,把自己美好的一面展示给他看啊。让他发现我们佩佩也是很可爱的女生!”
“说得好恶心啊!”郑佩再推开她。
她再扑上去:“郑佩,我可是全部都告诉秦志杰了。”
郑佩愣一下,瞪大眼睛:“什么叫‘全部都告诉’?包括也告诉他……”
“是啊,而且他也原谅我了。我也告诉他你什么人家……他以后说不定也会帮忙。”
似乎高兴得人之有她一个,听得人还是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
“现在不用再装了,我不知道多轻松,多高兴!
“尚小柔!你怎么可以出卖我!我要杀了你!”
尚小柔大笑着躲开,两个人追着跑圈。
萧芯苑走下来,叫住她们:“你们不要在酒店里这样跑好不好?晚上去海边开篝火晚会。”
“外面好冷啊!”郑佩埋怨。
尚小柔继续调侃她:“冷点好,冷点大家就坐得近点,抱在一起……”没说完就给掐住了脖子。
萧芯苑想哭又想笑,不理她们自己走出去。
听到海浪得声音,尚小柔就觉得澎湃,心根本安定不下来。
所有人坐成一个极大得圈,中间点起一团篝火。明明是和火离得比较远,她还是觉得全身都是暖融融的。
刚开始场面有些冷清,后来大家说击鼓传花,传到了就先出来表演节目。有人开始陆续出来唱歌跳舞,也就活跃多了。
社联的人坐在学生会对面,尚小柔一抬头就可以看见秦建。看见他,她就故意扭头根秦志杰说话。这不算是气他,她想,这本来就是他要的。可是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会在乎。
宋蕾一个人静静地做着,看着火苗发呆,不知道跟边上的人讲话。看见她,尚小柔就觉得心里乱。
大家站起来跳舞的时候赵雅兰走过来,对着她鄙夷的表情:“尚小柔,你不是总是可怜宋蕾吗?她现在一个人坐在那里,你没看到吗?”
尚小柔抬眼看她:“她的可怜是你们造成得吧。”
赵雅兰冷笑:“这是她活该。她自己做得事自己也承受不了吗?还巴望秦建可以原谅她。不过,尚小柔,你想勾搭秦建,你过得去她吗?”
听她莫名其妙来跟自己说这些话,尚小柔觉得无奈得好笑。本来明亮得心情一下子阴霾了下去。宋蕾就是一个她永远不敢碰的屏障。
小柔跑过去,坐在宋蕾边上:“宋蕾。”
“小柔。”宋蕾仰起一个笑脸,还是没有精神。
她本来要叫她坐到他们那里去。可是怎么想都觉得大家算是情敌吧,还是没有那么大的肚量。她对自己上次说了那些话,自己一直放在心上。
尚小柔说:“觉得无聊吗?”
宋蕾摇头:“还好……只是不习惯。”
“宋蕾,上次你跟我说的话,我要跟你说对不起了。”
她惊得抬起头,看着小柔。
“可能你误会我和秦建了,我和他其实没有什么。他心里想的人一直是你,而我心里也没有他,我喜欢的是……”她不忍心说下去,
宋蕾很快就抚平了眉头,笑笑说:“我明白了。对不起,我那么自私,为了自己,要你去和秦建一起……”
尚小柔也笑:“不是的。只是……宋蕾,你或许可以试着回到秦建身边去……”
“为什么?”宋蕾问,“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是我不好,都要我回去?我只是想追求一次自己喜欢的。我从来都没有资格追求自己喜欢的,就连一次也不可以吗?就算最后学长喜欢你,也没有关系,我不会怨恨你的。我只是想试一次,一次就好,去喜欢自己喜欢的人,不可以吗?怎么放到了我身上,就变成罪大恶极了?就因为秦建帮助过我许多,所以我就要永远跟在他身边吗?”她一口气说出了这么多,这都是早在她心里想好的。许久都没有跟别人说过。
尚小柔听得心里难受:“宋蕾,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蕾苦笑:“对不起,我……不应该对你说这些话……不是你的错……”
或许说一些话很残忍,她还是要说:“宋蕾,如果秦志杰不喜欢你,你却为了他成为了所有人针对的话柄,你也无所谓吗?他是不是真的值得你牺牲了那么多,还是你根本不了解他?|奇^_^书-_-网|不知道他到底值不值得”
宋蕾的表情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小柔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现在秦建身边也有苏静了……那就可以了……”
尚小柔难过地想说他不爱她,心纠结作一团。
“宋蕾,一起去玩!”她拉起她。
“不要了……我不会……”宋蕾想要挣脱。
“宋蕾,你怎么可以为了这两个男人藏起自己的一片阳光?就算没有他们,你也本来就应该笑的!”
宋蕾怔住,呆呆地看着她。
“宋蕾,你应该笑的,笑的你多可爱多好看啊!所以秦建才那么喜欢你,你本来是那么坚强那么好看的女生。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听得想哭,有一种久违的感动:“小柔,谢谢你……你为什么这样帮我?”
尚小柔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看见你那么美,也忍不住来爱你,想帮你。宋蕾,我现在才知道,你是那么美好。”
“我……”宋蕾脸都红了,“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尚小柔笑起来:“你有,你那么勇敢地要追求自己喜欢的。宋蕾,你一定会幸福的,就算现在还不行,我也一直为你祈祷,一定要让你幸福。”
大家兴致正高,忙着把所有帐篷都搭好了。
“今天真的要睡外面啊?”郑佩一万个不愿意。
尚小柔笑她:“平时都是你说我不干不脆的,今天你怎么也这样啊?”
“也没什么,就怕早上起来的样子很丑,还要碰到楚冰……”念出这个名字,郑佩自己顾虑地往后面看看。
“那就不要睡了,约他们在海边坐一夜好了。”
郑佩听得很动心:“真的?不会冷死吧?”
“你那么怕冷,你一个人回酒店睡,我和他们在外面睡……”
“你一个抱俩!”
秦志杰走过来:“要不要喝酒,喝酒暖和些。”
尚小柔乘机又说:“对啊,多喝点,酒后可以乱性……”
“喂!”郑佩捂住她嘴巴,“他要过来了!”
尚小柔和秦志杰在沙滩上走,一下子两个人之间无形的隔阂全不见了。她心里说不出的舒服,抬起头看他,突然觉得刚见到他是几百年前的事,已经很模糊了。现在的他才那么真实,秦王子原来是这样的。
“我很好看吗?”秦志杰笑她。
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真好看,好看死了。”
“很迷人吗?”
“迷死人了,怪不得那么多小女生前仆后继啊!”
两个人都笑起来。
她喊他:“秦志杰……”
他说:“你不觉得‘秦志杰’这三个字很麻烦?”
她试探地喊:“……志杰……”突然觉得自己脸红了。明知道天黑他不会看到,还是自己不好意思地把头低下去笑。像偷了腥的猫咪。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她的手是微握得,捏他手里,他慢慢将手指伸进她的手心。
她惊得咬住嘴唇,偷偷去瞄两个人的手。
手心温热,顺着静脉,流遍全身。
一下子,就都不说话了。
踩在柔软细腻的沙子上,有沙沙的轻响。每一步,她都觉得自己陷了下去,而他温热的手,将她拉起来。
一步一步,离喧嚣越来越远,安静的只有来自他们的声音,只有海的声音。
一直走到沙滩的尽头,是大块的礁石。他们又转身走回去。他还是牵住她,温柔得,又是紧紧地。
说话还是不说话?她想。不要说了,就这样了。她自己偷笑起来,觉得有一种感觉,甜腻得心里痒痒的。
等走得离人群越来越近了,他突然问:“要不再走回去吧。”
她也想,没有停的走就好了。可还是说:“郑佩找不到我了。”
“正好让他跟楚冰一起。”
两个人又一起笑。
“还是回去吧,等下更冷了。”他捏着她的手。
离人群近些,她想抽手,只是稍微用了点力,他就轻轻放开。两个人都把手藏进口袋里,嘴角还带着笑。
篝火边上的人也散了大半,许多人钻进帐篷里。
他们走过去,有些人站在一边说些什么。
走近的时候,听得更清楚:“……秦建和宋蕾睡到一起了……”
也不知道是她先停下的,还是秦志杰先停下的。两个人的身子都顿住,一瞬间一同定格。耳边还有谈论声。
“……我看见他们进了同一顶帐篷……”
“……秦建喝了酒了……”
“……宋蕾难道会不自愿……”
“……谁知道会怎么样……”
“……正常男人也……”
尚小柔大脑一片空白,白得她觉得血都流进了。体温不停地从身上散出去,最后剩下冰冷冷的她。秦志杰也是僵硬的,许久都没有动一下。
她歪过头,嘴唇发抖地问:“你们说什么?”
说话的人还是有些顾虑,便收口不说了:“没什么啊,没什么。”大家也都闭口不谈,讪讪地看着她。
“你们说什么?”秦志杰又再问一次。他笑不起来。
大多人还是知道宋蕾和他有关系,开始支吾起来。
他不再重复一遍,而是问:“他们在哪里?”
宋蕾……宋蕾……宋蕾……
尚小柔不停地想那张怯生生的脸。她绝对不愿意这样的,她绝对会后悔会难过会……还记得她说得那些话,她这样坚定地要找自己喜欢的人,要追求自己喜欢的事物……或许以前没有,但现在的她一定鼓起勇气让自己无比坚强。
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是要来干什么的。她可以冲进去拉他们出来吗?她可以尖叫着去打扰他们吗?原来她什么立场都没有,她只有看的份。
她寻求认同地看向秦志杰:“不会的……宋蕾她不会的……”
秦志杰看着她,那张脸上的难受不会亚于她。
她还要再询问,还要再说,他已经拉开拉链钻了进去。他动作如此利索,让她反应不过来。而下一秒是什么,她也不知道。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知道让自己这样难受的到底是谁?是那个坚强得可怜的女孩,还是冷血得心痛的男人。她木然地看着黑洞洞的帐篷口,除了呼吸,什么都不会。
当相互拉扯着的男人们翻滚出来的时候,她依旧是呆滞的。一声声拳头的声音,把她一下下敲醒。
秦志杰抓着秦建的衣领,拳头超他的脸上砸。秦建的脸有些红,只穿着单衣,身上带着浓烈的酒气。两个人在沙地上纠缠,势要将对方压在身下。这是一场已经压抑了许久的战争,早就该爆发。
尚小柔弯腰钻进帐篷。里面是漆黑凌乱,安静得只有沉沉的呼吸声。她摸到柔软的被子下面,宋蕾卷缩成虾米,睡得像一个婴儿。她的呼吸声沉稳而又节奏,身上穿这单衣。
什么事也没有,小柔呼口气,可是大脑还是沉重。她钻出来,小心翼翼地把帐篷的拉链拉上。帐篷里面会是另一个世界,听不见外面的喧嚣吵闹,只有安逸的梦。
许多人从帐篷里出来,有人要将他们拉开,而他们都用尽了狠劲。
好不容易才分开,崔鹏毅和楚冰都来稳住他们。看热闹的人团团围住,议论纷纷这场秦王子之间的战争。
秦志杰擦去嘴角的血迹:“秦建,你不是男人!你个王八蛋!”
秦建斜睨他,舔舐手臂上的伤口。
看着他这样的表情,秦志杰火得又要冲上去。
秦建冷笑,说:“秦志杰,宋蕾跟你什么关系?关你什么事?你都不要的女人,还不许别人要吗?”
“秦建。”尚小柔走上去,抬手挥了他一记耳光。“啪”的一声,响亮得可以有回音。
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惊呼出口。
秦建慢慢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她。这样的表情,是狠,是恨。崔鹏毅怕他真的会动手,连忙抱住他。可他没有一点要抬手的样子,只是这样看着她。
她不怕,她早就什么都不怕了。她的声音很轻,不是为了说给别人听,只是给他听。她说:“秦建,这一下是因为你刚才说的话。你可以侮辱你自己,不可以侮辱宋蕾。你没有资格侮辱她。你爱她,她不爱你,她可以爱别人。你不可以因为这个侮辱她。”
他好像是要将她看穿,看出个洞。崔鹏毅狠命抱着他,不停喊他:“秦建……”
她皱了一下眉:“你喝醉了才会进去,是不是?你不知道她在里面是不是?”她想一定是的,他没有想怎么样,他只是误入而已。宋蕾也什么事都没有,他们只是睡在一起而已。
秦建冷笑,笑得比什么时候都嚣张。他还没有讲话,崔鹏毅就说:“尚小柔,秦建绝对不知道她在里面!他绝对不会对宋蕾做这种事的!他喝醉了才……”
“王八蛋谁要你说话!”秦建发狠地推开他。
崔鹏毅摔在地上,一下子就跳起来:“你想当是王八蛋是不是?!我说的不对是不是?!”
没想到他们也吵了,他们居然也翻脸了。
赵雅兰跑过来,护着崔鹏毅:“秦建你看清楚点!不要对谁都动手!”
苏静拉着秦建的手说:“秦建,别这样……”
尚小柔努力呼吸,努力冷静自己。他一定不会,他其实不坏的,他们明明都好好的……她有一脑子的话要说,许许多多,全部都要讲给他听。她只能无限悲哀地看着他,连眼神都悲哀了。心情复杂而凌乱。
秦建不说什么,甩开苏静的手,一个人朝酒店走。
风中的他既修长又单薄,宽大的单衣被风吹得不停抖动。
崔鹏毅看着她,走上去说:“尚小柔,秦建他……”
她摇头:“不用跟我说。”转过头,努力要微笑给秦志杰看。她知道这件事是秦志杰唯一讨厌的,不能接受的。他不允许身边的女人会受到任何伤害。她想说,她没有事,宋蕾也没有事。
苏静冷漠地说:“秦建是跟进去的。他知道宋蕾进去了。”
崔鹏毅“哈”了一声,说:“不可能!”
苏静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宋蕾的水是他给的,里面有药。”
“绝对不可能!”崔鹏毅生气地叫,眼睛也要凸出来。
尚小柔想要自己没听到,偏偏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她无力得就要倒下。走到秦志杰边上,看了眼楚冰,看了眼郑佩。他们焦虑地看着她,也看着秦志杰。
秦建会不会这样做?她想说不会,他一定不会这么坏。可是……他是一个会去夜总会买她的人……他是一个无比恨宋蕾的人……他是一个无比爱宋蕾的人……
崔鹏毅敲门,秦建不开,再用力敲,还是不开。
“秦建!你出来说清楚!”他咆哮地喊,要把门砸烂。
赵雅兰抓住他的手:“鹏毅!你要把手敲烂啊!”
他不理她,还是要去敲。
苏静说:“别敲了,他不会开门的。”
崔鹏毅猛转回身,对这她说:“你刚刚为什么这么说?”
“我说的是事实。”她长长的睫毛缓慢地上下闪动。
他不相信,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我说了,不可能!秦建-不-可-能-这样做!”
“我看到的还是不可能?”苏静淡淡地看着房间门,“你真的觉得不可能?还是你的兄弟情谊罢了?你真的觉得他对宋蕾做不出这种事?”
崔鹏毅说不出话来,好像被一刀插进了心脏。很久,他才说:“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相信。我跟他一起那么久,他会做什么不会做什么,我很清楚。你的话是说给别人听的,是说给尚小柔听得。”
苏静说:“事实就是事实,不管怎么样它都不会改变。你不信,那别人信不信?尚小柔信不信?”最有一个音结尾,她挑起一抹冷笑。
她说不出话,全身都麻痹了。坐在沙滩上,海风吹得她冷极了,身子开始哆哆嗦嗦。许久之后,才慢慢地握着秦志杰的手。
他的手发凉,她的也是。谁也给不了谁温暖。
“志杰……”她微微地张开嘴,嘴唇发干。
已经不知道要让谁来安慰对方。谁都受了伤,但是又好像谁都没有受伤。没有人受伤,为什么都这么难过?
秦志杰转过头来看她:“以前没有问你,你认识秦建?”
她不知道他要问这个,一个念头猛地闪回脑子。应该要作何解释?真像笑话,才答应过他,不会再骗他。
她说:“认识。”然后就说不下去了,等着他来问。他没有再问,一直看着她的眼睛。这样的沉默让她心慌。他在想什么?他会想什么?
秦志杰冷不丁笑了一下:“你为什么要接近我?”
她觉得冷得就要抽筋了。说或者不说?这不是在骗他,原来是在骗自己。这不是在让他难受,原来是让自己难受。她一下子找不到自己的准绳在哪里。她自己都不知道……
“在这之前……我在夜总会上班……”她一个字一个字说,“……认识了他和崔鹏毅……之后我们就一直有联系……”用力闭上眼睛,她的呼吸逐渐急促。
他又被她震惊了,笑得无奈而又悲凉。
她试着慢慢地扭转:“……我早就知道他和宋蕾的事情……也因为宋蕾,知道了你……因为好奇,忍不住去接近你……”她停住,手在不停地发抖。这次,wωw奇Qisuu書com网她真的不想再骗他……她明明是不想再骗他的……
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她下定决心地抬起头看他,眼泪立即滴在脸颊上。她说:“我没有骗你。”
我没有骗你……
我没有骗你……
我没有……
我……
眼泪在不停地流下来,视线里的他已经模糊再模糊。隐隐约约的轮廓也让她心那么痛。她不想让视线在清晰起来,她不敢再清清楚楚看他。
有手伸到她脸颊边,把她将眼泪拭掉。冰凉的手,沾着带有体温的眼泪。而眼泪越落越多,止不住地涌出来。
她冷得发抖,越是哭就越是抖。
秦志杰搂过她的身子,用力抱着她。她也用力抱着他的腰。
他紧得好像要把她塞进自己的身子里去。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全是他的味道。
“好像发烧了。”郑佩摸她的额头,“应该要吃药吧。”
尚小柔病恹恹地扭过去:“我只想睡觉。”凌晨才回来,她全身都累。
有人敲门,郑佩帮她盖好被子然后去开门。
“尚小柔。”门一开,崔鹏毅就直接走进来。郑佩只知道他们是认识的,还来不及去喊住他。
听到声音,她努力撑起点身子:“你来干嘛?”
“你病了?”他发现她脸色不好。
“什么事?”她还是问。他总是有事找她的,不会无缘无故过来吧。
崔鹏毅顿了顿,说:“早上秦建走了。”
她慢慢地反映,这个名字每在心上过一次,就刺痛一次。她问:“然后呢?”
他想了下,再说:“不是秦建做的。”
她无力极了,也累极了:“不要跟我说……不关我的事……”
他说:“是吗?那你要去跟宋蕾说。”
她明白了,宋蕾以后的处境会更不好了。“我知道。”
头晕晕糊糊的,忘了接下来跟他说了什么,她就躺下去睡了。
梦里面又是冰水淋,又是热火烧。她难受得直哼哼。连个觉也睡得不舒服,呼吸也不顺畅。有的时候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不知道是真的醒了还是做梦。
郑佩叫秦志杰过来,说:“她这样下去行不行?”
秦志杰探了探她额头,看她脸上全是虚汗,说:“等下我叫车送她回去,拖着不好。”
听他这样说,郑佩心里不由地想:“这个‘老板’还是真的对尚小柔好的。这也算她的运气吧。”
他将她抱起来的时候,她是有些清醒,依稀可以看见边上的人,还有旋转的天花板。
所有人也都看见,秦会长将她抱走了。
楚冰坐在车前面,郑佩和秦志杰坐在后面。她的头搁在他肩膀上,脚放在郑佩腿上。
隔着布料感觉到人的体温,她觉得舒服了些。摇摇晃晃的车子里,她更加安逸了。秦志杰小心地帮她将头发拨开,不要落在脸上痒痒。
空气已经没有了海边的潮湿,又干燥了起来。楚冰回过头说:“宋蕾留在那里可以吗?”
秦志杰看着她慢慢松开的眉心,过一回抬头说:“等回去了,我再回来。”
尚小柔回到宿舍不久就清醒了,烧也退了一点。
郑佩狠命地戳她额头:“你什么时候不可以病,偏偏这个时候病!你知不知道是谁送我们回来的!你知不知道后果多严重!你不但自己暴露了组织的身份害连带了中央领导机构!”
尚小柔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已经很久没有生过病了。模糊地还是记得昨天的事,想起好像发生了可怕的事。她挣扎着坐起来找手机。
“你要干什么!”郑佩上来按住她。
“宋蕾怎么样?”她立即就问。
郑佩愣一下说:“是那个出事的女生?秦老板回去看她了,应该不会有事的。”
“这不是有没事的问题……”尚小柔摸出手机来。
“你怎么回事!”郑佩抓住她的手,“你好好休息吧。我搞不清楚你怎么搞得这么麻烦,谁的事都要去管。”
她怔怔地想,是啊,自己为什么谁的事都要去管,明明不关她的事的。这样想,突然隐隐地觉得头痛。她抬抬手说:“佩佩,你先回去吧。”]
她钻进被子里,也不知道郑佩是不是回去了,只是什么都不想,只是蒙头睡。再起来的时候,桌上放着粥,不过已经凉了。
她看了手机,有不少短信,都是秦志杰发来的,问她现在怎么样了。她回他,问他宋蕾怎么样了。秦志杰说她没有事,大家明天中午回来。
按着按着,她就忍不住去想秦建,胸口堵着的难受。
也不知道是意念太强还是什么,频幕上真的出现了他的名字。
她看得发怔,很久才按下去听。
“尚小柔。”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
她不想说话,也不甘心这样挂掉,只是紧抿着嘴僵持着。或许他过了一会就会挂了,她想着,捏着收机的手指每一个关节都在发白。
他说:“我要见你。”
尚小柔从宿舍走到校门口,秦建的大红跑车耀眼地停在一边。她上车,空气里立即有一股最让她窒息的味道。无论她则么想躲避,最后还是溺在这股气息中。
他的脸色惨白,而她的脸也毫无血色。他比她印象中更单薄,好像随随便便就可以把他折断。
两个人不看对方,只是看着前面。
“尚小柔……”他只喊了她的名字,她打断他:“不要说了,你的什么都跟我没有关系。”
“呵……”他发出一声轻笑,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她的两只耳朵都嗡嗡地叫,不停地回转他的笑声。
他终于知道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按开车门的保险:“下去吧。”
第一次,她觉得他的命令那么有气无力。忍不住,她转过去看他,可他把脸转向另一边。不管她看多少眼,他都始终冷漠地不去看她。
她开门下去。好像转瞬间他的气息就全都消失了,随着的是冰冷的空气。凭着记忆,她望应该是校门的方向走。就算脚踏踏实实地踩在地上,她也感觉不出什么。好像在云上走,好像在水上漂。下一秒她就要万劫不复的跌下去。
进了校门,她只是坐在树下的凳子上。一个人木楞楞的,没有一点目的。抬头在光秃的树杈间看天,自己仿佛是在一个树杈做的笼子里。不知道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逃出生天。
天已经开始便暗,她站起来准备走。转过身,一辆黑色的轿车开过。她恍惚地看着车尾,目光落在车牌上。大脑太久没有思考,即使看到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她也要反应很久。猛地,她知道这一串号码意味着什么。
车子转弯开向宿舍方向,她的脚像生了根一样地连在地上。
要跑!这是她的第一个想法。不能待在这里,不能给他发现!
她踉跄地朝门口跑,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格外笨重。跑了几步,她茫然的不知道方向,要跑去哪里?如果不可以回去,还可以去哪里?
她尽量往小路走,往车辆不能开的地方走。口袋里的钥匙“铃铃”作响。不可以回去,还可以去哪里?不可以回去,还可以去哪里?她口袋里一分钱也没有,刚刚只是穿了外套就跑出来。
她又是那么恨他。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拳头朝墙上砸过去。两年都过去了,他干脆就忘了她,为什么还要装模作样来找她。
从巷子里出来,外面的车水马龙让她陌生得有点害怕。又是未知,又是这样恐怖的未知。她迷茫地四处看,沿着街道走。
再一抬头,周围都是闪烁的霓虹灯,天已经全暗了下来。
身子开始发冷,眉心也在隐隐作痛。她拿手指不停地揉着太阳穴,半闭着眼睛走。走着,路过大型的商场。她往前走几步,就受不了要回头进去。
回过头,她的眼睛都给刺痛了。秦建跟在她后面,一直保持着一段距离。
她的嘴巴也不自觉张开,想不到他竟然一直在后。或许是她出来的时候那样害怕慌张,连一直停在门口的红色跑车也没有看见。他原来一直在那里,不曾离开。一直跟着她,不出一点声响。
秦建走上来,说:“你去哪里?”
她没听到一样盯着他,不相信他是真的。
“你去哪里?”他继续问,声音还是嘶哑的,好像没有喝一点水。
她摇头:“不知道。”
他拉住她的手,发觉她的手滚烫。眉头蹙起一点问:“你就这样出来?”
她始终看着他说:“我的头痛。”说着,她感觉委屈,想要哭。自己生着病,却还要没有目的的到大街上流浪。到底为什么她要受这样的罪?
秦建脱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牵着她走。
她跌跌撞撞地跟着,差点跟不上他的步伐,几乎是被拖着的。头被颠簸得难受,她忍不住抽泣了一下,眼泪差点要掉下来。
秦建带她去医院看了急症,要吊两瓶点滴。
吊点滴的大厅里没有床,都是硬硬的木头椅子。她一个字坐在那里,靠得全身都痛,却没有办法。一天都没有吃东西,她饿极了,胃痛头晕全部都上来了。一动身子,她就难受得干呕。
秦建回来带了瘦肉粥,端给她。她问道味道就觉得更饿,可是一点力气也没有,病恹恹地看着他。
他也知道,就扶起她,让她靠着自己。她还是浑身滚烫的,靠在他身上隔着几层衣服,也知道她病得很厉害。
他把粥吹凉了,送到她嘴边,有点尴尬带点笨拙。她再有气无力地抿了两口。等有了些力气,她就努力地大口大口吃。等她吃完了,他把东西收拾掉。她想他也是从下午就没有吃东西了,可不见他带东西回来吃。心里想想觉得难受。
等他回来,她悠悠地说:“秦建,你去吃点东西吧。”
他不说话,看她的点滴瓶,还有一大半要滴。
“你为什么这样?”他低头冷冷地问她,“要证明你很苦吗?”
她干笑:“我也不想这样,我爸来找我了。我不能回去。”说到“爸”这个字,就觉得心里有一口苦泉,不断地涌出苦水。苦得她脸色都要变了。
他惊讶了一下,记得她说过自己全家都死光了。他还全信了。但又想起那天她也说过,她是离家出走的大小姐。
看到他的表情,尚小柔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也不想解释。
他说:“你不回去去哪里?”
她说:“去郑佩家吧。”现在说来,她早应该给郑佩打电话。但那个时候她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的。
他说:“去我家住。”
尚小柔愣了一下,他的霸道一下子又回来了。这次她真的没有办法,自己一点想法都没有。很认真地想了他的话,说:“我什么东西都没有,怎么住过去。”
他笑一下:“那就买新的。你开学应该还有半个月,你要一直挤在你朋友家,还是到我家去?”
她张了下嘴,仔细衡量,突然说:“点滴调慢点,疼死我了!”然后故意朝上面翻白眼。
秦建抿嘴笑,知道她的意思,帮她把速度调慢。
她心慌地低下头,想着这样是不是就算回答了,不去看他。
他在她边上坐下来,好像也是累极,慢慢闭上眼睛休息。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睡着,试探地看了他一眼。她想,这个男人也太俊美了吧。秦志杰也是,套上优等生的光环,简直就是王子。这是什么世道?
想着就差点闪了神。尚小柔甩甩头,觉得自己舒服了一点。她问:“秦建,你睡了没有?”
秦建没有回应,喉结微微地上下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醒着。她撇嘴,很久才说:“秦建,算我求你,你对宋蕾好一点好不好?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这样说,我知道或许你又要说我什么都不懂。到底事实是什么我都不要管了,只是还想说一句,你对她好一点。以后我什么都不会再说了。”
他没有回答,像真的睡着了。她想,如果他是很清醒地睁着眼睛,自己就什么都不敢说了。
她闭上眼睛,头搁在椅背上。头怎么转都有些疼。有只手轻轻地拨她的头,让她搁在自己肩膀上。
她的呼吸乱了一阵。微微睁开点眼睛,他还是那样闭着眼,不曾动过的样子。
这两天来,她第一次觉得从未有过的平静和满足。第一次她真的什么都不想在想,只想就这样了。眼前是什么她就抓住什么。即使这样想,越是平静,她越是清楚,她的明天好比末日。
什么都不是她可以抓住的。她心里知道,无论是秦建还是秦志杰,谁都不是只要她想就可以抓住的。
Chapter8(2)
回秦建家的时候,是十二点多,没想到整个屋子还是灯火通明的。
“你们家从来不关灯的?”尚小柔唏嘘地问,想起来好像每次来,他家总是这样特别闪耀,真的跟皇宫没什么差别。
秦建看她一眼,对她的问题很不屑回答:“你现在上去早点睡觉,如果早上烧退了明天就不用再去打了。”
她点头的幅度微乎其微,噼里啪啦地跑上去。
她知道上次睡衣放的位置,自己拿进浴室。冒着热气的水把皮肤淋得通红,整个浴室里都是蒸汽,她马上就要窒息了。关上水又过了好久,她还是包着毛巾坐在浴缸边上。这个时候,有在蒸蒸汽浴的感觉。好久没有这样痛快地舒服一下,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极度舒展地打开,全身都在拼命地呼吸,要把废弃的元素排出体外。
尚小柔打开门,脸上带着红晕。秦建就坐在门口的桌子边上,咕嘟咕嘟地仰头喝水。看见她出来,放下瓶子看她。穿着宽大的衣服,她看上去像个乖巧的小女孩,发梢被沾湿还滴着水,露出的脖子和领口的皮肤,都微微地发红。身上还冒着热气,腾着馨香的味道。
秦建直直地看她,就像从没有见过她那样。嘴角还有刚才喝水流下的水滴,他慢慢抬起手,用袖口抹了抹,目光却从不曾离开过。
给他这样看着,尚小柔不好意思了。心想着自己的样子的确也还不错,想必这个时候更应该是美得冒泡了。想是这样想,但终归是害羞的。她嗔了他一眼,说:“你干嘛这个表情。”
秦建像是努力定了定神,才说:“你干嘛在这里洗澡?”
她把手背在身后,说:“外面那么大灰尘,难道不用洗澡吗?”
他似笑非笑:“干嘛在我房间里洗澡?”
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咽到。一上楼自己自然地就进了他房间。一切都再熟悉不过了。竟然忘了他家里的客房多的是,自己没必要那么自觉。这下还怎么说得清。脸一下就更红了。更说不清的是,自己已经穿上了他的衣服。恨不得现在立即夺门而出。
实在想不到要怎么掩饰,她窘迫地要往门口冲。他挡住她,两只手抱住她。她不敢动,使劲埋着头,想要再低低一些,好钻到地缝里去。
感觉他的身子直了一下,片刻停顿,她要试着再从他腋下钻出去。他一下子就把她横抱起来,不迟疑地往床边走。
“啊!琴键!”她迫切地喊,就被扔到了床上。气息浓重的他整个身子压下来。她挣扎着,手被他背到后面压在身下,怎么也抽不出来。湿热的吻落在她唇上,再划落在脖子上,锁骨上,身子立即像遭受了电击,随之是酥酥麻麻的感觉。
她的脑子又乱又怕,浑身绷紧。脚和他的缠在一起,越发纠缠。
他空出手去解她领口的扣子。衣服本来就大,领子宽松,肩膀一下就滑了出来。他轻咬下去,她吓得叫出来。
身子磨蹭着让她不安恐惧,而他的气息将她全部包裹,她不知道到底应该抗拒还是就范。
他的钳制突然放松,她挣扎着抽出手去推开他。他也顺势坐了起来。
看见他嘴角的笑,血气就往她头上涌,撑起身子狠狠地一个巴掌甩过去。他抬手,掌心正好接住她的手腕。
从他明亮亮的眼睛里,可以看见自己的影子。现在一定万分狼狈。满脸通红,头发也是凌乱的,衣服斜在一边露出肩膀。
她怒气腾了起来:“秦建你这个疯子!”
他邪媚地笑,说:“你这样的举动,要怎么解释自己的意图。”
她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狠劲抽回自己的手,跳下床。脚刚垫着地,身子就被狠狠地往后一带。接着就像后倒在床上。
他半覆下身子,说:“哪里也不准去。”
又是一个陷阱!她大脑立即做出警告,自己却还是过分地贪恋他的气息。还要再坐起来,他根本就不给她机会,又按住她。
“你不习惯这样?”他问。
她用力撑着脖子喊:“谁会习惯啊!”
他笑,更加用力地把她的手按在头的两边:“那就习惯一下,反正以后跟秦志杰也要做的。”
他一句话就冻伤了她,五脏六腑都由刚才的滚热瞬间冻成了冰块。她睁大眼睛看着他,嘴巴忍不住一下一下的抽搐。是要笑他的话,还是要笑自己,她也分不出来。
很久才能控制好情绪,声音却还是发颤,她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下流!”
他把头埋在她颈窝里,吐了一口气。她听不清到底是一声笑,还是一声叹息。
秦建抬头喘着气说:“我还是很会激怒你,很会惹你生气。”
尚小柔气得脸也白了,觉得自己打多少吊针,病也永远不会好。那么冷,她怎么可能会好。
他抱住她的腰,躺在她边上说:“刚才是开玩笑的。”
这句话对她一点用了没有,她已经又一次从梦里醒了。
看她不肯放松,他有点紧张,更紧地箍住她:“对不起,刚才是玩笑话。”
她错讹了,他在说对不起?她眉头松开一些,想着他的话。
看她好些了,他把蹬下床的被子撩起来,给她盖好,让她枕在自己的手臂上。
她什么都不敢去想,不敢想他这样做的含义,不敢想他是不是如自己想的一样,不敢想……甚至不敢想自己现在是不是在他怀里。
沉稳的呼吸声在头顶一下一下骚着她的蹦蹦乱跳的心。
一闭上眼睛,她就想到在漆黑的帐篷里,他也是这样搂着宋蕾……她立即忍受不住地撑大眼睛。一次次告诉自己,怎么样都和自己无关,不能去想,也不要再去想。(奇*书*网^_^整*理*提*供)可是偏偏会自己跳到脑海里来。
微微抬头,看见他已经睡得很沉。跟猪一样,在点滴室里才睡过,现在又睡了。她好笑地想。不知道多少个晚上,她也没有踏实地好好睡过。看着整齐纹路的天花板,她慢慢合上眼。
朦胧地,感觉房门开了。她隐约知道是谁进来,不敢睁眼,继续装作睡得很沉的样子。
脚步在门口踟蹰了一会,关上灯,就轻轻地合门出去了。
早上起来,尚小柔觉得全身舒服极了,没有一点病痛留下。伸展伸展胳膊,环视房间,想起昨天是在哪里睡的。
秦建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豆浆油条,放在桌上。她惊讶地看着他,嘴巴成了“O”型。
他得意地挑眉说:“怎么样?满意吗?”
被他说得忍不住发笑,肚子也恰适时宜地叫起来。
他走到床边上,手伸进被子里,把她抱了起来。重心不稳地,她立即环住他的脖子。他将她抱到厕所门口,将她放下来赶进去:“快点刷牙洗脸,吃好饭要出去买东西。”
关上浴室门,她觉得自己的心情好比春天的花儿一样灿烂。天底下没有比心情好更能令人满足的事情了。
商场刚开门,两个人就进去转悠。
尚小柔去看日用品,要买牙刷牙膏。秦建打趣说:“这些东西不用买,用我的也可以。”尚小柔瞪他,还是应好买。逛着就看中了一个台灯。在秦建家根本用不到这个,但想到回到宿舍后可以放在桌子上,造型也好看,就放不下手了。
秦建二话不说拿过来放进筐里就继续走。
尚小柔追上去说:“这是用不到的!”
他看了她一眼还是继续走。跟在后面,心里的蜜罐都快打翻了。强抵着心里难以言喻的快乐感受,她就差要边跳边走了。
两个人又去挑衣服。秦建的眼光挺独到,挑了两件让她去试。在更衣室里,她自己穿上也觉得越看越喜欢。只是价格是在不敢恭维。出来埋单,她挣着说:“我自己买,你给的我的钱还有很多。”秦建笑着睨她一眼:“那些钱你不会去做点别的什么吗?”
她问:“还能做什么”
他说:“你就没有什么梦想或者对以后规划有帮助的事要做?”
她想了想,说:“那还是有一些……”
“是什么那就去做。”说话间他已经刷好卡。小姐恭敬地将袋子递到她手上。
尚小柔不好意思地说:“有想过再进学的事……之前选学校比较匆忙,也没怎么经过深思熟虑就报了上去。有时候就想还是要进修一下比较好……”
秦建牵着她走:“那就去报,现在就去。”
没想到居然那么仓促的就决定了这件事。从培训机构出来,尚小柔自己都不敢相信,竟然已经报了培训考试了。
“干嘛这幅表情?”他看着她总是一会窃窃地笑,一会又拼命摇头。
她笑得开心,紧紧地抱着胸口的课本:“有时候我也会做冲动的事情。”
他说:“这怎么算冲动?是很正确的决定。有空就想想中午上哪吃饭。”
她说了几家平时常见的,他都说换一个。最后干脆由他作主,去了一家顶楼餐厅。
第一次从那么高的高度俯视半个城市,尚小柔兴奋极了。哪里都要看,眼睛快忙不过来了。秦建随便点了两个套餐,像是已经和这里的人很熟了。经过的人都能认出他是“秦先生”。
饭菜上来,也都很和她的口味。她简直觉得今天自己是漂在云上的,或许是还在梦里,根本没有醒过。
喝一口饮料,她问他:“你家怎么只有你和你大姐住,你爸妈呢?”
他笑笑说:“我妈已经死了,我爸常年都在外面。”
听他语气,还是不想多提家里的事。她识趣地不追问,继续看下面的风景。
换他来问:“你家怎么回事?你不肯跟你爸爸回去?”
这次也轮到她讪讪地不想提,含糊地说:“是有点事,不想认他了。”
他的表情,像在推敲的她的话。她在桌下面踢他一脚,说:“我们就都不要提了。”
无意间看了眼时间,她想到秦志杰他们旅游要回来了。心里好像沉了一下。
秦建看她有些分神,过了一会说:“你等下要不要去见他?”
尚小如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干脆只是笑。
心里还是迷迷糊糊的,有种奇异的感觉升起来。她不知道秦建是不是喜欢她。在今天之前,她都不会去想这个问题,只觉得这个想法是一锅毒药,咕嘟咕嘟地喝下去,只会让她肠穿肚烂。
可是她现在实在忍不住要想,如果秦建是喜欢自己的,那一切都会随之改变吗?
车里颠簸,宋蕾本来就容易晕车,现在更受不了,额头渗出冷汗,脸色也发白。秦志杰看她那么难受,到车子前面拿了两个塑料袋来。她有几次干呕了两下,但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越发难受。秦志杰轻抚她的背想让她舒服些。
有人窃窃私语:“这就怀孕啦?也太快了吧……”
宋蕾的脸更白,嘴唇也没有血色。
她慌张地把脸转向车窗外面,手紧紧住胸口的衣服。
感觉秦志杰好像轻轻碰了她的手指一下,小心翼翼地安慰。她转过来,虚弱地朝他笑笑,想要告诉他自己没事。
昨天早上起来,所有人都传得沸沸扬扬,说秦建睡了她。她自己竟也不是记得很清楚。只知道那时候自己困得不行,进了帐篷就睡了。
她在别人面前,本来就有些气短不敢正视,现在越发不敢抬头看人了。
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不停重播,她紧张地咬住嘴唇。就是想不明白是哪里不对,是哪里出了事。
秦志杰轻轻说:“没有事,你别放在心上。”
她点头,执意地只信任他。他说没事,就是没事,他说放心,便会放心。
看见她气色不好,他也很心疼。她平日就是怯生生的样子,现在更是如此。他捉摸着是不是要问她秦建的事,话最后还是含在嘴里,咽了下去。哪怕一点点地打击,可能也会让她粉身碎骨。
两人的眼神有暧昧,边上的人看见就传了下去。
赵雅兰对苏静说话的声音挺大:“想不到正宫娘娘走了,莺莺艳艳就自己上来了。这下又可以得宠了。”
苏静冷笑回她:“你关心别人做什么。”
赵雅兰说:“我是不关心,有些事就自己跳到眼睛里来了。搞不懂怎么转来转去都是这两个人,绕来绕去都是那两个人的。”
楚冰回过头说:“你不要说了。”
赵雅兰没想到他会帮腔,觉得稀奇:“楚冰,这又关你什么事?你也活络什么劲。”
楚冰没有说,崔鹏毅就说:“你不要说了。”
她就真的没说了,生气地瞪他一眼。
车厢本来就不大,所有人都听得到。各自小声议论,指指点点更加多。
车到了学校,秦志杰帮她将行李提下来,要送她回去。崔鹏毅跑过来,拦在他们面前说:“宋蕾,我有话要问清楚你。”
宋蕾点头,知道崔鹏毅对她还是没有恶意的。
看她稳定了,他问:“前天晚上你是怎么和秦建睡在一起的?”
秦志杰说:“不要问这些了。”
他马上补充:“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弄清楚。我相信秦建不会做这种事。宋蕾,我想听你说。”
宋蕾抬头看他,问:“你说他不会做什么事?”
崔鹏毅说:“有人说他对你下药,有没有这种事。”
宋蕾的身子都险些不稳,差点倒下去。秦志杰稳住她,眉头不自觉皱起来,说:“崔鹏毅,你不要再她面前乱说这些事情。”
他的表情稍有的坚定:“我没别的意思,宋蕾你不想把事情弄清楚吗?”
宋蕾摇头:“我不清楚……我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睡进帐篷的?”他追问。
她想了想说:“大约是困了……”
他忍了一下,还是问出来:“秦建有没有给你喝东西?”
这句话刺了她一下。回忆起来,脑袋就会发疼。秦建的确走到她边上来过,笑她为什么没有和秦志杰一起。当时她难受地想避开,接过他递的被子就喝了,然后便自己走开。秦建也没有跟来,是和别人喝酒去了。
看她不说话,崔鹏毅再问:“有没有?”
宋蕾摇头:“没有……”
崔鹏毅和秦志杰的表情都有变化,都带着惊讶看着她。
苏静走过来,淡淡地说:“你说他没有?”
宋蕾不作声,只是拉了拉秦志杰的胳膊想走。
“苏静,你听到没有!”崔鹏毅激动地问她。
苏静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说:“那就没有,或许是我看错了。”
路上秦志杰有话想说,几次都没有张口。
走着路,行李里有东西掉下来。秦志杰停下弯腰去捡,宋蕾却愣愣地继续走,没有发觉他落在后面。
看她那么失神,他追上去拉住她:“小蕾,你没事吧?”
“学长,我没事……”她浅浅地笑,看上去很勉强。
秦志杰掂量了一下,说:“回去好好休息吧,你看上不太好……”
她点头说:“学长,我好累……”
他揉了揉她的头。不知道多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了,提手是什么熟悉,却又很陌生。一个动作,两个人都有些尴尬。秦志杰的干练也不知不觉地被磨去了不少,整个人都有些消沉,不像以前那般明媚。
她说:“有的时候以为习惯了就没事了……可是有的时候真的好累啊……我已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对的了。学长你告诉我,是不是对的好不好?”
“什么事情?”他温柔地问。
她苦笑,又开始摇头。想起尚小柔的话……恰若一切都是不值得的,她要怎么办……
出去逛得太累,回来脚都疼了。
尚小柔埋怨是新鞋子不好,不如不买。秦建不给她休息,将一叠参考书放她腿上:“有空就看看书。”
没想到他比自己还急,她好笑地把书抛开:“还在过年呢!”
他过去一把将她抱起来,一连转了好几圈,吓得她尖叫。趁机逼问:“你读不读?”
“不待这样的!”尚小柔笑得岔气,挣扎着下来。“我又没说不读,只是现在想休息休息!”
“行,我去开个闹钟。”他真的去调闹钟。
“秦建!”她奔上去,一下子跳到他背上,差点将他压垮。
两个人嬉闹了一阵,电话响起来。
“让我看电话让我看电话!”尚小柔挣扎地爬着过去,秦建不断拉她后腿。
看见屏幕,她心里一下子沁凉。好梦顿时破成碎片,玻璃掉地的声音还清晰地听得到。
秦建在她边上盘腿坐下来,勾着嘴角。
她抬头看他一眼,恨不得要将他的表情撕烂。一会儿是天堂,一会儿是地狱;一会儿是天使,一会儿又是恶魔。她搞不清楚他,搞不清楚自己。
洗好澡,秦志杰打电话过来。她坐在床上跟他闲聊。
“以后多注意了,不要再这样吹风,不爱惜自己。”
尚小柔乖巧地应着,问:“玩得尽不尽兴?”
他说:“不错,要是你没走,再和你一起走走沙滩更好。”
她忍不住笑,抿住嘴,嘴角还是往上翘。她没有笑出声,电话那头也知道她在笑,两边一起沉默下来,都等着对方乐够了再说话。
秦建从浴室出来,穿着浴袍,露出大片雪白的□。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下,不自然地移开目光,继续让自己自然地说话。
他爬上床,从背后抱住她。她的声音立即变了调,像被谁扯住了喉咙。她扭着身子要避开他,温热的气息还是不断喷在脖子上。他是成心要骚扰她。
“你不舒服了?”秦志杰听出异样来。
“没有,还想问你宋蕾怎么样。”她故意这样说,让秦建收敛些。他的动作果真停了一下,但很快又接着继续。
顿了顿,秦志杰说:“没什么事。还有,她说秦建没有下药。”
她感觉环着自己的不安分的手僵住了,脖子间的气息也没有了。他一下子成了没有呼吸的人。
“是么……”她说不下去,“我今天累了,明天再说好么?”
挂了电话,她不敢转过头去看他表情。
只是一会,他的气息又喷了上来。她想要扭过身子来,他却抱得很紧,不让她转身。“秦建!”尚小柔情急地喊。
“尚小柔,你相不相信我?”他问。
她怔了一几秒,“相信”两个字就卡在喉咙口,却怎么也出不来。她要不要相信?应不应该相信。还在纠结,突然就笑了。其实这都跟自己没有关系,相不相信都无所谓。
感觉到她笑,他用力将她的头转过来,狠狠地吻下去。狠得好像要把她的嘴给咬烂。
挣扎着喘一口气,尚小柔手抵在他胸口,拉开两人的距离。突然觉得他怎么那么像赌气的孩子。
“睡了。”他关掉台灯,一下按倒她。
她气得想锤他,怎么永远那么霸道。
上午同秦志杰约好了出去,又叫上了郑佩和楚冰。
她和郑佩先到。一见到她,郑佩就劈头盖脸地骂,问她这几天都到哪里去了,去宿舍找她也不见人影。
尚小柔怀着虔诚的心,将所有的事情都和盘托出。郑佩听得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也好久合不上。等她全说完了,才猛地爆发:“尚小柔你知道你做什么了?!你的秦老板,原来是秦建!!”
尚小柔很愧疚,又不好意思,低着头挨骂。
“你怎么做那么荒唐的事啊!你不但要跟他签什么和约,还要喜欢他,还要和他同居,还要……”
知道郑佩还要说什么,她连忙打断:“没有‘还要’了!”
“尚小柔你疯了吗?你喜欢他?他喜不喜欢你?”
她想了想,没有答案。
郑佩翻白眼说:“他不喜欢你,他和你之间那么多事是为什么?他有没有亲你?”
她老实地点头。
“天啊!”郑佩越加激动,“他不喜欢你他为什么要亲你!”
话是这样说……
“他亲了你要是不喜欢你,他是在玩你吗?”
这样说来……
“他喜欢你他还忍心让你去爱别人吗?”
这道是没错……
“你们这是什么复杂的关系啊!你真的忍心伤害秦志杰?你不知道他对你多好!”
她连忙说:“他不是只对我一个人好……”
“那万一他就是对你特殊呢?!他就是对你特别特别好呢?就算不是,他就甘愿被你骗了?你怎么想事情不带脑子啊!”
她还试着要辩解,郑佩下了更重的一条罪:“你还很可能会害了我和楚冰啊!”
死罪……
这样说来,似乎怎么样都没有出路,一开始就错的离谱了。尚小柔苦着脸想,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总是觉得自己是智商挺高的一个人,怎么被郑佩说的好像没有大脑的人一样。
郑佩还要说,尚小柔看见后面的人,连忙要去捂住她:“别说了他们来了!”
郑佩还是挣扎着说出最后一句:“以、死、谢、罪!”
尚小柔提议说去书城,郑佩觉得无聊,说总要去些大家的都有兴趣的地方吧。秦志杰笑着讲没有关系,其实去哪里都可以。小柔马上灌输要去书城的想法,郑佩一把抓住她,小声说:“你就行行好去点溜冰场或者电影院的地方吧,不要自己吃饱了就饿着我!”
这样一说,她立即很有使命感,马上改口说:“去溜冰,再去看电影!”
没有想到秦志杰和楚冰都不会溜,站着也有些颤颤巍巍的,就尚小柔溜得不错。郑佩原本计划的亲密接触桥段立即就破裂了。
尚小柔拉着秦志杰滑,两只手相互牵着,一下一下地往场地中心去。
楚冰扶着栏杆溜了两下,就试着放开手。郑佩还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不敢大动。
“你这样溜不好的。”楚冰说,“你要放开的溜,不然永远溜不好。”
“学长,我害怕啊!”郑佩想着是机会,趁机就要让他拉着自己溜。
楚冰笑笑:“我也是这样溜的,不然怎么玩?你也别叫我学长了,叫楚冰吧。”
她听的怪怪的,想莫不是他发现自己不是他学校的,便暗示自己骗他吧。他看她没有动静,就自己慢慢地溜开。
尚小柔凑到秦志杰边上说:“你说楚冰会不会喜欢佩佩?”
秦志杰笑着和她转过头,离她更近:“楚冰不喜欢郑佩那型的。”
“啊?”她诧异地看他,想想又说:“不过这也没有关系吧,不是都说感觉到了就什么都来了。你说我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他装模作样地打量她说:“恐怕不是。”
她要很不矜持地问:“那你是不是喜欢我?”,但还是憋了回去。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都各自转头笑。秦志杰握着她的手更用力些,她也感觉到,抬起头就笑得又低下去。
越滑越冷,尚小柔忍不住搓搓自己的胳膊。秦志杰问:“是不是太冷了,是就回去吧。”
她看郑佩他们,笑着说:“去撮合他们一下就走。”
秦志杰也会心一笑。
两个人都溜上去,跟着郑佩后面。趁她不注意,两人抓着她的左右手使劲地滑。郑佩吓得尖叫,整个场都听到了。
楚冰回过头,就看见三个人朝自己撞过来。两个人非要把他们都撞再一起不可。虽然知道他们是要帮自己,跌下去一瞬间,郑佩还是忍不住打心里骂尚小柔。
楚冰想要拦,又想要躲,结果硬生生撞在一起。
两个人跌在一起,狼狈得够呛。肇事者都飞快地逃开。
“你没事吧?”楚冰半拥着郑佩。
“没事没事……”被他碰到,郑佩慌忙挺直身子。本来是期盼很久的,突然就实现了,她反而害羞得不得了。
又去看电影。郑佩小声说:“不是看恐怖片就是看爱情片……”
尚小柔无奈,指给她看:“只有文艺和动作的,要不要?”
想想电影院里漆黑的环境实在难得,郑佩咬咬牙:“要!”
特地定了四个作座位,中间有条走廊,两个两个隔开。楚冰识趣地自己和郑佩坐到走道的另一边去。
剧情坑长拖拉,还让人不太看得懂眉目。尚小柔拉拉秦志杰说:“太无聊了吧……”
秦志杰笑:“楚冰都睡着了。”
她看过去,楚冰的头耷拉再一边,真的睡着了。郑佩一脸的紧张,接着光朝她使眼色,问怎么办。
秦志杰悄悄上去,轻轻推了楚冰头一下。楚冰就歪歪地朝郑佩那边斜过去。郑佩吓得马上坐正,让他的头慢慢地靠在自己肩膀上。这样一来更紧张了。
尚小柔捂嘴笑得喘不过气,秦志杰还努力忍着。
两个人用手机飞短信,就坐隔壁还真舍得花钱。想想自己的行径也觉得好笑,都歪头笑起来。一部文艺片,他们看的像喜剧片,郑佩看得像战争片。
秦志杰要送她回去,她推脱说现在是和郑佩住在一起。
到了家楼下,骗走他们两个,郑佩调侃她:“你今天要怎么谢我?”
尚小柔笑得更加奸诈,说:“你今天要怎么谢我?”
这一天她都乐呵呵的,回秦建家要爬半个山,她都觉得走得格外轻快。走到门口,见到女佣全都笑嘻嘻地打招呼。
刚进门厅就听到好像有人说话的声音,她也没刹住车就跑进去。坐在客厅里的女人转过头,惊讶地转过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苏静,尚小柔一下子就蒙住。秦建似笑非笑地抬眼看她,低下去喝茶。
苏静瞪大眼睛,嘴巴也张开来,从来没有这样的失态,□裸地露出自己的情绪。
尚小柔飞快地想,还有没有什么补救的方法,试探地看向秦建,秦建却不看她。
苏静一下子站起来,表情要哭又要笑:“秦建!她为什么在这里?”
秦建笑笑说:“住在这里。”
“秦建……”尚小柔没有一点办法,干脆低着头猛跑上楼。
苏静嘴角抽搐,已经换不出任何表情。她一下子跌在沙发上,自己拼命想着可以又怎样的原因来解释眼前的事情。
“秦建,”她僵硬地扭过头“你知不知道她和秦志杰的关系?”
秦建饶有趣味地问:“什么关系?”
“她和秦志杰是……”
“是什么?”他挑眉,“男女朋友?”
她瞪着嚷:“你知道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他好像听到了笑话,冷笑:“那又怎么样?”
“秦建!”她受不了,用力地把水杯摔在地上。
玻璃粉碎。碎片刮了他的脚,水也溅在脸上。他笑的冷峻,抑制不住的。
他是个疯子,他的想法和行为根本不能用常人的大脑去思考。苏静第一次这么觉得。第一次觉得他这样的性格不是因为个性使然,完全是因为他是个疯子。
她努力深呼吸,看着天花板,为了不让自己发疯地跑出去,她的手用力抓住沙发。
女佣慌慌张张地来收拾碎片,也不敢多一秒的逗留,马上又慌慌张张地离开。米色的地毯被水浸出一块褐色,格外突兀。
苏静慢慢看向他,她知道,要将他往各种狠毒的地方想,要将他往各种难以理喻的地方想。她突然淡淡地笑起来,说:“秦志杰抢了你的女朋友,所以你要抢回他的,是吧?”
秦建还是那副表情的,像在演默剧,像在看默剧,像在猜默剧。
“秦建,你真变态。”苏静站起来俯视他,“我对你来说算什么?可有可无的人而已。高兴就和我玩玩,不高兴理也不会理。”
“苏静,你又怎么样?”秦建抬起头看她,“这两年你不是对我下足了功夫吗?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直到进退,懂得分寸。到头来还是跟我耍这种把戏。”
“我跟你耍什么把戏!”她恨得要将嘴唇咬破。
“在海边你做了什么?是想一箭双雕,又弄走宋蕾,又弄走尚小柔吗?”他冷笑,不说下去。
一记霹雳,让她顿住,顷刻间就被人抓到了聚光灯下面,无处遁形。
看她不说话,秦建也不说,只是玩味地笑。
苏静觉得浑身起毛,在这里完全待不下去,胡乱地抓起沙发上的包。还可以听到身后秦建发出的一声轻笑,她只想快点逃离。原来他知道,原来他知道!
秦建进房间,尚小柔立即装作看书,不去看他。他优哉地走过去打开冰箱喝水。而他在做什么,她都瞟得清楚。她偷看,他也知道。
尚小柔觉得没有比在这里看见苏静更糟糕的事了,根本不敢抬头看他。也不知道这是害他还是怎么他……她突然抽了一下。苏静和他是男女朋友,那自己是什么。感觉像吃了一整罐的黄连,嘴巴里苦,心里苦,王脏六腑都在苦。苦得她把脸都扭在了一起。
反而是他先开口:“今天玩得开不开心。”
她撇嘴:“嗯,很开心。”
“那玩什么了?”他问。
“溜冰,还看电影。”她就是要说,都说给他听。
他笑:“跟他就肯去溜冰了。”
她突然听不下去,一下子站起来,书掉到地上。秦建转过来看她,她却怒不可赦的样子:“我喜欢!”
他冷笑起来“是喜欢跟他做的事还是喜欢他?”
“秦建你怎么那么变态!”她不想再说下去,要出去。
他上来拉住她的胳膊,硬是将她拽回来。和他对视,只觉得全身都结冰了,冷得不行。好像根本没有办法跟他沟通,从来都不行。
“你放开!”她喊。
他纹丝不动。
“你再不放开我就不客气了!”她警告。
他充耳不闻。
她也想不到自己还可以对他干什么,气得发抖,恶狠狠地盯着他,想着怎么报复。看见他的下巴,立即就发了狂地扑过去,一口咬下去。
她一直想量量,他的下巴到底是不是一个唇型的弧度。
他吃痛地倒下去,连着把她也拉倒,还是不肯松手。
她疯了的抡起拳头在他身上一阵乱砸,想要把他打进地板。直道他抓住她的另一只手,才停下来。
“尚小柔,你是属狗的吗?”他问。
“你是属狗的!你是属猪的!”她狠狠地“呸”在他身上。
明明认为他应该很生气,他却笑起来。笑声还震耳。他越笑她越恼,磨得牙也痛了,还是不能将他怎么样,气得只能“啊啊”地大叫。
想着自己就算给气死,他充其量也不过是笑得肚子痛。她停下来深呼吸,让自己平静。
秦建松开她坐起来,手将她圈起来。
这样子,就很快安静下来了。尚小柔慢慢地稳定呼吸,看着他的胸口,就想靠上去。抬起头看他,发现他也在看自己。
“秦建,你说只有真心才能换真心,宋蕾对秦志杰不够真心吗?以前那些女人对他不够真心吗?为什么秦志杰不喜欢她们?”
他耐心地回答:“以前看电视剧,说男女两人只要一方动了真心,另一方就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你看电视剧?”她实在想不出他盯着电视里哭哭啼啼的剧情的模样。
“难道不可以?”他笑起来。
还想要问那他对宋蕾真心,宋蕾会怎么样?还想问她对他真心,他会怎么样?还想问……恰若现在让他选,是要宋蕾是还是要她呢……
全都不敢问,不敢问出口,也不敢听答案。
她靠进他怀里,也抱住他。不知道这样的时间还可以有多长。
她嘟囔:“下星期一我就要开学回去了。”
他说:“你也可以住过来。”
她甜蜜蜜地笑,说:“不要,我住过来佩佩怎么办?”
“也让她住过来。我家住不下吗?”
她的嘴角更舒展,知道他是玩笑话。
“开学我送你回去。”
想了想,她还是说不要。原因也不说,他也知道。
两个人都不想分开,不知道这样一个动作维持了多久。他打趣说:“我们就这样滚到床边去吧。”
如果不是电话,他们不会分开。如果不是电话,他和她都不会松手。屏幕上的名字对她是个莫大的讽刺。
她走到阳台外面去听,还将阳台门也关上。说着转过头,看见他点了支烟。跟他在一起,差点忘了他会抽烟。
他坐在沙发上,吸一口,再缓缓地吐出来。烟雾缭绕着他,将他团团围住,再慢慢散开。整个人都显得不真实。
尚小柔失神,回答得语无伦次。电话那里又叫了她好几次,她才醒过来。
“志杰,我们认识多久?”她问。
“四个月吧。”他好像早已算过。
“感觉像是认识好久了。”他又补充。
“那你和宋蕾认识多久?”
电话那里沉默一下,说:“两年吧。”
她笑笑说:“原来差那么多啊……”
挂掉电话秦志杰发了很久的呆。看着窗户外面黑漆漆的天,一下子不知道脑子装什么好。他自己也不知道身边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只是无谓地全部将他们留下。
如果他想一想,这次对她是不是真心的,他就觉得想笑。
他的真心,好像一直都是为了这间房子里的另一个人。而渐渐的他也分不清那算不算。他的真心大概已经很久远了。
Chapter9(1)
秦志杰比尚小柔晚一天开学,她开学那天,他来帮她搬一下东西。这是他第一次来她学校。其实她没有什么东西好拿的,只是一些放假买的东西。
开学那天男生破例可以上女生宿舍,他帮她把东西拿上去。走廊里人还是很多,进了房间就一下子安静下来。
尚小柔放好东西,说:“根本没有什么好叫你帮忙的。
秦志杰说:“你把灰擦一擦,弄干净点。”
“不要不要!”她故意撒娇,一下就坐到床上,什么都不肯干。本来是要看看他可以拿自己怎么样,没想到他拿起抹布开始帮她擦桌子。
她就真的什么也不做,他全包了。扫地、拖地、冲阳台,全都做好了,还洗了厕所。这样一来,她还是不好意思的。但总归是悠闲得意,那点“不好意思”也显得太假了。
“等下佩佩来了,我要说这里都是我打扫的!”她开始抢功。
他笑笑说:“好啊。”
这样回答,弄得一点意思都没有。就是因为这样回答,她才忍不住发笑,笑得脸颊通红。
她说:“等郑佩来了,叫上楚冰我们出去吃饭。”
他说:“为什么每次都要叫上他们,不是应该我们自己去嘛。”
她学郑佩的话:“不要自己吃饱了,就饿了别人嘛~!”
秦志杰笑着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手指与皮肤碰触,有细腻的感觉。她眨了下眼,他俯身下来,轻巧的吻落在脸上。
她身上的味道让他觉得像是梨子一样的香气,甜的凉的,滋滋的水灌进嘴里、细胞里,淡淡的却钻进神经里去。轻轻的一下,嘴唇像是被她的皮肤弹开。他想要干脆一口咬下去。
她说不出什么滋味,心颤地合上眼帘。睁开眼睛看他,呼吸乱了节奏。这是他第一次亲她,两个人在一起,从来都没有越矩的事情发生。
她不好意思地看他一眼,眼神娇美至极。他又要俯身下来亲她,她的手抵着他们的胸口。他就是知道,慢慢地退开,看着她的眼神,仍是满带笑意的。无限风情要从他的眼里流出来,她就要眼花了。男子的一个温柔,让多少女子陶醉其中。
两个人从楼上下来,只要相互看一眼就会笑,闻到对方的味道就会心跳。尚小柔有点小小的不安,觉得看不到他们的结局在哪里。越是自然地融入他,就越是害怕。
看见楼下的黑色轿车,她得神经就过敏似的抽一下。今天回来她还有余怕,心惊胆颤的。
“怎么了?”秦志杰发现她紧张地盯着车子。
“没什么……”她自己给自己压惊,笑得已经颇尴尬。心虚地要挽着他的胳膊走,给自己壮壮胆。
“尚小柔。”
这个声音足以将她得五脏六腑都震碎。
她瞪大了眼睛,身子一点点地僵硬。
车子的玻璃窗慢慢摇下来。
她吓得不敢呼吸。
尚威慢慢转过头来,额角的劲微微跳动以表示再次见到女儿的激动和隐忍的愤怒。
秦志杰不明白地看她,再看车上的人。可以发现他们面部轮廓的相似,特别是那眼睛,眼珠同样乌黑浑圆。
她放开他掉头要跑,后面的路也早就给两个黑衣保镖堵上。转过头,前面也有人围过来。
“小柔!”他抓紧她得手,让她不要害怕。
尚威退开车门:“尚小柔,让我大费周章地来找你,你也不怕会遭天谴。”
终于来了……再见到他,她得狠意居然丝毫没有减弱。她一直在诅咒他会得到报应的,她一直诅咒他们两个会不得善终的。可是他那么好,一点事都没有。她恨!为什么真么不公平!为什么一直在受罪的人却是自己?!
“你对你莫阿姨干了好事,还想要一走了知,你走得到哪里去!”
“我做了什么好事?”尚小柔的声音发抖,“啊,对了。我杀了她。”说出这句话,她觉得爽快,不自意露出笑来。
尚威眼神凛冽:“孽女!现在跟我回去!”
“你还要我干什么?”她笑得更明显,毫不示弱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夕毕当时怀孕了!你害死了自己的弟弟!”
她冷哼:“是么?你怎么知道是‘弟弟’,你想要儿子失吧?女儿算什么,还要我回去干嘛?回去再杀她一次?”
尚威走近他们:“夕毕流产后就一直很难怀孕,这次难得又怀上,你要回去给她祈福安胎。向祖先磕头赔罪!”
她恨得牙痒,抓着秦志杰的手指甲也要掐进他的肉里:“让我给她祈福?安胎?向祖先赔罪?你信这些吗?自己亏心事做多了,到老了想要个儿子也保不住,这就是报应!你还敢提祖先?你还真不怕自己不得好死。”
尚威抬手,狠狠地打了她一个巴掌。
这不是第一次,她的头被打向一边,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死死地咬住嘴唇忍着。这不是第一次,这不是第一次,她习惯,她习惯!
“小柔!”秦志杰没想到他打人,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护着她。
“把这个孽女带回去!”尚威大声吩咐保镖。
几个黑衣服的人就要上来抓她。
“等一下!”秦志杰大声喊,用力搂着她。“尚董事长。”
没想到他认识自己,尚威转过头来看他。
“你还是不要勉强小柔。”秦志杰眼神坚毅,不躲闪地回视。
尚威在商场上见过无数的人,极少有人像这个年轻人一样有这样一双眼睛。他看了他几秒,冷冷地说:“这是我们尚家的家务事。”
秦志杰笑:“不知道尚董事长认不认识我父亲。”
尚威打量他,不记得曾经见过。
“是谁?”
“秦峥嵘。”
尚威愣住,没想到是这个名字。世纪光华地产的秦峥嵘。
现在再看起来,竟然发现他们父子是有相似。
见到他认识,秦志杰中气足了一些:“如果我没有记错,我父亲和您每年都有上亿生意往来。尚董事长的……家务事,也一直为竞争对手和媒体津津乐道。只是尚董您平日处事小心,从来没有给人抓过任何把柄。”
尚威的脸色渐差,忍着不说话。
尚小柔没想到秦志杰的家世居然如此厉害,现在还来不及疑问,却觉得顿时无比的轻松。有种天塌下来有他顶着地感觉。
尚威全量轻重,只是最后说一句:“那改日是要去府上拜访一下。”失意保镖退下。
等他们走,尚小柔的眼泪才落下来。不是伤心,不是心痛,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自己调下来了。
“小柔?”秦志杰心疼地帮她把眼泪擦掉。没有话可以安慰,只好将她抱得更紧些。
“你爸爸是大老板秦峥嵘?”她含着泪问,“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他抱歉地说:“对不起,我疏忽了。我不是故意隐瞒你,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说。你在意吗?”
她摇头:“你要是早点说,我刚刚也不用那么害怕了。”
他说:“你也没有告诉我你爸爸是尚威,如果你早点说,我绝对不会让你这样害怕。”
“我也不是故意隐瞒你,也觉得没有必要说。你在意吗?”
他摇头:“他要是再要来找你,你告诉我。”
“这下要惊动你爸爸了……”她有些愧疚。
“没关系……”他这样说,其实自己也不太确定有没有关系。
闹一闹饭都吃不下了。
她送他到校门口,看他上车回去。
平日他极少大手大脚花费,住得也失很普通的住宅区,谁会想到竟然是富家公子。她还不太适应,只是安慰自己,这样更好,事情会向好的地方发展。
宋蕾紧张得两只手手指都扭在一起,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苏静淡淡地看着她,喝一口饮料,说:“随便你,反正你自己知道有还是没有。”
宋蕾的眼眶帆红,哀求地看着她:“苏静,你喜欢秦建,你不会害他吧……”
“你不肯说,难道你也还喜欢他……”
“苏静……”她没有办法,求也不行,哀也不行,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苏静笑笑:“秦建对你做这些事,你还觉得他是好人?他现在跟尚小柔一起,他会不会做同样的事?你自己就算了,因为嫉妒尚小柔,所以你也要害她?”
她没想到要是这样大的罪,激动得要站起来:“我没有!为什么你要这样对秦建?就连我也不忍心这样,你是喜欢他的,你为什么要这样?!”
苏静哼了一声:“宋蕾,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今天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讨厌?最先玩弄了秦建,伤害了他的人是谁?你觉得这样就是在赎罪了?整天怯怯弱弱的让人看了就讨厌。你喜欢秦志杰也不敢说,以为这样别人就会喜欢你了?连一点自己的个性都没有,只会装可怜地一味往后。我喜欢他又怎么样?以前也因为你的存在让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现在因为尚小柔要让我继续做透明人。只有真正看清他面目的人才有资格喜欢他,你喜欢这样的他吗?如果让尚小柔知道,她会喜欢这么卑鄙的他?她就可以给他幸福?只有我可以,从始至终只有我可以!”
宋蕾的脸色惨白。她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她害怕罪大恶极,她不要这样!
苏静冷笑着站起来:“宋蕾,你自己是个可怜人,你还要让多少人来陪你?你不说我也知道有,你不肯告诉尚小柔,她迟早也会知道。那晚秦建给你的饮料里有药。”
上着课,尚小柔接到陈姐的电话,立即变得格外紧张。自从离开夜总会就再没有和她联系过了。她平静一下,小心翼翼地接起来。
“尚小柔,周末有个春交会在招礼仪,一天五百你去不去?”
她迟疑了一下,本来想要守约的一口拒绝,又被后面的数字吸引了。心想只是一次也不会刚好被发现吧,于是就答应下来。
挂掉电话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本来是靠自己赚钱的好事,现在却成了做贼一样。想想自己遇到了他们之后,真是改变了不少。
星期六按照时间她到了会展中心。一起到的还有其他十几个长的很好看的女生。陈姐给她们发了工作牌,告诉她们一些工作的细则和规定,让她们到工作室里去换套装。
尚小柔很久没有穿过这么正式的工作服了,怎么看怎么觉得就像是在夜总会时的服务生衣服。
边上几个女生窃窃私语:“听说到了晚上有酒会,肯去的人就发三薪。”
“那不是当三陪去了。”
“谁知到啊,说不定不是呢。三薪要有一千五呢,加上白天的一天就拿两千啊!”
她听了心都痒了。觉得自己真是过不了好日子,非要出去奔波一下才觉得舒服。一分钟之内,几百个念头一下子全飞过脑子。想着有了钱就不用靠着秦建,想着有了钱就可以还给他,想着有了钱今后自己过得心安理得一些,想着改变了他们的关系一切都会变得好一些……还在想,外面陈姐就开始催人,连忙慌慌张张地跟着一起跑出去。
她从来不知道做礼仪要这么累,一天都不能坐一下,连吃饭也是捧着饭盒在棚子里凑合的。腿踩着高跟鞋又酸又痛,皮也磨掉了一块,简直就是作孽。她咬着牙,露出灿烂得不得了的笑脸,对着来宾微笑讲解,喉咙也快冒烟。
恍惚间好像在人群里看见陈含霜,她吓得冷汗都掉下来。再定睛去看人已经不见了。她心里不安起来,想着到底是不是。要是给她看见了告诉秦建,就完蛋了。这样想来,眼神也躲躲闪闪的,不能钻心工作。
七点下班,陈姐开始登记人名问谁要去陪吃饭的。一块工作的女孩问她:“怎么样?待遇不错,去不去?”
她还在害怕,摇摇头说明天吧。心痛得像掉肉。
从会展出来,脚痛得几乎走不动路。拿出手机她想,是要打给秦志杰还是打给秦建。后来想秦建有车,就打给了他。
她在车站坐了一下,拖着脚到旁边的报亭去看看有什么杂志。看来看去,她问:“有没有商业的杂志?”
老板指了几本给她看。
她挑了一本最厚的,翻开来目录上第一行字就是:风尚集团强劲进驻我市。她眼睛一阵痛,觉得眼珠也要掉下来。深呼吸,她继续看下去,仔细找熟悉的人名。
一本都翻过去,还是没有看到要找的人。她有点无趣,又没有兴致再翻一遍。打开第一页就是讨厌的标题。她无力地问:“老板,有没有关于房地产7企业家的?”
老板想了想,挑出一本:“这本。”
封面上人物西装革履的装扮,名字放得很大:秦峥嵘。
她还愣了一秒,才知道就是自己要找的人,立即买下来。越看封面越是眼熟,觉得见过。她想是秦志杰的父亲,肯定是跟他相似的。但是那种相似太熟悉了,好像早已见过。就像在电视上看见不知道名字的电影明星,无比熟悉,但是就是说不出是在哪里见过。
她坐下来仔细看,就是想不起是哪里熟悉。
拉风的红色法拉利跑车就嚣张跋扈地停在跟前。
车窗摇下来的一瞬间,她突然知道答案。
秦峥嵘像谁……或者谁像秦峥嵘……
她终于知道那双宝石一般的眼睛,是属于谁的;终于知道那个固定弧度嘴角笑是谁的;终于知道秦氏专有的王子般的骄傲是从何而来的……
是在秦建的房间里看过……是在他柜子上的镜框里看过……是在每次与他见面是看过这张熟悉的脸……
想起秦建的话……想起他常年不会回家的父亲……
想起秦志杰的话……想起他努力想要留住自己会时而消失的父亲……
想起秦建的话……想起他一遍遍告诉她:“你懂什么!”……
想起秦志杰的话……想起他隐隐的自卑来源并努力掩盖不断努力显示出过人的成绩……
两张脸不停的重复轮换,最后叠在一起,她已经分不出到底是谁。
她突然什么都不会思考了。
秦建问她:“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木愣地说:“学校在这里有活动。”
他开车,不曾转过头来看她。而她全身紧绷,根本没以后办法放松下来。
她的手慢慢收紧,将杂志卷成一团,紧紧地握在手里。
“今天晚上要不要去我家住?”他问。
她迟钝地反应,而转过来看他时,竟然认不出他是谁。
“不了,你送我回去吧。”她艰难地笑。
偌大的学校里,仿佛只有她一个人走在路上。四周漆黑一片,大片的宿舍楼都没有开灯,周末没有多少学生留宿。
她越走越怕,越走越不敢再往下。好像前面有黑暗可怕的东西等着自己。就连看见黑洞洞的房间也会让她全身战栗。
走在楼梯上,她痛的迈不开步子,靠着墙歪歪地坐下去。脱掉鞋子,痛得咬牙发出“嘶嘶”的声音。好像产生了幻觉,血源源不断地从脚后跟流下来,要把鞋子也染红了。
何止是脚流血,染红的何止是鞋子……
她一下一下地用力吸气,却是越来越痛。要扶着墙站起来,痛的差点站不稳摔下去。
她用尽了力气喊:“秦建!!!”要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尽,使劲地喊。恨不是恨,怨不是怨,嘴里已经说不出是怎样的味道。
陈姐一早上就打电话来问:“你今天还来不还?”
她说:“昨天脚磨得很厉害,穿不了高跟鞋了。”
陈姐说:“那你晚上吃饭来不来?不用穿的那么正式。”
她想了想说:“好。”
在脚后跟贴满了创口贴,又穿了平时常穿的鞋,觉得的确舒服多了。
秦志杰打电话过来:“小柔,晚上一起吃饭?”
她说:“不行,晚上有个工作,要到会展中心的酒店去。”
他说:“那你几点下班,我来接你。”
本来想说不用,不知道自己可以用什么样的面目去面对他,但还是答应了。尚小柔觉得自己已经越来越怕晚上,只要到了晚上,所有可怕的事情就都会发生。
她说:“等好了我给你电话。”
在酒店门口碰到几个昨天一起上班的女生。大家相互打招呼。她试探地问昨天的状况怎么样,会不会很糟糕。其中一个女孩告诉她放心,也只是陪酒吃饭什么的,没有什么不规矩的事情发生。
她松一口气,觉得陈姐是不至于那么坏。可能因为是在夜总会那种地方认识的,所以总是不放心。她跟着笑盈盈地等着那些谈好了生意的大老板来这里狠砸一顿。
几个男人进来,她们都熟练地迎过去,引他们到包房里就位。等人来的差不多了,陈姐走过来说:“可以了可以了,你们也都进去坐好,记得要隔一个坐一个。”
尚小柔听得心里别扭,真的感觉是像什么一样。她使劲地跳长相斯文些的人坐,露出早就训练有数的盈盈笑脸。
老板们讲着她们根本听不懂的公事,就连开的笑话她也是似懂非懂的。而他们最会说的,就是:“边上的小姐来敬X老板一杯嘛!”她就硬着头皮上去敬一杯,再娇弱弱的样子退下。感觉自己是他们特地从家里带过来的一般。
还云里雾里的时候,有人说:“陈经理来了。”
她还在吃菜,抬起头差点要到自己的舌头。
陈含霜穿着一套陈色的小套装,和一个助手走进来。她吓得立即埋首下去。
几个人站起来要空一个位置,陈含霜笑笑说:“不了,就是知道王总和张总几位在这里,过来看看大家,敬各位一杯。我和风尚的尚董在隔壁喝酒。”
尚小柔更加怕,怎么什么倒霉的事情都给她遇到了。颤巍巍地想要怎么脱身。
“陈经理一块坐下来喝几杯嘛!有美女陪才比较喝得下。”
陈含霜推辞:“你们这儿的美女还不少吗?”说着就环顾一下,一眼就看见了尚小柔。
躲也躲不掉,藏也藏也不了,她干脆大方地抬起头。陈含霜只是从她脸上扫了一下,就当不认识她一样。
大家劝着笑着,陈含霜一连喝了三杯才走,脸一点也不变色。
“陈经理女中豪杰,海量!你们要学着点。”有人拿她们打趣。
尚小柔心里忐忑,想着她要是告诉了秦建自己怎么办……以他的霸道性格,把自己吊起来也有可能。
越想就笑得越勉强,一直熬到十点半饭局结束,她觉得自己是过了一个世纪。随时害怕尚威或者秦建会突然闯进来。
陈姐给她发好厚厚的工资信封,说:“下次有工作还会通知你。”
她无奈地笑笑,下次再有她也不会来了。
给秦志杰打好电话,她准备到洗手间去卸妆。总是觉得这些化妆品放在脸上会腐蚀皮肤。
喝了些酒的关系,走得摇摇晃晃的,她急切地想赶快擦擦身上的酒气。手上还拿着刚才的信封,她打开来抖落出一叠钱,想要点一下。
迎面有人走来,她只是想避避。侧开身子,无意地抬头看一眼,吓得好比有有一桶冷水从头倒下来。
尚威的样子怒不可赦,是要将她点了炸药炸掉一般。
她吓得全身汗毛都竖起来。身边一个人也没有,说了会帮她的秦志杰也不在……
“尚小柔,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觉得耳膜都要裂开,吓得不能言语:“我……”
“你这是什么装扮!”尚威气得头上的火焰仿佛也可以看到。他也喝了不少,全身都是酒气,眼睛已经血红。“你跟我回去!”
条件反射的,她尖叫:“我不要!”
他的眼睛立即盯上她手里露出来的钞票,眼珠也要爆出来:“你在这里干么!你自己说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更大声地喊回去:“我在这里上班在这里赚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没丢你尚董事长的面子!没人知道我是你的孽女!”
“混账!”他抬起手,就要打她。手举在空中抖了许久,边上有人围观,他始终打不下去。一把抓住她的手:“你现在就给我回去!”
她冷笑:“怎么,你不怕家丑?”
“秦峥嵘的儿子就会让你来这种地方?他就不怕丑?”
“你不要扯到别人身上!最丑的人就是你!”尚小柔想要甩开他。手骨被他捏的就要断掉。
尚威狠狠地说:“我杀了你,看谁敢说什么!”
“哈!”尚小柔用力地发出一声笑。这声笑更像是一声剧烈的咳嗽,咳得内脏也要出来。她的眼睛也是血红,布满了血丝。“你杀了我。这样一个人在世上流浪的日子我也一点都不想过了。活着还要看你和那个霸占妈妈位置的东西快活地活着,不如死了。就算不能死,也把我的眼睛挖出来。要利落一点,多痛都没有关系,我早就不想再看了!”
不敢相信她嘴里会说出这么恶毒的话。尚威的手不停地抖,他从来就不认识她,她现在也更是一个陌生人。而那一点点本应该有的熟悉却怎么也找不到。
“你真的跟你妈妈一点都不像!她是那么的温柔婉约,怎么会生……”
“怎么会生像我这样的女儿?”她冷笑,猜到了他要这样说。“所以你早就不想要了,你在乎什么?你在乎更加年轻貌美的,你在乎你连屁都没放过的儿子。你有什么资格提我妈?你还记不记得她是什么样子的?她的温柔婉约对我有什么用?对我有什么好处?我的今天就是因为她当年的‘温柔婉约’;就是因为她当年的‘温柔婉约’,你才可以是肆无忌惮地跟另一个女人快活。所以你巴不得所有的女人都变得‘温柔婉约’?我跟她不像?没错,因为我跟她像的地方都已经被你杀掉了!我早就已经死了,现在的我不过是个垃圾袋,里面的装的也全都是腐烂的垃圾而已。尚董事长,我真想告诉你,我是你女儿。就算我多不想当,就算你多不想认,我就是你女儿。我都快烂掉了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