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一百万卖给你》》 · 常飞飞 · 2026-07-25
《一百万卖给你》
作者:常飞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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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1)
尚小柔耳鸣,根本听不进什么高等数学,肚子不停发出抗议的声音。没有吃午饭,果然还是不行。
郑佩用手肘捅了一下她。这样无精打采的样子,真是逼着老师注意过来。她手里还捧着小说,可不想老师此时下来抓人。“你这个死样子,干脆逃掉算了,还来上什么课!害人!”小柔头也抬不起来,只觉得手冰凉凉地发虚。虚弱地说:“上面那个姐姐已经六堂课没点名了,我心里那个虚啊……”不知怎么了,好像总是闻到中午送外卖时,饭盒里那股浓浓的咖喱味。眼前甚至浮现出幻象……金灿灿的咖喱汁啊……浇在白色润泽的米饭上……铺上炸得外皮酥脆的鸡扒……
天啊!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发出一记微乎其微的哀叹声,身子还是不济地趴了下去。
看来兼两个职,时间上的确有点吃力。晚上七点上到凌晨一点点,中午十一点半又忙到两点,可以休息的时间都给占了大半。总是有气无力的回到宿舍或者教室,肚子却饿得慌。
看到朋友这样病恹恹的样子,郑佩也看不下什么书,干脆收了起来。“你现在还在那个……地方上班?”
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
小柔有气无力地思考。饿得连脑子也慢了。
是……金色星河夜总会……
“嗯……”自己也不喜欢提到这件事何这个地方,她应付地应着。自从上了大学,她就一次次剥削自己的自尊。只怕到那里的半个月,也是被剥削到极限了吧。干脆闭上眼睛……再过几个小时,就又要去了。
郑佩皱眉说:“那个地方……唉,你还是不要去了……不好……”
当然不是什么好地方,可是钱多啊。工资可以日结,有不菲的小费……最重点地是……自己唯一的资本,可以在那里最大的利用。因为她很漂亮,是那种无论男女,看到都会眼前一亮的漂亮。她第一天到金色银河,经理就是眼前一亮。虽然她将时间苛扣得很紧,还是同样被录用了。“夜总会的服务员就等于公关!”郑佩知道后,就是这样激动的喊。“不会的,只是端茶倒酒,推销一些酒还有提成,去那里的人给的小费也很多。”当然那是在揩油之后。不过无所谓吧……反正她也有过几个男朋友,不是没给抱过亲过的。非常时期嘛,等攒够了钱,也就不会去了。
等不到回答,郑佩恹恹地又翻开书,嘴上还是埋怨着:“想想你家里人要是知道你玩火……”
家里人?
尚小柔的眼睛已经开始放空。
从高二开始,就没有这个词了。
从她举起餐刀狠狠扎向莫夕华的时候就没有了。
从尚董事长一个拳头挥来,拎起神志不清的她关进狗棚的时候,就没有了。
她发誓,她跑了出来,就再也不会回去,不会再用那个门里面的一分钱。
她跑了出来,却还是要去上学。除了学校,居然没有地方去。她偷偷在教室里面住了三四个月,向朋友借钱吃饭。后来打工有了些钱才出去租了个小房子。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一下子到处欠债,不少喜欢嚼舌根的人议论纷纷。也许是觉得家丑不得外扬吧,尚董事长也没有将事情公布闹大,派人来学校找过她几次,都给她跑掉了。她不停的做兼职,晚上就去大学城派传单,从小贩那里租来水果,一晚上全部卖掉,才给了二十几块。夜里翻墙回学校,蹑手蹑脚的进厕所洗澡洗衣服。高考后选择了这座被称为遍地黄金的机遇性新都市里众多高校中一所不起眼的职校。学费还是向以前的男朋友借来的……
刚开始那种恶梦一样的日子都过过来了,现在算什么?
尚小柔闭眼苦笑。
工作服的裙子好像又短了一点。
尚小柔照着镜子,拉了又拉,还是露出了一大半大腿。
是经理偷偷叫人换小了一码吗?明显感到胸口气闷了许多,凹凸的线条都给硬生生勒了出来。呼吸都上前困难,怎么弯腰、坐下。
爆了一连串的脏字出来,她拿起桌上的托盘,踢着八厘米高的高跟鞋走出化妆间。
她今天给安排在二楼的包间,不用去乌烟瘴气的大厅,还是可以休息一下耳膜。只是包间里的客人往往更加肆无忌惮,也更加费力。
“小柔!”高挑妩媚的女人从二零八房间里出来,看到她,立刻招呼。
“陈姐。”尚小柔踢踏踢踏地走过去,步子迈得不太自然。穿这样的鞋半个月了,还是有些心慌。踩得高,就不敢下脚。
“二二一的客人指名说要你去服务,快点去。”陈姐是这层楼的领班。
指名?真以为她是公关啊?
“好。”她嘴上还是爽快地应着。转身朝二二一房走。陈姐看着她急急得背影,眼睛阴郁了几分。对于尚小柔的“待客之道”,她早听“玩过”的客人说过。五十块唱歌,一百块喝酒,三百块接吻。现在的女孩子,有几分姿色,都是这样下贱么?
二二一是二楼走廊拐角的最后一间房,也是VIP房。最低消费就是一千九百九十九。能要这间房间的客人,想必都是肥油。这次居然是点名要她的,她一个服务生也真是“赚”到了吧。
整理了一下额头的刘海,尚小柔笑盈盈地推开门。
“您好,我是服务员尚小柔。”
房间里音乐震耳,乱糟糟的塞满了人,站的坐的躺的,要有二十多个。她大概扫了一眼,也就四五个男人,年纪轻轻,其他的都是坐台的小姐。
真是大胃口。
她进来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也就靠门口的几个小姐看到了,很是不屑的不理不睬。她看到中间沙发上,有个男人在和几个小姐玩骰子,各个笑得花枝乱颤,桌上的酒杯空空。她走过去,拿起边上的XO,艰难地弯腰,满满地倒上。
玩骰子的男人抬头开了她一眼,愣了下。
她穿着服务员的套装,身段很好,样子也很好。
“尚小柔?”
她直起身子,微笑地回视。真是年轻的富家子弟,只是和自己一般大,就已经开了上千块的名酒,包了上千块的小姐,开了上千块的房间。“您好,我是服务员尚小柔,很高兴为您服务。”毕恭毕敬地官方回答。
“秦建,她就是那个五十、一百、三百的尚小柔。”他招呼着隔着几个作为的另一个男人,神情里兴奋异常。
秦建已经看着他们了。尚小柔转过头,也正看着这个男人。很是俊挺得外貌。男生长得帅又有钱,真是折磨人啊。而对方眼睛里透出来复杂的眼神,更是令她发毛。冰冷冷的没有感情。像探究,像挑衅,像不屑,像厌恶,像掂量……
“五十块一首歌,一百块一杯酒,三百块接吻的尚小柔!”另一个男人从后面拍了她一下,像是在打招呼。而刚才说的那一大串,则是对她的称谓。
有人按了音乐暂停,整个房间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坐下,眼睛全部盯着站在茶几前的尚小柔。她的名气那么大了吗?
“居然那么贵啊~”一个娇滴滴的女声笑起来。
小柔恭敬地点头说:“因为我还不是夜总会的签约小姐,只是服务员,所以其他工作项目要另外收费。”
“切……”女人们冷笑。
几个男生显得越发兴奋。“崔鹏毅就是跟她‘玩’的,欲生欲死啦!”
“尚小柔,你还记得我吗?”其中一个男生站起来,朝她示意。
不记得,一点印象也没有。
“记得,你是崔先生。”她甜甜一笑。
“你记得我?!来,吹了它!”他举起桌上的大半瓶XO,朝她递过去。
这样一大瓶有多少杯啊?尚小柔眼前顿时一亮。
“一千块。”
“可以!”
整整一千块啊!管它是什么名牌好酒,也当水喝了!
想也不想,她接过来就仰头灌。
酒水入口时不辣,凉飕飕的,到了喉咙口,酒气突然涌了上来。她也只当感觉不到,硬忍着,咕嘟咕嘟不间断地倒。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四起,全部当作了一场好戏。崔鹏毅笑得最夸张,是他找出了这样好的消遣,当然得意。
酒瓶空,一千块就到手了。
尚小柔放下空瓶,只觉得酒精呛得眼睛发酸,发胀,好像马上就要有眼泪要落下来。一张口,就喷出一股酒气,眼耳口鼻全都热辣辣的。
“好!”
掌声笑声,乱糟糟地混作一团。
可以拿钱了么?
她唤了好几口气,也没有缓过劲来。
“脱衣服多少钱。”调侃的语气传来。
所有人都看向秦建。又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脱衣服?
尚小柔的脑子还是朦的,缓不过来。是……脱衣服?
她直勾勾地盯着看着自己的男人。
也就二十岁吧,看他懒散靠在沙发上的身子,也是挺高。脸长的最俊挺,一副王子形象。又帅又有钱……脱衣服……脱衣服之后会发生什么……脱给他……也可以吗?
“五千?”秦建抬了下嘴角。所有人等着看好戏。兴奋的,鄙夷的。
“五万。”她慎重掂量了几秒后回答。
“五万?”没想到会提了十倍。所有人都愣住。
五万不是什么天价,对这群公子哥来说应该还是拿得出的,自己都豁出去了,愿不愿意就看他了。尚小柔决绝地回视,腰板不自觉地挺了起来。不少小姐冷笑起来。她们陪夜的价格还不值这个数。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现在,当众。”秦建说。
这里有五个男人,剩下的都是小姐。五个人会对她做什么想也不敢想。就当是被侵犯拿补偿金好了,那应该要多少?读完这三年要多少钱?学费多少?生活费多少?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
她暗暗地吸一口气说:“二十万。”
狮子大开口!
一阵吸冷气的声音。
包一个二流的模特,一晚上也差不多是这个价格。
“神经病了吧你。”
“就你值这个价?”
“本小姐是不是可以五百万了?”……
这些声音是预料的。
尚小柔对这秦建微笑。她现在自己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他说好呢?他如果说好……她就要脱了?真的要在这里脱?是个什么样可怕的结局她都不敢再想,只是不停地将血液供应给脑细胞。
“我只有十九岁,而且是大学生,就是你们喜欢的清纯型的。我的身材也不差,而且……”也没有人看过……
她硬撑着,笑盈盈地看着对方。
所有人又都看向秦建。决定权就在他手上。值得不值得,要不要?
“秦建,一起玩啊!”有人鼓舞着。
“老板~真的么?”有人不相信。
四目相对,没有什么敌意,却暗流不断。
没有硝烟的心理战。
“五万块,你跟我走。”
尚小柔感到胃里不断翻滚,晕眩和恶心感一阵阵袭来。就算坐在拉风的红色跑车里,也感觉不那么良好。她有气无力地按下开窗的按钮,将头尽量往窗口靠。迎面来的风像一个拳头,一拳拳砸在她脸上,呼吸都被阻挡了。唯有这样,才能让大脑清醒一点。两斤的XO,换作再海量的高手,这样咕嘟咕嘟灌下去,也会分不清南北。
那现在要去哪里?
宾馆?
她痛苦地倚靠着,看向后视镜里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
五万块……
没想到还是把自己给卖了。早知道最后还是要走这一条路,当初也就不会为了赚钱费尽心机了。反正这个男人长得不难看,而且又有钱,或许以后就给包下来了。至少……拿了这五万,三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是不用愁了,以后也就不会再去夜总会那个鬼地方。最后就当作是场恶梦,全部忘掉吧……她一定会全部忘掉的。
迷迷糊糊的,车就停了。她整个人歪斜着靠在座椅上,动一下,就恶心想吐。可是大脑是很清醒的。她依稀听到拔钥匙和开门关门的声音,眼睛闭着不愿意睁开。车门被打开,秦建拽着她的胳膊用力往外面拉。
“啊……”她吃痛地叫,身子硬给拉了出来,脚着地的一瞬间,居然全身轻飘飘的没有力气。强忍着恶心,她睁开一条缝,看了一眼面前的建筑物。
真的是个有钱少爷啊。光看那扇摆着雕塑的大门就知道。
“少爷!”管家和女佣开门出来,不敢半分怠慢地上前帮忙搀扶。
“给她个房间,洗洗弄弄。”秦建将车钥匙抛给管家。
“我……”尚小柔支撑着想要说话,却控制不了仿佛在变大的舌头。她的头始终扭着,迷离地看着他,给众人推着拉着带进屋子。
“妈妈……”任人摆布着,陌生的恐惧感开始袭来。从来都没有过的,她后悔害怕得想要逃走。周围的空气漂浮着淡淡的香气,却让她更加惧怕这里的环境。每吸一口气,都止不住地颤抖,鼻头发酸。“妈……妈……妈妈……”断断续续地,她眯着眼睛含糊地喊。终于停止摆弄她了,她用力吸了吸稀稀拉拉的鼻子,转身趴在床上,卷缩成一团,两只手抓紧身下的被子。埋首在湿漉漉的被子里,觉得全身粘糊糊的,不停的出汗,燥热极了。
喝醉酒原来是这样的。可是身子醉了,心却一点也没有醉。以前看到酒疯子在路上喊:“别理我我没醉!”全当是醉得太糊涂,在发酒疯。原来脑子真的可以那么清醒,身子却醉得一塌糊涂。
迷迷糊糊的,好像就要睡着了。床突然陷了一下。
她勉强撑开一直眼,看见秦建正坐在床边上点烟。忽地一下睁大眼睛,酒劲立即去了大半,脑子也猛地清楚起来。只是此时的姿势是在扭得太厉害,一下子尽调整不过来,只得动也不动地趴着。
秦建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转过头来看她。他还是没带什么表情,只是随便的看一眼,却没想到她正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己。
“酒醒了没有?”他凑近一点,好像要伸手去拍她的脸。尚小柔眼睛瞪得更大,头朝后面仰了仰。秦建看她这样戒备的样子,完全没有刚才在夜总会的架势,顿时觉得好笑。难道是自己找错人了吗?“你怕我什么,不是说五万块就肯脱吗?”说着就笑起来。他笑得时候嘴角噙着邪魅,更加俊美。“钱呢?”她朝他摊开手,支撑着坐了起来,更可以清楚地看他笑着的模样。
“你真是为了钱什么都做?”秦建又缓缓地吸了几口烟,眼睛却丝毫不放过她。尚小柔给他盯得害怕,背后都发毛,却还是不肯服输地说:“我没这样说过……也看是什么事。”“什么事?五万块就肯脱了,二十万肯当众表演,那接下来还要怎么出价?”他说的话像是故意羞辱她。尚小柔咬牙,她从来都是不服软的。如果她肯求饶,也不会有今天这样拮据的场面了。“你要我做什么,你说。”她越发挺直腰杆。尽管头还是疼得像要裂开。
“买你的心要多少钱?”秦建似笑非笑地问。
什么?听错了吗?尚小若忍不住再仔细看秦建。刚才在夜总会的黄色灯光下,没有发现他的皮肤苍白。正是因为这样,显得他的眼睛更加明亮。好像藏着宝石,会发出晶晶亮的光芒。他的下巴,是她少见过的精细,像精心雕琢过的。颔部的弧度,恰似可以印上一个唇型。
看到她这种模样,秦建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勾起一个得意的笑。“你在想什么?你的恩客不是我。”尚小柔又感觉浑身一个激灵,另一半的酒也醒了。恩客?什么恩客?!过分!
给看穿了心思,脸不自觉微微红了起来。
“一百万,一口价。”说出这句话,她浑身的力气都快用尽。轻描淡写的,却受了重重的内伤。她的脸憋得通红,手也狠狠地抓住被单。不知道是赌气还是说真的。她也不是很确定他会不会真的答应……就像上次一样,赌着气抬高价,根本不考虑结果。
秦建没有想到她会狠狠地报出这个价,好像早就衡量好了,就等有一天有人问,便气昂昂地说出来。他已经将她打量无数遍了。她的确漂亮,黑色的长发,白皙透红的皮肤,水灵的眼睛。不经污染过的纯净。
“你知不知道这一百万里面包括了什么。”他冷冷地问,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双眼。
“全套。”
又是这样不假思索似的回答。像是在讨论一件商品。
“什么是全套?包括了让你全身心地去爱一个人?让他沐浴爱河,感觉到无比的幸福温暖,奉献一切?”
尚小柔吸气,不表现丝毫的犹豫。她不敢去仔细分析他说的每一条,她甚至不敢说‘不’。
“可以。”
“不要说得太绝对了,”秦建低头,将剩下的烟头猛地用指头掐灭,“我的要求还不止这些。”他再次转过头来时,眼神越发的冰冷。一层薄薄的雾气将宝石般的眼珠团团围住。“还有,折磨、蹂躏他的感情,将他的心不知不觉地浸进砒霜里面,让它腐烂。在他最爱你的时候,抛弃他。”
无比的寒冷遮天蔽日地涌了上来。第一次,她接不上话来。全身冰冷僵硬。他像是一杯毒药,散发着浓烈的死亡的味道。“我……”尚小柔张嘴,突然觉得胃里一阵抽搐。恶心感一下子涌上喉咙,伴着酒气。她慌忙捂住嘴,跳下床。然而他也腾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走。“怎么样?怕了吗?”她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口腔里充满了酸味,马上就要吐出来了。他却拉得更加紧,伸手去抓她捂住嘴的手,逼她说话。“说呀!一百万,如何?”“走开!”她勉强喊出声,恶心立即又加重了,忙又捂住嘴。她觉得他完全是疯了,竟狠拽着不让她走。
“……呕……”再次张口,却什么也忍不住了。酸臭的酒水一下子全呕了出来。秦建来不及躲,身上脚上全被溅到。然而这次,轮到她狠狠地抓住他了。吐出第一口,接下来就不可收拾。可是她却一天都没吃什么下肚,一下又一下,只能呕出些水来,然后就是无尽的干呕。每一次,都好像要将内脏也呕出来。
秦建刚刚只是想吓吓她,没想到遭了殃。现在整个屋子都是酸臭味。他被迫扶住尚小柔,搀她到沙发上坐下来。地上黑色的酸水让他一看就感到胃里也抽搐起来,眉头拧成了一团。刚吐完,她全身都没了力气,不受控制地发起抖。寒意和肚痛,夹着头疼晕眩,全部袭了过来。此刻她痛苦得不得了,只有狠狠地抓住边上的人,好像想以此来见轻些不适。“呜呜”地,她难受地哭起来,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尚……你……”秦建推开她靠过来的脑袋,脸上的表情表示他嫌弃得不得了。她就是要靠过去,用尽力气去抓住他的胳膊往自己的胸口拽。“来人啊!快点!”秦建只能搬救兵,推着她的头想办法抽出手。
“少爷!”女佣们惊慌失措地跑进来,纷纷拥上来。
“带她去洗洗!快!”
所有人一起用力,拉的拉拽的拽,将他们分开。秦建站起来,脸上写满了晦气。苍白的脸却多了几分红润。看着尚小柔被女佣们连哄带拉地带进厕所,干呕声还是断断续续传来,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好气的是她,好笑的是自己。
厚厚的尼龙窗帘布之间,有一条细小的缝隙。
月光透过缝隙,温柔地将一缕光亮洒在床上。
尚小柔无比清醒。装晕装傻了大半夜,现在却一点也没有倦意,反而越来越清醒了。这一夜对她来说,太漫长了。是无尽的梦,让她自己都不能完全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那张苍白戏谑的脸总是不停地浮现在脑海里。他轻蔑的话语与不屑的眼神,像是一根根刺扎进她心里、眼里。
钱,她要钱。可是这样去获得,她很犹豫。咬牙,连夜总会那种地方都去了;连那么无耻的条件都开了,好像已经没有什么不可以做的。心里好像有无数的小虫在不停地蠕动,弄得她心痒难受。
他想让她去爱什么样的人?对什么样的人要恨之入骨,不惜去伤害别人的心?简直就是要毁灭对方。最可笑的是……她就是这个工具。
尚小柔受不了那样纯洁透彻的光亮,闭上眼睛。明明应该眼前一片黑暗的,可是却仍然发着光。她将头也埋进被子里,整个人卷成一团。很多个晚上,她总是会害怕。害怕的时候,便尽可能地将自己缩小再缩小,尽可能地想要拥抱自己全身。而她害怕的是未知的明天。这个姿势就是这样不知不觉地养成的。
一百万……
如果有了一百万……
如果拿到这一百万……
以后就不会再那么冷了……
再也不会害怕,再也不用担心……
这个夜晚无尽地漫长,长得好像不会再天亮。
月光也是黑色的。照在大理石窗台上,映得整个房间发亮。但仍然是黑色的。
秦建光着上身,盘腿坐在床上,床的正中央。神情呆滞。他越来越不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尽全力去抓身边的东西,没有思考地,慌乱地。他是一杯冒着白泡的毒药,散发着浓烈的味道,伴随着“嗤嗤”地烈性声响。见血封喉。
就算曾经再怎么奢华过,尚小柔还是狠狠地被眼前这桌丰富的早餐震撼了。
中式、西式的摆了满满地一桌。而更震撼的是,秦建居然管一大碗纯白的鱼肉羹叫做“白粥”。看他挑剔地拣着早餐,就感觉这是一桌非常不能入口的东西,即没有新意,也没有味觉享受。
“天煞的二世祖……”她默默地想,心里忐忑着怎么对昨天的事做出一些评价。真的太匆忙,她甚至连他是什么人,做什么事的都还不知道。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去打开这个话题。
秦建斜睨着她,看着她耳际的长发在碗里划来划去的,沾满了汁水。而他的表情太过冷漠,冷漠得让小柔感觉他的眼神好像在发狠。“看什么呢,我的脸上有东西吗?”她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脸,只是想提醒他一下。“你的……”秦建比划了一下头发。
“什么?”她摸了摸刘海,顺手将它们撸到一边。
“哎。”他给打败了,放下筷子,一把抓住她耳际的头发。
“啊!”尚小柔惊慌地向后仰,却看到他两根手指甩开自己湿漉漉的发尾,一副嫌弃的样子。“哦!哦!”恍然大悟,她慌忙拿起餐巾擦,眼皮也不敢再抬一下。“喂,”秦建伸手,将她下巴一抬,让她看着自己,“我昨天说的事你想好了没有。”
“啊!”没有想到他会就这样说出口,尚小柔还是错讹了一下说:“没……还没有,你给我三天时间让我再想想吧。”
秦建笑了一声问:“想什么?昨天那么高的气势,现在却说要想想?”
“呃,没错。”她也放下筷子,正经地坐好,“如果我做了那些事,以后难免会遭到别人的打击报复什么的,这不是一个单单生意的问题了,而是跟我的人格和安全有关。”
她的眼睛看着秦建宝石般灿烂的眸子,一眨不眨。他觉得好笑,点头:“在你给我答复之前,不要再去夜总会上班。我不想让更多的人在那里看见过你。”看着她表情的变化,又加上一句:“你‘玩’得太出名了。”
车上有一股淡淡的幽香,像是来自秦建身上。尚小柔闻着味道,感觉车内压抑,微微开了一些窗,让空气流通起来。风掀起她的头发,发丝贴在脸上。明明知道他在后视镜中看着自己,却装作不在意地看着窗外。
车子不偏不倚地停在学校的大门口。抢眼的大红色法拉利,惹来了不少行人诧异的目光,许多人还回头来观望。秦建下车,拉了拉外套,快步走到后车门开门。尚小柔华丽地从车里钻出来,虚荣心小小地满足了一下。
“把你手机给我。”秦建飞快地在键盘上按下自己的号码,掏出钱包,抽出一打粉红色的钱,和手机一起塞给她。“这是你昨天喝酒的钱,等你想好了给我电话。”讲到钱,尚小柔的神经稍微紧绷了一下,问:“昨天的五万块呢?”
“什么?”他总是被她逗笑,“昨天也没有做什么吧。”她不是真的想要要钱,只是看他神气的样子,想要泼泼水。但看到他这样盛气凌人,还是觉得气咽不下去,嘟囔着:“就算不是你亲自,也是你家的那些人帮我脱过了吧。”不然怎么会不知不觉穿着陌生的睡衣呢。
“谁让你醉成这个样子。想要的话,下次吧。”他冷笑,勾起的嘴角依然噙着邪魅气息。
“尚小柔!你夜不归宿!”郑佩用力掐她肩膀,将她逼到墙角,“老实交待,一个晚上死到哪里去啦?”小柔讨好地退让着:“你让我换件衣服好不好?”“是啊,快去换!你身上臭死了!”郑佩嫌弃地推她。
她胡乱将东西扔在床上,就要进浴室。粉红色的钞票从包里散落出来,掉得满床都是。
“天啊!尚小柔!”郑佩跳起来,整个人扑到她身上,“你去卖啦?你哪来那么多钱?!”小柔吃痛地想要推开她,却只是无力地被压在床上,大喊:“你不要乱说!没有的事!”
“那你怎么会有那么多钱?你去那种地方做服务员,为什么可以拿那么多钱?”郑佩不放过她,继续下狠手底掐。
小柔打不过她,只好求饶到:“好好好!我说!你让我起来再说!”
陈含霜远远见到坐在角落沙发上的男生,血气就往头顶涌。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图书馆,她一定会尖叫着冲过去,抓住他的头发乱抽一顿。此时她捏紧拳头,聚集了力气,狠狠地一步一步走过去。对准了那颗头,“咚”地就是一拳砸下去。
“啊……”秦建闷闷地喊了一声,捂着头转过来。对上对方的一双美目,再大的火也全部硬压了下去。“大姐!你干嘛!”
“你这个星期死到哪里去了?!整整一个星期不上学,你说你干什么去了!”尽管是压低了声音,还是有不少人转过头来表示抗议。
“大姐……”秦建拉她坐下来。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神气得不知天高地厚的他,也会有怕的人。
陈含霜甩开他,翻出化妆包,眼睛却还是死死地瞪着他。像要将他瞪出个窟窿。秦建总是爱叫她“大姐”,她当然不是他什么姐姐,她是他阿姨。可是她不老,前年才研究生毕业,找了家外企的工作。从来,她最烦的就是秦建的老师给她打电话。可是偏偏她是他关系册上斗大的字写着的监护人。这两天学校的电话把她手机都快震废了,工作上也是失误频频,如果还找不到秦建,她就要去死。
“学校太小题大作了,又不是小学生。成年人的事也管得那么勤快。”秦建不自在地躲避着陈含霜的视线。他受不了她紧盯着自己的眼睛画口红的样子。好像涂好了嘴,就要吃了自己似的。
陈含霜涂好嘴继续拍粉,补妆的动作飞快,熟络至极。“你不要和我贫,你也知道自己是成年人,做事总有脑子吧你!连个假条也不开,转头就不见了一个星期,你要去死也留个遗书是吧!”
“我只是不想和他在一个学校里。”秦建轻描淡写地说,玩弄起手上的手机。
他说的话很轻,没有什么反驳的语气,就是这么随便的一句。陈含霜说不出话来。她张了张嘴,将粉饼盒塞回包里。她明白,自从他知道他也在这个学校之后,就不太自在。他的样子不在乎,可是他心里不可能不在乎。看着他的脸,好像觉得更加苍白。
“以后做事要有分寸。”她半天才说出口,刚才的气突然之间全没了,只留下心疼的语气。叹口气,她站起来,撸了撸他的头发。
秦建闭上眼。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喜欢这样的手温柔的撸他的头。在她面前,他就像个孩子。胸口涌起一股悲哀,“大姐……”他忍了忍,“……去上班吧。”他的心在叹气,重重的。几乎马上就要说出来,在那种宠溺的爱里,几乎马上就要说出心里所有的悲哀。确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她走的背影,他又觉得孤单。像一个不断拉长的远景,他坐在尽头,看着这个最亲的人,在两排书架之间,越走越远,越变越小。她总是嫌他烦,他就是爱招惹她。总归还是有人疼自己的,他想着。
手机沉沉地震动起来,在桌上不安地跳动。他看了眼屏幕,是她?手指按下接听键。
“喂?”
“喂?”尚小柔对这郑佩作了个休声的手势,电话那头有杂音。
“喂,尚小姐吗?”电话里的声音带着锐气。
不是善辈?小柔皱眉说:“是我,你是哪位?”
“哦,你好。”声音的语气向上仰了仰,“我是唐焕的妈妈。”
唐焕,她高中时候的男朋友。她突然明白是什么事。“嗯,好,等下见。”
“怎么啦?”郑佩看她脸色不好,在她面前摆摆手,开玩笑说:“要债啊?”
“嗯。”她木愣愣地点头。
不是星期天,也不是下午茶的时间,咖啡厅里没有什么人。在这样空旷旷的咖啡厅,要找到坐在窗边的中年女人,非常容易。
尚小柔走过去,不卑不亢地问好。
唐焕妈妈的罗扩和儿子还是有几分相像。只是出于女人的特征,显得更柔和一些。
“我开门见山地问尚小姐,我们家小焕是不是借了七千块钱给你。”
真是直白。小柔点头,看着对方脸上堆起来的笑容,自己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好。那七千块是她向唐焕借的学费和路费。当初两个人已经分手,却还是开口借了这么大一笔,还真是让人有点难以启齿。看唐焕的样子也不觉得是个“乖宝宝”,借给她钱的时候,也说是因为“爱”什么的,等她以后方便了再还,这头居然让他妈妈出马来要钱?
“我们家小焕心底好,总是给外面不三不四的人骗,我一直都很担心他。怎么说他也不听,只会讲什么义气感情的。你说,他以后到了社会上怎么立足啊?是吧,尚小姐。”唐焕妈面不改色,端起面前的咖啡。
“唐焕的确心地好,以前对我也很照顾,我受了他的恩惠以后也不会忘记的。”小柔露出很诚恳的表情,自责似的笑笑,又摇摇头,像是在回忆什么。
唐焕妈看她好像没有醒悟,轻咳了一声说:“小焕借出去钱,从来不跟我和他爸说。也是这次我帮他换卡的时候才发现,居然少了那么多钱。我们小焕平时不是乱用钱的人,生日和过年家里老人给的钱,从来都是好好的存着的。这次一下子不见了这么多,他又不吭声,真是吓死我们了,还以为他是在外面出了事。”
“阿姨你担心唐焕,我是理解的。”她继续笑,笑得天真无邪,好像没有明白对方的意思。
“尚小姐,”终于沉不住气,唐焕妈“嘭”地将杯子放在桌上,“小焕说钱是借给你交了学费,我觉得奇怪,你的学费你家里不管吗?家里有困难不能申请助学金吗?为什么让我们小焕给你钱?!我本来想要和你父母谈谈,想想你一个女孩子要面子,觉得不妥,才先来找你!”
“什么?!唐焕告诉你……是……借给我交学费?!”尚小柔猛地站起来,手用力撑着桌子,仿佛都在发抖。一下子,楚楚的伊人眼圈微红,梨花带雨起来。
“不是么?”唐焕妈也激动起来,“不然是为什么?!”
“是因为……是因为……”她说着,眼泪噼里啪啦地落下来,滴在餐桌上,手背上。“是因为……我怀孕了。”
“你这几天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宋蕾的声音细小温柔,和她的人一样,小巧的,温柔的。
秦建没想到接电话的时候,她就在自己后面。撒谎说在游戏机房,却还是给当场抓住。即使已经宣布了两个人再没有关系,可是见到这张脸,心还是快速地跳动。他扭过头,点起一根烟,不去看她。“没什么关系吧。”
“什么叫‘没什么关系’,你这样一下子不见了那么多天,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她焦急地去掰他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可是他却执意扭着头。像个赌气地孩子。“秦建!”她扇动着沾着盈盈水珠的长睫毛,眼中雾气朦胧。“你讨厌我是不是?你恨我是不是?你决定……决定以后都……不要再见到我是不是?”她呜咽着啜泣,将脸埋在手心里。
他终于转过头,宝石般灿烂的眼睛盯着她。他熟悉的乌黑柔顺的长发,从她的耳旁滑落。他忍着,忍着不要伸手去抚摸它们,去将它们顺着她白皙的脸庞夹到耳后。手指滑过她皮肤的错觉,让手指神经忍不住跳动了一下。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她可以再奢求什么,还可以寻找回这眼睛中的温柔么?她也看着他,身子因为抽泣而微微颤抖。
他勾一起一个笑,痛苦而决绝:“是。”
“什么?!你说……你说……小焕给你钱堕胎?!”
尚小柔泣不成声,整个人趴在桌上,脸捂进了胳膊里。
“小焕……他……他……”唐焕妈被极大地冲击了,完全大脑空白,眼睛和嘴巴都最大限度撑大。
小柔艰难地抬起头,脸上一片乱七八糟的泪痕。她抽泣着,艰难地说:“是的……唐焕本来想……想一两千……或许就可以了……可是……可是……我手术之后,又有大出血的迹象……所以只好又住院……又花了两千多……”
“什么、么?!大、大、出血?!”唐焕妈只觉得血液全部冲进了大脑,耳朵旁全是“嗡嗡”的叫声,忙不迭拿起杯子,狠狠地喝了一大口。
“阿姨……您的意思……我其实都明白……都明白……可是,我这两天才买好药,唐焕给我的钱……已经用得差不多了,我一下子,还……还不了那么多……”说着,她颤颤抖抖地从包里拿出钱包,捏了十张一百出来说:“这是最后剩下的……阿姨……您先拿去,剩下的……剩下的……我尽快……”
“天啊!造孽啊!”唐焕妈双手捂头,越来越不能接受。她猛地站起来,扔下买单的钱,快步走了出去。
“阿姨!阿姨!”尚小柔站起来,目送着她夺门而出。
重新坐下,她拿起餐巾慢慢地擦着脸上的泪水,心里飞快地盘算。
或许真是命中注定,要她走这条路……不然怎么会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她默默地掏出手机,在手中反转着。终于下定决心一般,用力吸了吸鼻子,打开电话本。刚要按下那个新存入的号码,手在接听键上迟疑了片刻。算了,还是省钱发短信吧。
天气正在转凉,外面风大,尚小柔穿着薄衬衫就跑了出来。看见抢眼的红色法拉利,一股脑就钻了进去。幽淡的香气倾鼻而来。男人擦了香水,真的会让自己魅丽大增啊。她想着,贪婪地又吸了两口。
“喂,坐到前面来。”秦建对着后视镜说。
“就这样说吧。”小柔把脸往前贴,塞在前座两个座位中间。
秦建转头,眼睛向下斜睨着。两张脸的距离顿时拉得那么近。“坐前面。”他一字一字地吐出来,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幽淡的味道放大了一百倍。
“坐就坐。”她嘟囔地下车,嘴角悄悄上扬。不是她自己要坐上去的,是他逼的哦。比较轻快地坐在了前座。“怎么样呀,秦先生。”
“这是他的照片。”他拿出一张相片。照片上的男人正在演讲,穿这白色的衬衫,样子清秀干净。
“这么上镜。”小柔心里澎湃了一下。还真怕会是什么其貌不扬的人,那就真是痛苦了。没想到张的还可以。
秦建冷冷地看着她喜形于色,说:“真人更好看。”
“啊?”她开心地抬头,看到他冷眼看着自己,连忙收敛了一些,低头装作钻心研究照片的样子。也对,如果对方长得是丑八怪,也轮不到这个大帅哥来憎恨人家。
“他是……学生?”
“嗯。市大学的。”秦建说得极其冷漠。
“哇,又聪明又帅的人。”尚小柔非常满意,突然想到问题,转过头问:“那秦先生……”
“秦建。”
她吐了吐舌头,继续问:“……你也是学生吧。”
“嗯。我也是市大的。”
啧啧,真的是个有钱的学生,败家败得史无前例了。小柔将照片放好说:“看照片还是太抽象,你带我去看看真人好不好?”
秦建转过头,漠然地看着前面说:“不好。我的车在学校太抢眼了。”过了半响没有什么回应,他转过头,见到她挑眉看着自己,眼神可谓是意味深长。
“那算了。”尚小柔扭头,哭笑不得。他还知道自己的车抢眼啊。“订金,先给十万块订金。”
“呵”,秦建抓住她伸出来的手腕,“还不知道你几成功力,就说要钱?”
“不然呢?”她不甘示弱地回瞪,“我这十五个月可是不上班,专心办你的事啊。我没有钱,你想饿死我吗?”
“你是野人吗?你家里就是让你出来做生意骗钱的?”秦建手上用力,手里的手腕发出“咯咯”响声。
尚小柔冷笑:“全家人死光了。”
这句话她在心里默念了上百上千次,是第一次将它说出口。无数人说起她的家人,她都只是沉默不讲什么。可是今天终于把一直卡在喉咙口的话说了出来。赌气地,发泄的,狠狠地。全家人死光了,多爽的话。
秦建张张嘴,吐不出一个字。她的笑冷得彻骨,语气甚至带着得意。他松开手,从车子暗格里拿出一张和笔纸递给她:“这是契约,你看看。”
尚小柔接过来看着,也不说话。最后仔仔细细第看了看最后的条件:期满之前,心灵上重创对方。
“重创”,多有含义的两个字。这份东西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吗?还真是“含蓄”。她不假思索地再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一百万……十五个月后就有一百万!
“从下个月起,我每个月会打给你两千块,够你用的了吧。这些钱是不包括在一百万中的。把自己搞得有本钱一点。”秦建收回契约,也签上自己的名字。
什么意思?就是以后不愁吃穿地“包养”着自己吗?小柔心里一阵狂喜,突然又收住,说:“不行!你……先付给我六千块。当是在一百万里扣的吧。”
“什么?”秦建打量她,“你欠别人钱啊?”
本来只是玩笑话,没想到她一口承认。“没错。”
“你……欠别人六千块?”他又觉得好笑,她怎么总是那么好笑?
“是啊,我全家死光了,谁帮我交学费。还不是要借别人的。”她轻描淡写地说,故意再强调一遍“全家死光”。
他果然就不笑了。笑也笑不起来。怎么这四个那么沉痛的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就跟什么得意的好事一样。“我下午打到你帐号……”
“等等!”尚小柔一下子坐了起来,“现金!”没有等秦建再冷嘲什么,又马上接上去:“我让你看看我的功力。”
“阿姨。”尚小柔坐下来的时候,身子还晃晃,样子极其憔悴。而她的手紧紧抓住挎包,放在胸前。
唐焕妈此时坐在对面,显得无比尴尬。是慰问好,还是漠视好?是相信儿子的再三申辩好,还是相信面前这个面色凄惨的女生。她不是滋味地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阿姨,”小柔颤颤巍巍地从包里拿出一块钱砖,推到她面前,“这里是六千块钱,你点一下。”
“啊……”唐焕妈尴尬地拿过钱,这下又变成数也不是,不数也不是。“你……你哪里来的……”前后才刚过了一天时间,她居然就拿出了那么多钱来。
小柔微弱地摇摇头,将笑容艰难地挤上脸说:“是……以前……准备好的……一些钱……阿姨您为了我的事,从那么老远赶过来,真的很对不起。”
“哎……没……没什么,没什么……”唐焕妈低头看着钱,心里已经波涛翻滚。“这钱既然是小焕……补偿给你的,你就……就拿回去吧。”一狠心,她将钱推了回去。
“阿姨!”尚小柔惊慌地挡住。真是吓了她一下,这钱,看来还有可能可以收回来?
“唉!尚……小柔,这些钱,是我们家小焕的良心,你就收下吧。好好养养身子,你就当我没有来过。”唐焕妈站起来,整理自己的尼大衣,“可是,小柔,你别怪我将丑话说在前面。我们小焕是读了重点大学的,以后他的前途……”
“阿姨!”尚小柔也站了起来,眼眶又开始泛红。“我……我……以后……绝对……不会……再去找……找唐焕。”闭上眼睛,好像又可以看到那个高大清爽的大男孩,笑起来,两面深会露出浅浅的酒窝。突然涌上了和那时候的纯洁永别的念头。脑海里全是他傻气的画面:背着自己的……牵着自己的……抱着自己的……两个人坐在楼梯上,微红着眼睛瞪着对方,说要分手要说再见的……真的是要永不再见了。以今天为界,就是和过去的那个尚小柔不一样了。
她再睁开眼,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这个钱……”用力吸气,鼻子都不能呼吸了。她抓住唐焕妈的手,硬将钱塞了过去。“还给唐焕,他是个好人,我……记住他。再见。”说完,马上捂着脸跑向洗手间。
秦建点起烟,笑着看着那边演绎得一幕。尚小柔,真的挺有意思。
尚小柔从洗手间门口探出头来瞅了瞅,确定该走的人已经走了,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
“怎么样?”她拉开秦建对面的座位坐下来,拿纸巾擦着脸上的泪痕。“真的哭了?”秦建笑着伸手捏住她下巴,左右查看。她向后一仰头,挣脱开他:“假的吗?这一脸的是口水?”
“你就这样把你前男友推进了水深火热?”他笑着盯着她看,水盈盈的她显得更加好看。
小柔自嘲似的咧了咧嘴:“算了。”她也是自保地走一步算一步,走成了这样。
“女人就像吗啡……”秦建慢慢闭上眼睛,缓缓吐出缭绕的烟气,“千万不能上瘾……”
“是吗?”尚小柔用纸沾了点杯子里的白水,继续擦着自己的脸。“所以你才会用到我,是不是?”
他睁开眼,宝石般的眼珠有着让人醉心的力量。她看着,也有点舍不得移开目光。精细的下巴轻轻上扬,他像个高傲而冷漠的王子。她肆无忌地地打量,打量,看不透他,就是看不透他。到底再想什么?
“走。”突然地,他站起来,拉住她的手。
她猝不及防地被拎起来,一个踉跄地装在他身上。“干什么!”她还没喊出来,已经被拉着走了。不是走向门口,确是餐厅酒吧台的后门。
“怎么啦你?”尚小柔抬头,又撞在了他肩膀上,额头生痛。
“看后面。”秦建侧身,站在酒柜后面的阴暗处。
小柔蓦然地回头。
“他!”
虽然只看了相片一次,本能地,她却知道和一个女生一起进来的男生是谁。举手投足间都气宇非凡的,他身后的光亮,将他映得仿佛全身发着光。
“就是他?”小柔抬头看着秦建。
他的脸藏在暗处,看不见是什么表情,只知道也正看着她看的方向。可以感觉握着自己手腕的手,用了极大的力气。
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男生?这就是那个……会和自己发生……紧密关系的人?奇怪的感觉让她反感——是未知,又是未知!
“他……他是……”她突然想到,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冰冷冷的声音回答她:“秦志杰。”
暖意的光亮簌簌照进琴房,窗帘的影子斑驳地投射在地上。
黑色的三角钢琴,折射出晶亮的光。
“do”
清亮的琴键声。
宋蕾盯着手指下的黑白键,心里竟然发出一声苦笑。苦意在心口层层荡开,怎么也抑制不了的扩散。阳光下,她的身影柔和、温暖,娇小、美丽,让人想轻轻搂抱住。一缕发丝在耳际落了下来,轻扬着。
一只手轻轻地将它们挽起,用蓝色的水晶小花发夹绾在一侧。美丽的脸庞露了出来,晶莹的白皙。
她微笑着转过头,对着他弯起了眼角。
秦志杰笑着揉揉她的头,重复弹她刚才按下的音。
“do”却比刚才高了八度。、
“怎么不专心?”他的声音温柔带有磁性,是她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她笑着低头,手指在琴键上飞快地跃动。美妙的琴声悠扬地泻出,在琴房回荡回荡。
总是这样,就算再抑郁的心情,来到琴房,整个人也会舒服许多。音乐是疗伤最好的药,不是么?或许药不是音乐,是他?
“学长。”她仰起头。
“嗯?”秦志杰笑着看着她。他的眼神温柔的仿佛带着馨香,那么容易让人陶醉。
“晚上,一起吃饭吧。”她白皙的脸上,衍生出一抹红色,可爱诱人。
“呃?可以啊。”他答应,又伸手摩挲她光滑的头发。“去上课吧。”
她沉溺在这样温柔的宠溺之中,娇羞地闭上眼睛。即使闭上眼睛,也可以感觉到他眼里流泻出来的香气。缭绕在周围,温暖地让人沉醉。
秦志杰摆好琴谱,手指缓慢地落在琴键上,稍加停顿,音乐悠扬地响起。偶尔的,中间带着间断的停顿,停下来,他微微蹙眉,再一次尝试。连续几次wωw奇Qisuu書com网,曲子已经连贯顺畅。
他满意地看向窗外,手指依然轻巧地弹奏着。再一次将视线放回手中,却弹漏了一个键,曲子顿时向下低了一个音,曲调悄悄改变。错了吗?他皱眉停下来,看着琴谱研究这自己手指的位置。
猛然发现身边有人,他兀地抬头,竟然看见一个女生,已经站的离钢琴很近。
漂亮水灵的脸蛋,晶亮清澈的眼睛。她略带笑意地看着他,迎着阳光,脸上剔透得美丽。
“你!”本能的,他有些被窥视的怒气,可是马上就极好地压了下去。“……同学,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太专注,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的异样。
“很久了。师兄,你弹得是新曲子吗?”尚小柔走过来,撑着钢琴去瞟琴谱。
“呃,是的,新学的。”秦志杰微微仰了仰身子,空出了更多地方。他看着她的脸,完全的陌生。这么漂亮的脸,却没有一点见过的映像。
“师兄,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尚小柔在他身边坐下来,看着他的琴谱,一只手断断续续地弹着他刚才弹奏的曲子。“啊,太难啦。”她摇摇头,“你是钢琴系的?”
他看着她笑:“你不认识我?”
“嗯?”她转过头,“什么?”
“没什么。”他笑着摇头,“你是艺术学院的?”
“嗯。”她继续研究着琴谱,笨拙地弹奏着。
他双手抱胸看着她。没有女生会说不认识他。不管是大四的,还是今年的新生。秦志杰,这三个字是全校都知道的。他的相片贴在学生会的副主席栏上,在每个学院的大厅中分外耀眼。开学时,他到各个学院演讲,之后就追求者不断。小学妹们会在路上向他打招呼,短信和电话也不断。凭着自己的那一点自负,他不信她是真的不认识自己。
“我来教你。”他不小心压住她放在琴键上的手。
她侧头朝他笑,将手放回在自己腿上。脸颊两边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
他单手弹奏了一段,示意她一起来。尚小柔看着谱子又断断续续试了一次,三四次下来,已经比较顺畅。等她弹得比较熟练了,他放下右手,加上自己的左手。慢慢的,成型的曲调就去出来了。悠扬流畅,带着默契,好像早已训练好了。她突然弹得极熟练,他也跟得很好。越弹越多,她看着谱子,轻轻咬着嘴唇。稍不留意,就会错一个音。他却看着她,脸上的笑意一次比一次深。
“呼!”她重重呼一口气,开心地做了个收尾的动作。“这首曲子很久以前练过,可是算起来也有很久没有弹了,居然可以弹得这么好。”
“怪不得,第一次弹就这么有灵气。”他笑,撑着手转过头看她。
她也回视,眼睛乌黑晶亮。柔顺的头发上有不听话飞起来的小毛发,给她镶了一条毛茸茸的边。
“师兄,你是袁老师的学生吧。我好像在他那里见过你。”她将头凑过去。
“嗯……?”他含糊着。什么袁老师?
尚小柔笑着往前倾了倾身子,两人的距离更近。近得他将脸上的笑都收了起来。她靠近他,凑到耳朵边。温热的气息慢慢地喷出来:“你骗人~!”
“啊?”他猝不及防的,转过头。两人隔得很近。
“嘻。”她笑着,坐直身子,“我可从来没有在艺术学院见过你。”
“哈哈……你也骗人。”秦志杰说。
“啊?”这下轮到她猝不及防个,本来就心虚,一下子以为给抓住了小辫子,脸上的表情稍微僵了一下。
他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说:“你是在门口看了我很久才进来的吧,或是早就摸好了我来这里的时间,就等着假装偶遇,过来打招呼。”也许是因为他这儿是年来的自信,他不相信有女生见到自己可以多么的无动于衷。而她恰恰表现的那么自然清新。每天学校里想要认识他的女生多的是,走在路上也会不同的女生饥借着各种的理由来搭讪。他承认,今天这个似乎高招一些。
给说中了,又没有给说中。尚小柔的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她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好像将笑嘻嘻的她一下子脱光了拉倒路中间那般难堪尴尬。“也太没风度了吧,你不是想装傻玩玩得吗?是被我拆穿之后面子搁不下去,硬说一些能挽回自己面子的话来吧。”她故意去碰那些敏感的地方,想要刺痛他。
给说中了,又没有给说中。秦志杰的笑已经越来越僵硬,最后化成了嘴角的一丝冷笑。不知道是不是眼花,尚小柔突然觉得这个表情像极了秦建。他站起来收起琴谱,说:“风度是留给值得的人。算了,现在的女生都这样吧,花尽心思的要去吸引喜欢的人注意,用的差不多都是‘野蛮女友’那一招。还自以为这样会很特别。我没有兴趣。”
看他要走,她只觉得血脉扩张,可却是全身紧张得发冷。更加用力地对着背影说:“装什么清高!装什么‘万人迷’的样子。想要挽回点自己的声誉罢了!”
“我是装清高吗?”他冷笑着回头,“那好,就算我刚才还对你的外表有一点兴趣,现在也完全没有。再见。”
她怔怔地看着秦志杰头也不回地离开,一颗炸弹在尚小柔的脑子里猛地炸开。全身的毛孔都用力地吸气。完了!
“秦建,是宋蕾!”崔鹏毅超落地窗耸了耸头。
秦建震了一下,继续玩着纸牌接龙道:“别说的我跟她什么样了似的。”手上飞快地发牌翻拍。
“真的吹了?两年多打水漂了?”崔鹏毅不死心地追问,“她进来了?不打招呼?”
秦建沉默。但即使人沉默,嘴巴沉默,心不可能沉默,敏感得仿佛可以听见她轻轻的脚步声,可以闻到她淡淡地香气。她好像就站在自己后面,熟悉的笑颜仍冲着自己的展开,暖意融融,。让人忍不住去揉揉她的头。她不会再看到自己的。
见他没有回应,崔鹏毅又张了两下口,好像还想说什么,却硬压了下去。但终归是忍不住,桌下的脚用力踢了他一下。秦建手一抖就放错了牌,抬起头要发作。
“喂喂!”崔鹏毅忙挥手,“你看宋蕾和谁在一起。”
只要给他多几秒的时间考虑,他就会明白了,就不会转头。这个名字又突然蹦出来,正是他最敏感与歌王,反射的,就会过头去。
秦志杰!
宋蕾背对着他们,坐在较远的角落。而她的对面,让他一眼便侃价难的,秦志杰!就是从他的表情来看,也不难发现他们聊得很愉快。仿佛可以听见她银铃般的笑声,可以看见她弯成月牙的眼睛。然而此刻他眼中,只有秦志杰笑意的脸。手中的纸牌已被揉成了一团,火气在他胸中闷闷地烧着。
他转过冷,阴着脸拿出手机直接拨出那个号码。
“嘟……嘟……”两声,电话就通了。
“尚小柔。”
崔鹏毅来了精神,问:“尚小柔?五十、一百、三百的尚小柔?”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她美丽的身子和粉红色的嘴唇。
“到我们学校的餐厅来,立刻。”秦建冷冷地说,松开手,揉成一团的纸牌滚了下来。
“什么?最少也要半个小时!”尚小柔含糊地应着,满口都是羊肉夹饼。郑裴正端了一大碗汤面从柜台小心翼翼地走来。她环视了一下自己置身的笑面谈,跑去车站也要五分钟吧。
“现在就过来,听到没有!”电话那头瞬间带了怒气,她慌忙将电话按掉。“神经病啊……”看看手中才刚咬了两口的夹饼,真是头痛。
“怎么啦?你的主人啊?”郑佩问,坐下来准备开吃。她已经一口咬定尚小柔是给包养了。
尚小柔猛地大叹,一下子站了起来。“你吃吧,我‘老板’找我了。”也顾不得郑佩还要说什么,拎着包就朝大马路小跑着去了。
“尚小柔!”郑佩发出最撕声力竭的吼叫,“你今天别给我回来!!”
Chapter2(2)
秦建觉得自己的血液在一点点地凝聚,最终会全部冻成血块。
他莫名地极度盼望大门突然打开,尚小柔冲了进来。可是他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他被钉在了那里,死死地。
“哦,他们要埋单了。”崔鹏毅的语气带着兴奋,不时瞟向落地窗外。
如果告诉他,六点多,大街上连个空的出租车都没有,等了十来分钟才挤上一辆公交,读了两条路,最后还爆了胎,侥幸拦了一辆出租赶了过来,他信不信?
尚小柔匆匆忙忙跑向校门口的小西餐厅,根本顾不得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马上就要到了,她才停下来,随手理了理头发。“天灵灵地灵灵,这个大少爷别耍我啊!”
她的手刚贴上扶手的门,门已经被从里面推开。宋蕾娇红着脸从里面出来。尚小柔稍稍侧身让了让,再想进去,发现还有人要出来。她又侧了侧身子,一抬头……
秦志杰推着门,低头看着她。
两个人的擦肩仿佛都快速在脑海中重复了一遍下午那个笑话。
“哼……”
尚小柔明明白白听见一声微乎其微的“哼”声。就是这一声“微乎其微”,却让她的耳膜也差点裂开来。
“哼!”同样的一个音,却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她觉得鼻水也要喷出来了。
秦志杰停下来回头,宋蕾停下来回头。三个人成了一张奇怪的三角网。宋蕾看看秦志杰,又看看尚小柔,不安而又疑惑。她心里生出了无数个可能和理由来解释他们两人之间奇怪的对峙。出于女人天生的敏感,竟对眼前的女生产生了一些不舒服的感觉。她明白,每天学校里想和秦志杰说话拉扯关系的人很多。
秦志杰的表情界于冷漠与压抑之间。他有点怕面前的人会突然说出什么骇人的话来。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小把柄抓在她手上一样。
可惜尚小柔不知道,不知道此时是多好的一个“扬眉吐气”的机会。她的大脑快速运转,瞬间即明白了秦建的用意。明白他急不可耐地让自己赶过来时为什么。她也努力想要挽回一些,就为那一百万,也要挽回一些。
然而秦志杰已经转身要和女伴离开。
“学长!”她叫出声,手也不自觉伸了出来。他愣愣地转头,用表情问出了“干什么”三个字。
看着他俊挺得脸,尚小柔狠狠吸口气。转头推门进去。她想试一下,就赌一把。或许这样真的会试他对自己印象更深刻,更吸引他的注意。反正已经首战打败了。她握紧冰冷的副手,咬着牙推门进去。进去的一刹那,脸上已经写满了懊悔与痛苦难忍。什么是应着头皮,这就是。她整颗头确实都僵了,顶着头顶发硬的厚头皮,走进餐厅。
咖啡色的玻璃门将她的背影模糊了,只留下大致的轮廓。
秦志杰紧抿的唇轻轻张开一点点,已足够表示他的意外。
“学长……”喊出刚才尚小柔无厘头的同样一句话,宋蕾感觉怪异极了。“你……认识她?”突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有些生硬。她想问出口的不单单是这样而已。
“调皮的学妹吧。”秦志杰回过头,揉了揉她的头发,说:“走吧。”
“尚小柔!”崔鹏毅看见她就兴奋地挥手,示意她过来。穿便服的她显得更清新熟悉。
尚小柔在看到秦建时,倒抽了一口气。她觉得他的脸白得几乎没有丝毫血色,即使没有用手去触碰,也可以感觉到冰凉。她僵硬地走过去坐下。同时,她听见快的闪电似的问话:“他跟你说什么?”
这是她最怕被问及的。她真是不敢向这个“小老板”、“大少爷”坦白她似乎搞得很砸。“你好。”她面不改色地瞎掰。
“为什么?”他问,手似乎正在发抖。
她紧看着他的脸,感觉他似乎马上就要倒下。他看上去那么惨白无力,像一个病恹恹的人。
“哎。”深深叹口气,她闭上眼。“你别生气啊……他好像对我很不感冒。”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没用。我只要我的结果。”他愣愣地说。
“时间还多,也不用那么急吧。”尚小柔嘟了嘟嘴。
“嘿!尚小柔!”崔鹏毅兴奋地整理衣领,“记得我吗?”
尚小柔茫然地扫了他两眼,有点眼熟,但自己怎么会记得他是谁。不耐烦地说:“不认识。谁啊?”
对方失望地“啊”了一声,说:“怎么又不认识了?上星期在夜总会见过,不记得了?我出过三百块……”
秦建和尚小柔一起如同扑克脸一样对着他,让说话的人顿生凉意,换huati道:“怎么了?秦建,你怎么会找她过来?你们私下还有联系?”看两人又不说话。他想了想,立即醒悟出来:“你们两个不是!那天你带她走,真的……五万?”
“现在她是我的棋子。”秦建冷冷地说,实在不想再听他胡乱猜下去。尚小柔顿感羞愧。好比刚才有人拍着她的头说:“这是我的小狗。”她瞪了他一眼,也当默认。
“棋子?”崔鹏毅咧了咧嘴,“你说找到了对付秦志杰的办法……不会是让……她?”
“喂!”棋子来,棋子去,颇不顺耳啊!尚小柔站起来,“现在没事了是吧,那我要走了。”
崔鹏毅也站起来,拉住她说:“别啊!不是才来吗?坐下一块玩玩吧。”
“玩什么?有什么好玩?”尚小柔抽出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秦建。“喂,我可要走了。”
“我送你回去。”秦建也站起。
“秦建,你也太不对了吧!”崔鹏毅朝他肩膀打了一拳。“尚小柔现在是你一个人专有的吗?每次总是别人来劲了你就要带她走。难道以后非要去夜总会才见得到她?”
“我不在那上班了。”尚小柔说,“我给他包了。”
红色的惹眼包车稳稳地停在公路的绿化带旁。
不时有车载一旁呼啸而过,扬起的风将尚小柔的头发吹得乱飞。她只得用手不停的整理,最后干脆将车窗关上了。
车子里顿时安静。
秦建看着前方不知名的地方发呆,并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
尚小柔也装作在看车外的风景——黑夜和路灯。
“给你。”突然,秦建递了一样东西给她。
卡?信用卡?金卡?尚小柔心都震了一下。发财了!接过手,才明白自己的可笑。
“校卡?”
“是我们学校的校卡。”秦建说,“方便你以后再我们学校行动。上面有卡号,是你的学号,不过十假的。但一般学校的组织和部门只是象征性地留个号码,不会去确认的。”
“想得这么周到?”她心动地翻看。那她也算是市大学的学生了吧?!但这些也是为了方便她完成“任务”的吧。一想“任务”,她立即有了泄气感。
“秦志杰有女朋友吗?好像很抢手啊。”
“没有。可是他身边美女很多,你也不算什么。”秦建看着她。
“果然是这样……”她为自己的聪明与有先见之明所折服。“表面上看上去温文儒雅,其实也不是什么好鸟。”
秦建愣了一下,说:“他是什么?”
“你不知道吗?”尚小柔打趣道:“他是这样不是更好?他既然是你讨厌的人,那你就可以有更多的理由讨厌他,是不是?减少了自己的罪恶感啦。”
“是吗……可是也希望她可以过得好。”他像是自言自语。当话说出口,才醒过来,眼角飞快地瞟了她一眼。
尚小柔识趣地看着外面,好像根本没有听到这句失言。
她想想也知道。两个男人之间的仇恨,可以因为什么?
“咕……”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
秦建问:“没吃饭?”
“哪会像少爷你,坐在那里安安稳稳地等着。我可是一个电话放下就冲过来的。”尚小柔故意说的很大声,心里也有些窝气。
“别说得自己那么受气,你也是为了钱。”秦建不屑地说,发动车子。
“当然是为了钱,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吗?”尚小柔白他一眼,“我花的每分钱可都是要我自己赚来的。谁养活我?你以为真的是你吗?”说完,想了想,她笑着补充:“不过我也曾经像你这样。”
“我这样?”秦建转过头看她。
“像你这样家里几十个用人伺候,餐餐吃钻石吃白金啊。”尚小柔也看着他,说得像玩笑话。秦建想了想,拿捏不准她说得是真是假。又记起她说过的:“全家死光了。”
“去哪里?”尚小柔看着车子开动。
“去吃饭。”简短的回答。
“吃什么?”她又问。
“钻石和白金。”
陈含霜没想到秦建今天回来的那么早。她平时只有周末才从宿舍回来住,而秦建又极少十二点前回家。“再等等。”她对管家说,知道今天是不会一起吃晚饭的,她还是想再等等看。而此时外面跑车的声音让她很意外。
“少爷回来了!”管家和女佣们连忙出门去迎接。
“居然还有点脑子……”陈含霜浅笑,对身边的女佣说:“去厨房上饭吧。”她站起来,准备去饭厅。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来吧。”一个清脆的女声。
她猛地站住。
“大姐回来没有?”秦建问。
“太太已经回来了。正等着少爷您吃饭呢。”
陈含霜朝门庭走去。
一张精致美丽的脸落入眼帘。
秦建拉着尚小柔正进来。
抬头看见她。
“大姐。”他喊。无所谓地将尚小柔又往前拉了一点。他的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
尚小柔惊慌失措。
“姐……姐姐……你好。”
陈含霜打量了一下她,目光落在他们的手上。
“啊……”尚小柔立即要将手抽出来。试了两下都没抽成。手上的力道很大。她最后用力一拔,却踉跄地往后跌了两步。
秦建又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扶正她。
“我同学。一起吃饭。”
“嗯,好,一块吃吧。”陈含霜盯着他的眼睛说。
尚小柔在厕所里作磨磨,右磨磨,洗个手,差不多用了五分钟。
外面的人敲了两三下门,没什么反应,就直接开门进来了。
“啊!”小柔将水泼过去。“你怎么进来了!不知道我在里面吗?”
“你开着水那么久,在里面干什么?”秦建抵着门框看着她,“有那么好洗得吗?”
“秦建!你怎么没告诉我你姐姐你也在家?”尚小柔关上水,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这是我家,有家人在也不奇怪吧。”他指了指边上挂着的一块雪白的毛巾,“擦手。还有,她不是我姐姐,是阿姨。”
尚小柔惊讶地抬头看了他几秒,说:“也是,你本来就不太正常的样子。”说完就想绕过他出去。
秦建一把抓住她,用力关上门。“嘭”地一声,将她的心都给震痛了。“等一下。”他用被顶住门,看着她。尚小柔也瞪着他看,慢慢将手抽出来。这么闪烁的眼睛,这么精致的下巴奇Qīsuu.сom书,是她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她不停地将目光在他脸上游移,一点也不紧张。
“干什么?”她问。
“让大姐误会一下。”他勾起一个诱人的笑,依旧直直地盯着她。陈含霜想到的差不多就是这样吧。他越是不正经,她越是放心。
尚小柔走过去,将马桶的盖子翻了下来,一屁股坐了上去。秦建又觉得好笑。这也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好了没有?”好像又过去五分钟了。她从盖子上站起来,说:“还是不要误会太多比较好。”
“嘘。”他蛊惑地将手指放在嘴唇上。
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女佣在外面小声地问:“少爷,好了吗?太太在催了。”
秦建招招手,侧开身子说:“你来开门。”
受不了。尚小柔大步走过去,一把拧开门。
女佣受了惊吓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又慌忙低下头去。
尚小柔回头看了一眼。秦建正紧贴在自己身后,她转头时鼻子差点撞在他身上。而他身上独特的香气和体温瞬间朝她扑来。她强作镇定地瞪他一眼。
陈含霜在发短信,看到他们过来,从容地将手机轻轻放下。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秦建,而他却当作什么都没察觉。等他们做好,尚小柔又再次被震惊了。又是极其让人心理不平衡的一桌饭菜。
“吃吧,钻石和白金。”秦建和陈含霜同时端起碗来,两人的动作惊人的一致。
尚小柔觉得不自在及了。她说不准现在陈含霜对她是什么感觉。如果是很好,那她就会继续故作乖巧;如果不怎么样,她也不想现在继续作猴戏似的表演给她看。可是陈含霜确实很极其平淡的,无所谓的,看不出什么态度。
她暗吸一口气,拿起碗筷,非常客气地夹了点离自己最近的菜。她又瞥了眼大口吃着的秦建,觉得奇怪。上次一起吃早餐时可不是这个德性。高贵挑剔得很。现在……是因为和家人一起吃吗?
“你不是饿了吗?”秦建突然转过头来,吓得她望了转开视线,而是更加瞪大了眼睛。他夺过她的碗,往里面大把大把夹菜。
“别!别!我自己来!自己来!”她不好意思起来,碗再回到自己面前时,已经盛得满满的。迟这样一大碗,吃相会很难看吧。她瞪着眼睛想。
陈含霜淡淡地看了一眼秦建,对她笑着说:“秦建平时没照顾过人,你就当给她面子,多吃点吧。”
“啊!好好好!”她不敢多想,立即端起碗来大口大口吃。
秦建白了眼尚小柔,对陈含霜说:“她平时也不是这样,今天老鼠见到猫了。”
“老鼠”和“猫”的杀人视线一同扫来。
女佣送水果上来时,尚小柔生平第一次饭后见到水果,没有丝毫喜悦的心情,还在心里叫苦。真的吃太饱了。
“等下把车给我,我要出去。”陈含霜对秦建说。
秦建抬起头,看了她脸好一会,好像在找什么答案。“你的车呢?”
“给拖走了。”她说的极轻巧,“我等下要去公司。”又搬上了天大的理由——事业!
“你坐车去。”他继续吃水果,“我要送她回去。”
尚小柔低头吃着,顿时感到火烧岛自己身上了。连忙抬头说:“不用不用!我自己到路口坐车。”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陈含霜说得飞快,不给一点插口机会。“门口的路很黑很长啊。”这句话又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得了。
“没事没事!”小柔摆手,好像已经可以猜到下一句是什么了。
“秦建,你送她去车站吧。”
尚小柔的脸竟然发红了。今天突然很没有战斗的力气。
秦建“哼”了一声,像哭像笑。“走吧。”他猛地站起身,拉着她。
“啊!”尚小柔还来不及放下手中的牙签,“姐姐,谢谢你……我……”话还没说完,就给拽走了。她总是这样给他拉来拉去的。
两人并排走在高级住宅区的小道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吃饱没有?”秦建问。
“嗯。”不知怎么了,小柔觉得今天自己窘极了。“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了,对我那么好。”话说完她就后悔了。
“我也是有目的的,算投资。”他淡淡地说。
料到了。尚小柔没趣地扯扯嘴巴。
“好了好了,别送了,我认识路。”她停下来。在这样走下去,她会难受别扭死的。
路灯下,前面的路似乎更黑,根本看不到底。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而他看着边上的树丛。
“是吗?那好,”秦建双手插进口袋,“你别坐错车。”
“你也别迷路。”尚小柔翻一个白眼,大步朝前面走。救命!她在心底喊,好像快不能呼吸了。快步走到前面转弯处,她逃似的小跑、起来。
秦建回去时,陈含霜已经换好了睡衣,在敷面膜。
她生硬而含糊地吐出三个字:“那么快?”
“当心生皱纹。”这是他最毒的报复。
天气越来越冷,尚小柔还是穿着一身真丝的小碎花连衣裙。这算是她最有看头的一身衣服,只是现在的气候不太对。
她哆哆嗦嗦地坐在教学楼门口的长凳上,抱着胸,极度渴望地盯着一整排大门。下课的铃声却迟迟不响。在这么大的一个学校里等一个人,好比大海捞针。
秦志杰和几个同学从学生会办公室里出来,走在走廊上,一阵风就吹来。
“啊……”几个女生捂住头发和衣摆轻呼,男生则“嘻嘻”笑着。
秦志杰默默地走到女生的迎风处,为她们挡风。动作那么不经意,却还是让几个害羞地红了脸。
“哇……”突然有人轻呼。所有人都看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见坐在楼下的尚小柔。
碎花的裙子在风中不停摆动。风中的美人娇艳美丽。
秦志杰顿时觉得眼睛被刺痛了。是谁在跟他开这样美丽的玩笑。她突然出现,就好像附了身似的出现在他周围。
“她是谁?”他忍不住问。
秦会长有兴趣了吗?更多人惊讶地探身过去,要看清楚。
“她是谁?”他又问了一遍,依旧没有人回答。
没有人会知道她是谁,也没有人见过她。
“阿杰,”楚冰拍着他的肩,“去要电话吧。”一时间不少人起哄。
“猜拳吧,输了的去要电话!”又有人提议。“好好!猜拳!”所有人同意,秦志杰笑着举手参加。
女生们有些醋意,纷纷垫脚去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你们那么麻烦,我来帮你们!”萧心苑回头笑话男生,当即对着下面喊:“同学!下面那位女同学!”所有人惊呼。秦志杰也倒抽了一口气,立即跟着望下去。
尚小柔愣愣地抬头,头发扬弃,美得像刚从天上下来。她不知道刚才上面就有八九双眼睛盯着自己。而其中一张,英挺得如此眼熟。
“把你电话给我!好多男生想要啊!”萧心苑的声音不是一般的大,好像整幢楼都要摇一摇。如果此时楼下的是别人,怕早就给她吓跑了。
无数期盼而又紧张的眼睛盯着楼下,等着接下来有趣的情节。幸灾乐祸的人在一旁跟着起哄。
尚小柔严重之看到了一个人,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她深深地体会。好像天上突然掉下了馅饼,正中她的脑袋。她用尽了力气地喊:“1!3!6!8!1!……
所有人哗然,萧心苑自己也没想到会是这个效果。
秦志杰勾起嘴角,心里飞快地默记这十一位数字。
阵阵口哨声从不同的窗口飘出来。不知道多少人在目睹这一场好戏。
“1、3、6、8、1……”几个凑热闹的同学在窗口大声重复喊出来。三四个楼层的人都一同起哄,无数的脑袋从窗口伸出来,大笑与叫好声顷刻响起。
没想到会有那么大反响。走廊上的人惊呆了。
秦志杰笑得眼睛也眯成了一条,居然这么有趣。楚冰抓住了他的表情,凑过去打趣道:“是不是遇见喜欢的了?”
“秦会长喜欢花痴啊?”萧心苑笑起来。
“真是很有趣。”秦志杰依旧看着下面。
“真是给面子。”尚小柔抬头环顾刚才造成的效果,吐了吐舌头。怎么样,他会记住吗?要不要再来一次?
“喂!”
她猛地又抬起头。喊她的是秦志杰!他撑着栏杆,带着笑。
终于有反应啦!她万分喜悦地差点跳起来。笑得更加灿烂。
“你叫什么?”他喊。早就该问了,却是绕了这么大一个圈!
她顿了顿,无比清脆地回答:“尚小柔!”
讲台上老教授的课讲得让人觉得昏昏沉沉。
秦建懒洋洋地靠着座背,翻着书。
不知道是谁睡得太香,竟打起呼来。一下一下,声音越来越大,可见睡得也越来越死。开始有人捂着嘴窃笑起来。渐渐地,笑声也放大了不少。
老教授也终于讲不下去了,一把将熟仍在桌上问:“谁?谁啊?!”四周立即看景,顿时,教室里只剩下震耳的鼾声。压制不住的,轻笑声又起来了。
秦建冷冷地将书关上,环顾周围。无趣地,他拿出手机。
身体却突然顿住。他的眼睛定格所著最后一排的角落,那个熟悉的身影。瞳孔瞬间收紧,大脑也在缩水,或是拧成了一团,无法思考。
宋蕾,正看着教室的一处,脸上带着恬静的笑。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来这里干什么?看……看自己?
这是不可能的……虽然立即否认的这个想法,但心里却极度渴望是这个答案。
他顺着她的目光,僵硬地望过去……
第二次,狠狠地冲击,瞳孔急速收缩!秦志杰!
他想笑,笑自己怎么还那么傻,那么笨。明明已经到头了,还像个白痴一样地以为还会有什么……
“第六排那个发呆的男同学!”教授拍案,“请你回答构成权力性影响的主要因素是什么。”
所有人又立即数着位置找过去,一百多双眼睛全部看向秦建。宋蕾也望了过去。
两人目光的相接时一种诅咒。
她惊慌地将眼睛避开,垂下头去。
她竟然也不敢再看他了。他冷笑,转过头看像前几排的秦志杰。
后者没有想到他会这样突兀地看过来,不及防地吓了一跳。但仍然直直地回望过去。毕竟,他没有理由要躲吧。
秦建不带感情地一瞥,站起来大声说:“传统因素、职位因素、自立因素。”
“嗯,没错。坐下认真听课。”教授摆摆手。
宋蕾觉得里面压抑极了,好像有看不见的东西让她坐立不安。忍了一下,她偷偷猫低了身子,弯着腰朝后门走去。
“上完课再走吧。”秦建的声音大得连刚才在大户的同学的呼声也哆嗦了一下。
她的身子僵住,抬起头,不知道怎么好。水汪汪的眼睛看向秦建。他故意要让她难看,还是当着秦志杰的面。
教授翻开名册问:“这个同学,你这个叫早退啊。是哪个班地?”
“我……”宋蕾支吾,脸涨的通红。她不敢看亲直接,也不敢再看琴键冰冷冷的眼神。
“不是大二的吧。”秦建继续说。
“秦建!”崔鹏毅推了他一下,“别玩了。”
“什么?不是来上课的吗?”教授抬头问,语气中有怒气。他已经很不耐烦了。
秦志杰伸了伸手说:“对不起教授,是我学妹,我让她来找我的。”
学生会副会长、学校里的大红人、老师面前的模范生——秦志杰站出来替他说话,立刻意味大有不同。
秦建的眼更冷更深邃,又看不清的阴霾覆盖了上去。崔鹏毅按住他的手,力气更大。他知道他生气了。
秦志杰看也不看秦建,只是看了眼宋蕾。他的眼神有安抚的作用。
“有的事情不要做得那么急吧。”秦建冷冷地说:“秦会场真实魅丽无敌,总会有女生亲信为你,做出什么疯狂的事。他死死地盯着秦志杰。
“秦建!”宋蕾带着哭腔。但确说不出更多的字。
“有何见教?”他丝毫不让步,扬了扬眉。
“对女生别那么刻薄。”秦志杰语音平淡,站起身看向他。“输也输得有风度点吧。”
没有人想过天秤会发生怎样的偏斜。秦建和秦志杰,被人在背后议论对比了无数次,也没有人想过会有一天会这样对峙地站在一起。
秦建的嘴唇不带血色,皮肤的颜色几乎全部褪尽。他的心在慢慢收紧,就要勒得他叫出来。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宋蕾惊恐地看着他们,她最怕的就是这样。“求求你们都不要说了……”她捂住脸,温热的水珠落在掌心。而她不能控制第颤抖。
四下寂静。一声抽泣声割在秦建心上。
他转过头。她柔弱的身体,他不止一次搂在怀里。
她冷吗?害怕吗?恨……他吗?
他在争什么,他还要的起吗?
秦建重新翻开书。书上蚂蚁般的小字全部在移动,他不知道看哪里好。
从那天后,尚小柔就接到无数的陌生电话,收到无数的陌生短信。她的耐心就快要用尽了。电话再响起来时,她瞥了眼屏幕上的陌生号码,就不知是该哭该笑了。
“电话来了干吗不借啊!”郑佩喊她。
尚小柔幽怨地点点头,艰难地拿起电话。
“喂?”她无精打采地拨弄自己的头发,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子。
“尚小柔。”男声从手机里传出来。
“秦志杰?”本能的,她突然听出来是他。因为声音淡定而富有磁性,几乎确定就是他打来的。她紧张地从床上一下子坐起来,速度之快让郑佩吓了一跳。
“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啊?”什么意思?“在宿舍啊?”
“几栋?”
“十……十栋。”
“过几分钟下楼……”
“喂!”尚小柔霎那清醒过来,眼睛瞪得如铜铃大,紧盯着对床的郑佩。郑佩全身发毛,忍不住往自己身后看看。
“嗯?”
“我……在湖边等吧……湖边等!”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轻笑,说:“好,一会见。”
刮下电话,尚小柔整个人都蒙了。郑佩害怕地跳到她床上,狐疑地看着自己刚才坐的位置问:“你在看什么啊?晚上你别吓我!”
“佩佩……”尚小柔转过脸,“完了……”她怎么突然出现在市大学啊?!
“什么?什么‘完了’?”郑佩更慌了。
她却像没听到一样,猛地跳起来,拿起包就往外面冲出去。
“尚小柔!你去哪里!”郑佩紧跟着跳起来。
最快的速度打车到市大,也花了十五分钟。下车的时候,她的脚都抖了。
湖!湖!湖在哪?
突然记不起来了!
来不及多想,她狂奔着冲进学校。四周漆黑一片,鬼火似的路灯起不了什么作用,根本摸不清方向。自己当初干嘛要自讨苦吃地撒这个谎啊!
凭着星点记忆,外加乱转,她勉强跑到了树多的地方。湖因该就在附近!
连星星也没有的黑色天幕下,树丛里传来各种让人想入非非的声音。
她快步走了一段,突然明白刚才电话里那声笑是什么意思了。可是腿却停不下来地继续走着。穿过一大堆灌木丛,大学中心的碧湖终于出现了。
湖边的椅子上,“景色”更加惊人。扭抱在一起的男女仿佛连体婴,甚至还有人一起从椅子上滚了下来。
尚小柔吞了口口水,迷茫地四周看看。根本看不到什么单独的人。她长舒一口气,坐在湖边的草地上。
湖面看不见什么波光,黑得很彻底。一声声低吟声使这里更着情调。
她犹豫着拿出手机打给秦志杰。
“尚小柔。”电话那头通了之后直接说话。
“你在哪里?”
“我在你后面。”
“啊!”尚小柔猛地回头,看见秦志杰拿着两瓶水走过来。
“给你。”他在她身边坐下,递水给她。
“谢谢啊……”她局促地接过来,太仓促才会没有什么准备,她现在准备酝酿感情。“找我什么事吗?”
秦志杰看着她说:“你是希望我有事才找你的吗?”
啧啧,差点忘了对方是高手。尚小柔掩饰地笑了笑说:“学长在学校很忙吧。”
“还好,也都没什么大事。”
“怎么会没什么大事?学生会副主席哦。”
他看向她,还带着奇怪的笑。
突然同时想到第一次见面那天,她还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她立即干咳了一下,不舒服极了。
两人尴尬地坐了一会,说了驴唇不对马嘴的话。
尚小柔可以感觉到他身上一种吸引人的气息。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女生为他倾倒吧。只要在他周围,就很容易被这种气息所迷惑。况且对方还是个帅哥。
“我送你回宿舍吧。”秦志杰站起来,朝她伸出手。
“嗯。”她盯着他的手,紧紧抓住拉起身子。
等等……什么?宿舍?!
“不要!”她立即条件反射地叫起来。周围甜蜜的人被惊动了,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他们。
秦志杰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问:“为什么?”
“才出来吧。”她装模作样看了看时间。
“那还想做什么?”他问。
周围又想起令人浮想联翩的声音,树丛里的配音将他的问题称得恰到好处。
尚小柔想想说:“秦副会长那么有本事,在学生会安排下我吧。”
“你要进学生会”秦志杰以为自己听错了,“开学的时候,学生会对新生有正规的面试招收,你为什么不来?”
“副会长缺个助理不?带个助理总可以吧?”她眨眨眼。
他笑着看着她的眼睛,“你有什么本事要当我助理?”
“来日方长,你答应了以后就知道了。”她试着撒娇,又觉得挺别扭。
“我答应你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也没什么坏处吧。”
“没有什么得失的事情我没兴趣。”他双手抱胸。
“那你要什么好处?”
秦志杰看着她,若有所思地笑。
尚小柔抿了抿嘴,突然有些忐忑。
手机响起低沉的声音。
秦志杰依旧笑着看着她,瞥了眼屏幕:“喂?”
尚小柔背着手假装看向别处,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之前去夜总会上班时,也不见得会这么紧张。这就是说谎的关系吧。
“走吧。”他打好电话,对她说。
“去哪?”她紧张地转过头。不是又要“回”宿舍吧?
“去见我朋友,楚冰。”
“佩佩?!”见到郑佩和楚冰一起站在路上时,尚小柔惊呼出来。她没想到郑佩也跟着她过来。
“尚小柔……”郑佩也同样惊愕,只是她的表情,显得更慌张一些。
“尚小柔?”楚冰想起来是那天的女生,饶有趣味地看着边上的秦志杰,将手上的书递给他。
秦志杰接过书,勾了勾嘴角。
“你们是同学啊?”楚冰问郑佩。
“嗯……同班同学……”郑佩别扭地看了眼尚小柔,脸发烫发红。“尚小柔,楚冰这是我以前高中的学长……”
尚小柔突然想起,郑佩经常提的,那个高中暗恋了两年的学长。不会就是楚冰吧?!
她脑海里浮现出一条更复杂的链子:郑佩认识楚冰等于楚冰知道郑佩不是这所学校的等于知道自己也不是这所学校的等于秦志杰也知道……啊!!!
她疯狂得想抓住自己的头发大叫。
“那……我和尚小柔还有点事,就……先走了……”郑佩结巴地说着,挽起小柔。尚小柔也从没有见过大咧咧的她竟然这个样子。
“我也有事要和阿杰说,不送你们了。改天再谈吧。晚安。”楚冰挥挥手。
尚小柔飞快地看了一眼秦志杰,硬着头皮说:“学长……那改天联系吧。”
“好,晚安。”
两人不约而同地朝着学校里最貌似住宅群的地方转。
“佩佩……你怎么来了?”尚小柔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他们不是走这条路后问。
郑佩尴尬地说:“我是怕你急冲冲地出事……打车跟来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以前高中的旧情人?”尚小柔打趣起来。
“什么‘旧情人’,根本什么都没发生好不好!”郑佩扭她胳膊,缠住她不让她躲。“你来这里找男人,你还说我?”
突然想起刚才自己担心的事,尚小柔连忙拉住她问:“你跟楚冰说了什么吗?他知道你在哪里上学吗?”
“我……”郑佩支吾着,黑夜里看不清,她的脸已经通红。“我见到他……不知怎么了……就逞强跟他说……我也上了这里……”
“真的?!”尚小柔猛地按住她的肩膀。怪不得她刚才看到自己的表情那么不自然!苍天庇佑!
“尚小柔……你……你的那个朋友……”
“放心,他也不会知道的!”尚小柔兴奋得不能自己,一把掏出学生证在她面前挥了挥,“你看这个!”
郑佩抓住她的手自己一看,“啊”地一声叫出来。“这是什么啊?!”
“刚才那个就是你‘老板’?”
“啊?”尚小柔想了想,也算是吧,“嗯……嗯……”含糊地回答。
郑佩猛地掐住她:“天啊!你的命怎么会那么好啊!”
很好吗?她纳闷,使沦落成这样的吧。
“既然你可以在这里自由活动,你以后也要带上我!”
“为……为什么?”她问出口,又觉得是白问,“因为……楚冰?”
郑佩的脸涨得通红说:“你是将我们重新连接起来的唯一希望啦!”
尚小柔顿时觉得自己的灵魂高尚了起来。收集的短信提示音响了起来。她晕乎乎地拿起来看。是秦志杰的短信:
>到宿舍了吗?
>到了。
应该多回些字的,她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神经质地四下望望,他不会就在附近吧。收集又“嘟嘟”提示:
>下星期一到学生会参加例会。
她看着屏幕反应了一会,猛吸一口气——真的成功了!
Chapter3(1)
周末应该睡懒觉的,可能大少爷不用吧……
尚小柔将自己裹得紧紧的,顶着风一路小跑进体育馆。
壁球室里,崔鹏毅和赵兰雅打得热气腾腾。秦建和苏静则坐在玻璃门外观望。服务生端着四杯冒着热气的红茶与鸡块三明治走来,搁在桌上。
尚小柔鼓了鼓气,推门走进壁球室大厅。
“早上好!大少爷!”她带着怨气冲他喊,顺便瞥了眼他身边的美女。
秦建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你怎么穿这么多?”他边上的女生也捂着嘴笑。他们都只穿着短袖短裤而已。一下子,小柔觉得自己和他们格格不入。
“外面冷着呢。”她没好气地说,又拉高了外套拉链。
“过来喝热的。”秦建说。
尚小柔撇撇嘴,走过去坐下,拿起桌上一个不知名的被子就吹着喝了两口,又伸手用叉子插中一块三明治大口吃起来。瞪着秦建问:“你要我来干什么?我又不会网球,壁球也不会。”
“那就练吧,‘有人’很会打。”他拿起椅子下的白子,左右翻着。
“有人”很会打?这个“有人”是秦志杰还是说他自己?
“秦建,”一旁的苏静拿起球拍说:“我们也进去打球好不好?”
“等一下。尚小柔,进去练球。”秦建拿过她的球拍扔给尚小柔。
“呀!”小柔惶恐地接住,觉得无比烫手,心虚地看了看边上脸色有些不好的美女。“我说了不会……”
“走吧。”秦建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提了起来,不由分说拉进练球室。
“尚小柔?!”崔鹏毅喜出望外地回头看着他们。边上的赵兰雅接不上球,埋怨地看向打扰他们的人。“她是谁?”她问得颇不友善,秦建居然拉着她的手?
“你们出去休息下,我要教她练球。”
尚小柔觉得自己难看极了,像白痴。
“尚小柔不会打球?我老教你好了!”崔鹏毅兴奋地说,“小雅,你先出去休息吧。”
“不要吧,我和你一起教方便点吧。”赵兰雅甩开站在脸上的头发。
“让我和小雅来吧。”苏静也走了进来。
一间小房间挤进了五个人,热闹了,热闹了!
尚小柔喏喏地说:“你们先玩,我出去坐会吧……”
“你们都县出去,我要教她打球。”秦建将她往前一甩,说:“脱衣服。”
所有人都等瞪大眼睛。太直白了吧……
更蠢的是,尚小柔听明白了,而且好像只有她一个人明白似的。她将手放在外套拉链上,不情愿地慢慢地拉下来。而所有人又紧盯着她。错了吗?她纳闷,动作也越加迟疑、缓慢。最后一耸肩,衣服就脱了下来。
“尚小柔……”崔鹏毅竖起大拇指。
尚小柔觉得背后总是很难受,三双眼睛的视线,透过玻璃落地窗,直直地射在她背后。而秦建让她手放哪里,已经不是很清楚了。
“挥拍!”秦建大吼一声,把她的魂都吓飞了。她慌忙胡乱一挥,清楚地感觉到球擦着她的手臂飞了过去。转过头看着他的表情就明白自己做了多可怕的事。
秦建大步走过来,一把按住她的手,拍在球拍柄上。“我说了两只手!抓紧!”
她连忙两只手握紧。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像着火一样的烫。而自己的手却是冰冷冷的。
“挥拍!挥拍!挥拍!”他连续用力做了三次。声音就在她耳边冲击着耳膜,后背连续地撞在他的胸口,她头也不敢回一下,怕又会撞到他的下巴。
“再来!挥拍!”秦建用力很大,她好像觉得自己快飞出去了,又给拉了回来。
他放开她说:“你自己来,挥拍。”
她凭着感觉又挥了两下,肚子叫了起来。一大早饭都没有吃就来高耗能运动,真作孽。“先休息下!我饿死了。”她把球拍塞给他。
“才练了不到半小时。”秦建挡住她。
“我可不止半小时没吃东西啊!”她推开他走出去。
“尚小柔!”崔鹏毅见到她出来就跳起来,“来吃点东西。”
“我真的要饿死了。”她坐下来就插了一块三明治。
苏静和赵兰雅对视一眼,似乎挺鄙视。
看不到看不到……她默念,喝一大口茶。
秦建在她边上坐下,拿出毛巾擦汗。
“上午你要去哪?”
苏静和赵兰雅同时抬起头,发现是在和尚小柔说话。
她想了想说:“也没什么事,买几本书就回宿舍了吧。”
“等下我载你去。”秦建慢慢地饮着茶。
苏静笑着捅了捅秦建,说:“你怎么也会体贴人啦?她跟你是什么关系啊?”
“朋友!”尚小柔连忙自救,摆出一副傻大姐的样子,“是兄弟!”说着,还故作爽朗地拍了拍秦建的胳膊。
秦建狠狠白了她一眼。
苏静问:“小柔是我们学校的吗?”
“不是不是,是职校的。”她连忙将自己的身价贬低一些,让美女们看的顺眼些。
“那奇怪了啊,你们怎么认识的?”赵兰雅问。
夜总会?当然不能说是夜总会。“是这样的,”尚小柔慢慢拿起至今擦了擦嘴,脑子已经转得飞快,“也是有一回在书城帮他阿姨抓了个扒手,他阿姨特热情,就硬拉我去他家吃饭,后来就认识他了。”撒起谎来有板有眼,好像没有什么地方好让人怀疑的。
崔鹏毅忍笑说:“尚小柔,你喜欢看书?那就好!我知道一个地方,很幽静很舒服,特别适合看书的。等你买好书,我带你去吧。”
尚小柔怯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个人怎么总是那么兴奋?“不要不要,还是让我自己去买书,再自己回去吧。”
“难得的周末,不要那么扫兴好不好。”他仍然不屈不挠。
这句话说出来,明显让在座的另外两外女士有些不舒服。突然冒出一个不只来历的对手来,谁都觉得是扫兴的。小柔也很明白,这样的漩涡,千万不可以进去。
“还是让我自己去吧,我一个人动作反而快些……”
“小柔就一块吧。”苏静突然说话,“秦建,书城楼下不是有咖啡馆吗?我们也好久没去了,就坐那里一起等好了。”
“嗯,也好。”秦建这样算是拍案了。
尚小柔觉得头皮一阵麻,头也不敢再抬一下。今天来这里的决定就是个大错误。
在每一个楼层都磨蹭了很久,尚小柔才拖拖拉拉地捧着几本书下来。走到咖啡馆的落地窗前,看见里面四人谈笑的样子,立即觉得自己是多么的煞风景,是多么的多余。无奈,唯有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买好了?”崔鹏毅站起来帮她拉开座位,让她坐在自己和秦建中间。
她尴尬地坐在那个位置,把书隔在桌上。
“买了什么书?给我看看。”赵兰雅不由分说自己伸手过来将书拿了过去。“你也看这种小说啊?”言语间,似乎满是轻蔑。
“嗯,看小说只是打发些时间,平时也看散文。”小柔申辩。
“现在很多年轻散文家,写出来的东西都无病呻吟的味道,没什么好读的。”
“我也不看他们的,看年纪比较大些的。”
“不是巴金和老舍吧?”赵兰雅笑开了。
“也没那么老……”小柔勉强跟着笑,干巴巴的不是滋味。转过头对秦建说:“好了,我要回去了。”
“怎么又要走了?刚才我们还说要去看电影,一块嘛!”崔鹏毅说。
“上午看什么电影。再说,我的舍友没想到我会出来那么久,还是早点回去好。”她推脱着。再待下去,她怕要受不了了。
“是你室友又不是你妈。”秦建又来了关键的一句,将她的话狠狠堵了回去。
尚小柔觉得头脑发胀。她特别怕秦建接话,他好像要么不说话,说起来都是要人命的。
“走走走。”她猛地站起来。
“去哪里?”崔鹏毅也马上站起来拦住她。
“看电影!”
夹在苏静和赵兰雅之间,看完这场缠缠绵绵的爱情悲剧,尚小柔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别扭。从影院出来,苏静已经挽着她的胳膊了,好像两人的感情突飞猛进。
“小柔,等下吃好午饭,再一块去附近的商店逛逛怎么样?我想看看冬装。晚上我们有PARTY,可以一块去嘛。”苏静亲热地问。
“不好吧,我没计划到那么晚。”尚小柔笑笑,“而且我也不太会玩,也不是我认识的人。”说话的时候,她注意到崔鹏毅和秦建又在交换似笑非笑的表情。
赵兰雅不舒服地拿出镜子整理头发,不想加入什么讨论。要是今天一整天都要加上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可要郁闷死了。最郁闷的偏偏是秦建和崔鹏毅都对她十分感冒。搭错线了吧。
“别这样嘛,既然都已经出来大半天了,干脆一块玩得了。”苏静拉住秦建,“你说呢?她可是你找来的朋友啊?你不会本来就只想教人家打球吧?”
尚小柔的脖子又发僵,头皮发麻。她抬头看秦建。他精致绝伦的小下巴好像马上就要微微震动,要发表什么话来。
“不要不要,”自救!她不自在地将自己的手从苏静怀里抽出一些来,“你看看,我今天穿的也不好看,刚刚一身大汗的,我还是想回去换换衣服休息一下。”
“没什么关系,就是酒吧里大家一块玩得PARTY。真的,大家都这么样的。”苏静亲切地说。
完了,什么怪圈啊,真逃不掉吗?她最后看了眼秦建,满是绝望,又参杂着期望。大少爷还会说什么?
“你先回去,换个衣服,我六点来接你。”
“尚小柔,你疯啦!”郑佩瞪大眼睛地看着她不停从箱子里翻出少的可怜的衣服。“你现在傍大款了,还真是很不一样啊!”
尚小柔忙得头也抬不起来,不停地拿着衣服抖落说:“就是不一样了。佩佩,你说衣服怎么到穿时方恨少啊?”
“女人哪个不是这样。你别翻了,你就这两件。你看不上就挑挑我的。”
小柔停了一下,站起身。想想自己这样也的确好笑。她慢悠悠地走到阳台上,打给秦建:“大少爷,我不去了。”她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说完,车里的他脑门的筋跳了一下。
“为什么?”声音和语气都是在她意料中的。
她看了眼给自己翻得一塌糊涂的箱子,非常平静地说:“我没有衣服。”
电话那头依旧传来了她意料中的,不齿的笑声:“那你下来,就穿今天早上那套。”
“干什么?”
“我带你去买。你五分钟之内下来,快点。”
电话被强硬地挂了。
尚小柔盘腿坐回床上,有些事情她要琢磨一下。
郑佩过来戳她脑袋:“你又犯什么混啊!”
“佩佩,你说我现在是不是特贱?”她抬头问。
“你傻啦!”郑佩毫不留情地往她头上砸了一拳,“谁说也轮不到自己这样说自己吧。尚小柔同志,你生活上有困难,组织里是知道的。你为了革命目标而奋斗,是值得提倡学习的。只是我们所走的道路不同而已,但我们都是革命道路上的好同志。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啊!”
在商场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来来回回了好几圈,尚小柔也下不了狠心去挑一件。她总是习惯性的先翻吊牌再看衣服,然后就是咂舌的掉头。
“你眼睛就那么刁?一件喜欢的也没有?”秦建烦了,抓起边上的一件外套翻了翻,“不喜欢?”
尚小柔瞥了眼价格说:“你就别折磨我了,就算看上来了,这里的衣服我喜欢也不敢买。”
“你能不能改改那股寒酸劲?我说了要你钱了吗?”
“就是不要我钱我才不敢,多造孽。”
秦建冷笑,挑了两件塞给她说:“在一百万里扣。去试。”
尚小柔嘴里小声骂了两句,挑剔地看着衣服,要去翻价格。
“进去。”秦建推了她一下。
边上的营业员马上识趣的迎上来:“小姐喜欢吗?这是本店新款,打八折。喜欢就先试试吧,您肤色那么好,穿这两件衣服很好看的。”
啧啧,和自己做推销那会说的话差不多。
她撇嘴,抱着衣服极不情愿地进更衣室门口就去看价格。长款的一千三,短款的八百。“大少爷败到家了!”她嘴里说着,还是忍不住往身上比比,矛盾地揉着衣服舒服的面料。“就短这件好了,脱脱套套的麻烦死了。”一狠心,她把衣服递给营业员。
“再给她配件打底的。”秦建指了指边上的衣服。
“小姐试试这件怎么样?”马上又有营业员捧着衣服凑过来。
尚小柔随意看了看,说:“就这件吧,拿件中码的。”
“你穿小码的吧。”秦建回忆起在夜总会第一见她的模样,不由得打量起她的身材。对服务员说:“给她拿件小码的。”
总是觉得衣服贴得有些发紧。尚小柔又不舒服的撩开头发,动了动肩膀。
“你长跳蚤了是不是?”停好车回来的秦建正好看见。
“买衣服非要买件小得以后都不想穿的,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她低声埋怨,还不敢大声说。
“进去啊。”秦建扯住她胳膊往KTV里走。
隔着宝蓝色的房门,就可以感觉到房间里的无比激情。震耳的歌声和强烈的鼓点,让人有些晕眩。尚小柔站在门口还提不起气进去。秦建直接推开门。
爆炸的音乐和着笑声与叫声一同袭来。
尚小柔倒吸一口气——满满一屋子的男男女女!
“秦建!”苏静第一个看见他们,连忙站起来喊。“你们才来啊!”
其他人也跟着看过来,见到小柔,纷纷起哄地怪叫起来。
尚小柔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一下子涌到头上。她马上抓住秦建的胳膊往后拉:“秦建!他们都是你学校的?”
“是啊。怎么?”秦建低头,想躲开吵杂的音乐,听得更清楚。一时间两人的动作亲昵无比。
“我告诉秦志杰我是你们学校的,这里这么多人,我不应该来。……”
“现在也走不了了”秦建抬头,嘴角噙着一个蛊惑的笑,伸手抵着她的背。
“小柔!坐这里!”苏静指了指自己和赵兰雅中间的位置。赵兰雅紧贴着崔鹏毅坐着,不满地朝一边挪了挪。
坐过去,只怕会郁闷死。但如果跟秦建坐,那一定会死得更快。尚小柔堆起笑脸走过去。
苏静开了一罐啤酒递给她,说:“今天你没跟我们一块去逛逛真可惜,我看了几件衣服都挺适合你的,应该让你去试试。”说话间,目光已经落在了小柔的衣服上。
尚小柔看了下周围人的穿着,苏静和赵兰雅也都换了衣服。要是今天自己真的穿一身运动装来,就好看了。
“尚小柔,”崔鹏毅隔着赵兰雅也兴奋得伸过头来,“秦建说带你去买衣服,你挑得他就要没有耐心了。”
她的背脊立即就凉了。
“啊?”苏静和赵兰雅同时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赵兰雅脸上的表情有些姗姗地问:“刚才秦建带你去买衣服?”再次打量起她的装扮。
“啊……啊,是啊,就去看了看……”尚小柔不舒服地又动了动肩膀,浑身长毛的感觉。
“秦建果然对你不一样,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这样一面。”苏静笑着说,转过头去喝酒。小柔也连忙捧着啤酒仰头喝起来。
“我怎么看得你有点眼熟?”一个男生拿着筛子走过来问。
“啊,是吗?”尚小柔理了理头发,将刘海又拨下来一些。“不会吧。”
崔鹏毅偷笑着看着她。
“尚小柔,来点歌。”秦建走过来拉她起来。
她马上跟上去,凑到点歌机前面,装模作样地选起来。“我给认出来怎么办?”
秦建用身子遮住她,弯低身子看着屏幕,将她环在墙壁和点唱机之间。“你当时去做的时候不怕,现在怕也来不及了。”
“那你让我去死吧。”
尚小柔白眼。他身上的味道,总是让她有点莫名压抑。闻着,心绪就有些乱,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看了什么,只是忙乱地不停按着。
“小柔,点好了吗?”苏静笑着走过来,“让小柔插歌先唱好不好?”她大声问。说着就伸手去按插歌键。
“啊……”尚小柔非常无力地喊了一声,歌声已经戛然而止。她尴尬地看了眼头上方的秦建,接过苏静的话筒,走到屏幕前面。
“呦呦!”一阵起哄声立即响起来。她的额头已经出现细细的汗珠。十多个人挤在一个房间里,温度已经比外面高了好几度。她放下话筒,把外套拖下来。
“切……”赵兰雅从鼻子里冒出一个音,极为不齿地朝天花板翻了一个大白眼。
所有人都抽了一口气。
凹凸美丽的身材,好像超乎了所有人想象。谁会想到大衣外套下,居然藏着这样有魅力的身段。
像妖精一样的尚小柔撇开头发,拿起话筒,专注地看着屏幕。宛若精灵的歌喉,又一下子震慑了全场。
“今夜的月色多完美,我流泪,你沉睡。
“你让我慢慢学会,有多快乐就有多伤悲。
“我是你皮肤上的红玫瑰……”
……
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歌声,就连筛子摇晃和酒杯碰撞的声音也消失不见。
……
“爱一个人就像纹身,不痛就代表爱不够深。
“一针针刺进灵魂,想不起比擦不掉更加残忍。”
……
秦建沉默地看着她深情陶醉的侧脸,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地扣着。
……
“如果眼泪不珍贵,你要什么我都奉陪。”
……
房间门在慢慢打开,外面暖黄色的灯光射进宝蓝色的房间,却丝毫没有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
“爱一个人就像纹身,决定了就要承担责任。
“不留神,最美丽的花纹,会变成一道伤痕。”
……
怪不得是五十块一首歌。崔鹏毅目不转睛痴痴地听着。
……
“不留神,最美丽的花纹,会变成一道伤痕。”
……
最后一个音符停止,房间里突然多了一股灰色的压抑感。在这样的歌声之后,没有人再能提起神来喊叫什么的。当所有人的目光逐渐被门口的身影所吸引,房间变得寂静得可怕。
秦建抬了抬眼皮,嘴角列开一个腐烂般的笑。
宋蕾一如每次聚会时,出现在大家面前一样。在众人的目光下,有些胆怯的羞涩。没有人招呼,就不敢再往前一步。
大家看向秦建,又看向门口的宋蕾,尽也找不到话再来说什么。
“宋蕾……你怎么来了?”崔鹏毅搞着气氛走上去接她。
宋蕾的脸粉红的,目光有些躲闪,最后停在秦建脸上。
是秦建让她来的。是秦建发信告诉她过来的。如果不是秦建让她来,这里没有人再会或者再敢叫她来参加这样的聚会。可是她却被推进了万丈深渊一般。在所有人惊愕探究的目光下,被狠狠地推下了万丈深渊。看着秦建脸上的表情,就感觉好像是专门为了羞辱她。
秦建转过头,对着不知什么情况的尚小柔故障。苏静马上也跟着鼓起来。接着才响起迟来的叫好声。
注意力被强硬地转开,再响起的音乐盖去了刚才的尴尬。即使是这样,强有力的节拍,摇晃的筛子,调笑碰撞的酒杯,都在泄露着细微的奇异感觉。
“喝点什么?”苏静大方地招呼宋蕾,“还是不能喝酒吗?”
宋蕾局促地点点头,说:“汽水好了。”她抬起头,和尚小柔目光对接。两人都已经认出了对方,尴尬地笑笑。
“最近在学校都没怎么见到你。”苏静倒好雪碧递到她手上。“怎么?是故意看到我们就躲开?”
“我没有……”宋蕾小口抿着,不受控制地看向坐在对面小吧台上的男生们。
苏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笑,招呼道:“喂!不要坐那么远,一起来玩好不好!”
尚小柔明显感到宋蕾瘦弱弱的身子颤抖了一下。
“好啊,来玩什么?”几个男生端着就被和筛钟兴致勃勃地过来。“玩罚酒的还是什么?”
秦建转过头,饶有兴趣地走过来。苏静连忙挥手,说:“秦建坐过来!”然后拍了拍自己边上的空位。
宋蕾慌忙又喝了一口水,将头埋得更低。
“这里有人不能喝酒,就不要玩喝酒的,玩真心话大冒险!”苏静亲昵地转头对秦建说。
“好啊,先规定啊,一次真心话一次大冒险,按顺序来。”崔鹏毅搬来凳子,坐在尚小柔边上。“要说好了,无条件服从,不要扭扭捏捏的。”所有人都围过来。“转酒瓶,转到谁谁先点名。”
玻璃瓶子吱吱呀呀地旋转,搅动着兴奋和不安。最后瓶口慢悠悠地指向秦建。
“我先问。”秦建拿起瓶子在手上把玩,扫视着在座的人。“宋蕾。”他喊出这个名字,将现场的空气都凝结了。
尚小柔也感觉到所有人表情的僵硬。她和秦建有关系?宋蕾更是好像触电一样,一下子抬起头。
“真心话大冒险?”秦建噙着冷笑。
看着他这个模样,让人心里发毛。小柔也莫名紧张起来。
“真……真心话……”细细的声音回答。
“你给秦志杰上了没有?”
“Woo~”有人呼出来。
崔鹏毅想要用眼神告诉秦建什么,可他根本不看自己。
在所有人都带着看戏的心情,忍笑看着宋蕾,等着她的回答时,尚小柔的眼睛却慢慢地转向邪魅的秦建。秦建,宋蕾,秦志杰?是那样的关系?好像豁然开朗了许多,又顿时感觉低级了许多。是为了报横刀之仇、夺妻之恨?
宋蕾的脸发白,手指僵硬而冰冷。她用力闭上眼睛,喉咙里发不出一个音。
“已经给上了?”秦建笑着将酒瓶瓶口套在中指上。男人放肆地大声笑起来,女人们也微微掩嘴别过脸。“秦志杰好像现在还宣称是单身吧?”苏静笑着拍秦建的肩膀。“这有什么?”边上有人打趣。
“没有……”宋蕾沙着声音说,耳鬓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不会吧,那你每天紧张得要命地死跟着他干什么?”秦建晃了晃指头上的瓶子,将它放回桌上。
这群人也太过分了吧。
尚小柔看不下去地将头转开一边。
“宋蕾选人!选啊?”赵兰雅催起来,“下一个是大冒险!”
宋蕾稳了稳,稍微抬头看了看,说:“耿乐吧。”
“说吧,要做什么?”耿乐无所谓地摊开手。
“喝……喝酒吧……”
“切!”
房间里的热情继续攀升。尚小柔别扭地又动了动肩膀,情绪莫名地变差了许多。
“哪里不舒服?”崔鹏毅温柔地问,伸手要帮她抓背。
“不用了不用了!”她连忙往前面挪了挪。
赵兰雅冷“哼”一声。她刚刚被迫喝了一杯掺着汽水、茶和啤酒的饮料,正犯恶心。“尚小柔,真心话!”她用力将被子放在桌上。
“啊?”小柔回过神来,“什么?”
赵兰雅瞪大眼睛问:“你喜欢秦建是不是?”
“噢~”边上又有人怪叫起哄。
尚小柔看了看低着头不安的宋蕾,又看向笑得邪气的秦建,认真地说:“不是。”
“怎么不是了?那你喜欢鹏毅?”赵兰雅冷笑。
“也没有。”
“那你今天过来想干什么?”赵兰雅飞快地问。
苏静小心翼翼观察着秦建,确定他没有什么情绪变化。
尚小柔又看了眼秦建,说:“苏静让我来的。”
“啊?”苏静猛地抬头,“啊……是啊……是啊……”
“那……”
“你怎么一次问那么多?”崔鹏毅上来帮忙。
“下一个大冒险,小柔选人。”苏静立即说。
尚小柔露出一个诚恳地笑脸,说:“我不会玩,我让权吧。”
“让权那就从新开始,从秦建开始!”
“宋蕾。”秦建又喊。
宋蕾咬着嘴唇,慢慢抬起头。水盈的眼睛一如以前明亮动人。
秦建从边上拿起一支刚开的伏特加。“喝了它。”
秦建今天是不肯放过宋蕾了。所有人都交换眼神。
“秦建,你忘了宋蕾不会喝酒。”苏静笑着推开瓶子。
“不是说好了无条件服从吗?”有人强调。
“我……不会喝……”宋蕾盯着满满的琥珀色液体支吾着。
“那就是要扫兴了?”秦建往后靠,大字坐着。“你如果喝了,我会考虑以后我们的关系。”
受不了,还是受不了这样冰冷地侮辱她的秦建。宋蕾盯着满满的伏特加,身子不受控制地因为紧张而发抖。如果真的要喝了,一切就会变好的话……
“秦建,宋蕾不会喝酒。”崔鹏毅又提醒。
秦建不说话,笑着看着她。
喝了,一切就会变好……
宋蕾艰难地抬起手,拿起酒瓶。
“哇哦~!”怪叫声、鼓掌声立即响起来。
尚小柔猛地站起来,按住她的手。“刚才我让权的,我来喝。”
“尚小柔……”崔鹏毅惊愕地看着她。
秦建的笑冰冷冷地定格,被用力吸走了。散不去的阴霾在眼里涌起来。
宋蕾也惊愕地看着她,不能明白过来。
小柔已经将酒瓶抢了过去,一仰头,对着嘴灌下去。
她一定是疯了。以前别人出钱让她喝酒就算了,现在自己抢着喝酒。她着实怕了那天晚上在秦建家的情形。还是要一头热的抢过来。她的脑子飞快地想着,艰难地喝着嘴里热辣辣的液体。
这样的场面有点眼熟,有人认出什么来。
“够了。”秦建站起来,一把将酒瓶夺了下来。
小柔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崔鹏毅伸出来的手还没有够到,秦建已经探身子抓住了她。
气氛变得尴尬难堪。这样的状况让大家都说不清什么。
“关你什么事。”秦建松开她,仰起头往嘴里倒酒。
“秦建……”苏静低呼一声,撑着要站起来。
半瓶酒见了底,秦建发狠劲,一把将酒瓶掷碎。
清脆的玻璃声给PARTY堵上一个沉重的结尾。
秦建跨过满地的碎片,拉住尚小柔的手,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她摆晃得像个扯线的木偶,跌跌撞撞地跟着。
停车场空荡而带有回音,急促的脚步声和沿着墙壁在整个地下室回荡。
“你不要每次叫我走的时候都把我扯来扯去!”尚小柔用力甩开手。这里的温度已经和房间里的大不一样。她不适应地双手抱住胸。才想起外套还在房间里。
秦建转过身,肤色在阴沉的白日光下,没有血色般的透白。而他的眼睛依旧晶亮,闪耀的好像镶嵌了宝石。尚小柔忍不住盯着他的下巴,即使是带着怒气,依旧是那么好看的脸,那么精致绝伦的颔部。
“谁让你刚才多管闲事了。”他的声音低得让人心里发沉。
她调整好神色,说:“你对秦志杰恨之入骨,就是因为宋蕾?”
“你知道什么。”他一字一字地吐出来,眸子里露出狠劲。
“我知道你输不起。输也要输得有风度一点。”
秦建的眼睛陡然睁大。这句话一如秦志杰讲的那样。好像一个猛雷直直抵劈在他头上,让他全身都麻痹,每一个毛孔都猛地张开。
“你住嘴!”他猛地抬起手。
尚小柔惊愕的张嘴。在将近二十年来,她只挨过一次打,只有一个人打过她。打得非常彻底,打得她的心也碎成了粉末。灰色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牢牢地占据她所有的脑细胞,袭击着她所有的脑神经。
她爆发地喊:“你要打就打死我!不要让我活着出去!”太阳穴微微凸了起来,眼睛也发红了。声音在地下室一层层地传开,一遍遍的重复。
她想这样喊很久了,她早就想这样喊了。打死她!应该打死她的!为什么不干脆把她打死!满腔的狠意从未有过翻涌。
秦建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再往下一点。
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走。
他无力的放下手,朝后倒退,靠在柱子上。脸色惨败的好像马上就要不支地倒下。尚小柔从来没有过地觉得他如此单薄,好像是任风随意刮来刮去的纸人。
“你不懂……”话从他嘴巴里说出,轻的马上就要在传到她耳朵之前就在空气中消散尽。
“不懂什么?不懂爱一个人还是不懂恨一个人?”尚小柔调整呼吸,闭上眼睛。灯光莫名地让她的眼睛刺痛。只有漆黑一片才能让她舒服点。
“你不懂……”秦建喃喃地重复,重新挺直身体。“上车,我送你回去。”
“不要。”尚小柔有点摇晃,“我头晕。”
他好笑地走过去说:“你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吗?把酒当果汁一样的喝。”
她继续晃,靠进一个胸口。熟悉的味道钻进她的鼻子,钻近她的细胞。“你用什么香水?”她支撑着睁开一只眼睛,“好香啊……”
秦建半拥着她,将她塞进车里。
红色的跑车从地下停车场张扬地出来,引擎张狂地作响,一个漂亮的转弯,车子扬长而去,汇入车水马龙之中。
宋蕾望着熟悉的车子从面前呼啸而过,心寂得如死潭。
陈旧的挂钟指向九点,发出一声闷闷得转轮的声音,还是没有发能发出声音。陈含霜摘掉眼镜,捏了捏鼻梁。看了一晚上的电脑屏幕,眼睛说不出的酸痛。
“太太。”女佣小心的叩门,隔着门缝说:“少爷回来了。”
“他吃饭没有?”她问。
“少爷让厨房熬粥……”
陈含霜抬起头,看着门口欲言又止的女佣。
“……少爷还带了同学回来。”
“人呢?”
“进房间了。”
房间里片刻的安静,女佣不安地等着。
“知道了。”陈含霜活动了下因为不停按键盘而片的僵硬的手。
尚小柔对着洗手盆一阵呕,肚子空空的,吐不出什么来。两次到这里来,两次喝醉,两次喝醉都前都没有吃东西。她稀拉着箅子,沿着洗手池的坐在地上。
秦建拉下挂着的毛巾,扔过去。“每次都一幅自己很能喝得样子,最后就变成这样。”
她没有尽力反驳,全身发软,肚子也痛,只得病恹恹地依着。眼睛抬了一下,依旧懒得搭理的模样。
秦建的手机响,他跨出去接。
“喂?”
电话那头,苏静避到安静的地方问:“秦建,你在哪呢?”
“我在家了。”他看着厕所里努力要自己撑起来的尚小柔。
“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跑了呢?”苏静忍不住埋怨,努力控制住自己窝火的语气。
“嗯,突然有事了。你们玩吧。”他的话里带着明显的心不在焉。
“什么事要……要拉小柔走?”她用力捏着手里的大衣,“这里一大帮同学,你要我怎么跟人家说?”
“你需要跟他们说什么?有事就走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苏静深呼吸一下说:“小柔的衣服落这里了……”
“改天我给她。你……”
“秦建!”尚小柔拍着地板,用尽吃奶的力气喊。“大少爷!”
苏静整颗脑袋就感觉突然炸开了,蒙蒙地着前面的墙壁。她透过墙壁就好像可以看进秦建的房间里去。“……小柔在你家?”
“嗯。我晚点跟你说。就这样,拜。”
拿着手机放在耳朵边的手迟迟放不下去。她动了动嘴唇,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赵兰雅摇她,“尚小柔去了秦建家?”
“嗯。”苏静艰难地发声。
“天啊,尚小柔她是谁啊?她有没有问题啊!她跟宋蕾什么关系,她跟秦建跟鹏毅什么关系啊?一个职校的小太妹……”
“不要讲了。”苏静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回房间。
“我腿软啦……”尚小柔用力抓住面前的裤腿,试图借力。秦建拉住她的胳膊,硬是将她整个身子提起来。这个动作已经再熟练不过了。
“你到床上去休……”
还没有说完,尚小柔一下子抓住他的胳膊,手狠狠地掐下去:“不行!不可以床上……”
秦建翻白眼,把她拖出厕所,说:“到沙发上,沙发沙发……”
“秦建,我不舒服啊……”她捂着肚子,倒在沙发上。
他好笑地看着她,说:“我要人熬粥了,等一下送过来。”想了想又说:“你今天不要回去了。”说这句话他自己也有些忐忑,可面上还是无所谓的样子。
“什么?”尚小柔瞪大眼睛,支撑起身子“不可能!”她想要站起来走。秦建只是伸手往她肩上一推,她又彻底地在栽倒下去。
“我又没说会干什么。那么晚了,我也不想送你回去。”他轻描淡写地说。
“什么那么晚、晚?!才几点啊?你不用、送,我自己回去!”她又挣扎要起来。秦建弯腰按住她,说:“只是睡觉而已,我……”“睡觉还不严重?!”她喊,身子给他按着,|奇^_^书-_-网|整个人都嵌在沙发里。
门响了两声,不等回应,就自己打开了。
两个人一起朝门口望去。
穿着睡袍的陈含霜端着粥看着他们。
“大姐……”秦建带着警告意味地看了眼尚小柔,走过去讲粥接过来。
“姐姐……你好……”尚小柔艰难地坐正身子,酒已经有些醒了。想着刚才为什么自己没有钻到沙发里面去。
陈含霜礼貌地微笑说:“小柔身体还不舒服吗?喝点粥就好了。”
“大姐,她今天要睡这里。”秦建背对着她乘粥。
小柔举了举手,却发不出音来。
“是吗?那我让人去整理一下客房。”
“她就睡这里。”他又强调了一下地点。这里。
陈含霜转过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问:“你说什么?”
尚小柔再次笨拙地要支撑着站起来:“不是的,姐姐……”
“我有事要跟她说。”秦建转过身,将粥拿给她。
陈含霜眉角挑了挑,说:“这样不方便吧。小柔也会觉得不方便。”
“好了好了,你可以回去睡觉了。”秦建挥手下逐客令。趁着他走近自己,陈含霜借着死角,一拳砸过去。秦建全身一震。“你想干什么?你昏头啦!”她压低声音。
“大姐……拜托你出去吧!”秦建硬将她挤了出去,用力关上门。
丝毫没有反抗和申诉余地地,尚小柔呆滞地看着他,又看着手上的碗。
手机响起来。她拿出来,看了一下屏幕上的名字:郑佩。刚要按下接听,手机却猛地被抢了过去。眼睛还没有来得及眨,秦建猛地发狠砸在地上。手机马上发出沉重的解体声,屏幕也应声裂开。
尚小柔目瞪口呆,过了几秒,才发出一声涛撕裂费的惨叫声:“秦建!!!”
秦建转过身,看了她一眼。“这样放心了吧。”走到床边,万分疲惫地仰倒了下去。大部分力气都突然凭空消失了一半疲倦。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她锤着沙发尖叫。回应她的是无所谓的笑。
如今说什么,再做什么补救都来不及了。尚小柔也无比疲倦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粥,想死的心都有了。回去郑佩应该会把她给杀了吧。
看着秦建,她扯了扯嘴角:“怎么?是不是很难受?”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的画面却怎么也不能随黑暗一起消失。
“伤害自己喜欢的人,这种伤害会加倍报应在自己身上的。”她冷冷地说,更像自言自语。
的确有一根针刺进了他心里。那双无助的眼睛总是挥不掉第一次次出现在脑海。也许吧,真的会加倍报应在自己身上。
“你怎么那么多话好说,喝你的粥。”秦建坐起来,看着尚小柔喝粥。
呼哧呼哧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突兀得很。两个人在奇特的气氛中,奇特地对坐着。一个坐床上看,一个坐沙发上吃。
“够不够?”他问。
“够了,舒服多了……”尚小柔把碗搁在卡发桌上,整个人在沙发上摊开。这次,是真的一点力都没有了。“一个人睡那么大的房间,是不是也寂寞得很,也会怕?”
“还好。”秦建简练地回答。或许是给说中了,所以才想留她下来。特别是每个又见到宋蕾后的晚上,他就是那么没用。
尚小柔撇撇嘴,把脚也抬上了沙发,身子卷成了虾米。头发搔得她脸痒痒的,却不想将夹在腋下的手拿出来。也许是酒精作用,她觉得脸有些发烫。也许是真的太累了,睡意一层层的袭来。
秦建神游了,魂不知道跑到了哪里。等他醒过来,自己也想不起自己刚才想了什么。尚小柔睡得很酣,已经发出了沉沉的呼吸声。她的身子卷得那么小,几乎缩在一起。他才想起她只穿着单衣。
秦建拖着被子,走到沙发边,盖到她身上。本来可以把她抱到床上,但他怕这样会惊醒她。
地上的手机碎片割脚。他捡起来看了看,没见过的国产牌子罢了,却让她这样乱叫。他坐在地上,仔细拼了拼,支离破碎的机身勉强复原。但爆开的屏幕是没办法修补。他长呼一口气,转头看着她的脸。柔软的头发斜过她漂亮的脸,似乎会很痒。他忍不住伸手,想挽起它们。手伸到她脸边,又停住。突然想起,她是尚小柔。他愣愣地看着,手又放下。他大概再没有能力,去挽起第二个女人的头发吧。
尚小柔轻轻转动钥匙,还不到六十度,门被用力地从里面打开。她踉跄地往里面跌去,一抬头,郑佩红着眼看着她。
“佩佩……”她努力微笑,预感到有可怕的事要发生了。
“尚小柔!”郑佩“砰”地一声摔上门,“你要去死也要先告诉我一声吧!不方便接电话就发个短信吧!你还给我关机!你有种关机你就不要回来嘛!你回来干什么啊你说!”
“佩佩佩佩,好佩佩~!”小柔讨好地笑着,蹭过去,又给无情地推开。“我昨天真的特殊情况,真的!我准备接你电话,手机也给摔坏了!你看!”她马上展示出自己破了相的手机。
郑佩没控制好,忍不住看了一眼。“天!你怎么摔得?!”
好像得了特赦般的,尚小柔立马乘机靠过去,说:“说起来真的一匹布那么长。因为昨天和几个朋友出去,结果喝多了,手机也给摔了,就住人家那了。我今天六点半就起来跑回来了!我知道你担心我!我心里也特别愧疚!”
郑佩瞪她一眼,说:“你不知道昨天我找你找得多狼狈,我还去了市大!”
“啊?干什么?”
“找楚冰啊!我还以为你和秦志杰一起呢!”
尚小柔脑子轰一声响。“那……那你找到没有?”
“找到啦!楚冰又把秦志杰找来……”
又是轰一声。尚小柔被彻底重伤了。“然……然后呢?”她已经想好了最可怕的可能。
“然后谁也找不到你啊!到两点多,秦志杰还在问我你回来没有!”
“我的妈啊……”小柔跌跌撞撞地扑到自己床上。“完了完了完了……”
郑佩不是很明白,但心里还是窝火,说:“完你个头!你用我手机给秦志杰打个电话吧,人家担心你那么久了。你也成年人了吧,做事跟白痴一样!”
“才七点半啊,要找也先等人家起床吧。”她抓过被子把自己裹起来。突然间又想起自己早上醒来时,身上盖着被子。脸又烧起来。
“尚小柔!尚小柔!607尚小柔!”楼下宿舍长大声喊。声音穿透力极强,可能后面楼的人也惊动了。
郑佩马上揣过去:“你作孽啊!才几点就有人找!吵醒一大帮人!”
尚小柔裹着毛巾冲到窗口,准备喊“不在”。身子突然定格。
又是秦建?!
“你一大早走那么快干什么?”秦建问。
尚小柔有些局促,莫名地见到他就紧张起来。“不想打扰你嘛。”
“大姐起来还想跟你打招呼,你人影都没有。”他头转向别的地方,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给你的。”
什么?炸弹?她接过来,被封面上“NOKIA”几个字母给震到了。“给我的?”语气中已经带有隐忍不住地得意。真是赚到啦!不过话说回来,还真不太好意思。尚小柔已经完全忘记昨天自己的手机是怎么轰轰烈烈的牺牲,一抹红晕攀了上来。“那么早去买手机给啊……”
秦建笑一声,说:“那么早手机店都没开门。是我的旧机。没怎么用,还是好的。”
怎么听他这么一说,一切都不浪漫起来了。尚小柔泄气地身子僵住,满怀激情也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吗……”语气中顿显鄙夷,“那……谢谢喽……”
“你的衣服我还没去拿……”
“没关系啦……”尚小柔把盒子抱在胸口说:“我先上去啦,好冷啊。”她现在还穿着昨天的单衣。
看着她转身要走,秦建喊:“你会不会用这个?”
“会,手机都一个用法吧!”她头也不会,摆摆手,就跑上楼。
他在楼下不知道怎么的踟蹰了一下,才离开。尚小柔在楼梯口张望,一直看着他走。她深呼吸,望着手里的盒子,心里说不出的味道。
“哎哟!智能机啊!”郑佩兴奋的把手机抢过来,“谁摔坏你手机的?我也要给他摔摔!”
“二手机而已嘛……”尚小柔撇嘴,手不停地摩挲着盒子。
“这个二手跟新的一样!耐摔,性能好,二手拿出去卖,照样一千多块!你快点装卡试试!”
给说的有些心动,她慢慢摸出手机卡。第一次碰,还不太会用。她翻着翻着,好不容易放进去。
开机声音有些震撼,她悄悄地给吓了一跳。自己居然跟土包子一样了。
按了两下,手机屏幕一闪,出现几个字:未接电话68个。
“见鬼了……”尚小柔喃喃。
“鬼什么!都是昨天我们打给你的!”郑佩指着:“这些是我打得,这些是楚冰,这些是秦老板的”
“秦志杰?”小柔恍惚,手指在收紧。
“有短信,看啊!”郑佩指导着。
又是一堆的新短信弹出来。尚小柔都不敢看了,里面说些什么的,想也知道。她一条条按着,有些是郑佩的,有些是秦志杰的。断断续续的,一直到凌晨二点多。秦志杰问她在哪,收到就回一条,要接就说一声之类的。
“看到没有!你看到没有!”郑佩满意地坐在一边,目的达到了。
尚小柔现在心乱得很,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把手机藏进被子下面,整个人倒了上去。
萧心苑抱着刚影印好的资料,从福利社小跑着出来。她今天的心情颇好,也许是因为手里的春节旅游计划书的关系。她突然在操场边上停下来。如果不是眼花,她看到秦志杰在那里徘徊着,似乎在等人。马上要开会,秦志杰现在居然这样有闲情等人?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她躲在一边,想要看看,副会长是在等谁。
尚小柔慌张地从灌木丛里窜出来。她已经逃掉一节课了,要是这样还迟到,也太冤了。远远看到秦志杰的身影,她就急忙刹住,整理仪容。一切都是从来没有过的顺利,居然这样就可以进市大的学生会了。不会是他耍她的吧?整理完毕,她快步走过去。
秦志杰恰好回头看了她一眼,问:“你怎么那么晚,马上要迟到了。”
尚小柔讨好地拉扯着他的袖子走,说:“那快点嘛,我们走。”
他瞥了眼她拉着自己的手,嘴角攀升起笑意。她用余光瞟见,也只当不注意。
“秦志杰!”萧心苑从一旁的树后走出来。看着这个女生眼熟,沉不住气地要出来问问。
“大会长,不是开会取消了吧?”秦志杰眼睛里都带着明亮的笑意。尚小柔看了眼他的眼睛,心里忍不住嘟囔一声,他平时就是用这样的眼神和表情倾倒众生的吧。她忍不住打量面前的学生会会长。万万没有想到的,会长居然是个女生。
萧心苑狡猾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尚小柔,说:“当然不是啦。刚好要去,一起去吧。”
“好啊。顺便介绍一下,这是我新的助理。”毫无预兆的,秦志杰把尚小柔推了出来,直送到萧心苑面前。
“助理?”萧心苑好笑地看着他,“什么助理?你没有说你要助理。”随着,她又看尚小柔。总是觉得这个女生说不出的眼熟,可真不知道在哪里见过。“她不是学生会的吧?”
秦志杰点头说:“是个学妹,跟着我学点东西的。以后会长有什么小事,可以关照她做。”
什么什么?她现在是公用的吗?尚小柔无比温柔地看了他一眼,摆正神色说:“我是尚小柔,以后请多多指教。”
萧心苑笑得极有深意,似乎是接受了,似乎没有。“那现在是怎样?是要带她一起去学生会?不可以吧。”
“怎么不可以?”秦志杰露出白灿灿的牙齿,“她只是帮我做一些私人记录而已,以后要是我来不及开会,她也会代我去的。把我们看成一体就可以了,其实也没有什么让萧会长为难的地方。”他看了看表,说:“我们还是边走边说吧,不然真的要迟到了。”
萧心苑再次打量尚小柔,不做声色地往前走。连名字都知道了,还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今天开会,是关于学校三大组织联谊旅游的事。大家看看,提供点意见。”萧心苑将资料发下去。
尚小柔小声问:“学校的三大组织是什么?”
“学生会,团委,社联。”秦志杰简单看了看资料,递给她说:“有没有想玩的地方?”
她仔细看着,这么说算是要带她出去旅游了?
萧心苑怪怪地看了一眼他们头碰头说话的样子,努了下嘴。提高声调说:“再跟大家说个事,坐在秦会长边上的,就是他的新助理,今天开始会加入学生会的日常事务了。大家认识一下。”
所有人都目光都刷地转移到两人身上。
尚小柔觉得自己身上一下子被扎满了利剑。抬起头,脸上已经挂起了训练有素的笑容。她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子:“大家好,我是尚小柔。以后还请大家多多指教。”楚冰朝她点头示意。
周围的人开始交头接耳起来。“副会长的工作助理,不是应该部门里委派吗?她好像不是学生会的吧……”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所有人听到。
“啊,是这样的,尚小柔算是秦会长的私人助理。”萧心苑解释。又捅出“私人”两个字。
“不是吧……这样就可以进学生会啦?这里很多新生干事,都是经过三层选拔才进来的,怎么可以开后门就这样进学生会呢……”还是有人不满起来。
埋怨的声音此起彼伏,好一会渐渐平息下来。当事人之一的秦志杰依旧一脸如雨春风的笑容,萧心苑嘴角带着笑意。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再多出一点声音,都显得突兀和不适宜。发完牢骚,大家还是没有什么太多怨言,只怕是自己刚才话讲得太过头。全都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副会长。
尚小柔耐心等所有反对的声音停止,环顾了一下大家,继续用甜美的笑脸以及银铃般的声音说:“那以后就请大家多多指教了,谢谢。”似乎完全过滤掉了刚才的词句。
大家也就不便说什么,全部地头看起手里的材料来。
就这样结束了?萧心苑不过瘾地努嘴。
“下面大家投票决定去哪吧。把春节想去旅游的地方写在纸上,然后传上来。”萧心苑转着笔说。又转过头问:“尚小柔,你是本地人吗?”
“不是。”
“噢,那你春节要回家乡吧。就不能参加旅游了。”
“可以参加。”尚小柔手指交叉放在桌上,“我过年不会回家乡。”
“噢……那就可以一起参加了……”萧心苑讪讪地说。
“想好去哪里没有?”秦志杰把纸翻开,准备写。
尚小柔认真地琢磨着:“不知道是去温泉旅馆好还是去沙滩露营。”
“沙滩露营可以平时去,冬天不适温泉旅馆比较好么。”他把笔递给她。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没有见过海啊。”她眼里流淌着异彩。“还是去海边吧。怎么样?”
“随便你吧。”秦志杰在纸上写好传上去。
“我会和其它两个部门联系,点好所有的票,星期五公布地点。散会。”萧心苑将票都装了起来。
“等下一起去吃饭吧。”尚小柔站起身朝秦志杰眨眼。
“我约了别人了。”秦志杰笑。
“谁啊?男生女生?一起没有关系吧?”她不肯放手,继续追击。
准备踏出门的萧心苑回过头来:“你说话做事总是那么露骨大胆的?”她突然想起她是谁了。那天在教学楼楼下,引得满楼躁动;当众大爆电话号码;最后大声喊出自己的名字……就是尚小柔啊!
尚小柔不惊不慌地灿烂烂地一笑:“会长你开我玩笑了吧,只是纯粹同学交往而以。”
“秦志杰,没想到,你真的喜欢这样的女生?”她继续讥笑。
“这样的女生不好吗?”秦志杰问,转头对尚小柔说:“走吧,一起去吃饭。”两个人刹是默契地对视一笑
想想都觉得好滑稽,萧心苑把本子用力往桌上一扔。
“不是约了朋友一起吃饭吗?”尚小柔蹦着跳着问。
“是啊,不过一起吃也没有关系。介绍你们认识一下。”秦志杰轻带着她的肩膀转弯。
楼梯转角站着娇弱的女生。听到脚步声,她急忙转头。
宋蕾啊!
尚小柔的脚一下子僵住,身子猛地一顿。
“尚……尚小柔?”宋蕾难以置信地开口。她的眼睛停在小柔肩膀上的手上。
怎么……怎么会……
“噢?认识啊?”秦志杰意外地看着两人,“小蕾,小柔现在是我的助理。”
助理?怎么……怎么又是他的助理了呢?宋蕾不明白,怎么想也不明白。她不是明明和秦建在一起的吗?
尚小柔心虚得发慌,手心都发冷了。“嗨,你……好吗?”她支支吾吾地问。
“嗯……你好……”宋蕾也显得很不自在。她询问地看向秦志杰。“那……学长……我们……”
“一起吃吧。”秦志杰笑眯眯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好……”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
尚小柔突然想到,这就是秦建对秦志杰恨之入骨的理由……就是因为……她晕乎乎地走不动路,眼睛发直。
“发呆?”秦志杰在她面前挥挥手,“走吧。”
“呃……好……”她不自然地笑笑,对上宋蕾的目光,两人都立即朝边上移开。
她偷偷擦了下额头,好像掉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餐饭吃得及其尴尬,就连秦志杰也感觉到了其中的别扭。光是厕所,尚小柔就找借口上了好几次。
看着镜子里脸颊发红的自己,她就想一头伸进水里藏起来。怎么偏偏遇到了宋蕾!怎么偏偏遇到了宋蕾!
突然,她看见镜子里,宋蕾就站到了自己后面。
“小柔……”宋蕾的声音总是窃窃的。
“嗨……嗨……”尚小柔回头笑,心里更加的紧张。她会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份……
宋蕾好像也鼓起了足够的勇气,才开口:“那天……谢谢你。”
“啊?”脑子转了几个弯,才转到点子上。尚小柔连忙摆手:“没什么的……只是……唉,没什么的。”
“小柔……我可以问你吗……”宋蕾说的更加艰难了。
“嗯,可以可以,你问。”对这她,莫名的,尚小柔就觉得自己气短。莫非她就是自己的克星吗?
“嗯……我想问……小柔,你和秦建……是什么关系呢?还有……和学长……”
“咳咳……”尚小柔干咳着,脑子好像转不动了。
Chapter4(2)
半天说不出话,尚小柔支吾着,脑筋转不过来。
“没什么,我只是问问。”宋蕾腼腆地笑,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
两人从洗手间出来,尚小柔完全不想再待下去了。心想自己以后要接近秦志杰,怕是也会经常见到宋蕾。这要比吃药还苦。
“我送你们到宿舍楼下。”吃好饭,秦志杰绅士地问。
“不用了!”没等宋蕾开口,小柔就立马拒绝。这是有违初衷的,应该就让他送送,在学校里走走。可是又想到三个人奇怪的阵型,她就败下阵来。
如果说拒绝,这是她第一次拒绝他。秦志杰也没怎么挽留,而眼神却寻味多了。
“我出去有点事。”尚小柔随意说着,“那么,就先走啦。下次再和学长一起吃吧。宋蕾,我走啦。”
“嗯,下次见。”宋蕾的眼睛弯弯。
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她控制不住地跑起来。等一口气快跑到门口,她实在喘得很,靠着一边的灯杆休息。
一抬头,正见到路对面有两个女生盯着她看。恍惚了一下,突然看清是苏静和赵雅兰。她的身子一下就僵硬起来。她们惊愕的眼神也已经无误地传递了过来。打招呼还是不打招呼,这是个问题。她飞快地选择,顺便为自己寻好退路。
“小柔。”苏静笑着招手,拉赵雅兰走过来。
“那么巧呀!”她也马上换上笑脸。
“你在这里干什么?”赵雅兰上来就劈头盖脸地问,似乎很不欢迎她的到来。
如果要说什么将她们咽回去的话,是很容易的,可是这样只怕自己以后也是在水深火热之中。尚小柔衡量了一下说:“来见个朋友,刚一起吃好饭,现要回去了。”
“已经要走了?记得吗,上次衣服落在KTV,我帮你拿了,现在给你吗?”苏静问她。
“是么?下次吧,这次有点赶呢。”她装模作样地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
“呀……”两人都轻呼了一声。
小柔不明白地抬头。两人都盯着自己的手。是……手机?
她恍然大悟,忙不经意地将它放好。这是秦建的手机,她们认得?
苏静想要转头传递给赵雅兰,但赵雅兰已经自己挺了上去:“这是秦建的手机!”
“啊?什么?”尚小柔装傻。
“苏静,这是你送他的手机吧?背后还有我和你去买的贴花!”
什么?有记号?尚小柔还没仔细看过这款手机,根本不知道上面有什么图案的。
苏静的表情很奇怪,想要找点话将尴尬的气氛掩过去,可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发颤,展露不出更好看的笑容来。
“噢,我手机摔坏了,就暂时借他的用。是苏静送的吗?”小柔硬着头皮问。
“嗯,是他生日的时候……不过他不缺这些,可能也用不到吧。”苏静笑,挽着赵雅兰,不让她再说什么。“那下次如果你要再来我们学校,记得告诉我,我把衣服给你。”
“好好,一定一定。”
两人叵测地寒暄了几句才道别。
尚小柔匆匆离去的背影,在她们的眼里模糊变小。
赵雅兰抱胸说:“秦建怎么这样,把你送他的东西送人了!”
苏静的脸不带任何表情的,冷冷地说:“那有什么办法。都已经送他了,随便他怎么样。”
“随便?这个尚小柔都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你真的……”
“不要讲了!”苏静瞪她一眼,“等下跟秦建吃饭,一个字都不准提。”
居然是别人送的,拿来给她用!
尚小柔仔细翻看,手机背后像藤蔓一样的花纹,原来是贴上去的!胃都要抽起来了!她一个电话打过去,这个手机不能用啊!
秦建接电话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短并且懒散。
“你在哪?”她也不客气,直接就问。要是换作平时,最起码会先叫声“大少爷”。
“吃饭。干嘛?”他抬头看了眼坐对面正看着自己的苏静。
“出来出来,有事!”她拍着灯杆。
“你在哪里?”
“就你们学校门口,转弯小店。”
“嗯,你等着。”
放下电话,他想了想说:“苏静,尚小柔的衣服现在在你那吗?”
这三个字一下次刺进了三个人的心脏。崔鹏毅和赵雅兰也都震了震。
“尚小柔来了吗?”崔鹏毅的精神立即抖擞。
秦建看他一眼,随便“嗯”了声。赵雅兰的表情说不出的怨毒,一把将筷子掷在地上。苏静用眼神警告她一下。
“在我宿舍,你现在要去见她?”
“嗯,拿来吧。”秦建已经准备站起来。
“秦建,饭都没吃好呢!”赵雅兰气鼓鼓地说。
“不吃了。下次吧。”
“好,和我回宿舍拿吧。”为了防止她再说什么来,苏静马上站起来说。
“你们去哪?”崔鹏毅兴致勃勃地问。
秦建勾起嘴角,超苏静打了记响亮的响指:“走。”
入冬后天黑得飞快。
尚小柔裹紧外套。四周的霓虹灯已经陆陆续续地亮起来,脚也开始酸了,还见不到人影。她又要打电话,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在边上响起。
天啊,她回过头就发晕。从学校出来不过几步路,也要开车吗?
钻进车里,秦建就把衣服扔给她:“什么事?”
她掏出手机抛给他,说:“这是别人送你的,你别害我了!”
“怎么?”他翻了翻,“上面有我名字?”
“有!”她翻白眼,把手机翻过来,露出褐色的藤蔓。“看到没有,这是人家特地为你挑的!”
他看了看,好笑地在手里翻转着:“你这是什么意思?话有点酸。”
“酸你个头!”她瞪他,心却莫名地收紧。“你别给我惹麻烦好不好!反正这个手机我不敢用,谢谢啦!”
他看着她发笑,她有点窘迫地扭过头不去看。
“那好。”他发动起车子。
“干什么!”
“再去买一个。”
“我不要!”她按住他放在排档上的手,却突然感觉手像烧起来一般。
“嗯?”他停下来。
宝石一样的眼睛晶亮晶亮地发光,红色、绿色的霓虹在他眼睛里闪烁。精致无比的下巴,恰好是一个唇的弧形。
她愣愣地看,收回手:“你别花钱,你花给我的也太多了。”
“我是……”
“是投资?”她自嘲地笑,“不用那么狠的投,合同上说好的,我会做。”
车里安静的听得见两人有节奏的呼吸。一声轻一声重。
“等你有天不恨他们了,我可还不了你那么多。”她看着窗外说。
“不恨?”他的声音突然嘶哑,“你以为恨就简单?不恨就容易?”他下了多大的决心,谁知道?
“好了,我不要和你说这个。”她听出不对劲,立即止住。“你有空就现在送我回去吧。”
“别回了,出去喝杯东西。”他说。
“不要,送我回去吧。”她躲避开。
“陪我。”突然地,他的声音变成了几百条小虫子,从她的每一个毛孔里钻进去。酥麻得骨头咯吱咯吱作响,就要化开来。
她犹豫,挣扎,彷徨。而他转过头来看着她,宝石的眼睛耀得她迷糊。
她不是什么酒量多么好的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几斤几两重。只是再认识他之前,是从来没有醉过的。可是偏偏认识他之后,就好像和酒结了什么不解之缘。
酒吧里吵杂的声音真不喜欢,就算是最最最角落,也给吵得耳朵疼。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见了底就再倒,不停歇的。
又有什么伤心事了?她小酌着,撑着脑袋看他。
那么好看的脸,要是正常点,就完美了。可是就是那么不正常,还是大把的女人涌上来要,命也太好了。
喝着酒,开始有人来搭讪。是长得极流气的男人,穿着闪亮耀眼的皮夹克,端着酒杯凑过来。“小姐一个人啊?”张开嘴,嘴巴里吐出的全是酒气,让人作恶得不得了。
尚小柔把头别开,说:“不是,和朋友。”
“你朋友有心事?”陌生男人看着秦建一杯杯不停地灌下去,没有离去的意思,干脆坐在了她边上。“一起喝一杯吧。”
她一点和他周旋的心情都没有,将酒杯推开说:“不了,下次吧。”
“下次?”他以为有戏,马上问:“那‘下次’是什么时候?要不我们交换个电话?”
“没有电话。”她推了一把秦建,说:“你别喝了,我们走吧。”
秦建浑浑噩噩的仰头又是一杯下去,不知听到没有。
陌生男人看她想走,不肯退让地立马抓住她的胳膊。大大的手掌一下子用力捏住她的胳膊,惊得她出了一阵冷汗,慌忙回头看他:“你干嘛!”她要抽开手,他却只是一个劲拉住不让走。
“喝一杯,玩会再走嘛。”男人笑着,示意酒保倒酒。
居然这样硬来,这什么人啊!尚小柔警惕地瞪着他,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不知这样僵持会怎么样。“放开!”她挣扎着不肯坐下。
“喂,走。”突然地,秦建好像从酒里泡醒了,抓着她要走。再熟练不过地将她扯过去。
“干嘛!”那男人一下跳起来,一把推在秦建肩膀上,像要拉开架子的模样。尚小柔连忙顶开两人。手还没撑开,另一边已经发力,自己就跌撞地往后倒,退到了秦建身后。
秦建的眼睛发红,带着血丝,声音冰冷至极:“干什么。”
那男人也喝了不少酒,酒劲正上来,发怒地喊:“你干什么!不想死的滚一边去!”
“想死怎么样!”秦建发狠地一拳挥上去,速度快得小柔想去抓斗来不及。又快又狠地砸在男人那得下巴上,整个人都向后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手臂打翻了吧台上的瓶瓶罐罐。
清脆的玻璃破裂声,伴随着女人的尖叫,把气氛挑得极高。
秦建的眼睛更加血红,还要再上去补一脚。
“不要!”尚小柔立即抱住他,“秦建,不要!快走!”她见不得人生事,心里也怕得狠。
他转头看她一眼,居然真没有再走上去,而是听话地转身带她走。
她眼角瞟见,地上的人飞快地跳起来,抡起酒瓶子冲过来。“当心”两个字都来不及出口,只是把手伸出来,想要挡一挡。大脑更是一片空白。秦建的速度也不慢,回头就接住了酒瓶,一脚揣在那人肚子上,又补了一拳。这次没等她阻拦,他上去更狠地给了那个人两下。
尚小柔已经懵了,整个人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嘴巴大张着。看着地上的人已经动不了,才醒过神来,上去拉住他。
“别打了!秦建!我们走我们走!”她从来没有这么慌过。他也没见过她那么慌过,她从来都是很淡定的模样,似乎天塌下来不过如此。一如第一次在夜总会见面。可是这次她真怕,好像自己就是那个滋事的人。
这次再走,她小心地看着后面,以防再被偷袭。他一味地抓着她的手,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你下次能不能别这样,吓死我了!”她埋怨,坐在车里手指还在不自觉地发抖。
他的酒劲刚上来,头有些疼。在这个时候,也不敢再开车,只是让车停在路边。
看他用手不停搓着额头的,关节上有破皮且流血的伤口,她心里还是有点不忍。下车到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些创口贴、醒酒药和茶包,用店里的纸杯和热水泡好茶,小心地端着回车里。
他接过水时触碰到她的手,才发现她的手觉居然是冰凉的。
她第一次伺候喝酒的人,显得笨手笨脚的。撕开封口,药片就滚了下去。她低头在下面摸了半天,就是找不到。无奈再撕一个。他勾起嘴角笑,拿过药来自己撕开倒在嘴里,再用茶送下去。
她的脸发烧,看着手里的创口贴,不知道是给他好,还是自己帮他贴好。他已经把手伸了过来。想了想,她就大方地抓住他的手。
秦建的手真不像男生的手,白皙干净,秀气十足。不过却十分温暖。她忍不住轻轻哈气,小心翼翼地将创口贴贴上去,怕弄疼了他。
头顶传来他的笑声。她想想自己这样不算失态吧,于是恶狠狠地瞪回去。
“你今天干嘛!”她不友善地把他的手扔回去。
“你今天干嘛?”他反问。
“我怎么啦?”
他抓起她的手,放在眼前翻转着琢磨:“你要用这双手帮我挡?可以挡什么啊?”
那时是太心急,什么也想不起来。她要抽回手,他却抓得紧。
“伤了你还要我送你去医院。”她逞强说。
突然,他把手到了嘴边,温热的嘴唇碰上冰冷的手指,一口咬住她的食指。
她张大嘴,没叫出声音。满脸的难以置信,竟看着他咬着自己的手!
温软的舌头顶着指尖,一根一根地,每根手指都被他放在嘴里轻咬轻吮着。手指上好像有几万只蚂蚁在爬,沿着她的手臂往上爬。爬到了身上、脸上、心上。脑子更加是一片空白,嗡嗡地响,所有的血液全涌了上去,堵在一块,要炸又炸不开。
他闭着眼睛,一根根仔细地吮咬。这样的表情,看的她脸发红发烫。手心也发热了,被他捏的有痒痒的感觉,惹得心也痒了。
这样“吃”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来,转过头来噙笑看这她。她没有什么反映,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反看回去。他不迟疑,身子凑了过去。
他身上特有的气息拂过她的鼻子,她不能思考地闭上眼睛。但是又不知怎么的,微微扭过头。气息从脸颊边擦过,落在耳后。耳边的头发被呼出的气吹得杨起来,瘙得她耳朵发痒(奇*书*网^_^整*理*提*供)。他的气吐在她耳框上、后劲上,身上的每一根毛都慢慢立起来。
她张开眼,看见倒车镜里的他嘴角竟带着笑。又是这样的笑,笑得她顿时清醒了不少,笑得她恼羞成怒,笑得她恼羞成怒后还是冷静下来。
推开他,她整理了下头发说:“送我回去吧。”她不敢再去看那双宝石一样的眼睛,怕会掉进去。耳边是他轻轻的笑声,然后他的气息稍微远了些。
车子发动时,她还有些担心,不知道他能不能开车。直到车稳稳停在校门口后,她才缓了口气。
“回去小心点吧。”她下车时说。摔上车门,头也不回地朝宿舍走。
心里一团乱,没有洗澡,就倒在床上。郑佩过来逗她,她也是纹丝不动的。
“怎么啦?尚小姐心情怎么郁闷啦?”郑佩爬在她身上。
“佩佩……”许久,她才用要死不活的声音说,“我不想死啊……”
“怎么了你?”郑佩戳她,“你得绝症啊?!”
“比绝症还惨呢……”她猫叫一声,把头钻进被子里。
一下课尚小柔就急冲冲地往市大学赶。虽说现在不用打工了,可是件却还是像缩水一样,一点也不见长,反而越来越紧张。在乘公交还是打车二者间,她徘徊又徘徊,还是咬着牙栏了辆车。
图书馆她还不是很熟,转悠了好久才找到最里面的雅座。秦志杰埋首在一堆报表中,带着眼睛,头也没有抬一下。漂亮的侧脸看得她心里痒痒的。本想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吓吓他,可是走到跟前,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感觉到有影子,抬起头,见到她站在跟前。白色的茸茸领毛衣和她很是般配,单看外表,便觉得她是那种恬静乖巧的女生。可是要接触之后,才知道竟有些泼辣。
“大会长平时一点也不闲,真的很多事做啊?”她说笑着坐在他对面。环视周围,没有几个人。这里是图书馆最里面的位置,几乎没有人有这个耐心一直兜到这里来坐。
他笑得很是好看,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她不禁想,王子都应该有这样一排牙吧。所以他才这样受欢迎,勾引了不少懵懂的少女。
“你把这些资料四十张一份分好,是明天要发到各个班的。”
她拿起来看,好厚的一叠。“会长要亲自做这些吗?不是分配下去就好了么?”
“别人也要做,比我的多得很。我这也只是一个系的量。”他推了推眼镜,继续低头看书。
她一边分着,一边用眼角瞟他。就这样也不会有什么进展吧。她想着,手上动作麻利得很。四十一张放,四十张一放,一会儿就把一千多张全分好了。叠在一起,要有一个人头高,拿着也够重的。她无聊地翻着桌上的经济报表。表格画得中规中矩的,看上去就和电脑打出来的一样。做什么都十全十美的会长,当然有人喜欢。
她又忍不住大量起他来,越开,越觉得这样好看的脸有些熟悉。心里想着,捉摸着,他正好抬头。她也不慌张,继续撑着头笑盈盈地看。
他好笑地勾了勾嘴角。不同于平日那阳光灿烂的笑脸,此时反而有些魅惑邪气。
她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是像谁了。心里好像添了一面鼓,自己“咚咚”地打起来。不会吧……莫不是……
看她这样的表情看着自己,他用笔捅了下她的脑门:“你这是什么表情?”
她缓过气来,犹豫着,终究还是问:“学长,你有兄弟吗?”
“兄弟?”他摇头,“没有,我是独子。”
不是兄弟?想错了?她呆呆地想,心里还是异样地方不下,又问:“那堂兄弟呢?”
“也没有,我爸也是独子。”他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怎么,有疑问吗?”
“就是觉得这样太可惜了。”她说笑着,继续低头翻看,又突然抬起头问:“那还有别的什么同辈的亲戚?”
“还是没有。”他放下笔,耐心地说。
看着他的表情,她就觉得自己的想法的确挺好笑的。
“哎哟,秦志杰耶……”有人经过,在一旁小声惊叹起来。
=奇=尚小柔抬头看了眼对方,是两个女学生。看来秦志杰真的是学校里的红人,随便往哪里一坐,都立即引来注目。但他倒是没事人一样,继续不受干扰地写着。
=书=两个女生干脆就在他们后面桌坐了下来,还不时扭过头来看。
=网=给人关注一下也不错,她想着,美美地调整好自己的姿势。
“好像不是宋蕾吧……”
熟悉的名字突然蹦进耳朵。她不声不响地继续听。
“如果还是宋蕾,就要让人背过起去了吧。”另一个人答应。
“要是可以让让两个秦王子都揪心,那就是本事了。说是现在秦建见到她,牙痒痒呢,连招呼也不打。”
“那时应该的……看外表还不知道她,居然是这样的……”
她听不下去,就连一个普通没有干系的人都听不下去了。宋蕾平时在学校,岂不是举步艰难?她偷瞄秦志杰,看他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一般继续工作。
真要命,他是不是喜欢宋蕾?那么聪明的人,人家对他有意思,不会看不出来吧?她琢磨着,突然听到“卡”地一声拍照声,慌忙回头。两个女生也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她,手里拿着手机。
不会那么夸张吧!居然照下来了!她心里突然发慌。照片不会给传出去,弄到校网上吧?不会又刚好给知道自己底细的人看到吧?
“你们干什么?”她还顾及到这里的环境,压低了声音问。
“没什么啊……”女生慌忙将手机放进包里,低头做出看书的样子。
她心里拼命地敲鼓,要不要再说什么?犹豫再三,还是转了回去。看见秦志杰正看着她。
“怎么?不习惯这样?”他问。看了眼她后面的脸个女生。
“谁习惯这样给人拍啊……”她撇嘴。
“那怎么办?”他笑起来,“以后要当我助理,要经常给人这样看这样拍,怎么办?”
怎么会那么夸张!她好笑地看着他。
“哈,说笑的,也不是每个人都会这样嘛。我们去饭堂吧。”他收拾东西。
要去吃饭了?她立即也收拾起来,巴不得立即就走。只是又怕出了这里,外面注视的人还要多。突然想到上次吃饭的情况,马上问:“是我们两个吗?”
他吃惊地抬头,想了下,说:“只有我们两个。”
话刚说完,好像听到背后又有动静。她立即回头,看到两人正在嘀咕什么。她的眼神不自觉严厉起来,盯得她们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真实够无奈的。她心里有股气,感觉自己像笼子里的动物一样给人看。记得在夜总会上班时,穿着奇短的裙子和低胸的衬衫,在包房里走来走去,别人用让她不舒服的目光在身上扫来扫去,也是这么难受。那时还好安慰自己,为了点钱,自尊心就先踩踩吧。可没想到现在穿得有模有样的,还是同样的感觉。就算还向再跟秦志杰说什么,也不敢再在这里开口了。
见鬼了!
赵雅兰盯着手机屏幕仔细看,竟不敢确定,那张侧脸和脑海里浮现的面孔,是不是同一个人的。紧接着又看了后面几张照片。因为是在室内拍的,光线暗了些,而且图片画面模糊,距离又远,也看不太清楚。
“苏静,你看是不是尚小柔?”她把手机伸到旁边的人面前。
没想到突然听到这个名字,苏静一下子反应不过来,探头看过去。赵雅兰上得是校网,屏幕上显示得是有关学生会副会长新欢的帖子。她看了几秒钟,眉头稍稍拧了起来。她可以肯定,图片上的人就是尚小柔。而坐在尚小柔对面的人,是学生会副会长秦志杰。
“是她对吧?”看着苏静的表情,赵雅兰就知道了。她冷哼:“这个尚小柔怎么说她呢?居然又勾搭上秦志杰了。她把目光锁定好了是我们学校的人是吧。”
苏静沉住气不接话,脑子里还理不过来,这两个人怎么会扯上关系。抬头看见秦建和崔鹏毅端着餐点走过来了,马上把手机推回去。
赵雅兰没有她那样憋得住话,看两人一坐下,马上把手机在崔鹏毅面前摆了摆说:“你看看,这个是谁?”
崔鹏毅马虎地看了看,眼睛瞪大:“尚小柔?是不是尚小柔?”
“尚小柔可是跟副会长秦志杰在一块吃饭呢。看见没有?本事不小呢!”她说得有些兴奋。眼睛瞟瞟同样注视过来的秦建,继续说:“秦建你看,是谁?怎么说呢……”
苏静猜到她接下去要说什么,也不阻拦,看着秦建的表情。
“……你说你维护的女的,怎么都跟秦会长扯点关系呢?”赵雅兰得意地斜仰起头来。
秦建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动静地往自己的咖啡里撒糖。
是话不够重还是怎么的?难道他根本不在乎尚小柔?苏静暗自想着。
崔鹏毅有些泄气地把坐在那,叹口气:“摊上你们两个姓秦的,我看我是没戏了。”
“你还指望过有戏?”赵雅兰瞪他一眼。
“我怎么不能指望?”崔鹏毅挑眉看她。又像反问,又像在耍她。
两个人对看来对看去,有点打情骂俏的味道。
苏静试探地说:“秦建也没说和小柔有什么呀。”
“噢,这么说尚小柔跟秦志杰倒是名正言顺了。”赵雅兰笑起来,“那宋蕾算什么?”
“分手了。”秦建淡淡地说。
崔鹏毅和苏静都示意赵雅兰别说了。可是她偏偏嘴巴还是快:“那苏静算什么?”
一句话,说的苏静整个人都挺了起来,心里咯噔一下。
一片尴尬,只听见铁勺搅拌咖啡,碰撞着杯子发出的声音。
半响,秦建转过头,看着苏静,问:“你说算什么?”
“啊?”苏静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该哭该笑。“什么呀!开玩笑开到我身上啦?”
秦建勾了勾嘴角,眼睛里似乎有流光旋转:“女朋友?”
收到秦建短信的时候,是第二次在学生会开会。尚小柔看了眼屏幕上“大少爷”三个字,不敢当众就打开看。放好手机,她还是继续仔细地帮秦志杰记笔记。
等萧心苑全部分配好这周的事宜,大家开始稀稀拉拉地收拾起东西,她才偷瞄了一眼。
“七点半,COOLKTV……什么啊……”她皱一下眉。要不就连续好几天没有音讯,要不就突然发来前不着后的东西。
“……还有,旅行的投票已经出来了……是海边。”萧心苑最后说。
周围立即一片议论声。
尚小柔没反应过来,不知发生什么事。
“如你所愿了,真的是海边。”秦志杰看着她。
“是去海边吗?很好啊!”她勉强回到状态上。
“只不过冬天去海边……”他笑起来,“……算是特殊的体验。”
尚小柔想了想,问:“COOLKTV离学校远不远?”
“COOL?还好,后街走到底,转大路的拐角就是了。”他顿了顿,又说:“怎么?今天要出去玩?”
“嗯……和几个朋友约了。”她说得有点心虚。不知道是在他面前提到根秦建有关的事心虚,还是说道“朋友”两个字心虚。
他又是停顿,说:“那可不要又玩得像上次那样,三更半夜的找不到,急死人了。”
想起上次的时,她有些无奈有些尴尬。“不会的,放心吧。”
“我不放心你干什么。”他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真是折磨人心的家伙。尚小柔埋头整理笔记。
又是上次那间啊?!
尚小柔觉得自己的胃有了似曾相识的抽搐感,仿佛有不好的预兆。她从包里翻出牛油饼干,塞了两块进嘴巴,费力地嚼着,拍了拍嘴。
房间里骇人的音乐声,震得她耳膜难受。犹豫再三,还是推门进去了。房间里的音效和外面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她痛苦地扫视房间里的人。
“尚小柔!”崔鹏毅第一个看见她,立即蹦上来。
她瞥了眼坐在中央,歪头和苏静说着悄悄话的秦建,感觉给雪球迎面砸了下。
“鹏毅~”赵雅兰过来挽起崔鹏毅,“我们合唱一个好不好?你来看合唱什么嘛,你来。”连哄带扯地把他拉开。
尚小柔吸口气,尴尴尬尬地走进去,随便拣了处离秦建他们远的地方坐。几日不见,没想到已经是这样的光景了。她眼角不自觉地瞥向那边。
“尚小柔是吗?”有男生靠过来。
“嗯。”她应着,一副很拘束的样子。
“认得我吗?”
她看了一眼,又看一眼。不认识。
“嗯。”
“我是耿乐,记得吗?上次一块玩的。”他把桌上的杯子倒满酒,端给她一杯。“一直想好好和你喝一杯。你好像酒量不错吧。”
“没有没有。”她推辞着,觉得棘手。
“我觉得哪里见过你,你以前对我有印象吗?”
不会吧。她躲闪着把头转开:“没有呀,没有见过吧。”
“可能这是缘分。”他笑着撞了下她的杯子,“干杯。”说罢,一仰头就全干了。
神经病啊!尚小柔嘴巴歪了歪,陪着笑,也仰头干了。
两人随便说了两句,耿乐站起来说:“这样坐着很无聊吧。要不要去点歌?”
“嗯,好啊。”她慌忙也站起来,先他一步走去点歌机那。
坐得理秦建和苏静更近了,她有些难受起来。装作不在意地胡乱按着,心却根本不在屏幕上。是他叫她来的,怎么现在却跟没事人一样。好像她自己吃饱了没事干跑来似的。
苏静抬眼看了看她,推着秦建说:“你看,小柔来了。”
她立即紧绷地盯着屏幕,一副不曾注意的样子。
秦建懒洋洋地转过头,挥了挥手:“尚小柔。”
“哦,你好。”她笑笑,不自然极了。又看到他,脑子里突然腾起来那天在车里的情景。哽得说不出话来,马上转移目光。
“小柔来了都没打招呼,过来坐嘛。”苏静拍了拍边上的空位置。
“不用了,不打扰你们了。”她非常诚恳地说,却看到苏静眼神一变。想是觉得自己说得太无理了。可是傻子也看的出来,两人的感情已经突飞猛进。
秦建勾了勾嘴角,一直手亲昵地环在苏静腰后。一扭头,嘴唇恰好印在她脸颊上。苏静的笑容甜腻,眼睛斜睨着他的唇,轻轻一翻眼,和他对视。
尚小柔看不下去,转开头却觉得自己像是落荒而逃。脸上的皮肤都要以片片剥裂开,露出里面黑色的皮肉;她的眼睛也要流出黑红色的血;嘴巴、鼻子、耳朵全部要冒着烟腐烂掉!
深呼吸,她冷静地回到刚才的位置上。
不可能……她不会承认的……她死也不要承认……
她听到自己心脏“兹兹”的焦烟声,受不了地,拿起桌上的酒,一仰头又干了一杯。只有冰凉的酒水,才可以熄灭一些火焰。
耿乐坐过来陪她一起一连喝了三杯。他刚来劲,她却打住了。她头脑还是很清晰的,要是再这样下去喝醉了,只怕这次没人弄她回去了。正好这时她的歌也到了,她立即站起来唱,又连续唱三首。
她唱的时候,房间里的人总会忍不住放低声音。她闭着眼睛唱,越唱越深情,好像要掏出自己的心和肺一样地唱。情深之处,连身子也曲了起来,用尽感情地唱。
唱好之后,周围全是口哨声和叫好声。她口干舌燥,端起桌上的酒又一仰头。这一杯下去,她觉得自己好像缓过来了,心情也好了许多。转过身,正见到秦建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呸……”她无声地小幅度做个唇型。他是想激她,他莫名其妙的就是想要逼她。让苏静看好戏,让赵雅兰看好戏。叫她过来,又把她晾在一边。根本是个小孩子嘛!她不可以顺着他走,要沉着,要冷静,要看看秦公子想要干什么!
缓过劲来,她慢悠悠地坐回去,掏出手机来解闷。耿乐陪着说笑了两句,她也很配合第跟着笑。又有人来劝酒,她却是推脱着说不能喝了。耿乐便站起来帮她挡,一连四杯,没事人一样。
再有人要来劝酒,崔鹏毅走过来赶他们。
“你们不要欺负女人嘛。”他坐在她边上,把赵雅兰也引了过来。
“小柔今天心情不好吗?居然自己坐那么老远的。”赵雅兰偷笑。
崔鹏毅看了眼秦建和苏静,笑着说:“玩起来总比玩不起来嘛,我就欣赏小柔会玩。”
赵雅兰翻白眼:“会玩?会玩什么?大家一块玩嘛。”
尚小柔也觉得自己现在兴奋得很,拍手说:“好啊,一块玩。”
酒瓶旋转再旋转,笑声一层层高上去。
喝得稍微多了一点,但尚小柔觉得自己今天的状态从未有过的好,一点头晕目眩的感觉都没有。有几次酒瓶转到她,拥抱还是亲脸颊的,她也和边上的两个男生做了。嬉笑着的鼓掌声把她团团围住。而她却怎么也麻痹不了,硬是可以拨开重重纷扰,直接清晰明了地看见秦建那抹邪魅蛊惑的笑。
最后酒瓶转到秦建,所有人更像吃了什么重量兴奋剂一样欢呼起来。有人起哄到:“今天不就是要宣布秦建和苏静在一起,那秦建来个热吻嘛!”
“什么呀……”苏静打了边上提议的人一下,露出的羞怯的模样。她小心翼翼地看眼秦建,他含着笑也看着她,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她总是琢磨不透他,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就是因为琢磨不透,弄不清楚,她才从来不敢擅自表态,怕会不小心走错了路。
“秦建是抢手的花花公子,既然给苏静好不容易套到了,以后千万要大度忍让,让人吃醋眼红的地方多的去了!”
苏静嗔那个人一眼,说:“我怎么不大度了?我什么时候吃醋眼红了?”
耿乐打趣起来:“那么大方是么?那我们不要秦建和你热吻了,换一个女的换一个女的!”
经他这样一说,大家也都嚷起来:“那就换一个换一个!酒瓶重新转一个!”
苏静勉强地笑,僵硬地靠着秦建,心里对着耿乐开骂。
酒瓶歪歪扭扭地转到耿乐面前。
“怎么是个男的啊!”
“是男的就自动跳开嘛!”
“那就跳到边上的尚小柔喽!”
尚小柔愣愣地看着桌上的酒瓶,反应不过来要发生什么。过了几秒,才自嘲地笑了笑。
“尚小柔,来给秦建一个有力的热辣之吻嘛!以后大家就是一块,你就是新成员啦!”耿乐拍她的肩膀。
她抬起头看着秦建,眼里全是他的蛊惑。
“这样苏静要不高兴了,我来替秦建嘛~”崔鹏毅说笑。
“有你什么事!”赵雅兰勾紧了他的胳膊。
“那就来个友谊之吻啦,来嘛小柔!”
秦建已经很大方地站了起来。苏静猝不及防地身子斜了一下。
尚小柔突然晕眩起来,看着面前秦建高大的身影,怎么也站不起来。
周围的人都配合地让开。
秦建两步走到她跟前,就在她边上坐下来。他身上的气息像虫子似的在她的呼吸管道里乱钻。她抬起头,盈盈一笑,嘴巴勾起迷人的弧线。
他俯下头,浓密地长睫毛微阖,眼睛里的流光依旧。
她闭不上眼,看着他慢慢靠近,气息越来越浓重,眼睛却一眨也不眨。
在车里,他就是这样靠近的。近得好像下一秒,嘴唇就要没有缝隙地贴在一起。而她侧头,他的唇最终从脸颊划过,落在她的颈边。呼出温热的气息,撩起了她的碎发。
可是这次不是。带着酒气的唇,紧紧贴上来。她麻痹得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看到他眼里的笑意,缤纷模糊。
他突然倾身覆上去,含住她的唇。她只觉得头顶的光都给遮住了,全世界都是他的味道。唇齿之间纠缠片刻才分开。
周围又再次响起口哨声和掌声。那么精彩的表演,赢得满屋喝彩。
情愿不是这样,情愿不是这样……
尚小柔笑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秦建噙着的笑是最毒的蛊,她早已种下了。万劫不复,这便是万劫不复。她明白,她心里豆苗般柔弱渺小的期望,永世不得实现,一切犹如玩笑。
从KTV出来,马路上大多商店已经打烊,没有多少灯光了。
一行人东歪西倒地走在马路上,说笑着,扭捏拍打着,回宿舍去。
尚小柔犹豫地跟在最末,想要等个没人的时候,就偷偷溜走。她今天的酒量好得超出了想象,一点也没有被灌倒。
崔鹏毅回过头,走到她边上:“尚小柔,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她还没有说,赵雅兰挡在前面说:“现在很早吗?宿舍门都要关了,你送她?让她打车走嘛。”
“那让秦建送你回去吧,一个女孩子的不太安全。”
“不用……”她又还没说完,崔鹏毅已经对着前面嚷起来:“秦建,送小柔回去嘛!”
一行人停下来,纷纷回过头来。
尚小柔觉得自己满脸黑线,突然想到了更严重的问题。
“小柔要回哪里?”耿乐问,“不回学校吗?”
赵雅兰又要抢着回答,秦建在她前面说:“可以啊。”
苏静的表情有些错讹。大家开始猜测其中的关系,或许有更多的疑问,还没有问出口。
“不用了,”尚小柔摆手,想要快点挣脱,“我自己走,不会不安全,我……”
她睁大眼睛,看着迎面走来的人。
“秦志杰?”有人认出来。
秦志杰也看见了她,笑着穿过人群,走到她跟前:“那么晚,你果然还没有回去。”
“秦……学长,你……”恍惚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颓然睁着眼。
“后街回去的路很黑,我来接你的,助手。”他笑起来,就像有最温暖的风拂面吹过。
错过他的脸,看见他身后秦建正在变化的表情。尚小柔收起那幅惊讶的表情,笑着走上去:“那谢谢学长啦。”脚步莫名地一乱,身子扑了上去。
崔鹏毅想要伸出的手还没有太起来,秦志杰稳稳的扶住她。
她身上带着微微的酒气,看来是喝了不少。
他搀扶着她转身,恰见到秦建牵着苏静的手,正挡在他们面前。
苏静感觉紧握着自己的手正在收紧,手指间隐隐作痛。她稍稍将牵着她的手往回拉,想要把秦建拉到后面些,可他却纹丝不动地紧盯着前方。
她最怕的就是秦建会突然发难说话。一股说哽人的气堵在胸口,让人心惊胆寒地。而最终,他只是面色如纸地看着前方,任由两人从身边走过。
她小心地观察他的表情;所有人都在小心地看着他。
那一丝鬼魅地笑攀上他的嘴角,如同魔鬼一般。
Chapter5(1)
尚小柔成天就跟一个幽灵似的在大学城里转来转去。元旦放假,许多学生都回去了,郑佩也回家了。她闲来无事就在大学里转悠,在湖边做做看看。偶尔低头看看手机,与秦志杰发发短信,两人都是随便说几句。每次看到“秦”这个字,她的心就要跳一跳。秦建也再没有找过她。他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随便想想,她就受不了。
上午她去书城买了几本花间词的书,中午和秦志杰约好到学校门口的咖啡厅吃饭。她选了在露台上的座位,早早就到了那里等着,看着书。她身上还穿着上次秦建买的衣服。虽然嘴上说贵,但还是不得不承认,这衣服还贵得挺好看的。她翻箱倒柜一番,最后还是忍不住把它拿出来穿。
好像好久没有那么清闲了。自从离了家,每天都过的紧张兮兮的。上顿下顿都要捉摸,有了空闲就去打工。可真是托了秦少爷的福,如今居然这样悠闲地吹风看书。她自在着,笑意就攀了上来。
秦志杰在外面就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露台上笑,风拂过,让她看上去清新脱俗得如同仙子一般。他推门进去,不作声息地走到她背后。
“喜欢花间词么?”他的声音温柔,从来不会把人吓一跳。不像秦建那样有些霸道蛮横。
尚小柔惊讶地抬起头:“学长?”
“好像现在女孩子都不看这些诗词什么的。”他笑着坐下来。
“现在女孩子都看那些帅哥偶像剧什么的。”她笑答,把书合上。
他把书拿过来,翻了翻:“李煜?喜欢他的词吗?”
“还好。”她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喜欢,只是看一个男人那么情深,心里会舒服一点。
“李煜也写‘破阵子’,知道吗?”
“好像有,‘垂泪对宫娥’对吗?”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说:“金戈铁马的词牌,到了他笔下也满是粉黛,泪盈盈的。这个男人把女人看的比江山还要重要。不过也是,天下哪有比女人更可怜可爱的呢。”
听他讲完,她突然觉得自己是个柔柔弱弱的女人,好像一下子就成了林妹妹似的角色。她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笑笑低下头,可以感觉到秦志杰的两行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这就是让无数女生沉溺的秦志杰。她暗暗地想。如果比起秦建,这样的人也许真的更吸引宋蕾一点。秦建像个沙猪,好像不懂这些东西。秦志杰却很能讨女生欢心,又会弹琴,又是学校学生会的副会长,整个人都拢上了王子般的光芒。相比,秦建只是阔少爷吧。
“好久没有练琴了,下午去琴房吧。”秦志杰点好餐问她。
“好啊。”她突然想到郑佩前几天就拜托自己的事,搅拌着自己面前的饮料问:“联谊旅游,可以让我的朋友也去吗?就是郑佩。”
“哦,她啊。要是她也要去的话,费用就要自己出了。”
“那应该没问题吧。”她思绪又开始乱飞。手机突然震起来。她一看显示是秦建,心就跳漏了一拍。不加迟疑地,她立即按掉。过了两秒钟,电话又打了过来,她又按掉,然后又打过来。大少爷会杀了她的吧。她忍痛,又按掉。又这样重复了三四次,终于安静了下来。
“会是有什么重要事找你吗?”秦志杰看着她不停地按掉电话。
“没事,骚扰电话。”她低头喝水。
短信发了过来,她没有回。马上就是连续几条不停地发。手机震得杯子里的水也不安地晃动起来。秦志杰把头转开,好像不在乎。她一把拿起手机,按开来看。那头的耐心似乎用尽,全是一样的内容,很简短的两个字:在哪?
她不假思索地回复:一百万。打这三个字,她激动地噼里啪啦几秒钟就打完。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
本来尚小柔觉得自己的状态跌到了低谷,好几次说话都很失水准。但到了琴房,两人弹了一会琴,好像心情好了许多。两个人先是合奏了几首简单的练习曲,接着尚小柔又勉勉强强地跟着秦志杰弹了两首新的。他越弹越快,她也越跟越好,最后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尚小若想到他们第一次在琴房相见的时候,也是坐在这加钢琴前面,上演了一场闹剧。一个多月后想起这件事,竟然差点忘记秦志杰让人跌破眼睛的嘴脸。
“要不要喝水?”秦志杰侧过身来,看见她正微微发怔。
“呃?好啊。”她仰起笑脸掩饰自己刚才想的东西。
等秦志杰出去,她又自己随便练着。她五岁就开始学琴了,中考的时候停过一段时间,上了高一又继续学。可是离家之后也再没有机会碰过。现在抚摸着琴键,心里有些怪异的感觉。好像是一个老朋友,因为某种原因分离,如今终于相见,却不得不想起过往的难过事。
门“吱呀”一声打开。她还以为是秦志杰回来,笑盈盈地转过头。站在门口的是宋蕾。
两个人都带着藏不住的吃惊。
“宋蕾?”她尴尬地站起来。
“小柔……是你……”宋蕾支吾着。来学校听到琴房有声音,还以为是秦志杰在这里,没想到看到的确实上尚小柔。她不安地移动着步子,不知道是要靠近还是要离开。
“假日还来学校啊……”尚小柔指导自己问这句话极没有立场,但还是没话找话的说。秦志杰千万不要这个时候回来!她紧张地想。
宋蕾点点头:“你也来练琴吗?我在家里挺无聊的……家里没有钢琴……”
“噢……我……我也要走了,你练吧!”小柔马上准备走。
“小柔!”宋蕾鼓起气,喊住她。张开嘴却再也不知道要问什么。问她和秦志杰的照片?问是不是秦志杰带她来琴房?问……问什么呢?
她看着她,她也看着她。
尚小柔有些紧张,这种紧张时对着宋蕾才有的。害怕她问任何关于那两位秦王子的事。感觉自己像一只摸不清行迹的花蝴蝶,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着。她总是感觉对不起宋蕾。
“小柔……”宋蕾咬唇,别过头说:“秦建对你不一样,你要好好珍惜他。”
尚小柔瞪大眼睛,没有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对你不一样对你不一样对你不一样……她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宋蕾……你可能误会了……”
“由我来说这句话很好笑吧……你一定在向我又什么立场这样说……我自己也……”她把头低得更低,“秦建对我一直很好……是我自己的问题……”
尚小柔怔怔地看着她,心情复杂作一团。
“我们是高中就认识的。那个时候他是我学长,在学校也是很有名的人物。我……家境……很不好,还在学校厨房勤工俭学,一直都很自卑,不敢抬头看同学。同学间也有人议论我,猜测我的状况。我从来都当自己是透明人,不敢跟别人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别人什么。后来秦建注意到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注意到我。他开始对我好,他在学校很有人气,他的朋友也都对我好。我说不出对他的感觉,那个时候我爸妈都下岗,而且我爸有很重的病,要一直洗肾,要花很多钱。我根本没有心思想什么东西。他天天要送我回家,知道了我家的情况,也给我钱让我不要再在厨房辛苦了。我一开始不想他帮我,也不想他再靠近我,我总是躲他,其实我是害怕。因为他身边总是有很多喜欢他的女生。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我赶他,不给他好脸色看,有他的地方我就绕道走。后来他堵住我,问我怎么样肯答应他。我赌气说要说就说钱,给我五万。我不知道五万是多少,只知道够我爸治几个月的病。我没有想到他真的给我……我感觉自己欠了他很多很多。学校里的人说我是巴望他的钱,他都全然不顾。我……我当时真的不知道……不知道除了和他在一起还有什么可以报答他了!”
眼泪开始从她的脸上滚落下来,砸在地上,迸溅开。
尚小柔感觉自己的心都已经冰冻住了。
“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很怕的。那种心虚的怕,因为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跟他的大部分时间我都有点怕,我不敢彻底地接受他对我的好,跟他的朋友们一起出去,我也很不自在。不喜欢和他们一起去他们玩的地方,不敢看他身边女生的眼睛……很多很多,我都感觉自己一直是他世界外的人,不想进去,也不敢进去。有的时候我会忍不住怪他,为什么他只会用他的方法来爱我,逼我接受。如果换一种方法,也许我就可以全然接受了。可是……后来我爸……还是走了……那个时候我觉得崩溃了。我也更加害怕更加害怕,好像跟他在一起的理由也突然消失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我想要一份自己想要得温柔,可是又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很可耻很不要脸……身边有了秦建,我还可以要什么……可是我不想要得……不是我想要得……我……”
尚小柔转移不开眼睛,看着她浓密的睫毛下低落一滴滴晶莹浑圆的泪珠。她的脑子缓慢地播放文字中的画面,胸口感觉一直堵着,透不过气。
“直到今年高考前补习的时候,认识了秦志杰学长。我忍不住去想,忍不住去渴望……学长他对每一个人都好的,不单单是我。而且秦建在我身边,给过我那么大的帮助。可是我不能不去想,越是常看见他,越是要去想。我已经没有办法了……我只是想要去试一下,我从来没有试过的……可不可以去找一个……找一个真的自己喜欢的人……很多人都看不起我,秦建以前一起的朋友也都看不起我。秦建也不肯再理我……我怎么可以还要求他像以前一样对我,可是我的心真的碎了呀。我不想伤害他的,可是我没有办法呀……要怎么办?我会怕,我待在他身边我就会怕……”
宋蕾换了口气。终于都说出来了,好像埋在心里要几百年了,就快烂掉了。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小柔,秦建应该幸福的……无论如何他都应该幸福的。如果他要恨我永远都不原谅我,都可以,只要他肯幸福,就算是要在我面前幸福给我看,都可以。小柔……”
尚小柔闭了下眼:“他会幸福的,只怕给他的人不是我。他已经和苏静在一起了。”
许久,没有任何回应的,空气冰冷而干燥。
她努力露出笑:“那么,宋蕾你练琴吧,我回去了。”迈开步子是艰难的,脚落地确实麻木的。全身都是麻木的。从宋蕾身边走过时,连空气都是麻木的。
不知道走了多久,已经没有楼梯再可以下,也没有弯再可以拐。前面冰凉的大理石墙壁。她背靠着硬邦邦的墙,觉得身子冷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