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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老婆我最大》》 · 危栏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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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他捡来枯枝,在一块大石旁升起火堆。

“你先烤。”他躲到大石后面,不想给自己机会想入非非。再多看一眼那玲珑的身体,他好不容易重新找回来的自制力就会提前崩溃。

连恒也不忍心他穿着湿衣服避在石头后面,衣服半干就招呼他过来。

他犹犹豫豫地挪过来,却先从衣襟内袋里摸出一条丝帕,放在火边。

连恒仔细一看,又惊又喜:“咦?这不是我的手帕吗?你果然看到了!”这人,心很细嘛!

他脸色微赧:“不止,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一个精致的玉戒指和一根细细的金手链。

“本来,我也被那帮四散逃窜的人迷惑住,走错了路,后来想想不对头,就回头重走。想到以你的机智,一定会留下什么线索,就特别留意路边的草丛。”

他一边解释,一边温柔地拉过她的手,给她戴上手链。

“对不起,我还是来得太迟了,害你受这样的苦……”

火光闪耀,两人的脸上都映出别样的光辉。他又缓缓把绿莹莹的戒指套上她柔润的手指。

一时间,连恒竟有些莫名的恍惚。

仿佛,是在神坛前——悄悄定下终身的盟约,那么亲近,那么暧昧,那么——逾矩。而他,这个正直守礼的好青年,竟丝毫没有察觉。

她深深地凝望着他粲然的黑眸,想看进他的心。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东西?”隔了半晌,她低声问。

“感觉。”他柔声道,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喜悦。

她素来理智的心,蓦然有一角变得柔软,吓得她连忙咳嗽几声,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咳、咳!听那药名,可能会继续发作几次。时间无多,我们,我们得赶紧去找根除的良方!”

他猛地回神,有些羞惭:“对不起!我们赶紧出发吧!”

无晴却有晴(二)

秋雨,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带着些微微的寒冷,让马上的两个人有些瑟缩。

凉凉的雨滴渐渐打湿了头发,连恒情不自禁一颤。

“冷吗?”他立刻察觉,放缓了速度,柔声问道。

“还好。”她轻轻抱着他结实的腰,感觉到他肌肉的热力和紧绷。

抬首远眺,烟漠漠,雨霏霏,山影隐然,村林田野,宛如一幅天然的泼墨山水,浓淡之间,显出别样的韵致。

从来不曾骑着雪白的骏马,穿行在南方如诗的烟雨里。更不用说,和一个正直可爱的帅哥,共乘一骑。

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身在何时何地。

“雨好像越来越大了,前面有个草棚,先去避一避吧!”他的声音醇厚,又带着微微的低哑,让她的心莫名一动。

远处田边,果然有座小小的草棚。

★★★

草棚不大,只能容纳四五个人。

棚子左侧,有张破旧的长凳;右侧靠里,竖放着一卷灰蒙蒙的竹席。

显然,这里是农人夏日看护瓜田时的休憩之所。

连恒在棚里站定,看到狄纭仍牵着白马立在雨里,不由奇道:“咦?你怎么不进来?”

“我不必。”他淡淡一笑,静静看着她,眸光依然澄澈,白皙的俊颜却浮现似有若无的红云。

连恒料想他是刻意保持距离,心中暗笑,也不再相劝。

狄纭便侧过身去,把脸对着正在淅沥着的原野。

是的,刻意。

他,根本不敢保证自己,在那么逼仄的小棚子里,会做出什么事。

第一次见她,就念念不忘她的温柔大方和善解人意。她长得并不是那种夺目的漂亮,却自有一种独特的美丽气韵。再然后,她的灵秀,她的聪敏,她的理智,她的勇敢,她的不势利……无一不牵动着他的情绪。

曾经,云师兄一直笑他是个不开窍的木头,不识男女之情。其实,不是他不懂,只是那些花枝招展的庸脂俗粉莺莺燕燕,根本让他没有多看一眼的兴趣。

直到——见到她。

直到——午夜梦回,想着她的倩影了无睡意。

他,虽然向来自制,但并非不解风情。刚才草地上的事实证明,面对□的冲击,他的意志薄弱如绢丝。对她,他根本无力抗拒。何况,看着她中了春药那么那么地难受痛苦,他也不忍心抗拒。

可是,一旦自己不顾一切,待她清醒过来,便是万劫不复的结局。

他默默一叹,期盼着这场雨快快停止,好抓紧时间找解药去。

★★★

雨水顺着草棚边沿滴落,在连恒眼前形成一片闪烁着的珠帘。她伸手去接那雨水,却很难接满一捧。

棚子里,有点闷热,凉凉的雨滴落在手心,感觉很惬意。

四野茫茫,大地静谧。

时间,仿佛离自己很远很远;世界,仿佛离自己很远很远。

隔着雨帘,看见那恬静淡然的俊逸男子,牵着雪白的骏马立在天地间、风雨里,凝望远方,目不斜视。虽已浑身湿透,但仍保持着笔挺的姿势。

一切,宛如一幅水墨写意,飘逸着梦境的气息。

雨水,彻底打湿他了的衣衫,薄薄的衣料紧贴在身上,凸显出他清瘦而结实的好身材。

偷偷觑着狄纭挺拔的身体,她忽然一阵口干舌燥。

原来,不是草棚里面热。

“狄纭……”有些尴尬地开口,笑容有些僵,手心全是汗。

“怎么?”他立刻回过头来。

“药性,好像又发作了,我又觉得好热……”

他身子一震,半晌才道:“你……忍一忍……”

“好。”她乖宝宝般点头允诺。

而他,连忙掉过头,更加不敢看她。

雨水不停地顺着他的头发、眉毛往下滴,长长的睫毛挂着水珠轻掩眼眸,竭力掩饰着心中强烈的慌乱之意。

天哪!这毒叫“十度春风”,不会是要情动十次吧?他,根本不敢保证——自己还能坚持几次!

“狄纭,我们赶紧赶路吧!”依第一次的经验,忍也忍不了多久。这样强忍着,感觉不必12个时辰,就会死掉啦!

“好……上马……”隔着雨声,他的声音变得喑哑。

★★★

燥热,难以抗拒的燥热,重新点燃了身子。

连恒扶着马鞍,竭力不让自己的手去碰触狄纭的身子,生怕自己一碰上去,就把他连人带马一起掀倒在地。

TMD!莫笑天真不是人!真不是人啊!

她在心中把那个变态大叔骂了十八遍,还是控制不了无边的热意。

“狄纭……要不,我们再找个湖泊池塘什么的地方?”

“再忍一会!很快我们就会回去了。”

狄纭屏气凝神,策马狂奔。回去的路,竞是如此漫长。

雨,渐渐止住。天空微微露出淡蓝的晴意。

“狄纭,我不行了……”不仅身体像燃烧的火球,而且心里也仿佛遭受着万蚁啮咬。

终是忍无可忍,连恒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抱住狄纭,将红彤彤的脸贴上他湿热的脊背。

狄纭一僵,然后试图掰开她的小手。被药力左右的连恒根本不理,死死抱住他的腰,恨不得把他嵌进身体。

再掰……

使劲掰……

“不要嘛!”中毒的人儿如菟丝子般死死缠着他,就是不松手。

一滴冷汗,缓缓从某男的额前滴落。

然后,又是一滴,再来一滴,还有一滴……

那匹个性白马也再次忍无可忍,扬起前蹄,大声嘶鸣,以示抗议。

狄纭赶紧安抚地摸摸白马的小脖颈,奈何白马兄弟却是十分固执,再也不肯向前进。

他重重叹口气,带着连恒跃下马,来到路边的一棵大榕树下。

★★★

“我难受得快死了……”连恒紧贴着他,扬起小脸,玫瑰般娇嫩的唇微微张开,表达着迷乱的期待。

想到之前在湖畔草地上的亲热甜蜜,他心荡神驰,不由低下头,柔柔吻住她娇艳欲滴的双唇。

“唔——”她眼眸迷离,双臂攀上他的身子,急切地回应,热情如燃烧的山林之火。

他低吟一声,辗转品尝着她的香甜,体会到无以伦比的感观刺激和一种蔓延整个身心的……幸福,喜悦。

仿佛吻了天长地久,他才放开她的嘴唇,她早已虚软,但却依然不愿放开他的身体。

“阿恒,阿恒……”他真的抵挡不了这样的激情,喃喃唤着她的名字,再次吻上她的唇。修长的手指,情不自禁地从她的脸庞向下,抚过柔滑的肩颈,伸进她的襟领。

突然感觉到凉意的入侵,连恒的身体一颤,不禁愉悦地呻吟出声,雪嫩的小手也不安分地探寻着他身体的秘密。

嗯,掀起衣摆,伸进裤子,握住xx,上下搓搓搓……

狄纭被她无意识状态下的大胆弄得神魂颠倒。深深地倒吸一口气,他按住她的手,把她抵在大树上,狠狠地吸吮着她的唇,惹得她一阵又一阵的战栗,双腿间传来一阵阵蜜热的感觉。

她扭动着身子,娇媚地呻吟着,竭力让双手挣脱他的钳制。

狄纭只好依从,任她的小手继续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

“阿恒,你可愿嫁给我?”虽然他已是意乱情迷,但还残留着一丝理智。

“……什么?”她根本没听清他的话,小手还在乱七八糟地探索。

“你……嫁给我,好不好?好不好?”他再次按住她的手,用最后的毅力,问着对他来说很重要的问题。

“好……”

其实,她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什么也没听清,只是顺着他那个“好”,胡言乱语。

狄纭却大喜过望,紧紧把她拥到怀里。娇贵美好如她,竟然答应了嫁他!

带着无边的狂喜,如雨点般的吻,再次密密地落在她的脸庞和肩颈。她急促的喘息和悦耳的呻吟,让他亢奋不已。带着热力的手掌忍不住在她的胸前、腰肢游移,一切全凭本能主使。

第一次,他如此渴望着占据一个女子的身体和心灵。

★★★

旷野的榕树下,激情的两个人紧紧缠绕在一起,天地间一切都是虚无,唯有彼此。

唯有,彼此。

他,和她,都不知道,枝虬叶茂的大树上,还有一双窥视的眼睛。

此刻,那位一向冷漠的眼睛的主人,已被树下激情的画面刺激得几乎喘不过气。他捂住受伤的右胸,赶紧调整脉息,却又忍不住偷觑那少女敞开衣襟下露出的美丽风景。

那一点嫩嫩的嫣红,因为药力的缘故而硬硬的挺立,并随着起伏的胸膛微微颤动,看得那人呼吸彻底紊乱,霎时间一阵气血翻涌,“嘭”的一声,竟重重地摔下树来!

莫笑天的药

深秋的原野空旷而荒凉,四周望不到半个人影。谁能料到——树上,居然有人???

听到重物落地的响声,树下激情四溢的两个人俱是一惊。

循声望去,三尺外的泥地上,蓦然多出一个五体投地的人来。狄纭飘飞的理智立刻回归。他迅速整理好连恒的衣衫,一把她拉到自己身后,调整呼吸,竭力平静下来。

连恒遭遇这巨大惊吓,也清醒了些,安分地站在狄纭背后,默默忍受着万蚁钻心的巨大痛苦。怎么……会这样呢?什么人……这么过分?

狄纭一手按着连恒,一手仗剑,戒备地盯着地上那人。

那人,却磨磨蹭蹭了半天,方才龇牙咧嘴地挣扎着爬起来。

★★★

“雷奔!是你!!!”

狄纭看清对方面貌,赶紧放下剑来。心中的震惊,却比刚才发现有人还强烈百倍。

——树上,不仅有人,还是熟人!很熟的熟人!!

那叫雷奔的少年,十七八岁的模样。中等个子,身材瘦削,黑色发带,黑色长衫,右边胸口有一小片暗红的血渍,左边衣袖、左侧腰腹部以及整个衣服下摆上都粘上一大片土黄色泥渍;腰间别了一把古朴的黑色宝扇,也不幸挂上了泥巴的印记;脚踏一双黑色厚底官靴,显示出武官身份。此人古铜色的脸上,最醒目的是一双浓密上扬的眉,眉下是一双幽暗冷峭的冰眸;鼻梁挺直,不过已经粘了些地上的尘泥;薄唇青紫,紧紧地抿着,显得极为懊恼。

整个造型,既狂野叛逆,又落拓不羁,还有一点点搞笑。

此刻,他皱着浓眉,一手捂住胸口,一手缓缓擦去脸上的泥巴,竭力摆出优雅高傲的姿态——可惜,好像有点事与愿违。

“你……怎么会在树上?”狄纭盯着他,面上竭力地淡然,心中却恨死自己:刚才,太过意乱情迷,太过疏忽大意!自己一介武夫,名誉不保无妨;连恒,还是个未嫁的姑娘呀!

雷奔瞥一眼小脸红扑扑的连恒,又看一眼满眼郁闷的狄纭,冷冷说道:“是我先到!”

他面无表情,语带不满。潜台词是:明明是你不对!是你和这女子自己跑到我这棵树下表演的!

狄纭脸一红,看着他的伤口,关切道:“何人伤你?”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瓶子,递了颗药给他。

雷奔瞄了通体雪白的药丸一眼,一言不发接过咽下,然后拿出一张通缉犯的画像。

画上的人,四方脸型,眉如刷漆,眼射寒星,可不正是莫笑天?

“知府大人派你们到县里来增援么?”狄纭喜道,“莫笑天他是否就在附近?”

“嗯。”雷奔不耐地翻眼哼道。

“什么方向?”

“不知。他在东头河边上中了我一剑,伤在心侧,跑不远。”想到那个通缉犯的跩样,雷奔脸色更黑。

娘的,不知怎么追丢了!刚才听到狄纭急急的马蹄,还以为通缉犯找来了帮手呢!吓得他赶紧躲到树上。抓到姓莫的,砍成一百零八段!

狄纭回首对连恒悄声道:“他是我的师弟,我师父的儿子。”

连恒昏昏点头,低声道:“我难受死了,你点我穴道把我弄昏好么?”否则,她现在就想继续刚才的事情……

“点穴伤身且行动不便,忍一下。莫笑天在这附近就好办了!”狄纭劝慰道,然后又向雷奔解释,“她中了莫笑天的毒,我得赶紧找到他。”

雷奔冰眸中闪过讥诮:“那么火爆,是春药吧?否则你怎么会主动碰女人!丫头姿色哪里比得上司徒海鱼!”说着,口是心非地又瞥了连恒胸部一眼,可惜衣服已经穿齐整,啥也看不到了。

司徒海鱼?连恒心里微微地,被硌了下。情不自禁,挽紧了狄纭的胳膊。

狄纭不再多言,径自抱起连恒飞身上马,往东而去。

一路凝神细听四周动静,留神着地上的蛛丝马迹,很快来到一条潺潺的小河边。

★★★

秋水寂寂,野渡无人。

河边,明显有打斗过的痕迹。

狄纭下马仔细观察了一圈周边地上的脚印,心下了然。附近,有一大一小两条路。从留下的印痕看,一条就是自己刚才过来,也就是雷奔从河边选择走的那条;还有一条很窄的路,应该是莫笑天逃遁的路线。

策马上了小路,狄纭握着剑加倍留神,唯恐遭遇突袭。自己生死无妨,身后,还有连恒。万万不可再大意。

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来到一座杂草丛生的小山丘旁。草丛中,一个黑黢黢的山洞,带着莫测的阴森,出现在狄纭的视线中。

凭直觉,他断定莫笑天就在里面。

有连恒在,不能贸然进去。于是下马搜集了一大堆枯草,分成七八捆扎好,掏出火石打起火,用力往洞里掷去。

一捆、两捆……很快,洞里烟雾缭绕,呛人的味道弥散开来。

一个黑色的人影仓皇地窜出来,朝狄纭的方向撒了把毒钉。

“莫笑天!”

狄纭挥剑一一打散,凌空一跃,一剑刺到他的右边肩胛。

莫笑天大怒,跃起来举剑反击。狄纭俯身一剑,刺中他的左腿。只见那高大健硕的身子晃了几晃,一下子跌倒在泥地上。

肩部、腿部传来一阵阵剧痛,莫笑天眼中戾气一闪,黑瞳深不可测地死盯着狄纭,如魔鬼般阴狠。这个罪该万死的狄纭,若不是他刨根究底四处查证,苏彩云的事情根本不会有人发现,也就牵连不到自己,如今害得自己成了逃犯不说,还非要赶尽杀绝么!

但想到好汉不能吃眼前亏,逃生要紧,旋即又换成一副和气的模样:“兄弟,你高抬贵手放了我好么?我马上出海远行,保证以后不在大明境内出现,连累不着你。”

手上,神奇地变出了厚厚一大叠银票。

狄纭懒得和他啰嗦,喝道:“把十度春风的解药交出来!”

莫笑天堆起笑脸讨价还价道:“你收了我银子,我就交!你这么紧张连家丫头,没钱他老子可不会把姑娘许配给你啊!五千两,一辈子吃喝不愁啦!”

蓦地,他身子一僵,狄纭出手如电,已点了他的穴道。

“你是逃犯,所有的财产都将充公,没有一文钱可以让你进行贿赂!至于我的事,勿用你管!”语气,是连恒从未领略过的至冰至寒。

说着,他从莫笑天怀里摸索一阵,掏出了一串钥匙和两个锦囊。

一个锦囊是纯褐色的,一个是黑底上用金线绣了一个麒麟。两个里面都有药丸,褐色锦囊中药丸是赤红色,黑色里的是珍珠白色。

“说!哪一种是解药?”狄纭锐利地盯着他,冷冷问。

“说了,我有什么好处?”莫笑天虽不能动弹,但目光恢复了倨傲自大,心中暗骂:妈的,这姓狄的是包黑子再世,富贵不淫的,多说无益。

“不说,我立刻就杀了你!”一向温柔的眸子里闪动着凛冽的杀意,冰凉的剑锋也即刻贴上莫笑天的脖子,割开一道细细的口子。

“白色药丸是解药。”莫笑天不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死了,什么都完了。

狄纭从里面掏出一丸药。

药丸不大,泛着柔和的珍珠色泽,闻起来有清冽的香味。

“你先吃一颗。”狄纭扔了颗到他嘴里。

莫笑天夸张地把药丸咀嚼得“咯嘣”有声:“我发誓,这药是真的!骗了你,她再过几个时辰毒发,我肯定是被你拉去陪葬啊,连上堂受审的机会都没了!我还想多活几天呢!”

的确。他敢给假药,定将血溅当场!狄纭思忖片刻,觉得有理,便掏出一颗药丸喂到连恒嘴里。

★★★

连恒晕晕乎乎地吃下,很快脸色变得惨白惨白,继而又泛起奇异的暗红色。

“阿恒……你什么感觉?”狄纭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好痛……就像前世,和王保国一起被车撞飞时那种尖锐的痛。

连恒感到身子里一阵热一阵冷,喉咙和五脏六腑都很痛很痛。

难道,又要死了吗?也许,自己本就不该活在这世间吧!是不是,冥界发现了女鬼小素偷梁换柱的错误,要把她带走了?

她勉力睁开眼,看到那个素来沉稳的男子忧心如狂的样子。

为人两世,从来没有人像他这么在意她。

当年离婚的时候,她生着病,瘦的像个鬼,尽管哭倒在保国的面前,保国也毫不留情地挽着新欢离去。往日感动着她的那些蜜语甜言,都灰飞烟灭,尽数作废。果然是巧言令色,鲜矣仁。

狄纭,不同。

他从不表白什么,也不暗示什么,但她能够感觉到他的一番情意。

虽然不知,这情意从何而来。但她真的能体察到那种浓烈。也许,感情的产生,向来没有道理。

她挤出一个安慰的笑:“我……还好……”话未说完,只觉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热,竟“哇”地一声吐出一大摊鲜血来。

狄纭看着她惨白的小脸和衣服上那片触目的艳红,只觉五内俱焚。

“阿恒!”

连恒却已然晕了过去。

“莫、笑、天!你敢骗我!”他怒目圆睁,一剑指向莫笑天的太阳穴,恨不得立时刺死他。

【情归篇】

又见奈何桥

从爱上你的一瞬间 ,我终于明白了孤单;

是否爱只是片段,仿佛梦境的片段,陨落中的幸福用心碎来还。

若不是眼泪落下来,我不知如何这明白;

情话若只是,偶尔兑现的谎言,我宁愿选择沈默来表白。

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为你放弃自己也愿意;

没有人能比我更爱你,就算一天我们注定会分离;

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为你付出生命也愿意;

没有人能比我更爱你,就算没有人会永远在一起……

——代卷首语(王筝&水木年华《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冷冷的秋风,卷起漫天的落叶,化作凄艳的绝舞,映衬着狄纭满心的悲凉。

莫笑天同样瞪圆了眼睛:“冤枉!真的是解药啊!做完后吃下,很快就什么事情也没了!难道,这几个时辰里,你们——没有行过房???没行房就吃的话,会血脉逆流而死的!”

“我们——没有!你不早说!”狄纭怒喝。

早知道……

“看你们两个恩恩爱爱的,我怎么会知道你们没有做!”莫笑天一脸无辜,“我的解药,每颗值十两银子呢!你以为我舍得随便给你!再说,我只想占了她,气死她爹,从没想过害她性命!”

——没行房就吃的话,会血脉逆流而死!

——看你们两个恩恩爱爱的,我怎么会知道你们没有做!

莫笑天的话,宛如重锤,狠狠撞击着狄纭的心房。

“就……没有救了吗?”怔怔望着连恒没有一丝血色的唇,他颤声问。

“我又不是华佗!”莫笑天看着他,讥诮道,“奇怪了!我那个药发作起来,再高贵端庄的女子都变成淫娃荡妇,赛过青楼宿妓,真没想到你小子竟能抗得住?”

此刻,任何对狄纭操守的褒扬,都无疑是巨大的讽刺。他抱着连恒,满腔悲愤:“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多少年没有流过眼泪了,如今看着心爱的女孩即将死在自己眼前,却无力相救,他的理智彻底崩溃。

他都不知道是该恨那阴毒的莫笑天,还是该恨犹豫不决的自己,或者——恨那凭空从树上掉下搅局的家伙!

“阿恒,阿恒,阿恒,阿恒,你不能有事……”狄纭抱着连恒软软的身子,心如刀割。自己,真的很没用,很没用……

连恒本已陷入了深深的黑暗,听到那哀伤的呼唤,意识又飘回来。她费了很大的力气,睁开眼。

“狄纭,别管我了……”她怜爱地望着他,“你现在已经是名捕了,记住哦,为工作出力永远获得报酬,为一个人费心事……最划不来……”

就像她,为了保国,换工作,搬家,和父母闹翻……不值得啊……

她挣扎着伸出手,想擦去他的泪。这么大的男孩子,掉眼泪,不是很可笑么?平凡如我,不值得你掉泪呀……

她竟不知,自己同样,泪落如雨。

狄纭紧紧握住她苍白的小手,哽咽道:“我带你去找师父,他神通广大,说不定有办法……”

“不必啦……”她露出一朵妩媚的笑,轻声阻止。

因为,她也看到了一个熟人——

一个,腆着肚子的虬髯判官。

判官,正在狄纭身后,向她点头。

一切,还没开始……狄纭,忘记连恒吧……

“忘了我……”她疲惫地合上眼。

我是仲青蓝,已经死去的仲青蓝,错来明代的——

仲青蓝。

★★★

命运,欲望,生命,时光,还有爱情……

走到末路,便可渐渐看清它们的神秘指纹。

“仲青蓝,我终于找到你了!”虬髯判官在前面抚须大笑。

在工作时间闲聊片刻,转身就发现自己要带回阳世的生魂不见了。幸好阎王宽宏,只令他把她找回,将功补过。

于是,跟着那个虬髯判官,她又踏上熟悉的路。

好冷,好暗,好阴森……冥界,为什么不可以明亮一些、温暖一些呢?

一条仿佛永无尽头的长桥,不知道通往哪儿。桥头有碑,石碑上写了斗大的三个字:奈何桥。

奈何桥,划分人间与幽冥的生死之桥,循此直去,就是不归路了。

她走着,每一步都跨得艰难。

“你回来了!”

桥那头,阎王的声音宛若洪钟。

“是的,我回来了。”她走上桥。

“上次叫你还阳,你为何自己跑去投生?”阎王很气愤。

“是你们这里管理太乱,为何怨我?”她冷笑。

阎王虎着脸,转身往大殿走。

虬髯判官赶紧示意她跟上去。通向大殿的路,两边鬼影憧憧,十分可怖。

不过,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她默默哀叹,还是跟了上去。

★★★

“仲青蓝, 你坐吧。”

眨眼功夫,阎王竟然变得十分客气。

她狐疑地坐下。随命运处置吧。反正,死都死了。

阎王摸着硬硬的胡子,竟像不知该怎么开口。

“该怎样就怎样吧,我无所谓。”她实在受不了这冥界之王的婆妈,好心地表态。

“咳咳咳!”阎王一阵剧烈的咳嗽,掩饰自己的窘迫,“嗯!你刚才说得不错!你错投到明朝的连家,固然是陆判疏忽殆职,也是本王我管理无方造成的错误!所以,我得竭力善后!”

顿了顿,他恢复平静:“本来,你前半辈子是受足了苦,该回到21世纪,身体健康无病无忧活到九十九。但如今你既然已经投生了,就是天意!天意也不可违逆。眼下,你二世姻缘未散,前世又阳寿未终,唉!实在是麻烦!”

是啊,听听就很麻烦!

“那现在,你准备如何呢?”她只关心自己何去何从。

“只得将错就错啊!现在一切都打乱了。你和王保国以及女鬼小素的恩怨纠葛,都会在万历二十九年了却。”

“他们,都会出现么?”

“是的。王保国已经投胎转世了,他比你慢一步,你在万历二十年是十五岁,他才十岁。转世后他嘴角会有一颗痣,你见了自会有熟悉的感觉。那个自私的小素丫头,你也会遇到。到时候善恶有报,你就会回到该回的地方。”

“该回的地方?”她不解。

“时光之轮会把你带回到21世纪你遭遇车祸的那天。”

她算了算时间:“你是把我从万历二十年带回来的,也就是马上我死而复生,也不过只能再活九年!”

“差不多吧!”阎王老头含糊其辞。

“为何非要到那一年呢?”还是不明白。

阎王揉了揉右边太阳穴,很是伤神的样子:“唉!怎么说呢?天意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到时候?那时他们会在哪里?究竟会发生什么?”她觉得自己的命运还不是一般的复杂。

“欠你债的两个人,会在长江运河交汇之处等你。那里,是你前世的家乡,还记得么?”

“记得。你说,我和他们恩怨了了,就会再回21世纪。那,和我一起出车祸的王保国呢?还会一起回去么?”她,再也不想看见他。

“不会的,他会继续留在明代,活到五十来岁潦倒死去。”阎王的脸变得威严,“天机不可泄露,你莫再问了!”

“好吧!可是,我还有关于自己的一件事!”

“什么?”老头脸色缓和了些。

“我投生前,喝过一小口孟婆汤,一些前世的记忆已经没有了,既然我九年后会重新回去,那么,可否想办法让我想起所有的一切?”

阎王拧着眉头想了想,道:“现在全部想起来,我怕你在明代一天都待不下去了!这样吧,到万历二十九年,我让你恢复所有的记忆。”不等她开口,他扬声吩咐道,“时间不早,陆判,你赶紧带连恒回去吧!”

连恒。

她又变成了连恒。

★★★

“阿恒——”黑暗中,有人唤她。声音越来越急切,越来越焦虑、越来越愤怒。

那声音……不知为了什么拧绞着她冰冷而没有温度的心,她心中一酸,眼眶儿滑落下了泪来。

“连恒!快点!”虬髯陆判在后面催促道,“再不上去,那个傻小子会急死,阎罗殿里又会多个不该死的生魂!麻烦大了!”

随即,她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她快速往前推。很快,来到长桥尽头。

一团白光,在长桥尽头缓缓扩大。她的身子,不由自主被白光吸引了去,腾云驾雾一般飘了起来。

★★★

“大师!阿恒的眼睛在眨!”

她听到狄纭惊喜的声音。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是一个老和尚的声音。

好像,是躺在厚厚的枯草上,身子软软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口好渴。

“水……”

“咦,她说话了!”是那个冷冰冰的雷奔的声音呢。

“我带了水囊!”是云紫星的声音?

“给我!”一个有力的臂膀托起她,是狄纭。

喝下清凉的水,她觉得精神好多了。睁开眼,看到一个慈眉善目的的老和尚站在狄纭身旁。两人身后,是满脸傲然的雷奔、长发飘飘的云紫星以及被五花大绑的莫笑天。再后面,还有十几个衙役模样的人。

她究竟死了多久?他们,什么时候胜利大会师的?

狄纭傻傻地看着她,眼中全是喜悦。

“阿恒,没事了!”他声音低哑,抑制不住激动。

“连施主已然无恙,老衲功成身退!”老和尚笑呵呵地打断他们眼波的纠结,准备告辞。

狄纭回过神来,起身施礼道:“多谢大师赐药!狄纭终身不忘!”

老和尚笑道:“哪里,一切都自有命数!”

是的,这就是连恒的命运。而且,上天已经安排好有人来救她,以免死而复生,沦为妖孽。

“连施主命格奇特,此番已是第二次遭遇生死。不过,以后定会苦尽甘来、福泽绵绵!”老和尚微笑道。

和阎王的意思——是一样的!

连恒挣扎着起身,对老和尚行礼致谢:“大师救命之恩,连恒感激不尽!不知大师如何称呼,宝刹何方?”

“老衲之名不足挂齿,八年后,如果你有空游江南金山寺,我们自会再相逢。告辞!”

说罢,飘然离去。

明朝隔天涯

莫笑天捉拿归案,连恒毒药已解,一行人放下紧绷的心弦,打道回府。

到了清华镇,云紫星带着弟兄们押着重犯莫笑天先走了。狄纭留下来护送受了伤的雷奔和连恒。他换乘了一辆大马车,尽量让两位伤员能坐得舒服些。

小狄的白马很讲义气,任凭云紫星怎么拉,它都不肯随大部队走,坚持留下来,委屈自己与那拉车的灰马并驾齐驱。

马车粼粼,缓缓行进在回家的路上。

多舛的命运,让连恒难展笑颜。看到狄纭眸中不加掩饰的关切,心情更加沉重。

她死后发生的事情,已经从狄纭口中了解清楚——

死前那一刻,她叫他忘了她,然后很快就没了脉息。他流着泪,紧紧抱着她,几欲疯狂。

这时,那个老和尚突然从土丘另一边走过来,衣袂飘然,满面祥和,宛若神仙从天而降。

“施主莫要悲伤,只是一时闭了气,还有转圜之地。”老和尚双手合十,念了段谁也听不懂的经文,然后给连恒喂下一颗灵丹妙药,对狄纭道:“此药,百毒可解。这位女施主很快会安然无恙。”

正巧,云紫星带着的一帮人马遇见了在大榕树下的雷奔,听说莫笑天就在附近,大家赶紧循着马蹄的印子一路找过去。到的时候,正看到老和尚给连恒喂药。

药下去不到半柱香时间,连恒就神奇地醒了过来。

一切,都很不真实。但,确实是实实在在发生过。

“八年后,如果你有空游江南金山寺,我们自会再相逢。”老和尚的话言犹在耳。

八年之后,不就是万历二十九年?多么玄妙的数字!

她蹙眉望着车窗外的景致,陷入沉思。

狄纭见她面有愁容,以为是惊魂未定,柔声安慰道:“都过去了,大师说了,你以后会福泽绵绵的!”

福泽吗?那是要再死一次重生而得吧?

这一世,连头带尾,只剩九年的光阴。

★★★

马车真的很大。三面座位,连恒居左、狄纭居中,雷奔在右。

雷奔受了点伤,似乎心情很不爽。一路上,他始终皱着眉,黑着脸,穿着那身沾满泥巴的黑衣,很酷很傲地一言不发。

而连恒,一时也不知道该和狄纭再说什么,便一直望着窗外,跟他保持着无形的距离。

那种距离,让狄纭不敢有任何亲近的言语,更勿论行止。不由,极是怀念她中了“十度春风”时的热情。

那种热情,简直像是梦境!甜蜜、幸福而又烦恼、痛楚的梦境!缠绵的亲吻,热烈的拥抱,火热的身体,还有芬芳的香气……每一样,都让狄纭一回忆就忍不住想入非非。他看着车门,默默念着《孟子·离娄上》里的句子,竭力平静自己的心绪。

淳于髡曰:“男女授受不亲,礼与?” 孟子曰:“礼也。”

可是,如果已经“亲”了,该怎么办呢?

沉默的雷奔,偶尔会掀起眼帘,用冷漠兼古怪的目光瞥连恒一眼,然后继续摆出面无表情的冰山造型。

他是狄纭的师父——昔日名捕雷恪的儿子。如今大侠雷恪已经官居总镇(注:总镇,镇守地方的高级武官,相当于现在的军区驻地司令员),这个儿子好像也是自小娇生惯养出来的,傲气冲天,其懒无比,就算渴得要死也不做声,等待狄纭把水递到嘴边;肚子饿得都“咕咕”直叫了,也坚决不主动说自己想吃什么,等着人伺候。

幸而狄纭心细周到,对他雷奔同学的习性似乎也很了解,买来的东西,都被雷某人风卷残云般消灭了。

天擦黑时,到了徽州地界。雷家派了人在东临溪镇接应雷奔。

下车时,吃得嘴角流油的大少爷冷冷甩出一句话:

“我,还以为,你喜欢司徒海鱼。”

然后挑起车帘,跳下车去。

狄纭急道:“雷奔!你怎么会有这样的误会?”那个势利傲慢的雷家表小姐,他向来见了就头疼。

雷奔缓缓回过身来,扯起嘴角:“现在,不认为了。我,也懒得管这些闲事!”说着,傲然走向那群躬身迎接他的人。

★★★

“司徒海鱼,是雷奔的表姐。”他主动向她解释,黑眸中有丝尴尬。

“哦。”她淡淡地应。

他见她无所谓的样子,心里真有点着急:“师傅只有三个徒弟,大弟子就是云师兄,他是孤儿,自小在雷家长大,师父待他如亲子。我十岁时,娘亲到雷家帮佣,师父见我很适合练武,就收我为徒,学习轻功、剑法和兵法。其实,我更喜欢经史子集,也中了乡试。”

难怪,他身上,自有一种儒雅的书卷气息。

“文武兼修,很厉害。”她低声夸赞,却是发自真心。

他心里一热,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顿了顿,继续解释道:“雷奔是师父的独生子,算是师父的关门弟子。雷奔的表姐,经常来她舅舅家小住,我和云师兄练武的时候,她就喜欢过来看看热闹。除此以外,没有什么的。八年学成,我和云师兄一起被师父举荐到了t县当捕快,这一年都没见过司徒小姐。”

说罢,他热切地看着她。

天色已暗,他的眸光比那微弱的灯火要亮得多。那眼中流溢的光彩,传递着他不曾言说的情意。

连恒抬眸看他,带着温柔的笑,却只是沉默。

他,怕她误会,是么?

可是,误不误会,他们都不可能在一起。

他,从来没有说过“连恒,我喜欢你”,更不像王保国追求她时那样,整天说着“我爱你”。但她,能够感觉到——他对她的心。

他的正直、温厚和坚毅、敏锐,还有在她中春药时表现出的自制、隐忍,其实都很打动她。可以说,经过这次劫难,他已是她心中可打九十分的那类好男人。本来很想问,李菩提的灯是不是他送的,如果是,再给他加十分浪漫情调分。

但——现在,完全没有必要问了。

她和谁,都不可能在一起。因为,此生,她只剩九年命!既然明知不久之后要生死相隔,就根本不必开始。

也许,狄纭有当“一心人“的潜质,但她没命和他“白首永不离”!

她抑制住莫名的酸楚,收起本就极淡的笑,正色道:“狄捕快,你没必要跟我解释这些的。这都是你的私事,与我毫不相干的。狄捕快的救命之恩,连恒没齿难忘。”

一口一个“狄捕快”,很客气,很疏远,很伤——他的心。

狄纭一窒:“阿恒,怎么没必要呢?你都……答应嫁我了……”

连恒一愣,茫然道:“答应嫁你?有么?”

“榕树下。”他痛心地看着她,难以相信她连这样的大事都不记得。

好像,他是问过什么事情“好不好”……那时,真的很晕很难受,她怎么回答的?一点也不记得了……

她垂首,拼命压抑心中翻涌的歉意。

沉默了会,她毅然抬起头,狠下心道:“狄捕快,那些都是中毒时的话,岂能当真?我中毒后,带给你很多困扰,我很抱歉!我们虽然有过亲密的接触,但那些都是药力的原因,你不必挂怀,不必负责,更不必愧疚!我,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以后,我祝你娶得如花美眷,早生可爱麟儿,万事如意,飞黄腾达!”

静默。

静默。

静默。

只听见车辚辚,马萧萧。

他的满腔情意,都被她一番话化为冰冻,只是震惊地看着她,幽黑的深眸里满是哀伤痛楚。

她别过脸,望向车外。

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

唯有一弯月牙,静静地挂在天边,无声睨着两个人。

★★★

“狄捕快,县衙到了!”

很快,车夫的喊声打破了车厢内的死寂。

这么快,就到了么?

狄纭收回粉碎的心魂,涩然吩咐道:“先送连姑娘回家吧!”

县城,也没有多大。穿几条街巷,远远地,就看见了连府那很有气派的大门。

“停车!”连恒喊道。

“还没到门口呢,这么急着避开我么?”他恢复了恬淡的面容,用平静的语气,说着哀怨的话。

连恒回眸,见到他垂着长长的睫毛,隐去了一切情绪。

“就在这里下吧,我已经看到罗妈和吉祥提着灯笼等在门口了。”

她深深看着他的俊颜,竭力地云淡风轻:“狄捕快,真的很感谢你为了救我出生入死。在一个遥远的地方,告别时,有一种礼节,是彼此握手。”她大方地伸出手,“谢谢你!保重!”

他缓缓伸出手,握住她的小手。

那么熟悉的触觉,柔嫩,纤巧,曾经还很火热。此刻,却只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套。

停顿了几秒,她轻轻抽手,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让我与你握别,再轻轻抽出我的手;

年华从此停顿,热泪在心中汇成河流。

是那样万般无奈的凝视,

渡口旁找不到一朵可以相送的花,

就把祝福别在襟上吧。

而明日,明日又隔天涯。”

她昂然走在萧瑟的风中,心中,忽然浮现席慕容的这首诗。

《渡口》,大学时代的最爱。

今日才懂得,渡口的意象,是代表别离。

每一个分别的地方,都是人生的渡口。

★★★

他,久久地注视着她的背影,仿佛今天才认识这个淡然的女孩。

风,吹起她雪白的裙裾。她宛如一朵白梅,带着苍凉的冷漠,盛开在寒风里。心里堵得难受,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坚定地、一步步地离去,无法——挽留。

随着“哐当”一声门响,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那扇巨大的院门,从此隔开他和她。

原来,曾经的亲密,真的都是梦境。

梦境。

“狄捕快!连姑娘已经安全进府了。我送你回县衙吧?”车夫等待着他的命令。

“好……有劳大叔……”他竟不知,自己已心酸到哽咽。

还记得,就在几个时辰之前,她吐血之后,那么怜爱地望着他说:“你现在已经是名捕了,记住哦,为工作出力永远获得报酬,为一个人费心事……最划不来……”她挣扎着伸出手|奇^_^书-_-网|,想擦去他的泪,自己同样,泪落如雨。

那一刹,让他有了彼此相爱的错觉。

现在想想,她竟是叫他——不要对她有什么想法,是么?她,从来不曾喜欢过他的,是么?

心,蓦然一阵绞痛。眼泪,无声地滑落,不受控制。

爱情到底是什么?一片模糊在心头 。

眼看那爱情如此飘过, 只有含泪让它走 。

也许,今生注定,不能够有 。

无盐和龙阳

进入农历十一月,天一下子寒冷无比。

无数棉絮般的雪花,宛若冬天的精灵,从天上飘下。雪花调皮地飞舞着,跳跃着,欢快地落在行人的肩头,发间。它们摆出一副纯洁无辜的脸孔,任谁都无法狠下心去苛责它的顽皮。

闹得沸沸扬扬的连府连环案和莫笑天伤人劫囚案件,已经过去一个月了。重犯莫笑天已被押送到徽州府受审,苏彩云依然去黑石甸服刑。但因涉及当地富商连家,又加上中间的种种曲折,案件依然是人们在茶余饭后的重要谈资。

特别“十度春风”事件,让没见过连家小姐的人,都误以为她是个貌比无盐的丑女,否则,救她出来的狄捕快,怎么会心如止水赛过柳下惠呢?

而部分在踏青时、集市中或寺庙里见过连恒的人,则持反对意见。

例如此刻,正在李福记茶楼喝早茶的这位周老板,便发出了正义之声:

“连小姐长得还不错啦!虽然不如云心楼的玲珑姑娘美艳,但也端庄秀雅,我看,八成是那个狄纭啊有问题!”

“狄捕快能有什么问题?”无盐方的王胖子停下筷子,瞪圆了眼睛。

周老板转动肥肥的脖子,把四周侦查了一圈,然后压低声音,一字一字道:“他、有、龙、阳、之、好!”

闻言,在座诸人皆倒吸一口冷气。

数秒寂静后,卖毛笔的赵秃子一拍光溜溜的脑袋,辅以佐证:“对对对!狄捕快他看到女人都是板着个脸,只有对那个漂亮的云捕快和颜悦色,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无盐派的人仔细回忆一下,确实发现云、狄二人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气焰顿时矮了一丈。

“哎呀,多稳重英俊的一个少年郎啊!可惜了!”半天没说话的孙麻子惋惜的叹了口气。他还想把独生闺女说给狄捕快呢,他家孙桃花说了,要给她找个跟坐怀不乱的狄捕快一样品行高尚的夫婿。

啧啧,男人有坐怀不乱的么?

所以,这个狄捕快,肯定有问题!

★★★

这边,“连恒貌比无盐”的谣言由小枫做中介传播到了连家。

“外面的人,真的太不像话啦!”

二房的小枫,现在是连恒的贴身侍女,闻听有人诋毁她的小姐,气得不行。却见连恒丝毫不以为忤,对着菱花宝镜,悠然地摆弄一种新发型。

“小姐!人家说你是丑女,你都不生气啊!”

“有什么好气的?”对着镜子妩媚一笑,挑起一朵简洁的珠花戴到耳侧。

人生苦短,切莫为无聊小事伤神。这里的日子,只剩九年,得抓紧时间享受生活的乐趣,生些无谓的闲气,真正是浪费生命。

她的洒脱,源自堪破的苦厄。只有经历过涅槃的痛,才明白生命的意义,活着的真谛。

“大功告成!很好看吧?走,我们到西山赏雪去!”

披上新做的狐裘披风,她翩然起身。

生命如此短暂,她要把握每一天,让自己快乐些,再快乐些。

★★★

那边,云紫星被“狄纭有龙阳之好”的传言气得嘴角抽搐。

“说!你究竟是不是龙阳之辈!是的话,趁早离我远点!别损害我的英名!”他一把拽住狄纭的衣领,声色俱厉地逼供。

难怪玲珑姑娘最近看他的眼神古怪得紧,原来都是被这家伙连累的!

“师兄,我们同门八年,你还不了解么我?”狄纭淡淡道,平静的语气,平板的表情。

“也许,你伪装得好?”云紫星眯起长长的凤目,准备怀疑到底,“喏,平时弟兄们邀你去喝花酒,你都说没兴趣,我看很有问题哦!”

狄纭垂下长睫,懒得理他。

“呵!大义凛然啊!”云紫星咂着嘴,摇着头,嗤笑道,“你说,上次连恒丫头中了春药,你跟她孤男寡女的,为什么能坐怀不乱?”

连恒丫头。

狄纭心中一痛。

不是他不乱,只是拼命拼命克制以致最后再想乱也没机会罢了。

如今,他已没任何理由去接近她。有时他甚至想,如果当时和她既成事实,她还会不会那么冷淡客气地离去?也许,现在已经开始行“六礼”。

见狄纭沉默不语,云紫星松开手,奸笑数声,道:“嘿嘿,我看你就是有问题!”

“是。我有问题。”狄纭抬眸,淡淡看他一眼,悠然道,“你可去向韩大人申请不要跟我一组查案,以免以后被我辣手摧花,声名扫地。”

说罢,正了正衣领,径自出门,走进漫漫的雪地。

辣手摧花?

云紫星下意识地摸了摸白玉般的脸,继而抱着胸深锁剑眉,思忖着狄纭那番话的真假。

这小子,不会真是龙阳之辈吧?

★★★

大雪过后,小城一片洁白,晶光闪耀,眼花目眩,茫茫无际:那黑色的屋顶,那倾颓的墙垣,那高低不平的田野,那干枯□的树枝,那乱蓬蓬的草垛……在厚厚的积雪覆盖下,显得纯洁幽静,奇美异常,神奇地荡涤了狄纭心中的烦闷。

不过,好心情没保持多久,路边忽然蹦出个桃红柳绿、脸若银盆的少女。

“狄捕快!狄捕快!”她的脸冻得红红的,和桃红棉袄相映成趣。

“姑娘是?”

“我是孙桃花啦!我们上次在街上见过!”她拼命搓着冻得红红的手,眨巴着眼睛,期待着他赶快想起来。

有见过么?他好像没什么印象。

“人家上次摔倒,是你扶我起来的。就在菜市口啦!”见他半天想不起来,她只好明示。

“哦!举手之劳罢了。”他依稀想起似乎弯过那么一次腰,“姑娘找在下何事?”

孙桃花咬着唇,似乎难以启齿。

“若没什么事,在下告辞。”他没兴趣在路边上和女孩子哈拉。

“我有事!”她急忙伸手拦住他,然后一跺脚,鼓起勇气道,“我爹他说你是个不喜欢女人的怪人!我不信!正好看到你,你能不能亲口告诉我——你不是的?”

他不由挑眉:“狄某的喜好,与姑娘并不相干吧?”语气依然温和,但不满显而易见。

“怎么不相干?我还准备叫我爹找媒人去给我们——”她猛地醒悟失言,硬生生顿住,脸上飞来两朵红花。

他有些了然。深呼吸一口,他露出一个很柔情的笑容,缓缓道:“孙姑娘,你爹说的没错,在下确实不喜欢女人,有那龙阳之好,分桃之癖!告辞。”

说罢,丢下花容失色的孙桃花翩然离去。

可怜雪地上,又多了片片粉碎的少女芳心。

★★★

摆脱孙桃花,狄纭信步出城,来到西山。

白雪皑皑的山岭上,已成了神话中的水晶世界,晶莹的冰枝上,绽放着累累银花,一团团,一簇簇,宛如白云叠絮。一阵风吹来,枝条轻轻地摇晃着,那美丽的雪球儿就颤颤地抖落下来,玉屑似的雪末儿随风飘扬,在阳光下,折射出夺目的光彩。

积雪在脚下发出簌簌的声响,很像,心碎的声音。

她让他心碎,他又让孙桃花心碎。不想有牵连,所以才会对孙桃花冷漠。

连恒她,也是这样吧?

一直,都是自己在一厢情愿地暗恋,不怪她的。

希望,冬天过去,心上的伤——也能痊愈。

“举世更谁怜洁白,痴心皆尽爱繁华。”

雪后山林之美无人知晓,是他一个人的清净天地。他穿行于玉树琼枝、树光雪影中,感到梦幻般的惬意。

转过一片松林,他看见了南边小径上,过来几个人。

也有人和他一样,在这严寒的日子游赏西山么?

定睛一看,最前面那两个穿葱绿棉袍的女子,可不正是连家的丫环小枫和小桥?

心跳蓦然加速,大冷的天,手心竟沁出细密的汗珠。

“小姐!你折的这枝梅花太漂亮啦!夫人一定非常喜欢!”小枫的声音传过来。

“折得一枝香在手,人间应未有啊。”那个清甜温润的声音,果然——是她。

冰天雪地中,一袭雪白的狐裘,一枝娇艳的红梅,衬得她宛若画中人。

小桥眼尖地看见了他的身影:“小姐,那边也有人在赏雪呢!”

“呀!像是狄公子呢!”大大的嗓门,胖胖的身形,是罗妈。

狄纭知道躲不过,索性大方地走过去向大家打招呼。

“公子好雅兴啊!”小桥原先是陆巧巧的侍女,见着狄纭,很是亲切。

“信步而来,不曾想遇到诸位。”他微笑,静静地看向当中收敛笑容的女子,“连小姐,你好。”

“狄捕快,你好。”她彬彬有礼。

“我们要下山了,公子和我们一起下去吧!”小桥热情地邀请。

“小桥,狄捕快还未游览尽兴,我们先走吧!”她淡淡阻拦。

长痛,不如短痛。能在萌芽状态扼杀的东西,不能心软,不能犹豫。

“多谢小桥姑娘好意,我还要到山顶去。”他配合她,拉开彼此的距离,眼睁睁看着她无情地离去。

相隔咫尺,心已千里。

湖畔草地和榕树下的情事,他很努力地、很刻意地去忘记,并不曾,有一丝一毫的纠缠之意。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对他如此冷漠,甚至不如初相遇时的热情?

难道他,就如此的面目可憎?

坐在山顶,他呼吸着凛冽的空气,苦闷着自己难以言说的爱与哀愁。

御风和紫星

话说某年某月某日,面对孙桃花姑娘的质询,心绪不佳的狄纭同学亲口承认了自己的“特殊性向”。

一石,顿时激起千层浪。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出三天,整个小县城的人都知道了这一消息。

然后,整个徽州的无聊人都加入了传播这条新闻的队伍,街头巷尾议论得沸沸扬扬,个个比过年还兴奋。

一时,“狄姓捕快”和“龙阳”成了点击率最高的两个词。

再后来,经过明代江湖狗仔队锲而不舍地深入挖掘,以及无数闲人的想象加工兼口口相传,整个南直隶以及周围江西、浙江、湖广等邻近布政使司的人,都知道徽州出了个貌美的龙阳。

据说,此君师出武学名门,剑法了得,轻功不凡;

据说,此君曾经在其师举荐下入读国子监,中过乡试(即中举),实乃文武全才的妙人;

据说,此君温柔沉稳,心思缜密,一举破获当地富豪家曲折连环的杀人夺产案,单枪匹马救出了被走私毒枭劫持的富豪小姐;

据说,此君面对富豪家豆蔻年华的小姐毫不动心,一颗痴心尽付于青梅竹马的风流师兄,对任何投怀送抱的女子都不假辞色,真真是情可动天……

于是,狄纭同学在浩瀚的江湖上,艳名远播,盛况空前。

因其是追风剑的传人,江湖人称:御风公子。风头之劲,远远盖过了当年的老“追风剑”雷恪。连带着,御风公子的“绯闻男友”云紫星,也从此芳名大炽,人称:紫星公子。

那一阵子,县衙后的永安巷引来了大量的“男风型”采花大盗。

每到夜晚,小巷上空极之热闹。经常,有两帮人在屋顶上展开激战。

一帮,是幕名而来的采花贼;一帮,则是少部分坚信狄纭清白的弟兄或自愿前来护花的正义之士。

明月高悬之夜,他们就效仿昔日的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决战紫禁之巅那般,摆开酷酷的阵势。

御风和紫星的意外走红,间接推动了当地经济的发展。

永安巷附近的夜市逐步扩大,夜夜灯火通明,很多睡不着的人都来喝着热汤,烤着肉串,远远地观战。赌坊里,也吸引了大批的赌客,他们激动地掏出银子,自信地预言着今夜的战事结局。很多后来发家致富的徽商,都是在这场风波中赚得了第一桶金。

狄纭暗恼自己一时冲动,无端掀起如此波澜,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平静无波。

每夜,激战的流矢破窗而入,他眼皮都不眨,伸出手指轻轻接住,继续看自己的兵书。偶尔,也会在激战声中写些无法寄出的情书,缓解心中的烦闷。

云紫星无辜被拖进浑水,而且还处在最浑浊的漩涡中心,气得要发疯。但震慑于群众雪亮的眼睛,接连多日都不敢和狄纭有过多的接触。

★★★

由于大家对“御风紫星”组合的追捧,“无盐女”的流言自动平息。

连恒和家里一班年龄相仿的丫环每日里梳妆打扮,缝制新衣,读书听曲,唱歌下棋,踏雪赏月,品尝美食,日子过得悠游安逸。

倒是连正,心里念着失踪的陆巧巧,对狄纭有些爱屋及乌的关心。

“这好端端的大好青年,怎么会有这个癖好呢?”

想不通啊想不通,连大老爷的扼腕之情,溢于言表。

“老爷,道听途说,不可信得。我看那狄纭正常得很。”于落英对狄纭总体印象原本不错,加上宝贝闺女是他救回的,心中更增好感。

“那……”连正蹙起眉,“阿恒中了莫笑天那厮的毒,他和阿恒孤男寡女的,怎么一直都受得住呢?”

“你以为——个个男人都像你?”于落英笑睨着他,语气却不客气。

连正有点尴尬:“我是个普通男人嘛!你看,人家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也说嘛,正常男人哪里能……”众口铄金,他已经有点信了。

“好了好了!不要为老不尊的,阿恒马上就来了。”

“啊!我哪里老了!”连正大嚷。明明,自己还是正当盛年,玉树临风,风采依然。

其实,连恒早已来到门口。日前,她已从小枫嘴里听到了狄纭的囧况,心里很是同情他的处境。好在他向来沉着,应该明白谣言止于智者。

彼此有好感的男女之间有了亲密,说不会放在心上,其实是不可能的。自从“十度春风”事件后,连恒总情不自禁想着他。可惜啊,缘太薄,她是不属于这里的。

她叹口气,走进客厅。

“爹,娘,找我有事吗?”

“是啊,来,坐下!”于落英笑道,“马上就快过年了,你的生日也快到了,我们商量着怎么庆祝呢!这次我们打算多请些宾朋!”顺便,在来客里物色个好女婿。

不过呢,这层意思,于落英怕女儿害羞,藏在了心里。

★★★

那边,原本一直郁闷得抓狂的紫星公子也想出了突围之计。

为了向世人证明,尤其是向断袖采花贼们证明——“御风紫星”组合不是GAY,他开始把各种各样的女性往永安巷带。

今天是七修门的牛姑娘,明天是朱大户家的小千金,后天是邻县雅音阁的红倌人赛百灵……商户小姐、江湖侠女、酒国名花、红尘名妓……各色美女被云紫星动用多年经营的人脉,一一请到了永安巷,真是煞费了苦心。

姑娘们都是不情不愿地来,意犹未尽地走,深深迷醉于紫星公子的无穷魅力。也有部分眼光独特的,抵挡住了大帅哥紫星的魅力,看上了不苟言笑的御风。例如天星帮的大小姐林娇娇,例如黄河六侠中唯一的女侠,二十二岁还没觅到夫婿的楚云翘,等等。

狄纭不胜其烦,但和云紫星兄弟一场,也不想过分漠视他一番苦心。偶尔,他会配合着风流倜傥的紫星公子,两人一起带着美女出现在公众场所,逛个小街听个小曲什么的。

于是,愈演愈烈的流言,渐渐有了平息的意思;于是,永安巷上空的激战声,也渐渐有了减弱的趋势。

★★★

腊月初八,清音坊的开张,让无聊的人们有了新的兴奋点。

清音坊位于云心楼对面,地处闹市。

坊内,有美人十二名。美人们,个个卖艺不卖身。

清音坊,被人们议论得热火朝天的原因,还不在这一大把水葱似的美人。

关键,在于老板。

两个,年轻美貌的女老板。

清音坊的老板,一个二十七八,鸭蛋脸,柳叶眉,杨柳细腰不盈一握,一颦一笑勾人心魂,名曰柳四四;一个二十二三,瓜子脸,丹凤眼,皮白肤嫩,窈窕俏丽,竟然是蒙冤被逐的连三夫人——陆巧巧。

柳四四,是现任徽州知府罗大人的红颜知己,十几二十岁时就是云心楼的名妓,与陆巧巧结为金兰,后来被罗大人金屋藏娇。但罗夫人善妒,柳四四干脆在罗大人赞助和保护下自立门户,创建雅音阁,当起了老板。

这个传奇女人,一出现在小城,就立刻引起了当地百姓最广泛的关注。

而陆巧巧,因其曾是苏彩云杀人夺产案的受害者之一,也是人们争相议论的话题。

昔日,她离开连家后,一个人去邻县投奔曾经的好姐妹柳四四。她靠着天生的音乐天赋,在内室教雅音阁的姐妹唱曲子,从不抛头露面。狄纭很早就查出了她的下落,几次接她回来她都不愿意。而连正,也想到了她有可能去找以前的姐妹,来查访过两次。可是,雅音阁上下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说从未见过她,连正只好抱憾而归。

如今,雅音阁生意红火,柳四四物色了得力的助手坐镇,自己专门来此地重开一家给陆巧巧打理。反正有罗大人罩着,不愁挣不到钱。开张当日,知县韩文清还送上礼物表示了祝贺。

陆巧巧已经走出了昔日的阴影。失去孩子,还蒙受冤屈,她对连正早死了心。现在她既没有爱,也没有恨了,一门心思就是:挣些属于自己的银子,能吃好穿好,无病无灾,就万事大吉。

清音坊甫开张的这段日子,连正正好和连管家一起在外地收账,等他知道陆巧巧在清音坊,已经是腊月十六了。

这天,连正砸银子包下整个清音坊,只点陆巧巧一人作陪,其他人全部回避。

开门做生意,来者就是客。看在真金白银的份上,陆巧巧只好出来客套地应付他。

听着幽幽的歌曲,喝着陈年的醇酒,连正自己把自己弄得大醉。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他用筷子敲着杯盆碗盏,唱着陆巧巧听不懂的唐诗,但那后悔之意,她却完全能感受。

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湖,又起了微微的涟漪。但她还是决定了,以后将独自走完人生的路。也许,会有很多意象不到的苦,不过她会以无比的勇气去承受,不再——回头。

★★★

总之,柳四四、罗大人、连正、陆巧巧、清音坊十二美人,每一个都可以让人唾沫横飞地谈论半天。

于是乎,“御风紫星”的危机,彻底成为了过去。

一时间,已经习惯了被瞩目的紫星公子,竟然有点不适应,有了“生于繁华,死于寂寥”的失落。

好在,云心楼的玲珑姑娘已经重新相信了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又开始邀他前去观新舞、听新曲。

可是,有过与各色美女密集约会经历的云紫星,却忽然发现:原来,这世上比玲珑好的姑娘也很多呢,自己以前怎么就那么迷恋她呢?

有了这种想法,对与玲珑的约会也就不那么积极了。

那个高傲的玲珑,以职业的敏感,很快察觉到了裙下拜臣热情的冷却,反倒放低了身段,越发地在意起他来。

这男女之间微妙的心理距离,实在是耐人寻味啊。

(压抑几章,本章有点点恶搞。呵呵)

十六岁芳辰(一)

寒雪梅中尽,春风柳上归。过了春节,天气开始慢慢回暖。

沉睡了一冬的生灵,都在春风中苏醒。报春花盛放的时候,连大小姐迎来了在古代的十六周岁生辰。

这天上午,整个连府都在为小姐的生日而忙碌。

连正邀请了几十个亲朋,席间,将安排连小姐出来隔着水晶帘为宾客抚琴。

看到父亲好像很想炫耀一下自己的女儿,连恒也不想扫他的兴,一早就起来在闺楼里梳妆。

对着菱花镜,她再次感慨自己不够美丽,至少,没有仲青蓝美啊。

“脸色有点苍白,鼻子还不够挺……”爹娘的优点,怎么没遗传到呢?上次中毒吐血,身体也受到些影响,脸色始终红润不起来,“唉!”忍不住,再叹气。

“小姐!没关系,画个漂亮的妆就行了!”小枫从化妆匣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石盒,“这是昨天我和罗妈上街新买的胭脂,很艳的!”

连恒微笑叹气:“艳,就是好吗?我说过的,一流的化妆是生命的化妆,二流的化妆是精神的化妆,三流的化妆是脸上的化妆。就是这第三流的化妆,也分几个境界。最高境界呢,并非桃红柳绿,而是有妆若无妆,宛若天成。”

“呃,小姐好像是说过的哦,不过这么复杂,我哪里记得住啊!”小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化妆,首先是一个操作色彩的过程,必须确立适合自己的化妆色系。皮肤、毛发、眼睛等部位的体色,严重影响着妆容的视觉效果,违背它们色调的深浅轻重去操作,在日常光照一定会看起来不舒服。其次呢,就是妆型,这更重要啦。有人适合艳丽的妆,有人则适合淡妆,这跟你的脸型、身形都有关系。化妆技术本身就是对轮廓比例进行调整,使之趋向完美。”

小枫懵懂地望着她,满脸迷茫。

“唉,你还是没懂!”连恒再次叹气,“不说了,太专业了!你先帮我梳头发,待会我自己化妆,你在旁边仔细地看。”

“是!小姐。”

很快,头发梳理好,连恒用自己平日里调配的化妆品对镜理妆。施上薄薄的胭脂,再用露水匀了珍珠粉淡淡晕染,脸上的苍白便成了淡淡的荔红。画上淡淡的远山黛,用极细的小狼毫描画眼线;鼻梁涂上浅色的粉,两侧及鼻翼四周则涂深粉,然后,把两侧鼻影的线条加些阴影,制造出立体感;最后, 挑一点点玫瑰露,增加嘴唇粉红的色泽。

顿时,一张小脸有了夺目的感觉。

在小枫崇敬的目光中,连恒换上芙蓉色织金纱通肩柿蒂形翔凤短衫和一袭曳地织锦裙。短衫是暗金线织就缠枝锯莲和飞凤祥云花纹,每羽飞凤毛上,都点缀着细小而浑圆的虎睛石,长阔袖,臂上挽迤着丈许来长的烟罗轻绡,用金镶玉跳脱牢牢固住;裙子用蔷金香草染成,质地轻软,散发出芬芳的花木清香,上面碎珠流苏如星光闪烁。整套衣服,显得清雅明媚又贵气,配上那张精致的小脸,真是相映生辉。

“好漂亮!阿恒真是大姑娘了!”于落英进来,击掌赞叹。

“怎么样?这样出去,不会丢父亲的脸吧!”连恒盈盈起身,顽皮地转了一圈。

“当然不会!我们家阿恒是整个徽州最漂亮的姑娘!”于落英欢喜地看着女儿,满心都洋溢着身为人母的骄傲。

连恒大笑道:“整个徽州最漂亮也不至于,不过呢,打扮打扮,凑合着还能见人!”

“小姐你不能见人,我们都要挖个洞躲起来了!”小枫真心道,“上次人家说你是什么无盐丑女,真的气死人了!”

“我都不生气,亏你记到今天!过会儿你去拿些点心来,席间我要抚琴,肯定吃不安稳。”说着,她走到北窗下的古琴前,准备把曲子练几遍。

不经意瞥向窗外,却蓦然被外面的奇景所深深吸引。

视线,竟再也挪不开。

★★★

闺房南北皆有窗户。

朝南的一面,对着两幢楼之间的院落。朝北的一面,对着连府围墙外一片不大的荒地。

此刻,荒地已消失不见了。

一夜间,地上开出了很多很多玫瑰花。

一朵一朵又一朵火红的玫瑰,摆成了七个大字——

“祝连恒平安开心”。

这年头,这地方,她从没见过玫瑰花。

倒是以前,自己曾经用丝绢做过几朵,缝制在秋衫上。

是谁,送来这生日的惊喜?

“祝连恒平安开心”,多么熟悉的祝福!和那些纸灯蜡梅蕊里的,一模一样。

会否,出自一人之手?会否……是狄纭?

随手拨弄琴弦,心已乱,曲不成。

“娘!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不顾于落英的愕然,她拎着裙裾,匆匆奔了出去。

玫瑰。

处处是玫瑰。

每一朵,都是丝绢所制。

每一个字,都是由一千多朵丝绢玫瑰拼成,植在一个木制的巨大花盆里。

整个荒地,变成了一座奢华的玫瑰园。喊来小杉、小枫、小桥分头去数,加起来,正好是一万朵。

一万朵玫瑰,祝连恒平安开心。

这样的惊喜,太过昂贵,彻底乱了——她的心。

★★★

近午时分,宾客们带着礼物陆续到来。

积仁楼正厅、偏厅及餐厅共摆了六张大圆桌。一时间屋子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陆巧巧、狄纭、云紫星都受到了连府的邀请。

于落英和连正在厅门口迎宾,看到巧笑倩兮的陆巧巧,都是心绪复杂。倒是陆巧巧若无其事,大大方方拿出一幅丹凤朝阳的绣品:“这是我托人在姑苏选的,可以给阿恒当嫁妆。”

狄纭的礼物是一个造型古朴、工艺精巧的银质手镯。手镯上刻着繁复的西番莲花纹,花蕊处有一个按钮,按动机括,里面就会猛射出极为细小却杀伤力极强的暗器。

“这是给连小姐防身的,名曰‘魅影’。”他简单演示了一下,然后合上装手镯的木匣,有礼地递给于落英。

“狄公子,你真是有心啊。”于落英感动地接过来。心中对他,更添了几分好感。

大帅哥云紫星则是按时下惯例,送来一块绸质的衣料应景。

不速之客雷奔,正好路过此地,便跟在狄、云二人身后来混饭吃。这人比较要面子,没带礼物,就从脖子上扯出一块红丝线系着的玉佩,往那登记礼物的连管家桌上一摆,然后昂首挺胸跩跩地进去。那玉佩翠绿剔透,莹润光洁,一看就知价值不菲。就这么随手一丢,让连管家咂舌不已。

“跟你们一起来的那位穿黑色锦袍,背着长剑的,是何家公子?”连正看到冷傲的雷奔,跑过来问陆巧巧。

“徽州总镇雷恪的儿子,狄纭的师弟。”陆巧巧随口介绍道。

连正拿过那块美玉,忍不住赞道:“难怪出手豪爽如斯,原来是雷总镇雷大侠的儿子!”

★★★

午时一刻,客人到齐。连正宣布开席。

席间,连家还花银子请来云心楼的玲珑姑娘、珍珠姑娘,为大家唱曲助兴,气氛极之热烈。

及至上头菜的时候,连大小姐款款出场,为众亲朋抚琴一曲,以答谢大家的祝贺。

正厅中早已用水晶帘栊隔开一块演奏区域。

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盛装的连恒仪态万方地走到水晶帘后,在琴边怡然落座。

为了让父亲开心,连恒强压住“一万朵玫瑰”的震撼,重新补了妆,又配合衣服,选了一支自己设计的百合彩凤步摇,插在云髻之上。但见一朵大大的仿真百合花中间,斜斜飞出一只精致的展翅凤凰,凤头用金叶制成,颈、胸、腹、腿等全用细如发丝的金线制成长鳞状的羽毛,上缀细小的各色宝石,凤凰口中衔着长长一串珠玉流苏,最末一颗浑圆的海珠正映在眉心,珠辉璀璨,映得人的眉宇间隐隐光华波动,神采熠熠。除此之外,发间再无任何饰物,显得无比矜贵华美。

自西山雪地一别,狄纭已近两个月不曾见到连恒。

两个月来,真正是朝思暮想。此刻,看着帘后的佳人,只觉目眩神迷,心旌摇荡;转念想到咫尺天涯,又是一阵黯然。

然而,纵是真的相隔天涯,他也无法忘却她。

狄纭瞬间的落寞黯然,恰好被连恒隔帘看到。心口,莫名一酸。一种涩涩的感觉,悄悄地弥散,却只能压在心间。她端坐在琴凳上,调心、调身、调息,姿态端雅,卓尔不凡。

十六岁芳辰(二)

东汉蔡邕在《琴操》中写道:“昔伏羲氏做琴,所以御邪僻、防心淫,以修身理性,反其天真也。”琴韵能陶冶弹琴人的情操,抚琴须有端庄大方的琴容,不论快弹慢弹,跌宕起伏,始终要保持着放松从容的姿态,中正平和、静远淡逸。

连恒的琴艺,是在古代学来的。幼时,连正即为独女延请名师执教,连恒悟性又好,浸淫多年,琴艺不凡。此刻,她左手吟猱,右手勾剔,开始弹奏魏晋南北朝时的名曲《梅花引》。

她努力不去想帘外的人,自始至终心神专注,意存丹田,琴息相融。

一曲终了,众人喝彩不绝。于是,又演奏了一首宋元时代的《潇湘水云》,琴声悠扬,琴艺妙绝,让连正自豪不已。

琴音入心,令人心旷神怡,云紫星灵魂出窍般微张着嘴、目不转睛地看着帘中人,如痴如醉。在他的徽州地区美女名册中,从来没有连恒。此番见她盛装之下,容貌竟不在任何莺莺燕燕之下,更有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脱俗风华,让人移不开视线,不由暗叹:“女别三日,亦当刮目相看!”

“不是说连小姐像无盐女么?”玲珑悄悄跑到云紫星身边问。

云紫星却仍是傻呆呆地看着水晶帘后的人,根本没注意听玲珑的话。

玲珑恼恨地瞪他一眼,感觉到他的心已经游离,却偏偏挤到他身边,紧挨着他坐下。

冷漠的冰山少年雷奔同学,则一直蹙着眉,深沉地盯着连恒,从头至尾作认真聆听状。那样子,仿佛很内行很内行,又仿佛存着微微的挑剔。

唯有狄纭,静静地坐在位置上,淡淡望着璀璨的水晶帘,没有任何特殊的表情。

★★★

这日,午宴之后即主动离席者有二人:狄纭和雷奔;宴毕被迫离席者有一人:云紫星。

雷奔有事在身,吃完饭就必须离开。狄纭便随他走了。

这连府,狄纭太过熟悉。曾经,她带着他走遍了府中每个角落,四处搜寻蛛丝马迹,从此,她就藏在了他的心里。如今,两个月的距离,让思念长成了枝蔓繁复的参天大树。此刻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回想起和她在一起的情景,触景伤怀,心碎神迷,不如离去。

而风流倜傥的紫星公子,很想继续留下来。因为主人又安排了戏班子来表演时下最红的戏文,但玲珑却软语相求他送她回去。云心楼的头牌姑娘出口相求,却之不恭。何况,云紫星曾经那么迷恋过她,于是只好陪她离去。

余下众人品着香茗,看着表演,及至日暮,宾主尽欢,方才全数散去。

下午,连管家和王嫂把所有的生日礼物分门别类整理好,随同那登记的簿册,一起送到了连恒闺楼的书房里。

其中,狄纭送的“魅影”,精美别致又实用,最得她的喜爱。可是,她还是把它装入了匣子,准备锁进柜子。

越是叫自己不去想他,越忍不住会想到他。想着湖畔草地上的激吻,想着冰冷湖水中的拥抱,想着旷野榕树下的爱抚……无人之时,夜深之际,那有过交集的一幕一幕,放电影般在脑海中交替闪现。他的隐忍、他的冲动、他的克制、他的火热,以及后来西山重逢时的落寞,都让她无法忘记。

他为何竟不恼她,还继续对她这般关心呢?不说那从天而降的万朵玫瑰,就只是这价值不菲的镯子,也饱含着他的良苦用心。

狄纭,狄纭,这t县,这徽州,有那么多女孩子喜欢御风公子,你真的不必再为我浪费精力。

她抚摸着装“魅影”的古朴木匣,心中满是酸楚之意。

★★★

生日宴会非常成功,连正老爷开心不已。一家三口吃晚饭时,就听他一个劲在陶醉、回味。

“那些年轻人,看着我们家阿恒,眼睛都直了!哈哈!”

“我们小姐那可是千里挑一的!”在旁伺候的罗妈插话道。

“是啊,小姐今天打扮得比那画上的九天仙女还漂亮!”端菜来的王嫂也忍不住赞美。

连正得意道:“那还用说!我闺女,怎会差!”于落英也笑着点头,满脸骄傲之情。

“爹啊,你别说了,还让不让我吃饭啊!再说我就回房去了。”赞美的炮火太猛烈,再坐下去会严重消化不良。

“好!好!不夸了不夸了!哈哈哈!”连正大笑,笑罢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阿恒,今日席间那么多青年,可有你中意的?”

叹口气,连恒放下筷子:“爹,你是想把我泼出去了是么?女儿还小呢!”

“什么泼出去啊!你已经不小啦!你娘像你这么大,都和我成亲啦!爹是舍不得你离开,否则去年就给你物色了。”

“女儿,真的不想嫁人。”她表明态度。

连正却以为她在害羞,径自道:“要说家世,我看中两个。一个是你表姑家的文武,他爹陈大贵有钱有势,文武人长得也周正;一个是雷总镇家的公子,你怎么看他们?”

连恒没好气道:“我对陈文武没印象。至于雷公子,他那样冷傲,女儿并不喜欢。爹,你就这么急着赶走阿恒么?”

“又胡说!”连正笑,“其实爹更想给你招个上门女婿!你说,狄纭怎么样?”

“狄纭?”她愕然。怎么忽然又扯到他身上?

“上次你被掳走,他对你有救命之恩。而且你们还……如果,你看中他,爹也不反对。他没有什么家世财产,固然美中不足,但正好入赘嘛!连家家业也后继有人啊!”

原来,爹也想促成她和他。

抬眼看向娘亲,娘亲竟也挂着赞同的笑容。

心中,起了微微的波澜,深呼吸一口,她正色道:“女儿,不曾看中狄纭。”

于落英看女儿一眼,笑道:“听丫头们说,今天有人为了祝贺你的生辰,在后面荒地上放了一万朵丝绢制成的花,拼成了一句祝福的话?”

“哦?还有这种事?”连正一整天忙里忙外,一点也不知道这事,“那么多花,可值不少银子呢!阿恒快告诉爹:是哪家少年这么有心?”

“我真的不知道啊!”连恒一笑,心中却浮起他的身影。

直觉告诉她,是他。

记得中了“十度春风”那天,她穿的白裙下摆上,就缀着自己缝制的玫瑰。

如果花是他送的,那么,在她被玉钟推落水后,漫天飘飞的纸灯也是他送的了。

但,可能吗?

于落英深深看女儿一眼,柔声道:“阿恒,女孩子一生最重要的,就算觅得知心良人。爹娘就你一个女儿,断不会让你委屈。若你有了中意的,可千万别不好意思说出来。不管你是喜欢那豪门贵族子弟,还是寒门士子,只要品性端正,爹娘都不会反对!”

连恒回过神来,微笑道:“阿恒还想再陪伴娘亲几年!”

于落英点头道:“娘其实也舍不得你。这事也不急,以后再说吧。”顿了顿,她转身道,“天色已晚,屋后那些花若夜里被风吹雨淋了就不好看了。罗妈你和连管家找人把那些花移进来吧,”

“是!”连管家领命而去。

很快,七个超大的方形木制花盆被一帮仆佣艰难地搬回来,放置到了院子两侧长长的回廊下。

“祝连恒平安开心。”

永不凋谢的丝玫瑰,表达着奢华而又朴素的祝福,植根在了连府,植根在了连恒的心里。

★★★

二八年华,正是出阁的黄金年龄。

生日一到,仿佛一切都有了不同。原本一直住在闺房外间的乳娘罗妈,从此迁到了楼下小卧室。楼上,成了连大小姐一个人的天地。

十六岁的第一夜,连恒心潮起伏,竟是辗转难眠。

夜半,北窗外,传来悠扬的笛声,声声回肠荡气,如怨如慕。

何人深宵吹玉笛?声声似忆故时情。

此时闻者堪头白,况是多愁少睡人。

连恒在床上翻来覆去,犹豫再三,还是披衣下床,推开窗户。

初春的夜空蓝得深邃,银白的月亮散发着冷冷的清辉。微寒的夜风伴着笛声扑面而来,让她的心莫名一颤。

俯身望去,但见朦胧的月色下,一个挺拔的人影立在空地上,手持玉笛,专注地吹奏;瑟瑟风中,衣袂飘然,宛如遗世独立。

是他。

真的,是他!

吹完一曲《梅花引》,他放下笛子,仰起头来,深深望着她。眸光,比夜空的星子还璀璨。

难以言说的情绪纠结在彼此缠绕的目光里,夜的空气中,弥漫着无边的深情。

她的心异样的柔软,眼睛酸酸的,有了泪意。

他若有所觉,低下头,再次吹起笛子。

是那曲——《潇湘水云》。

两支曲子,都改编自连恒日间弹奏的古琴曲。那么亲切,那么缠绵,那么熟悉。

一曲终了,他收起笛子,再次抬眸望向她。

彼此,静默。因为,很多事,已经不需要言语。

他仿佛看到了她眼角的那滴泪,幽黑的星眸凝望着她很久很久,带着了悟,带着怜惜,带着痴迷……然后露出一抹温柔的笑,转身离去。

万朵玫瑰,夜半闻笛。痴痴看着他的背影,她好不容易变硬的心,又一次软得如棉,如云。

郎骑白马来

连恒收回心神,正欲关窗就寝,却听一声长长的马嘶划破了夜的宁静。

探身望去,竟是那离去的人骑着雪白的骏马去而复返。

连恒惊奇地看着他凌空一跃,身姿曼妙地飞到她的窗口,轻盈地跳了进来。

深夜入室,孤男寡女,他——疯了?

这人,原本一直是她心目中君子的典范,以为他最重视的是名节,最擅长的是克制。不过,自从他亲口制造了“龙阳”事件后,她知道,他并不那么重视名节。如今,他也不准备再克制了么?

心中,竟荡漾起莫名的期待。

“男女夜间私会,狄捕快可知是何罪名?”她好笑地看着他俊美柔情的面庞,善良地提醒他。

“知道。但我更知道,你并非真心想拒绝。”他微笑着注视着她,目光灼灼:“带你去一个地方,做我的共犯,可好?”他伸出手,温柔的邀约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她嫣然一笑,鬼使神差地点头道:“舍命陪君子。”声音不大,却在一瞬间成功点燃了他眸中的狂喜。

他拿过床边挂着的一件银色毛披风,把她裹好,然后一把抱起她,跃出窗户,稳稳落到马上。

马儿不安地躁动了一下,她紧紧抓住缰绳,有点紧张:“狄纭,我不会骑马。”上次共骑,都是她坐在后面,有他结实的腰可抱,安全指数很高。

他唇边浮出一抹微微的笑:“我会。”

说着,抓起她雪嫩的小手,抖了抖缰绳,马儿转过头,立即“哒哒”地向外冲去。她的手动了动,想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夜色太温柔,让人迷乱,如在梦中。

“你带我去哪里?”连恒回首问道。

“出城。”他似乎在笑,但风声在耳边呼啸,她听不太真切。

“城门已经关了!”她提醒他。

“没事!”他语气笃定,握着她的手甩了一下缰绳,“驾!”那马跑得更快了。

连恒身子僵硬地坐在马鞍上,被身后狄纭的气息包围着,他身子紧紧地贴着她的身子,温热的男性气息隔着衣料暖昧地撩拔着她的神经。脸,莫名地烫了起来。

狄纭紧紧握着她的手,驾马驰骋。

远远地,竟然看见城门大开。

“怎么?城门现在都不关闭了吗?”

“就此刻不关。”他在她耳侧低低解释,“因为当值守城的,是我的好兄弟。拜托你帮他保密呀。”

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朵一阵酥麻,靠在他怀里,感到说不出的亲昵暧昧,心里却升起莫名的快乐。

“狄纭,你疯了!”她笑。原来,他的性格中也有任意妄为的因子。

“是。五十八天没有见你,怎能不疯?”他在她耳畔缱绻低语,一贯醇厚的声音也变得喑哑,“我傻,在刚才吹笛子之前,以为你真的很讨厌我。”

“我……”一刹那间,她的心全部化成了温柔的春水,喉头哽咽,再也说不出决绝的话语。

策马出城,急驰了一段路程,狄纭马速放慢了,马儿渐渐地停下来。

★★★

连恒抬眼打量此处,此处应该是西山的后山脚下,一条蜿蜒的小溪在草地上迤逦铺开,孱孱的溪水在明亮的月光下闪着细碎的粼光。

“到了。”身后狄纭轻声道,却不下马。她动了动身子,准备翻下马,却被他紧紧拥住。

“等一下!”

他掏出一个黄乎乎、一指长的东西,用火折子引燃,丢了出去。随着一声尖利的呼哨,天空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

“这是传说中用来联络的火星弹么?”她好奇。

“是啊!”他点头,然后请求道,“阿恒,你闭上眼睛好么?”

“好。”她怀揣期待,听话地配合。

十几秒钟后,耳边传来“砰砰啪啪”的巨大声响。

“睁开眼,看天上。”他柔声道。

连恒睁开双眼,仰望夜空,忍不住惊叹道:“好美!”

★★★

古代未经污染的夜空,美丽深邃得仿佛幻境。

在那无边无际的深蓝丝绒上,绽放出朵朵绚烂的烟花。烟花是蜡梅花的形状,十分特别。再一次,让她联想起李菩提孔明灯上的蜡梅。

宛如感应到她的心中所想,半山腰又次第飘出一盏盏硕大的梅花形孔明灯。数了数,一共十六盏。

“好漂亮!”也好惊喜,她已经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感受。

他抱她下马,在草地上站好。

“阿恒,生辰快乐!”他无比诚挚地祝福。

她抬头,望着他和夜空一样深邃的眸子,充满感激:“谢谢你!如果我不和你一起出来,岂不是看不到这美丽的祝福?”

他挑眉,笑得寂寞而温柔:“如果你不来,今夜我依然会来此为你燃放烟花灯火。这些东西,前天我就放在了山腰那个猎人家中。不过之前,根本不敢奢望——你真的会来看。”

想象着,他一个人孤独地坐在夜空下看烟花的样子,她的眼眶不禁湿了。

他轻轻拭去她的泪:“自你上次落水,我就时刻担心着你。无法贴身保护你,唯有默默祝福。我只恨我自己,能为你做的太少。”

“……李菩提的纸灯,很难买到的。”她哽咽着仰望天上飘飞的祝福。

“上次是偶然机缘遇到他,这次,是我自己亲手做的!”他满目含情,“你可会嫌弃?”

“当然不……谢谢你!”她的心深深的震动。连恒,你何德何能,能让这样的男子默默地为你费心至此?

“一直觉得,你就是个寒梅般雅洁的女子,所以做成了这般形状,你喜欢么?”他望着她,满怀期待。

“喜欢!”她点头,“不过,我不喜欢太奢华。上次那些灯,还有今早那些丝玫瑰,太破费了……”他的钱,积攒不易吧?此番必然倾其所有了,她真代他心疼呢。

他莞尔:“难得奢华一次。放心,这几年,除了县衙发的薪俸,我还有其他的收入。再说,我一个人,根本花不了什么钱的。你开心,就值得。”

开心,就值得。

她知道,即使他有父亲连正那般的经济实力,可以挥金如土,但愿意在一个平凡女子身上耗费这份不计代价的心思,也很不易了。何况……

她深深吸口气,压下不争气的泪意。仰望夜空,深深觉得自己在这浩瀚的宇宙中,是多么渺小。然而,在茫茫人海中,能遇到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奇Qīsuu.сom书愿意用自己赤诚滚烫的心温暖她短暂的人生,又是多么幸运!

“看!流星!”她惊喜的叫。

一颗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构成绚丽的画面,似是天使织成的幸福布匹。

她赶紧闭上眼,双手合十,对着流星许愿。

明知自己命数已定,她还是许了一个不可能的愿望。

但愿,但愿,哪路神仙能够听见,大发慈悲成全一个渺小女子的小小心愿。

“刚才那些,叫流星么?”他轻问。似乎,从没听说呢。

“是啊,有一个传说,对着流星许愿,就一定能够实现!”她解释,心里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你有要许的愿望吗?”狄纭轻笑道,“是什么?”

她侧首想了想,还是没好意思说。

★★★

狄纭也不再追问,又道:“我第一次知道那些叫做‘流星’,还有你上次衣服上缀饰的那种花,我也从没见过,原来是叫玫瑰。”低低语声中,带着笑意,

连恒抬首望进他灿然的眸子,他黑亮的眼睛在夜色中有着别样的光彩:“我真好奇,你小小年纪,却自有种雍容气度,而且学识渊博,赛过国子监的夫子!”

太夸张了吧?

连恒大笑:“我很平凡的,你再这么夸我,我就立刻回家去!”

他一把拉住她:“不要!”然后紧紧拥住她,“就让今晚的美梦再长一些,好不好?待会我会把你护送回去的。”

她把脸埋在他的肩上,伸出手环抱住他,心里暖暖的,酸酸的,不知该说什么。

“阿恒,我有什么不好,你可不可以明示呢?”他在她耳侧低喃,带着些忧虑,“此刻,我能感觉,你是喜欢我的。你前些日子对我那么冷淡,是因为你的家人的缘故么?我现在做捕快,是遵师父之命,也是临时性的。只要你家不反对,随便叫我去入仕,还是去经商,都可以的,断不会委屈了你。”

她震动地抬头:“狄纭,我爹娘很开明的,不是他们的原因。”

“那,究竟是为什么?”他眉心紧锁,很焦灼,“我日思夜想,都想不明白。”

她挣脱他的怀抱,缓缓道:“如果我很肯定地告诉你,我命不长久,你信么?”

看见他专注看着她,她喟叹一声,决定隐去见阎王的事,换个说法告诉他实情:

“有相士说,我只能活到二十多岁。所以,我不能和任何人在一起。这次中了莫笑天的毒之后,爹给我请来好几个名医调养,都说我活不到十年。看来,相士所言非虚。”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满眼震惊和心痛:“可是当真?”

“千真万确。所以,我建议你另觅佳人,不要为我浪费时间和精力。”她竭力冷静地说完该说的话。可是想象到他以后另有佳人在怀的样子,心里又很酸楚。

他垂下长长的眼睫,沉默了许久,然后轻轻捧起她的脸,语气沉重:“我知道,你不会骗我。可是,只要活着一天,就有希望,对不对?生命既然短暂,就更要活得快乐,对不对?”

对。当然对。

她定定看着他,慢慢点点头。

“请让我陪你。”

他深情地望着她,诚恳地请求。

“可是……”

他不再给她机会说话,薄薄的唇蓦然覆到了她娇嫩的唇上。

“狄纭……”她轻呼出声。他的舌却趁机潜入她口中,挑逗着她的舌尖。

她颤抖地闭上眼睛,任他温柔地侵占、品尝、抚慰她的唇舌,像小女孩儿初吻时浑身轻颤。他的吻让她迷醉,身子仿佛被人抽掉了骨头,一寸寸地酥软下去。

在这静寂晴朗的夜空下,在这温柔动人的氛围里,她的意志实在薄弱。

是谁说的?只要曾经拥有,何必天长地久?两情若久长,不必朝与暮。迷乱的念头瞬间在心头转了千百转,待他放过她的唇,她已浑身无力,偎在他胸前轻喘。

他静静地拥住她,没有进一步动作,下巴轻轻地磨蹭着她的头顶。

她缓过气,脸上有些发烧。

她对他,是有感觉的。他居然,能很轻易地撩拨起她的欲望。女人,都是有情才有欲。她,真的心动了么?伏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激烈的心跳,她心乱如麻。

他抱着她许久,方柔声道:“几乎没有人,能平安无事度过一生一世的,就像大海行船,总会遇到风浪,起起浮浮。不要因为可能会遭遇的苦厄,就放弃现在的幸福。你这么聪敏,怎么想不通这个道理?你以为拒绝我就是善良,却不知,那才是我不愿面对的最大的苦。”

见她无言,他叹口气:“展颜一笑风尘尽,昭彰天日在我心。世间的不如意,看你怎么去想。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请让我陪你,不管是几年,还是几十年,好么?”

她抬眸,绽放出一抹绝美的笑:“你是在引诱我和你私定终身么?可知于礼不合?”

他轻笑:“你是在嘲讽我平日的守礼么?其实很多规矩,都是现今腐儒对礼法的曲解。《诗经》里,写男女夜会的诗篇很多啊。”他压低声音,附耳道,“我最想行的礼,是周公之礼!”

她大笑:“原来你的真面目竟是这样!”她踮起脚,主动吻了他。

每天,我们在地球上与太阳同行,追赶着太阳的灿烂,让生命之火熊熊燃烧;鼓荡着太阳的雄风,让激情之浪跌宕澎湃。不管一生如何短暂,都要勇敢地摇起生命之船,在浩瀚的宇宙里来一次波澜壮阔的远航。

狼骑黑马来(一)

悄悄潜回自己的闺楼,已过了正月二十九的寅时(凌晨三点)。

躺在床上,握着狄纭给她的一个羊脂白玉扳指,连恒彻底失眠了。

调转马头往回走的路上,他一直沉默着。仿佛是不想很快离别,他也不像来时那般放马狂奔,只让马儿载着两人慢慢慢慢地踱回去。

到了闺楼之后的空地上,他掏出了这个扳指,无言地给她戴上。正巧,她颈上也戴着个羊脂白玉坠子,于是就解下回赠了他。

私相授受,毕竟于礼不合。

“今日天亮我要到应天府去一趟,二月初三才能回来。回来我就遣人上门提亲好么?我定会让你体面地嫁我。”他低低道,透着无比的坚决。

“不必那么急的……”成亲又需要花一大笔钱,她不想他太辛苦。

“我急。”他微赧,然后深深凝望着她。

一家有女百家求,何况出色如连恒。他真怕别人捷足先登。

连恒了然地望着他,两人的目光缠绵地纠结在一起,热如烈焰,沸如岩火,将彼此的面容融化在眼底。

“明天多睡会,别起太早。”他拉着她,放心不下地叮咛。

她乖乖点头:“好!” 有人关心,真幸福。

“又有五天见不到你……”他重重叹息一声,把她紧紧拥在怀里。那种力道,似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

“你要出远门,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她以强大的理智压下心中蠢蠢欲动的感觉,柔声劝道。其实,好舍不得离开他温暖的怀,好想留他住下来。但她知道,有时候,有些事,女孩子是不能过分主动的。适度的矜持,适度的等待,只会让感情之酒的味道更香甜醇美、回味悠长。

“好。”他沉声答应,打横抱起她,把她从窗口送进房里,然后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心猿意马,飞身离去。

握着白玉扳指,她想:九年,也不太短,是么?所以,无须刻意地去控制什么,就让一切随缘吧。说不定,她许的愿,真的能成真呢?

★★★

然而,自从十六岁生辰惊艳亮相之后,属于连恒的缘分天空,却忽而露出了斑斓的色彩。闺楼上空,红鸾星开始疯狂地闪动。桃花运也乘着春风的翅膀,轰轰烈烈地降临。

狄纭走后不到几个时辰,他最担心的事情就真的发生了。来连府提亲的媒婆一个接一个地到来,要不是后来又一次发生被劫事件,媒婆们肯定要把连家的门槛踏烂。

总之,生辰之后,连大小姐古代情事纠葛的序幕,被华丽丽地掀开,而且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严重破坏了她对恬淡爱情生活的预想。

★★★

正月二十九。上午。

t县金牌冰人刘媒婆莅临连府。

受连恒的表姑丈陈大贵老爷之托,刘媒婆代陈文武少爷来提亲。

连恒郁闷,托侍女小枫传递纸条,向接待者于落英抗议。

于落英知晓女儿心意,婉拒。

正月三十。下午。

刘媒婆再次莅临连府。

这次是受连正好友魏海泉老爷之托,刘媒婆代魏从善少爷来提亲。

连恒郁闷,托侍女小枫传递纸条,向接待者连正抗议。

连正知晓女儿心意,婉拒。

二月初一上午。

州府的金牌冰人黄大媒婆莅临连府。

受徽州总镇雷恪之托,黄大媒婆代雷奔公子来提亲。

雷奔???连恒惊愕,托侍女小枫传递纸条,向接待者于落英抗议。

于落英知晓女儿心意,婉拒。

二月初二。上午。

连恒到西郊参加百花盛会。

行至半路,杀出一冷面劫匪,连恒被劫。

不过,劫匪虽然态度不善,却是一路好茶好菜殷勤伺候,抢劫目的极不明朗。

★★★

话说这日是土地爷的生日,古徽州称为“龙抬头”。这一天,农人们忌下地,妇女忌拿针线,大家欢天喜地清清闲闲过一天。这天又为百花生日,名曰“花朝节”,文人雅士会陈设百花,举行文昌大会,吟诗作赋,极尽风雅;普通百姓也会赶去凑份热闹,共度节日。

早上,连恒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着三个侍女乘车出行,到西郊参加百花盛会。

“二月二敲门框,打的粮食没法装;二月二龙抬头,大囤满小囤流,米面吃不尽,年年大丰收……”几个丫头的女声小合唱还没唱完,马车就猛地停住,把车中四人差点摔个半死。

“震南,发生什么事了?”

车夫乔震南定睛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原来,有一个很酷的黑衣少年,骑着一匹通体黑亮的骏马疾驰而来,然后猛地停下,带着煞气横在马车前。

乔震南立刻感觉天边有好大的一块乌云当头压来:霉!真叫一个霉!上次驾车出来,遇到莫笑天那帮人,把自己打得半死,躺在床上几个月,这伤才刚痊愈,怎么又遇到个瘟神呢?

而且,瘟神,还很眼熟嘛!身材瘦削,黑色发带,黑色长衫,拧起的浓眉下,一双原本幽暗冷峭的冰眸,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连恒!出来!”黑衣瘟神语气不善,仿佛事先吃了十吨火药而来。

连恒掀起车帘,看到了那个怒发冲冠的少年,不由讶然。

“你居然拒绝我!给我下来!”很跩很恼火的样子。

“我为什么不能拒绝你?震南,绕过去!”连恒懒得理这无理取闹的小屁孩。

一把长剑立刻指向乔震南的咽喉:“连恒你快下车,否则我就杀了他!”

“小姐!怎么办?怎么办啊?”几个丫环顿时慌成一团。

“别怕!他就是自尊受损,来泄泄愤而已。”连恒压下怒火,安慰道。

她下了车,抬眸定定看着马上倨傲的少年:“我不知道你为何心血来潮遣人来提亲,但谁规定来提亲的我都必须答应?”世上,怎会有这样不讲理、不成熟的人?!

黑衣少年脸色更加难看,寒声道:“说,是否因为狄纭?”

他,有什么资格问这些?“这是我的事,请你不要无理取闹了!”连恒冷声道。

黑衣少年忽地扯出一抹冷冷的笑:“哼,他虽救过你,但那天马车上,我看出你根本不喜欢他!而且狄纭他和林娇娇、楚云翘她们走得很近,好像也不喜欢你!你,还是跟着我吧!”然后弯腰把她一捞,带她上了马。

“小姐!”乔震南大惊失色,飞身去追,却敌不过那匹黑马的神速。

“放下我!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他在她身后傲慢地答,然后挥鞭甩了一下黑马的屁屁。黑马更加疯狂地往前奔去。

连恒大怒,这个喜欢摆酷的家伙实在很莫名其妙啊!青天白日地抢人,还敢挑拨离间。那个林娇娇、楚云翘的名字好耳熟,是什么人?

心里涌上阵阵酸意,她得承认,这瘟神的挑拨是有一点点、一点点效用的。

★★★

北行一个多时辰,黑马在池州城郊一家客栈门前停下。

客栈比较古老,门口挂着两盏褪了色的红灯笼,门头上一块掉了漆的乌木招牌上写着三个隶书大字:庆祥楼。

客栈二楼却是别有洞天。进了左手一个红木格门的房间,发现里面的装修超级豪华。屋子分里外两间,外间一个大圆桌上已经摆了八个冷碟。

在桌旁等候的一个土豆脸、芝麻眼的胖伙计,见客人到了,立马上前殷勤招呼:

“奔少!都准备好了,现在上菜么?”

奔少不耐地“嗯”了一声,伙计连忙颠颠地跑了出去。

很快,一帮人端着菜进来,烤羊肉、石耳炖鸡、双脆锅巴、红酥鲫鱼、椿芽焖蛋、虎皮毛豆腐……摆了满满一大桌子。又冒出两个水灵灵的绿衣丫头,在两人身边布菜。

虽说已近午时,但对着这么一大桌佳肴,被劫持来的连恒实在没胃口:“雷奔,你究竟想干什么?不妨直说!”

雷奔绷着脸,瞥了两个丫头一眼。俩人立刻很识相地出去了。

他死死盯着面前一大盘烤羊肉,冷然道:“哼,只要我想要的,就不会轻易放手!”

“我何时成为你所想要的?我们只见过两次。”她真是纳闷了。

“两次,还不够?”他开始专心对付一大串烤羊肉。

两次,就够了?

连恒明白跟他大少爷有理讲不清,便埋头吃饭。

“其实,你也没什么好的,”吃了一半,他突然放下筷子,很大声地感叹,“身材,还不如这里的小翠红;琴弹得不错,可我也见过弹得更好的;化了妆,还算漂亮,不过,更漂亮的我也见多了!你说,我为何要娶你?偏偏你胆敢拒绝我!你可知,有多少武林世家的美女争着嫁我?”

难道是我请你来提亲的?连恒愕然。这个人,从来没受过挫折吧?真应该去看心理医生呢。可惜,这时代没有。

雷奔好像也很不理解自己,气呼呼地埋下头猛扒了好几口饭。

一顿饭在一片诡异的死寂中结束,雷奔冷着脸唤来伙计。

那伙计见他满面煞气,以为有什么不满,正堆起笑脸等着挨骂,却见他掏出一大锭银子:“赏你!把小翠红叫来!”

“是!谢谢奔少!”

雷奔见伙计笑眯眯地小跑着出去,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封了连恒几处穴道,把她丢在内室那张超级大床上。

只觉一阵酸麻,连恒整个身子都无法动弹了,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他把她朝床里侧移了移,然后自己躺在外口。

★★★

小翠红很快进来了。原来,就是原先两个丫环中小圆脸杏仁眼的那个。

“少爷!有什么吩咐?”小翠红满眼含情。

“你说,叫你来能有什么吩咐?”他斜靠在锦被之上,语气不耐,“过来!”

“奔少爷~~”小翠红明白过来,坐到了床沿, “可是,还有这位姑娘在啊~~”她圆圆的粉脸上飞来两抹红云,小手,却不安分地摸上了雷奔的身子。

“让她看着,正可以好好调教调教她。”他冷哼一声,一抬手粗暴地撕开了小翠红的上衣,顷刻间,两个白嫩的肉球一下子弹了出来。

雷奔捏了捏她暗红的蓓蕾,满意地看着它们在一瞬间起了变化。

“哎呀,奔少爷……”小翠红嬉笑着扭身躲开。她站到床边,主动自觉又迅速地褪下裙子,然后上床跨坐到雷奔身上,娇吟道:“ 少爷……当着这位姑娘我怎么好意思啊!”手却伸向了雷奔的裤带,娴熟地解开,掏出那昂然的东东□起来。

“本少爷就是要让她看着难受,你装模作样地害个什么羞?”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翻过身,拉过被子盖在身上,然后毫不留情地将小翠红压在床上,身子一挺,开始了野蛮地进攻。

小翠红立刻开始高一声低一声地叫唤起来。

狼骑黑马来(二)

“连恒,你看看,她的身材比你好多了!你放心,我说了,不想对你怎么样!”雷奔一边享受着小翠红,一边对旁边的连恒表明态度。

锦被已滑落一旁,两人连在一起的身子一览无遗。

连恒已确定,他只不过是想羞辱她,报复她。

他老爹,是昔日的大侠,如今的总镇;他自己,是一名秉公执法的捕快。他的家世和职业,根本不允许他作奸犯科,□民女。

带着这份笃定,她睁大眼睛,微笑着看着他和小翠红的精彩A片真人秀。

就像现场看演唱会的效果远远超过看碟片,现场看□表演的high程度,也远远超过看A片。话说,这男主角身材还挺有型格的,女优长得也很甜美,两个人做得激情四溢,真不是普通的养眼呢。古人关起房门的豪放尺度,丝毫不逊色于现代啊!难怪明末出了本奇书《金瓶梅》,看来,小说真的来源于生活。

念及此,连恒忍不住漾起一朵浅笑。

雷奔看到连恒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十分窝火。他寒着脸,把小翠红的身子扳过来,从后位进入,开始新一轮的疯狂驰骋。

小翠红拽着床单,撅着圆溜溜的大屁股,在雷奔身下“咿咿呀呀”叫个不停。

雷奔一边动作,一边蹙眉看向连恒,观察着她的反应。

娘的!这丫头怎么那么与众不同,一点也不紧张、害怕、害羞、痛苦哩?

他更卖力地耸动,成功惹得小翠红发出阵阵尖叫。

哇!够劲爆!够火辣!连恒露出一抹优雅的笑,继续欣赏他的表演。

“你!”雷奔恼恨地瞪她一眼,拧眉翻过小翠红的身子,抬高她的双腿,狠命地□。

不知过了多久,小翠红闭上双眼,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她拼命地扭摆腰肢,更猛烈更尖利地发出声声叫春声,然后突然闭着眼一动不动了。

雷奔冷然看着她,剧烈地动了几下,退出了她的身体。

小翠红慵懒地睁开眼,浮起一个满足的笑:“奔少爷……你和老爷说,把我要了去吧!”

雷奔凛冽的冰眸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上次说了,等我娶了正妻,才能和外公开口要你!”

连恒恍然,原来这是雷奔外公开的客栈。怪不得伙计亲热地喊他“奔少爷”,而非普通的“雷少爷”。

小翠红似乎感觉到奔少爷语气的不满,忙坐起来,轻轻抱住他:“人家也是太喜欢你了!你放心,我会等的!”怨怼的目光却射向了连恒。

雷奔拿开她的手,披上衣服,懒懒道:“下去吧!”

“嗯……少爷……不嘛!”她又水蛇般缠上来。

“下去。”他的声音冷得令人发毛。

小翠红脸色通红,恨恨看了连恒一眼,气鼓鼓地穿好衣裙出去了。

连恒接收到她的仇恨,有点啼笑皆非。

女人,怎么总是喜欢找同类的麻烦呢?该恨的,似乎是那个跩跩的男人吧?

★★★

雷奔到外间喝了杯茶,进来解了连恒的哑穴。

“你还是不是女孩子?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他侧卧在她身边,深深看着她,百思不得其解。

“做的人都不感觉羞耻,还敢奢望看的人害羞?”她好笑地看着他。这人,逻辑混乱得很。

“你!”他被噎得哑口无言,气呼呼地起身。

“别那么爱生气,容易早衰的。“她悠然相劝。

“你!”他怒目相视,无语,无语,无语!

她淡淡一笑,扭过脸去,懒得再和他磨嘴费牙。

“我出去泡个澡!你别乱喊乱叫的,这里全是我的人!没人理你的!”他拖过一床薄被扔她身上,拂袖而去。

“雷奔!你已经羞辱过我了,还想怎么样?”她没兴趣和无聊人斗嘴。爹娘知道她又被劫走,肯定急坏了。她后悔没有戴上狄纭送的“魅影”,否则在马车上对他猛射几枚暗器,就不至于被他劫持。

“还想怎么样?”他已到了门边。闻言顿住脚步,转过身来,露出一个罕见的笑容:“我说了,不想怎样。”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连恒深吸一口气,压下大骂的冲动。

骂,也不解决问题啊。

★★★

天很快黑了下来。一弯月牙斜斜挂在窗棂上。

雷奔这把澡洗得够漫长,吃晚饭的时候都没回来。

一个窈窕的绿衣丫环不声不响地走进来,喂她喝了碗菜粥,然后默默退下。

纵是聪明冷静如她,也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莫非——就是想让她彷徨、恐惧?

若真如此,那么,他又要失望了。一个见过阎王两次的人,还有什么能让她真正感到害怕的呢?她担心的,是爹娘的心情,还有,明天就是二月初三了。

狄纭回来,发现她被雷奔劫走,一定会很着急吧?

她望着投射到屋里的模糊月光,心里涌上满满的无奈。

★★★

夜里,依稀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起初,以为是做梦。

慢慢清醒过来,了悟是雷奔坐在床沿。她依然闭着眼,装作沉睡的样子。

“吓坏了没有?看你睡得这么沉,肯定一点也不害怕吧?”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你为什么跟其他女子那般不同呢?你可知拿着画像来给我说媒的人车载斗量,我都看不上,却对你念念不忘么?”

他躺下来,轻轻揽着她:“还记得你十六岁生辰那天,我送你的玉么?那是我娘留给我送给儿媳妇的。那天,你真漂亮,所有赴宴的男人都为你着迷。那些男人中,论样貌,论家世,论本领,没有人比我强,你为什么拒绝我呢?”

他凑近她的脸:“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真的很差劲么?其实,只要你说,我愿意改的。”

他轻轻在她的额上印下一吻:“上次在大榕树上看到中毒的你,我差点血脉逆流而死。当时,我以为你喜欢狄纭呢,哪知道回来的路上你根本就不理他。我真是太高兴了。从那天开始,每天,我都梦到你,有时衣衫不整,有时雍容大方,把我迷住了。”

他缓缓放开她,平躺下来。黑暗中,他望着床顶,喃喃道:“有一次我想你想得喝醉了,把服侍我的小翠红当成了你,她却从此要求我娶她做妾室。其实,她连你一根手指都比不上。昨晚,听说你拒绝了我,我气得一夜没睡觉。今天说你没她身材好,其实都是气话。我想让你和我一样生气,偏偏,你一点也不介意。”

他翻身钻进她的被子,轻轻抱住她,腹下硬梆梆的东西贴上了她双腿之间的幽谷。

“连恒,我好想娶你,好想要你,可你却不要我……不要我……”他有点哽咽。生平第一次,人家对他不屑一顾。对一帆风顺的他来说,不啻是个巨大的打击。

“我知道,你有拒绝我的权利,可我还是很伤心。”他不想毁了她的清白,用极大的毅力起身下床。

他出手帮她解了穴道:“连恒,我知道你已经醒了,只是不想和我说话罢了。算了,我认了,就像我喜欢蓝天上的白云、柳梢旁的明月,都是得不到的。想通了,也没什么丢人的。”

他长长叹息一声,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惆怅。

静默片刻,他毅然转身,走出门去。

★★★

听到“哐当”一声门响,连恒长吁了口气。有幸成为了一个少年一见钟情的梦中情人,固然荣幸,也带来烦恼不尽。

但愿,他是真的想通了,明天能送她回去。

她舒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然后拉起被子,准备继续进入睡乡,却听得窗外有人轻笑。

她诧异地下床,四下张望,窗外除了月光树影,却没看到任何人,不禁讶异地问道:“是谁?”

“连小姐是在找在下么?”那轻笑又响起。

她还来不及出声,便觉眼前一花,一个长发飘飘、长身玉立的紫衣男子已经站在自己面前。

她眨了眨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窗外:“你是从窗外飞进来?”

那帅哥眨了眨狭长的凤眼,笑眯眯地看着她:“正是。”眼神中,有说不出的魅惑。

“你什么时候来的呢?”她靠在窗边,好奇地看他。

“早来了,听到不该听的话,只好贴在窗外墙上,可把我累死了。”帅哥望着她,凤目流光溢彩。

“云捕快应该知道非礼勿听。”她淡淡道。

“我也后悔啊,”他唇边浮出一丝笑,弯腰凑近她的脸,态度说不出的旖旎暧昧,“可我已经听到了亲亲师弟的大秘密,怎么办?以后不小心泄露出来,雷奔可要杀了我的!”

连恒猛然用力将他一推,他猝不及防地跌坐到软榻上。

“雷奔杀不杀你,是你的事了。”她不喜欢他贴得那么近。

他尴尬地站起来,埋怨道:“逗你玩的嘛!”

“阿恒,别和他闲扯,我们快走吧!”门口,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她惊喜地抬首,只见门边立着一个背着长剑,一身白衣的男子。温柔清俊的容颜,难掩仆仆风尘;幽深黑亮的眸子,写满深深的眷恋。

闲愁生暗恨(一)

“狄纭!”她惊喜地奔过去,有些忘情。

他温柔的面容如静川明波,见到他,心蓦然安定下来。

“在外面心乱得很,总觉得会有事发生,就提前回来了。”他深深注视着她,“你还好么?我不该出去这么些天。”

“我没事的,别自责。”她柔声道。也不过分开四天而已,谁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那先离开此地再说。”他牵起她的手,准备出去,却发现她没有戴他送的手镯,“为何不戴着‘魅影’防身?”

“我已经后悔啦!”她不好意思。那镯子,还被锁在柜子里。

他从自己左手中指上脱下一个银环,戴到她的食指上:“这个是帮你订做‘魅影’的时候顺便造的。用法一样,按动西番莲花纹上的机括,会射出使人麻木晕倒的细小暗器,不过这个里面只装了五枚,是偶尔救急用的。”

“谢谢!”她心中一暖,跟着他往外走。

“喂!你身上怎么有这么多好东西?也没见你送两个给我!”隐在黑暗里的大灯泡云紫星忍不住出声抱怨。

“你有武功。”狄纭淡淡道。

出了房门,发现整个客栈一片死寂。在楼梯口绊到一样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雷奔倒在那,双目紧闭,面容安详,好像睡着了。

“咦?怎么回事?”奇怪啊。

“刚才,所有人都被御风公子用迷烟放倒了。”云紫星从后面贴上来。

“真的?”她没想到正义凛然的他,也会使用这样的手段。

“嗯。”狄纭回过头老实承认,有点囧。

“难怪一点声音也没有。”连恒忍不住笑,“其实,偶尔不君子,只会更可爱。”

他双眸一亮,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她甜甜一笑,跟着他快步出去。

上了马,狄纭感叹:“真没料到,雷奔会光天化日地抢人。”

“幸亏你回来了,否则,我还真不知道他外祖家开了这家客栈呢!驾!”云紫星扬鞭笑道,“还有,我也真不知道,原来我们伟大的狄师弟心有所属了!”

狄纭脸一红,策马疾驰。

云紫星跟在后面大笑:“哈哈,那我岂不是没机会了么?”风吹起他的长发,月色下的他,更显得潇洒不羁。

见没人搭理他,他又大声道:“我刚才在窗户下偷听,发现雷奔那小子什么也没做的!狄纭你大可放心啊!”

连恒回首对狄纭道:“我们快点骑,把他甩掉。”

云紫星耳尖地听到了:“休想!我要监视着你们,免得狄纭化身为狼!嘿嘿!”奸笑数声。

狄纭一笑,加快了速度。

云紫星嬉皮笑脸地紧跟其后:“连丫头!连姑娘!连小姐!我两个师弟都迷上你了!也不差我一个啊!”

“只要你赢得了我手上的剑!要不,现在试试?”狄纭放慢马速,悠然道。

“那太伤兄弟感情了!”云紫星追上来,故作伤心状。比剑?和他?除非他疯了!同门八年,除了狄纭刚入师门的两年,以后都没赢过他一次呢!

狄纭轻扯嘴角,不再理他。

★★★

两匹马并驾齐驱,经过一片黑乎乎的树林。

“狄纭,这里好阴森,我们绕道走吧!”连恒浑身莫名一颤,没来由地感到毛骨悚然。

“哈哈,怕了吧?”云紫星大笑,“有什么好怕的?让我走前面!”说着,抽了马的小屁屁一下,冲到前面去了。

狄纭放缓速度:“云师兄,你小心些!我也觉得有古怪!”

正说着,前方传来一声尖利的哨响,顷刻间,漫天白雾朝云紫星扑来。

“云师兄快撤!”狄纭连忙调转马头,准备撤出树林。

却见滚滚烟浪,如同满天白雨倾泻而下,瞬间弥散在整个树林,声势赫人无比。

烟味刺鼻,连恒屏住呼吸,紧紧抓着缰绳。

狄纭策马疾驰,想冲出重围。白马却蓦然发出一阵长嘶,被什么东西绊倒。

“哈哈哈哈哈,想逃!没那么容易!”随着一声宛若洪钟的声音,树林里忽然多出了十几个黑衣蒙面人。他们呼喊间凌空跃起,甩出细长的绳套,仿佛飞舞的妖爪朝狄纭拘命而来,那绳套震颤间还洒落阵阵粉末。

狄纭见状急忙拔剑挥向那些细长绳套。长绳鼓荡间,粉末竟延绳飞卷而回。那些黑衣蒙面人骇然躲开,有闪之不及的便瞬间瘫软倒地。

“化形砂?”狄纭震惊,他贴到连恒耳畔道,“阿恒莫怕!我纵是死,也会护你周全!”

“你专心迎敌,别管我。”连恒沉声叮嘱。她即使这次无恙,也命不久矣,但希望狄纭能快乐的活下去。只是不知,这次是什么人来找麻烦。

“哼!追风剑法,名不虚传啊!不过,你遇到我们七煞天罗,也无可奈何了!哈哈!”那洪钟般的声音再次在头顶响起,然后一片银芒闪动,狄纭和连恒被毒针包围。

果然是七煞天罗!狄纭一边迎战毒针,一边苦笑。

这是个认钱不认人的组织,只要你出得起钱,可以帮你杀人越货,无所不为。组织因其奇门兵器七煞天罗而得名。此兵器通体乌黑,柔软发带,顶端尖锐似剑,主体浑圆似棍,看去似鞭非鞭,似剑非剑,有七种奇巧恶毒的装置,按动机关,可发出轻丝大网、白雾、红雨、毒针、天雷、地火、化形砂七种暗器毒药,有如天罗地网,故名七煞天罗。

狄纭舞动长剑,死死护住连恒。

剑光闪动,毒针纷落无数,然白烟无孔不入,味道古怪,必含毒素,令狄纭难以兼顾。怀中人儿不知何时已然晕倒,那边云紫星也是毫无声息,估计已落入敌人之手。

“你们究竟受何人委托?”狄纭大喝。寡不敌众,难逃一劫,心中恼火之极。

“我们有规矩的,御风公子你别问了。”白烟中现出一个红衣白发的蒙面人——洪钟般声音的主人。他甩出一张大网,抛向狄纭。

狄纭想飞身撤离,却提不上气,头也有些痛。

“哈哈,中了我七煞天罗的独门白雾,还能击退毒针、化形砂坚持到现在,已经很让老朽佩服了!想逃呢,就不可能了!”红衣老者大笑着收网。

那网不知用何种材料所制,用剑怎么也无法砍断。狄纭只觉一阵头晕目眩,眼前一黑,长剑颓然坠落。

★★★

连恒醒来,发现自己置身一间粉红色的香闺里。屋子里有床有桌有椅,都铺着粉色的精致布罩,像是豪门千金的闺房。

屋外,下起了大雨。天色阴霾,屋子里光线很暗,劈劈啪啪的雨声,更是让心中添了几许惶然。

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想开门去问个究竟,却发现门被死死地锁住了。

那么,自己是深陷虎穴了?必然是那帮凶神恶煞的蒙面人把她抓来的。却不知,狄纭现在是何处境?

她记得,夜里在那黑暗的树林里,狄纭死死护着她,但她被那白烟熏得实在受不了,忽然就晕了过去。无冤无仇的,蒙面人为何要对付他们?

有太多的疑问,无人解答。

窗户,是可以开的。

一打开来,风夹着雨星,立刻鲁莽地撞了进来。雨好像越下越大了,如同天上的神仙用瓢泼下来一样,那空中的雨就像一面巨大的瀑布,一阵风吹来,这密如瀑布的雨就被风吹得如烟、如雾、如尘。

隔着雨幕,她依稀看清自己所处的位置。

竟然,是在某座山的山顶之上。窗下,就是深不可测的悬崖。

她怔怔看着窗外的大雨,实在不能确定是因为什么原因身陷囹圄。

★★★

过了几个时辰,雨渐渐小了,窗外的天色明亮了许多。

肚子饿得咕咕抗议,连恒正在郁闷之时,有个清秀的黄衫女童开门进来。

女童约莫十一二岁,长得极瘦,手上端着一个黑漆托盘,盘内有一碗白米饭,一荤一素两碟小菜,一碗木耳双菇汤。

“连小姐,主人说了,招待不周,请连小姐包涵。”女童放下盘子,恭敬地说道。

连恒挑眉。看来,抓她来的人,是认识她的了。可是,她自幼养在深闺,户外足迹范围无非集市和寺庙,没有和谁结下冤仇啊!

“现在是何时辰?这是什么地方?”她随口问,也不奢望女童能尽心解答。

果然,女童垂首道:“现在是午时。这里是山上,主人的别苑。”

“你的主人是谁?”

“主人说了,连小姐吃饱了就随我去摘星阁见她。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闲愁生暗恨(二)

山之巅,摘星阁。

这是一幢二层小楼。飞檐画角,白墙黛瓦,朴素典雅。站在楼前空地上,连恒被眼前的美景深深迷醉。

四周群峰林立,云雾缭绕,赤壁丹崖,林壑幽美。沿着摘星阁门口的石阶向下,是十几间呈梯式排列的屋宇,楼阁亭榭,连绵相接,错落有致地簇拥在青松翠竹的怀抱里。云雾缠绕在黑瓦白墙绿树红花之间,缥缥缈缈,幽邃神秘,给人一种烟水迷离的朦胧之感。

风吹空谷松涛动,四面青山如翠屏。连恒深深呼吸一口清冽的空气,感觉心中尘埃拂尽,找回了平静面对一切的心境。

蓦然,有“铮铮”的琴声从阁中传出,黄衫女童闻之忙催促道:“连小姐,快进去吧。主人在里面等急了!”

★★★

进入阁中,第一层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厅房。两侧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沿墙各摆了四张名贵的黑酸枝木椅。

琴声从楼上传来,铮铮然有愠怒之意。

黄衫女童在前引路,带连恒沿着右手边的楼梯上了二楼。

楼上被隔成三间,一色的黑酸枝木雕花门。

“主人!连小姐来了!”女童在中间一扇门前大声禀报。

琴声激越,毫无停止之意。

女童推门而入,再次禀报:“主人!连小姐来了!”

琴声戛然而止。

只见内室距门口两尺远的地方挂着一整排粉色的条形布幔。布幔上面用金丝绣着数朵牡丹,下端坠着粉色的玉流苏。脂粉的香气从华丽的布幔后袅袅逸出。

“落霞,你刚才说,是谁来了?”

一个略带凌厉的女声从布幔之后传出。

女童一愣:“是连小姐啊!”

“连小姐?”里面的女子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这华烟山庄只有一个小姐,就是我!飞霞,去掌她的嘴!”

随着流苏叮咚作响,一个白衫侍女挑起布幔出来,扬手就给了女童落霞两个巴掌。

“你自己到禁室,去反省12个时辰吧!”幔后的女子冷冷道。

落霞十分骇异,也不敢再顶嘴,“喏喏”退下。

幔后的女子叹了口气道:"连恒,我手下的丫头太不成器,让你见笑了。”

连恒心中诧异,口中淡淡道:“哪里。”

幔后的女子哼了一声,扬声道:“飞霞,带她进来。”

那白衫侍女赶紧出来,掀起华美的布幔,将连恒引进去。

只见里面花团锦簇,脂粉浓香扑鼻,东首一张黑色琴台,一个身穿大红衣衫的女子坐在古琴之后,长长的脸上,满是骄矜之色。

她莫约二十来岁,长得也不算难看,甚至可以说是漂亮的。但眉毛太过浓密,眼梢有些往上吊,衬着细长的鼻子,红菱般的嘴,整个人显得精明厉害有余,美丽雅致不足。特别是她身上那件绣着祥云图案的红衣,式样男不男、女不女,不似一般的闺秀服饰,倒像在江湖上行走的打扮。总之造型和整个华烟山庄的清雅格调大相径庭,偏偏她却端然坐在一张典雅的古琴后面,显得很另类。

“来者是客,看座!”她凌厉地上下打量着连恒,嘴角似笑非笑。

飞霞端来墙边的一张椅子,让连恒坐下。

连恒款款入座,心知这女人费那么大代价把她劫来,必有原因,自己急也急不来,唯有随机应变。

“上茶!“女子往椅子靠背上一倚,神色复杂地看着连恒。

★★★

茶是血红色的。

连恒端到鼻前,闻到一股浓浓的腥味。

“这是我们山庄秘制的灵猿血参茶,大补的。”那女子得意地介绍道。

“感谢庄主盛情,请恕连恒无福消受。”闻了就想吐,怎么喝得下啊!

女子浓眉一挑:“飞霞,快劝她把茶喝下,否则我就打你三十记鞭子。”

飞霞脸色一白:“连恒姑娘,求你快喝吧。”

这是威胁么?这女人究竟什么意思?

她叹口气,微笑道:“连恒确实无福消受,如果你要鞭打你自家的侍女,那是你的事情。”

红衣女子脸色一僵:“她可是因你受过!”

“她生而不幸,遇到你这样的主子,也是无可奈何。”连恒悠然道。

“你的心真狠!”女子咬牙,十分懊恼。

连恒耸肩:“也许。不过真的比较谁的心狠,我自认比那些随意就想动鞭子的人逊色得多。”

女子冷着脸,令飞霞把茶放下退出去,然后自己一个人气得不再言语。

连恒暗呼“倒霉”, 刚从雷奔那里逃脱,又遇到这么个莫名其妙来历不明的女人。她无声叹了口气:“庄主你把连恒抓来究竟是何用意,不妨明言,兜圈子有什么意思呢?”

★★★

红衣女子沉默了会,缓缓道:“我听说,正月二十八,t县首富连家的丫头盛装抚琴,不仅让当地男子如痴如醉,而且还征服了追风门下三个年轻有为的弟子。(奇*书*网^_^整*理*提*供)之后,雷大侠的独子还派人上门提亲。你说我能不好奇么?所以请我的朋友把你请上来。不过,见了之后,姿色也是一般,真是令人失望呢!”她扯出一个傲慢的笑容,显然对自己的容貌颇为自负。

“连恒本就十分平凡。请问庄主,和我同行的御风公子和紫星公子,他们怎么样了?”

“这个,你不必知道。”她飘忽一笑,“对了!中午给你吃的菜怎么样?

连恒一怔,也太会扯话题了吧?

“木耳双菇汤的味道还不错。不过,糖醋排骨的醋似乎多了一些。”她如实答。

“是么?我庄子里的厨子可是整个南直隶最好的。不过你既然说不好,我就把他辞了吧。”红衣女子蹙着眉,很不高兴。

“你不要期望我会内疚。你家的仆役,你怎么安排是你的事,只要你舍得就行!”连恒很同情自己,怎么如此走运,遇到了这么跋扈的人?

“我怎么不舍得?”红衣女情不自禁把声音调高八度,“我们司徒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你们连家的财富和我家相比,不足十分之一!”

司徒家?

连恒心里浮起一个名字:“你是——司徒海鱼?”久仰啊久仰。

红衣女子浓眉一扬,瞪起眼睛:“你竟然知道我?!狄纭说的?他怎么说我?”语气有些紧张。

果然,是情敌啊。连恒心中哀叹,脸上淡淡笑道:“听雷奔偶然说起过。不知司徒小姐把我抓到此地,究竟想怎样?明人不做暗事,你不妨直言!”

司徒海鱼松了口气,笑道:“我想请你把那灵猿血参茶喝掉。”

连恒无语。

好个执拗的女人!这茶里肯定有什么古怪啊!胳膊拧不过大腿,自己势单力薄,怎么办?

★★★

“要我喝也可以。”

连恒绽出一朵绚烂的笑容,“御风公子最喜欢聪明的女子。我听说司徒小姐聪明无双,连恒出一题,司徒小姐若回答出来,我就喝。若答不出,就不可勉强我。”

司徒海鱼一怔,脸上浮起一抹嫣红:“是狄纭说我聪明的?”

看她神色,好像真对狄纭有意思呢。连恒心里有些酸,却依然顺着她的幻想说道:“是啊!”

“好,你且出题。”她面露喜色。

“求古寺几僧? 巍峨古寺在山中,不知寺內几多僧。 三百六十四只碗,恰巧用尽不差争。 三人共餐一碗饭,四人共喝一碗汤。 请问山中寺內几多僧?”

司徒海鱼的骄矜之色已经无影无踪。她坐在琴前想了半晌,然后拨动琴弦,胡乱弹起不成调的曲子。

弹了半天,她拧着眉道:“不知道!你说是多少人?”

“每一个僧人1/3个碗吃饭,再用1/4个碗喝汤,那么就是一个僧人用7/12只碗,624人用364只碗。山中寺內624名僧人。”连恒细细解释。

司徒海鱼想了半天,终于想明白过来,大是懊恼:“不过,我要请一个人来出一题考你,你答出了,我才同意你不喝这茶。”

这,究竟是什么茶啊?还不死心?

“传区先生来!”司徒海鱼大声吩咐。

“是!”候在外边的飞霞赶紧答应。

很快,一个蓄着白色山羊胡子的老者躬身进来:“庄主!”

“把你上次考大家没人答出的问题说一遍!”

“是!”老者哑声答,“有四人来做工,六日工价九钱银。 二十四人做半月,试问工钱该几分?”

这个好像是小学六年级的数学题唉!

连恒思考几秒,朗声道:“四个工人做工六日得九钱银,即相当于二十四个工人做工一日得九钱银。二十四个工人做十五日的工钱即九钱银乘以十五,得一百三十五钱银。”

老者击掌道:“这位姑娘好聪明!区某佩服!”

司徒海鱼脸色很难看:“没事了!区先生下去吧!”

洞房花烛夜(一)

“我司徒海鱼说话算话,这茶就不逼你喝了。”她“啪”地一声把茶碗摔到地上,血红的茶汤洒在地上,竟然“哧哧”地滋起阵阵白烟。

连恒暗暗惊骇,脸上却保持着微笑:“这茶里必有剧毒,我和司徒小姐素未平生,你为何要擒我到此,害我性命?”

“哈哈哈哈哈哈哈!”司徒海鱼仰天大笑。笑罢,她凝视着连恒,压低声音,幽幽说道:“茶里确实有毒,不过呢不会夺了你的命的,只会让你失去——生育孩儿的能力!怎么?怕了?”她的眼里闪烁着古怪的光彩,似怨毒,似嫉恨,似悲哀。

“你这么做,是因为狄纭么?”连恒怜悯地看着她。

司徒海鱼锐利地盯着连恒的脸,一字一字道:“是的!我恨你!我不会让你和他在一起!”

“难道,毁了我,你就能得到他了?”连恒无法理解这个疯狂的女人。她和雷奔的血液中,都流淌着任性的因子,不愧是一家人!但雷奔关键时刻还能醒悟,她呢?

“当然能得到他!”司徒海鱼自信满满,“第一步,先让你不能生孩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怎么可能娶不能生育的你?然后,我会和他成亲,吉日就在今日,吉时就在酉时(傍晚五点)!他现在被我弄昏了。到时候我喂他喝下催情烈酒,把他唤醒,生米煮成熟饭,他会负起责任的!”

连恒心里一酸。是的,以狄纭的性格,说不定真的负起责任了。想到狄纭有可能属于别人,心中竟然涌上无边的涩然。

“你父母就任由你这样私定终身了?”虽说司徒家是江湖人士,但这么随随便便地逼人成亲,也太过惊世骇俗了吧?

“哈哈哈哈!”她仰头大笑,“我爹娘过世三年了!原本我一直指望着我舅舅能帮我做主,哪知道他却把狄纭派到你们县里做事,害他认识了你!我不为自己打算,还能靠谁?就坐着等他迎娶你么?”

“其实我和狄纭认识也不算很久。你以前为何不好好和他相处呢?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纸。”连恒真有些怜悯她了。

“我对他还不好么?从十年前第一次见他,我就喜欢他。那时我才十岁!每年我都到舅舅家住一段日子,这么多年,他从不像云紫星那样处处留情,也不像一般男人那样寻花问柳。他在雷家八年,接触的女子只有我!他心里明明有我的!直到去年你家出了那个案子,他认识了你!”

“你一直派人留心他的消息是么?”

“不错!本来,我没把你的出现当一回事。直到上个月,他四处奔波,请到人特制了一万朵奇怪的丝绢花卉,还拼成七个大字,租了一间仓库放着。从此,我就每日念叨你的名字一百遍!连恒,连恒,连恒!连恒是个什么东西,姿色尔尔,身家尔尔,认识不到半年,就情深若此了么?他从来不曾送我任何东西!你说,你凭什么得到他的心?凭什么啊?”她越说越激愤,最后贴上来,狠狠捏住连恒的下巴,面色扭曲,露出狰狞之色。

她的手劲真不是一般的大啊!果然是个练家子!连恒痛得眼泪忍不住流出来。

司徒海鱼松了手:“最可气的,你还水性杨花,招惹雷奔!你真的太可恶了!”

此项指控纯属冤枉。连恒苦笑:“在雷奔到我家求亲前,我虽见过他两次,但都没说过话!”

“所以,你是个妖孽!狄纭娶了你,怎么会幸福?再说,他身手那么好,你一点武功也不会,以后怎么和他仗剑走江湖啊?!你跟我来!”司徒海鱼昂首挑起布幔出去,来到左边一间屋子。

房里全是刀剑之类的武器。两个高壮的仆妇在里面看守。

“你看,我们华烟山庄有数不尽的宝刀宝剑,每一把都是江湖人心向往之的名器。以后,都是狄纭的!”

她又带连恒到右边一间屋子,里面全是珠宝首饰。

“我爹娘叱咤江湖一辈子,给我留下价值连城的财富!你看,这是战国前的心形碧玺链坠!再看看这只幡龙熏炉!你家有么?这些,都是留给狄纭的!你比得过我么?”

连恒真心开始同情她。用情用错了方式,实乃大悲剧。

“真正有气质的淑女,从不炫耀她所拥有的一切,她不告诉人她的身家,不显摆她有多少件华服美裳,不说她拥有多少珠宝,因为,她没有自卑感。”她静静看着司徒海鱼,语声轻柔,“你心里其实已经自认不如我了。得不到最珍贵的真心,拥有再多又有什么用?其实你可以好好和狄纭谈谈,把你对他的这番心意表白,如果他改选你,我没有怨言的。”

司徒海鱼的脸色变幻莫定,定定看了连恒很久,方说道:“我不给他选的机会了。今日酉时成亲,无可改变!”

她回头对看守珠宝的两个仆妇吩咐道:“传龙四来!”

很快,一个身形矮小的中年男子躬身进来。

“把她关到新房隔壁的那间房里,你坐在里面看牢她,没我的吩咐,谁放她谁死!”司徒海鱼吩咐道。

飞霞做了很多手势,龙四全神贯注地看着,不时点头,然后迈上前,一把拎住连恒的衣领,带她飞了出去。

真的是“飞”。

华烟山庄,高手如云啊。一个又聋又哑的仆役都这般身手!

★★★

眼睛一眨的工夫,她就被带到一幢悬挂着红绸红灯笼的房子前。

奇怪的是,房子里竟空荡荡的。

龙四启动中间一块地砖的机关,现出两米宽的台阶,把她带了下去。

下面别有洞天。下了台阶是间客厅,南面有两间相邻的房子。东面一间紧闭的门上赫然贴着大红双喜。

龙四打开西面一间房,把连恒拉了进去。然后从里面把门锁上。

房间里面有张八仙桌,桌上有一套茶具,一盘点心,桌边有四张椅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龙四示意连恒坐下,他自己坐在对面,尽忠职守地盯着她。

即使用戒指里的暗器把龙四击倒,逃跑成功的机会也很渺茫,外面到处都是会武功的人,根本是插翅难飞。何况,狄纭还在司徒海鱼手上。说不准,就在隔壁呢!

“狄纭!狄纭!”

她大喊了两声,发现隔壁一点声音也没有。心里不由涌上失望。

如果,狄纭真的和司徒海鱼“煮成熟饭”,然后因为责任委屈自己和司徒过一辈子,怎么办?那女人性格太刚愎,不是狄纭的良配啊!还有自己,当真不伤心么?

念及此,酸楚的感觉海浪般席卷心头。

就这样和龙四大眼瞪小眼,一直坐了很久。

直到酉时,隔壁传出说话的声音。连恒耳朵贴在木板墙上,细细聆听动静。

龙四瞥她一眼,也不阻拦。

★★★

狄纭确实就在隔壁。他被司徒海鱼喂了迷药,一直在房里昏睡。

酉时,司徒海鱼把他唤醒。

醒来,他惊愕地发现自己浑身绵软,穿着大红吉服,躺在一间红彤彤的屋子里。喜烛高烧,明珠高悬,大大的双喜剪纸贴得到处都是。

“我这是在哪里?你怎么在这里?”头很晕,昏昏沉沉的。司徒海鱼怎么会在自己的床边?她穿得红灿灿的,是什么意思?是做梦么?做梦结婚倒有几次,都是和连恒啊!

“来,喝下去润润嗓子。”她对他的纳罕视而不见,只柔情地扶起他的头,把一个白色瓷盏送到他的嘴边。

“这是什么?”他嗅到很浓的阴谋的气息,直觉地抗拒。

她心知不妙,立刻出手点了他的穴,让他无法动弹,把催情酒生生硬灌了下去。

狄纭惊愕地看着她,脑子闪过千百转念头,蓦地灵感一闪,恍然大悟:“莫非七煞天罗是你收买的?阿恒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我都是为了你啊!你看你,一醒来就只惦念着她!”她缠绵地看着他,一边等待着药效发作,一边怨恨他的无情。

“你,想和我成亲?”那些红喜字和两人的红衣服已经说明了一切问题。

“不错,今天就是我们的洞房花烛之夜。你可觉得,丹田之处开始发热了么?”她抚上他的小腹,怡然道。

“你给我喝的是——?”其实他已经猜到。

“是啊!”她嫣然一笑,如春水般温柔,“这种催情酒很厉害的,喝下去半个时辰不行房,你就会终生做不成男人!不过呢,我没有那么狠,我会做你的解药的!”说着,她解开吉服,又脱下中衣,最后只露出一件肚兜。

狄纭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疯了么?这种事情还能强迫么?”

“我没疯。我只是喜欢你,我想你想了多少年,你知道么?我不强迫你,待会你自己会疯了般要了我的!”她魅惑地笑着,抬手解开他的衣服,一件一件,直到他全身□。

“你是个未嫁的闺女,不可如此不知羞耻!”他沉声道,努力抑制腹部火热的感觉。她竟然真的喜欢他!可是,他有阿恒,他也只想要阿恒。

“羞耻?我和你成了亲,就不羞耻了。再说,我身为华烟山庄的庄主,谁能管得了我!”她缓缓脱了肚兜,光裸着身子,躺到他身边。

“你今天这么做,会后悔的!我心不在你,你不可能每天都用这种手段对我吧?”他愤恨地看着她,又气恼自己身体不争气。

“你看你,明明很想,真是的!”她如蛇般爬到他身上, 光洁如玉的身子,磨擦着他的身体的各个部位,“过半个时辰还不做,你就会废了的!而且我还会杀了连恒!”

“我宁可废了,也不会任你肆意妄为,你要杀了阿恒,我必然会杀了你,夷平华烟山庄!”他真的气疯了,“我从来没见到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狄纭!你和她才认识半年吧!好歹我们也认识快十年了!你怎么可以这么偏心?”她停下动作,开始歇斯底里,“如果,我今天和你有了肌肤之亲,有了孩子,你总会因为孩子和我好好过下去的,所以我劝你还是从了我吧!不要再说这样伤和气的话了!”

“你除非一辈子让我躺在这无法动弹!否则我只要能动弹,就立时杀了你!根本不可能让你有孩子!”

“你,当真如此狠心?”她难以相信素来和煦如暖风的他,也有这么铁石心肠的一面。

“我不是狠心!我本来就不喜欢你,你这么做,只会让我觉得恶心反胃,让我蔑视你、仇恨你!”

她恼羞成怒,出手如电,又封了几处他的穴道,然后穿好衣服摔门而去。

走了两步,她又折回头,把一个计时的沙漏放在他枕边:“我的性格你也有几分了解!得不到你,我肯定会废了你!你自己看着时辰。没多长时间了!再问你最后一次,你要连恒,还是要我?”

“连恒。”他淡淡道。

“好,我看你以后不是真正的男人,她还要不要你!狄纭,我一辈子恨死你!”

她狠狠甩了他几个巴掌,冲了出去。地面上传来了机关闭合的轰响。

洞房花烛夜(二)

司马迁同志有一句小学生都知道的名言: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死在变态司徒海鱼之手,算不算比那啥大雁的小绒毛毛还轻呢?

连恒在隔壁听得又感动又心急,暗暗责怪狄纭傻气。

还有什么比身体健康更重要?如果就这么被那条海鱼废了,也太不值得了!

想必,司徒海鱼本是自信地认为狄纭会从了她,所以安排自己在隔壁聆听他们成亲的全过程,以让自己伤心得生不如死。却没想到,狄纭这么刚烈。

如果他真的废了,她也愿意陪着他生活。但是,作为男人,他定会痛苦一生的。只剩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怎么办?

她缓缓抬起手,准备按动戒指的机括击倒龙四。却见龙四细小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她,留心着她的一举一动。

必须,一击即中才行。

她念头一转,捂着胸口呻吟起来:“哎哟!”

龙四耳聋,听不见连恒的声音,但看她蹙眉捧心的样子,不由大感奇怪。

“好痛……痛死了……”连恒坐回椅子上,故意解开衣襟,露出小半截雪白的胸脯,用手揉着心口,做出痛苦而娇媚的样子。

龙四坐在对面一动不动,小眼睛却一直死死盯着她的雪胸。渐渐地,眼中氤氲起浑浊之色。

“真的痛死了!”连恒继续作痛苦揉心状,又把衣襟往下扯了扯,大半胸脯都露了出来。

龙四呼吸开始粗重起来,他按捺不住地从椅子上站起,想了想却又坐了下去。

很谨慎嘛!连恒暗暗咬牙,扭摆着身子,好像被巨大地痛苦折磨得无法忍耐,然后,她身子一软,从椅子上倒到地上。

龙四实在坐不住了,起身绕过桌子,蹲到连恒身边一探究竟。却见连恒在地上蜷着身子,眉头紧锁,衣衫不整,雪白的玉手托着胸前的浑圆,轻轻地揉动着,说不出的清纯娇媚。

龙四咽了口唾沫,俯下身,伸手抱起她的身子。电光火石之间,连恒手指轻动,戒中的暗器迅速射到龙四的心口。

他身子一颤,眼睛暴睁,旋即一把卡住连恒的柔嫩的脖颈,但很快就发出一声闷哼,重重倒在地上。

连恒长长吁了口气,心脏这才后知后觉地“咚咚咚”凶猛地狂跳起来。就刚刚射出暗器的那一瞬间,她紧张得额前、脊背全是冷汗。

她飞快理好衣服,从龙四身上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冲到隔壁新房里。

★★★

狄纭只觉得身体像被别人控制了似的,理智渐渐游离出去,整个人就像一只想欢爱的野兽。恍惚间,他看见了那个心心念念放不下的女孩。

“阿恒,我肯定又做梦了……”他双目赤红,喃喃低语。

连恒心疼得看着他:“傻子,真的是我!”她轻轻掀起大红锦被,看到他雄健光裸的身子,以及身上那个已经肿得不像话的东西。

心,蓦然跳得越发狂乱。

她侧坐在床边,颤抖着伸出小手,握住他那昂然的挺立。在她的注视及紧握下,那东东变得更加硬挺勃发,好似随时会爆炸一般。

“阿恒,我,难受……”他眼神迷离,发出一声呓语,然后吐了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完了,莫非一代帅哥神捕就这样被色憋死了吗?

连恒探了他的鼻息,放下心来。赶紧双手齐上,上下抚慰,那硕大的体积和丝绒般的触感,令她也心旌摇曳,不由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奈何搓揉了半天,那东东粗壮依然,硕大依然,丝毫也不见变化。

地下新房里寂静无比,唯闻狄纭枕边的沙漏发出“沙沙”的声音,提醒着她——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深深吸口气,把心一横,弯下腰,以手撑床,口舌并用,吞吐着那肿大异常的东西。

狄纭口中开始发出愉悦的呻吟,似乎渐渐醒转过来。她忍住剧烈的心跳,继续专心致志地对付着那愤怒的庞然大物,不去看他的迷离的眼睛。

“哦……”他低低的呻吟给了她巨大的鼓舞。带着必胜的决心,她的丁香小舌化身为华丽丽的必杀武器,以无比顽强的斗志与那巨物展开了艰苦卓绝的斗争,终于成功地让它口吐白沫无数,萎靡不振、大败而去。

她赶紧起身,吐掉口中带着淡淡腥味的战利品,然后避开他的注视,用被子盖上他比大卫还诱人的身体。

从怀中掏出一块素色真丝帕子,她擦掉额上的汗水,又活动了几下撑床撑得麻木不堪的手腕,这才磨磨蹭蹭地回过身来。

多么稀有的一代处男啊,贞操就这么被她毁了。她的脸好烫好烫,也不知道他会怎么看待她。

□耶!在古代,会不会太震撼了?!

★★★

他静静躺在床上,两颊还带着潮红,但呼吸已经平静。

“我不是在做梦么?”声音,轻得如絮如棉;目光潋滟得快要滴出水。

“呃,当然不是。”她的声音忽然有些嘶哑。此刻的他,温柔性感之极,忍不住想去亲他一下。

“阿恒……”他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她,满眼、满脸、满心的幸福,一点不知道女灰狼的心思。

“我,是为了救你……”想到刚才那个昂然□的巨物,她身体最幽深的地方涌起了阵阵热意。最近,对他的邪念真是愈来愈多了呀。

“我知道。谢谢你。”他柔声道。她愿意这样救他,他简直感激得要落泪,并私心期盼着以后她能经常这样“救”他。

她别过脸,看向屋中燃烧的大红喜烛。

沉默几秒,她强自镇定下心神,提醒他目前最最重要的事情:“你应该没事了。刚才我被关在你隔壁,听到了你和司徒小姐所有的对话。我用戒指中的暗器射杀了看押我的人过来。待会儿,若司徒折回来,我们还是难逃一劫。怎么办?”

他听着,渐渐蹙起剑眉,收回绮丽的遐思,回到严峻的现实:“我和司徒海鱼她切磋过武功,对她点穴的手法比较熟悉,我试试冲破穴道,然后带你冲出去。”

他凝神屏息,气沉丹田,然后徐徐把丹田那股真气导入经脉,一举冲破了一处被阻塞的穴道。心中不由一喜,便更加专心致志地运起功来。

很快,几处穴道都被解开。狄纭舒展了下麻痹地手脚,有些不好意思地拿过散落在床边的衣服,躲在被子里穿好。

她看着他害羞的样子,不由失笑:“素来冷静自制的御风公子,也会脸红么?”

他跃下床,站到她面前,脸红得赛过盛开的红山茶:“什么都被你看到了……我还以为要到洞房花烛夜呢!”声音低得宛若耳语。

连恒踮起脚,亲亲碰了下他的唇:“拜托你自然些!我是怕你真的就这么被司徒废了!多冤枉哪!”她凑到他耳畔,笑道:“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他一愣,继而更是囧得连脖子都红了。

“哈哈!傻子!先带我逃出这里吧!等安全了再慢慢害羞!”她大笑拉起他的手。

★★★

“哼!想逃?想得太美了!”

门被“嘭”的一声踢开,司徒海鱼铁青着脸站在门口。

“连恒你厉害啊!居然能击倒龙四,解了狄纭的药!”她瞪着眼,想用仇恨的目光当场把连恒击毙。

“是啊!今天就是我和纭哥的洞房花烛之夜!纭哥,你刚才很开心吧?”连恒得意地笑道,随即迅速贴在狄纭耳畔轻声道,“我激怒她,你趁其不备,拿她做人质!”

这一幕看在司徒海鱼眼里,无异于示威。她气得浑身发抖:“好你个狄纭!枉我还在最后关头又一次回来看你!我今日若不杀了连恒,就不姓司徒!”

“我有纭哥保护,你过来呀!”连恒故意一声声叫得亲热,成功气得海鱼变成了冒烟的烤鱼。

司徒海鱼是个被人众星捧月捧惯了的,闻言立刻不假思索地冲过来,抬手想打连恒,却被狄纭一把抓住。

“司徒海鱼!我真的不想杀你!毕竟,也相识多年!”他伸手点了她的穴,让她变成举着手的雕像,“不过,我们寡不敌众,需要你护送一程!”

“狄纭!我恨死你!!!”司徒海鱼气得大喊,眼泪也顺着脸颊淌下来。

她此番下来,真的是担心狄纭的身体,想给执拗的他最后一次机会,所以丝毫没有防范,连个最小的匕首都没带在身上。

好恨!好恨!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六礼啊六礼(一)

有了司徒海鱼的“亲自护送”,离开华烟山庄是一件太过轻松的事情。

到了山脚,狄纭放了她,面无表情地带着连恒绝尘而去。

“狄纭!你一定会后悔的!!!”

司徒大小姐怒视着天上的一弯月牙,磨着牙齿,恨恨地说着情场失意女子最常见的台词。

十丈之外,从山顶远远跟下来的仆役们,不禁被那怒意吓得集体哆嗦了一下。他们小心翼翼地迎上来,簇拥着化身为喷火恐龙的庄主。

每个人都举着火把、赔着笑,心中暗暗祈祷: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啊,千万要保佑庄主大人心情和畅,不要让自己成为今夜最凄凉的那只替罪羊。

“哼,这月亮长得很像一把镰刀嘛,给我摘下来,割了那对贱男女的脑袋喂狗!”司徒海鱼停止了和月亮的对视,恶狠狠地布置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啊?”众仆大眼瞪小眼,纷纷流下冷汗。

“哼!白养了你们这些废物!”

司徒鄙夷地瞥众人一眼,然后重重叹口气,怔怔凝望着大路的尽头。

远远的,她仿佛听到他的笑,清晰如只在咫尺之遥。就像很多年前,他看着从秋千上摔得满脸泥巴的自己,笑得那般无法自抑。她握着他递过来的笛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一抬头,就看到他黑白分明的幽黑眸子,以及眼波里关切的情意。

原来,那情意,只是她的错觉。就像耳畔的笑声,只是她的错觉罢了。

那时,他才多大?十一,还是十二?对她,怎么可能有男女情意?

可是,她却做了一场太长的梦。此刻才知道,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她的心,体会到被凌迟的痛苦,恨意是那般清晰,那般尖锐。

★★★

这晚,相较于华烟山庄里的鸡犬不宁,狄纭和连恒一路上很是顺利。

狄纭拥着连恒,驾着司徒海鱼被迫“赠送”的良驹,疾驰在夜色下的古道上。

“分开四天,你就接连被劫持了两次。不过今天,多亏你救了我。”他贴在她耳边呢喃。

“不客气。昨天也你救了我!”她眼珠一转,回转身子笑道,“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呢,恩公我同意你以身相许的。”

“还要再‘相许’么?”他挑眉,“我以为,今晚就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了!”他的第一次,明明给她了!

“那不同,你行过‘六礼’了么?”她故意板起脸道。

霎那间,无限的歉意涌上老实男人狄纭的心头。洞房里的那幕,虽然让他激动得血脉贲张,幸福得永生难忘,但确实于礼不合呢!

真的,太委屈阿恒了!

“明天一早,我就去提亲!”他赶紧点头,“我都准备好了!”

“我没意见。”她轻笑,往他怀里偎得更紧。

他心中一热,长长叹息一声:“你爹娘一定着急了,我赶紧送你回去!”空气中满溢着不舍,却只能硬下心说着违心的话,

“当然要先回去的,也不在乎这几个时辰的分离,对吧?”她劝慰。

他默然无语,唯有一手控制着缰绳,一手紧紧揽住她。

真的不愿再和她分开,哪怕只有几个时辰。但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

中国古代的婚俗讲究“六礼”。所谓的六礼,指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一、纳彩。即择配、说媒。

二、问名,即所谓的“讨八字”。在古代和今天的婚俗中,讨回姑娘的出生年、月、日、时,要请阴阳先生推算。只有男女八字相合、才可以定亲。古代的问名习俗,还含有问清姑娘是谁生的,即问清是亲生的还是收养的是正室所生,还是继室所生。封建时代为求婚姻的门当户对,问清嫡庶关系是至关重要的。

三、纳吉,指提亲。 一般来说,男女双方的八字相合,得了吉兆之后,就认为婚姻可以成立。男方将这一事实告诉女家,谓之纳吉。

四、纳征,即现在所说的“送彩礼”、 “送嫁妆”。“征”的意思是成功。送彩礼之后。婚姻就算成立了。未送彩礼时,婚姻未必成立。

五、请期,指择定娶亲的日子,用口头或书面的形式通知女方家,就是俗话所说的“送日子”。 娶亲日期要征得女方家同意,所以叫“请期”。

六、亲迎,指娶亲。男家派人或亲自迎娶新娘。

二月初三夜里,连大小姐安然到家。

是夜,举家欢欣,以泪洗面两日的于落英再次落下开心的泪水。勇救小姐的狄纭捕快被连家上下视作当代最伟大的侠士。

二月初四上午,该侠士托了人来说媒。

话说,这狄纭有朝一日会找人来说媒,连老爷连夫人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但是,这请来的媒人,倒是特别得紧,令人大感意外和惊奇。

一般的媒人,都是打扮得花红柳绿,形象中流溢着浓浓的喜庆;这位,偏偏是副白衣使者的造型。

一般的媒人,都是舌灿莲花、滔滔不绝,巧舌如簧到指鹿为马;这位,偏偏是个锯嘴的葫芦,沉默寡言到一言不发。

一般的媒人,都是四十岁以上的女性;这位,偏偏是个四十岁以上的男性。

此媒人身形瘦小,连恒躲在屏风后目测,身高不足165cm,体重不足50kg。他脸色苍白,五官清瘦,唯有一双利目精光四射,令人不敢小觑。

他身后还有个年轻的白衣姑娘,跟他一般高,却长着圆圆的脸,圆圆的身材,圆圆的胳膊,满脸乐呵呵的,和他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

这位圆乎乎的姑娘,似乎在哪里见过呢。

连恒在屏风后暗自回想,想起半年前的某一日,在家门口围追狄纭的那帮白衣人。那帮人,到底是什么人?

圆姑娘笑嘻嘻地指挥着一帮人抬进来一个又个大红箱子。数一数,共计十六箱,满满堆在连家的客厅里。

她把大红洒金的礼单呈送到满脸愕然的连正手中,然后很安静地退到瘦使者的身后。

瘦使者咳嗽一声,终于说话了:“我是代狄纭来提亲的。这是他的八字。我合过了,配连小姐没什么大问题,中间有个大坎,但只要彼此一心,是可以白头偕老的。连老爷,连夫人,这些彩礼请收下。二月二十六就是好日子,我们来迎娶。”

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一瞬间五件事都被瘦子说完了!

连正和于落英不由面面相觑。

★★★

“请问,你是什么人?”连正纳罕地问,心里有些窝火。这个狄纭小子搞的什么鬼啊?

“是啊,这么贸贸然就送来彩礼,是否太急了些?”于落英也觉得古怪。

“那,还有,狄纭一介捕快,哪里来这么多钱财置办彩礼?”连正直击现实问题。难道,是抢劫来的?那岂不是作奸犯科?不过想想狄纭那么正义,不可能啊!

“狄纭连个自己的房子都没有,二十几天后就来娶亲,不是开玩笑么?”于落英可不愿意让闺女出门受苦,她可是一直希望狄纭做上门女婿的。

“还有,这个八字我还没合,不能让你一人说了算!”连正觉得自己的主导权受到严重的挑战。

“是啊,连娶亲的日子都定下来,也太那个了吧……”于落英坚定不移地声援丈夫。

连恒躲在屏风后,也有些讶然。

昨夜临到家门时,他说,其实离开的那四天,他是在忙着为娶亲做准备。他还说,要请一位长辈上门来说媒提亲。

连恒还以为,那位长辈,是在清音坊怡然度日的陆巧巧。这精瘦的白衣人,从未听他说起啊。

瘦使者面无表情,双目低垂,任由连家二位连珠炮般的质问,始终沉默不语,表现出超级彪悍的心理素质。倒是圆姑娘在旁边着急得很,频频地、使劲地飞眼色给他,示意他好好解释。

待连家二位长辈问完,瘦使者方悠悠道:“第一,我是什么人?我是狄纭父亲在这世上唯一的兄弟。”

“什么?狄纭还有父亲?”连家二位异口同声地嚷道。

切,这世上谁没有父亲?瘦使者翻了翻眼睛,只当充耳不闻,继续按顺序答题:

“第二,狄纭和连小姐情投意合,又是送灯,又是送花的,而且几次同生共死,此刻送来彩礼,我都嫌迟了。第三,这些彩礼,是男方家出的,跟狄纭做捕快的收入毫不相干……”

“停!”连正不得不打断他,“据我所知,狄纭从小就没了父亲,是他娘亲在人家帮佣把他养大的,而且,他娘亲也于前年过世了啊!”

瘦使者忍耐地看他一眼:“你说得没错,是这样。”

“那……”于落英无法理解。

“我是来提亲的,不是来话家常,讲故事的。”瘦使者已经十分不悦了,“我继续回答你们的第四个问题,关于房子。这个房子,狄纭早在准备了。二十几天的时间,足够布置了!”

“地点在哪里?”

“就在城南。离连府不过几盏茶的工夫。”瘦使者的耐心告罄,“小祝!我们任务完成!走吧!”

“是!护法!”小祝躬身应道,然后再一次笑容可掬地通知连家二位长者,“二月二十六我们来迎娶连小姐!你们尽快准备吧!”

连正郁闷地瞪着一行人扬长而去的身影,久久无语。

一分钟……两分钟……

大厅里一片寂静,连恒默默估算着父亲沉默的时间。

三分钟了……好像,他真在生气哦……

果然,五分钟后——

“阿恒!你给我出来!你给我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十六年啦,老爹第一次用这么大的分贝和她说话呢!

可惜,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六礼啊六礼(二)

十六个大箱子,红彤彤,沉甸甸的,高高堆在客厅里,显得十分扎眼。

连正越想越气:那个冷漠狂妄、跋扈嚣张、自以为是、自说自话的白衣瘦子,究竟是什么人?谁允许他把彩礼放下的?谁允许他二月二十六来娶亲的?

见女儿也不明所以,连正随即派小厮吉祥去永安巷找狄纭来问话。

吉祥却回来禀报:“听云捕快说,早上韩大人临时派狄公子出去执行任务,要初八才能回来。据说狄公子临走时留下话,这是最后一趟差,回来就不做捕快了。”

“这小子攀上什么邪魔歪道的亲戚,连衙差都不干了?哼,我偏不把女儿嫁他,他能把我怎么着?”

连正大老爷那个气啊,一气就气了三天。

二月初七上午,他火气消了些,跑到清音坊找陆巧巧,打探狄纭不为人知的身世。

陆巧巧却是一脸茫然:“三郎从小就在那场洪水中与狄家人失散了啊。”

连正叹口气,把白衣瘦子来提亲的经过细细描述了一番,最后道:“说不定狄家人最近和他又联系上,你不知道罢了!”

陆巧巧思忖片刻,摇摇头:“不可能的!一来,如果他爹来认三郎,他没理由瞒着我。二来,我知道狄老爷家里还有两个儿子的,所以阿纭小名字叫三郎,即使找到他,以狄老爷的家财和三郎的庶出身份,狄家不会出手那么大!三来,狄老爷回乡后就是靠收租为主,自家也有下人种几亩田,没那么大来头。你描述的那帮白衣人,倒像是什么帮派的。”

连正皱眉道:“巧巧,其实我很想招赘阿纭的。但估计这小子没这想法,指不定他为了配得上阿恒,攀上了什么邪魔歪道的人……”

陆巧巧想了想,又道,“我听坊里的客人们提起过,江湖上有两个帮派喜欢穿白衣。一帮是活跃在云贵之地的拜月教,因为月亮是白色,所以教徒们都喜着白衣,表示虔诚;一帮是在黄河北岸的玄冰门,根据等级高低穿玄、白、青三色衣服,玄色是门主一人独有的颜色,白色是门中下设的各坛坛主,门徒着青衣。不知道你说的白衣人,是哪里的。不过,我相信阿纭不会做为非作歹的事情!”

“我内心里,也不信。但是一切委实太过蹊跷!”连正的心一点也放不下,“我已经派人打探那帮白衣人的来历,目前还没有结果。唉!”

担心啊,担心那傻小子被感情迷了心窍,为了娶到阿恒不择手段啊!有时,男人发起疯来,也很可怕的。

★★★

二月初八一早,风尘仆仆的狄纭主动来到连府报到。

连家三口正在餐厅吃早餐,连恒听吉祥来禀报,不免喜形于色,急忙起身要出去。

“给我坐下!”连正一拍桌子,“姑娘家要有姑娘家的样子!轮不到你出去!”

“爹!”连恒不明白一贯开明的老爹怎么忽然就变脸了。

“阿恒,女孩子该矜持时,还是要矜持的。”于落英按住她,柔声劝道。

“可是,狄纭他真的很好,女儿要么不嫁人,要嫁就只嫁他。”这时候再不表明立场,父亲大人就要棒打鸳鸯了。

连正见她一脸肃然,忍不住叹口气,沉声道:“阿恒,这事,爹自有主张!总之爹就你一个女儿,断不会委屈了你!你是个待嫁的小姐,最近必须给我乖乖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许去。”

客厅里,狄纭等得有些着急,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连正迟迟不见是什么态度。在外几天都心绪不宁的,总觉得有变故。

喝了三杯水,连正才姗姗从门外踱进来。

“你说二月二十六来迎娶阿恒。我这个做爹的,坚决不同意。”他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为什么?”果然,应验了不详的预感。

“一家有女百家求,难道——家家来提亲的我都得同意不成?”

“可是我是真心喜欢阿恒,恳请您成全!”

“喜欢阿恒的人太多了!你非要个原因,我就说与你听!”

他咳嗽一声:“一,你非正室所出,出身不够高贵;二,你本来做捕快,我都看不上,现在连捕快的差事也辞了,不要告诉我你准备跟着那帮人混黑道!阿恒从小锦衣玉食,没受过生活的苦楚,无论你是拜月教还是玄冰门的,我都不喜欢!三,你派来提亲的人,来历不明,目中无人,我凭什么要看他的脸色?一切免谈!”

“我……”狄纭刚准备解释却被连正打断。

“不同意的原因,我说得够清楚了吧!以后,你们不要再见了!”冷冷说罢,连正拂袖离去。

狄纭的心,霎时间沉入深深的谷底。

★★★

连恒万万没想到父亲真的拒绝了狄纭。不仅如此,还派了乔震南乔震北兄弟把着门,禁止她出家门一步。

一整天,她都在思考着离家出走的可行性。可是真的走了,属于“淫奔”之行,既伤父母之心,又辱没家风,让他们难以做人。

晚上,她在灯下写信给狄纭,准备跟他谋划突围之计,却听北窗外,再次传来悠悠的笛声。

连恒急急推开窗户。但见屋后空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披着一身月光,像上次那般专注地吹奏着玉笛。

一曲终了,他收起笛子,痴痴看着她半晌,然后无声无息地飞了上来。

★★★

他在窗前一站定,即刻紧紧地抱住她。

“阿恒,我们该怎么办?”他贴在她耳畔焦灼地低喃。

这个时代,就是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除非私奔……

他仿佛知道她想说的话,更紧地抱着她:“若我现在带你私奔,你就永远背上了污名!事情必然会传出去,你父母也从此无法抬头……我想娶你,给你幸福,不是想让你和你的家人难堪……”

他,竟然跟她想得一样呢!

“那你,还想不想和我在一起?”她低声问。

“当然想!”今天一天,他都在计划着带她远走高飞,可是不到万不得已,他还不愿这么自私任性。

“那么,别矛盾了……反正,六礼都行了五礼,我们,让礼成吧!”她在他耳畔低喃,然后柔柔贴上他的唇,给他一个轻吻。

他听懂了她的意思,眼中的狂喜骤然点燃,压抑的激情一触即发。他疯了般回吻她,仿佛怕她后悔和逃离,狠狠地吸吮着、啃噬着她的唇舌,舌尖柔软又强硬,用尽力气。

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硬挺和灼热,想到他这半年来为她受的苦,心里的酸涩如潮水翻涌。她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一边回应他热烈的吻,一把用颤抖的指尖牵引着他的手,在她身上探索。

他修长的手指伸进她的衣襟,在她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双峰流连。

“唔……”敏感的胸部传来丝丝触电般酥麻的快意,连恒忍不住发出婉转的娇吟。

“礼成……你可会后悔?”他用最后的理智问着她。

“不悔……”她大胆地扯下他的腰带,脱了他的外衫,小手抚上他光裸的胸膛。

他一把抱起她上了床,轻轻解开她的罗衫。烛光下,她和他一样满面晕红,赛雪的肌肤散发出莹润的光泽,挺立的蓓蕾流露着诱惑的信息。

他有些害羞又深深迷醉。低叹一声,他抬手放下锦帐——光线黯淡些,他才不会太过羞涩和紧张。然后,他颤抖着脱掉了彼此仅剩的亵裤。

温柔地抱起她滑腻的身子,侧着躺下,他从她的唇吻到锁骨,再到胸部,如此缱绻迷恋,不可自拔。

“阿恒,谢谢你……”他不会说太多肉麻的话,只深深感激她对他的信任和付出。

她被他爱抚得浑身酥软,身体最幽深的地方已经涌起阵阵热流。她伸出手,握住他下身滚烫胀大的雄伟之物,轻盈地搓揉。

他受不住这刺激,发出一声低吼,翻身压住她,一举挺入。

她是那样的狭小和紧密,把他的硬硕紧紧地夹住。那种从未感受过的又酥又麻的快意,让他有些忘我。

连恒却感到一种巨大的撕裂的痛楚。她知道第一次总是这样难挨,但是那样粗大的硬物进入体内的刺激,还是让她无法承受。

早知道,刚才她应该在上面的。记得以前在书上看过,第一次ML采用女上位疼痛指数比较小。刚才太激动,忘了……

因为痛,她情不自禁地扭动挣扎,谁知越扭,越刺激得那灼热更大更粗,她也越发觉得痛楚不堪。

“哦……痛……”终于,忍不住喊出来。

狄纭生生顿住,歉然道:“对不起,我太忘形了!”

他轻轻吻着她,一声声说着“对不起”。那灼热的东东紧紧抵住她柔软的深处,他任凭其轻轻地跳动着,再不敢有下一步动作。

“先吻它,好么?”她把他的手拉到柔腻的蓓蕾上,娇声要求。

他俯身含住,柔情地吸吮,一双大手则在她的暗示下,伸到她的大腿内侧轻柔地抚摸揉捏。

被他这样三路进攻、尽情挑逗,连恒的疼痛似乎减弱了一些,私密处竟然随着他硬硕的跳动而微微痉挛起来,漾起一阵隐秘的快感,身体开始渴望着他狠狠地撞击。

“好了,你再试试看。”她哑声道。

狄纭欢喜无比,身体又动起来。这次他的动作轻柔而缓慢,连恒已经不再感到疼痛了,代之而起的是席卷全身的舒适和快乐。

“啊……好舒服……快一点……”片刻后,她难以抑制地发出兴奋的呻吟。

狄纭加快速度,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在他几近疯狂的律动中,连恒渐渐被带进一种奇妙的幻境之中。她的樱唇微微开启,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神态娇羞艳美,妩媚性感至极。

“阿恒!”他心醉神迷,阵阵快感逐渐加深,接近巅峰。

连恒的身子尚是初次和异性发生这种亲密接触,被他连抽带撞一阵猛攻,忽觉身体深处一阵痉挛,忍不住发出一声似喜似悲的呻吟,随即瘫软在床上。

在她呻吟的那一刹,狄纭也喷涌而出。那蚀骨销魂般的快感,让他第一次真正领略到男欢女爱的缠绵滋味。

筑巢引凤来

——————————新年恶搞番外篇————————恶搞,纯属恶搞—————————

激情之后——

狄纭心潮起伏,无限柔情地帮连恒穿好衣服,连恒也无限体贴地帮他擦汗,正在你侬我侬之时,忽听床外有人咳嗽。

狄纭心下一惊,赶忙理好衣衫,掀开帐子,却意外发现危栏站在床前。

狄纭(感激涕零地):亲妈,你来了!

危栏(继续咳嗽):咳咳,我偶尔路过,来看望一下你们。呃,刚才,你们辛苦了。

狄纭(忆往昔,潸然泪下)刚才才不辛苦呢!我受的真正的苦都是亲妈你赐予的。从21章阿恒中了春药,我忍,我忍,我忍忍忍,一直忍到38章,你终于终于让我感受到母爱的温暖了!

危栏(额前冷汗涔涔):不好意思啊!我主要看你再忍下去真要废了,本着革命的人道主义精神,又是大新年的,就成全你小子了!(心里嘀咕:再不成全估计要被你小子的粉丝宰了)

连恒(对狄纭):以后ML的时候,记得先检查一下门窗,就算是亲妈也不能随便进来!

狄纭(连连点头):遵旨!

危栏(大笑):刚才可不止我一个人在看哦。算了,反正就快结婚了,二位别害羞了。明天连恒的明代老爸老妈可得崩溃了,狄纭你小心你老丈人打断你的腿。

连恒(悠然道):放心,我这明代的老妈很疼我的。饭煮熟了她不至于倒掉的,再不想吃,也只得吃了。我明代老爹特爱面子的,家丑绝对不会外扬,保准赶紧给我置办嫁妆。

危栏(频频点头):是的是的!你一向有很强的分析能力。话说,这时代贞操太宝贵了!(转身瞪着狄纭,警告)你小子把阿恒的处女之身占了,就好比你把珍贵的古董打碎了,不买也得买!

狄纭(喜笑颜开):当然会买,我就是专门搜集古瓷碎片的!碎片很珍贵的!

危栏(即刻暴打之):废话少说,以后可得好好待我家阿恒!爱妻教子,不得偷腥!

狄纭(握住连恒的小手):得成比目何辞死,愿做鸳鸯不羡仙!恩深似海恩无底,义重如山义更高!

危栏(呕吐):噗……不要这么肉麻好不好?

连恒(满脸感动):纭哥你难得肉麻一下,也很可爱的,不过说得好不如做得好哦。

狄纭(满目深情,频频点头):嗯!

连恒(压低声音对危栏)以后,看我的驭夫之术吧!前世的失败,是为了今世的成功!(比划出“耶”的姿势)

危栏(点头):好啦!回到正文吧!

———————————————————正 文—————————————————

他轻柔地穿好彼此的衣服,然后挽起锦帐,借着晕黄的烛光,细细欣赏着他的新娘。

她依然软软地躺在那,眼波盈然如春水,双颊的绯红还未退去,妩媚娇羞,风姿动人。

“阿恒,谢谢你,我好快乐。”他俯身吻了吻她光滑的额,心中的爱意满得要流溢出来。

“开始,很痛呢。”她做出楚楚可怜的样子。男人,总忘不了第一个被自己弄痛的女人。

果然,他大是窘迫:“下次,保证不弄痛你。”他抱起她,紧紧拥在怀里,“不知道你爹娘知道我们的事情会怎样?”

“木已成舟,父母亲大人不会再反对的。”她柔声安慰。她了解父母的个性,他们绝不会把她失去处子之身的事张扬出去,更不会让让她再嫁他人受罪。

他点点头:“嗯,我想也是。阿恒,我带你到我们的新房去看看,好么?”

“好。”

她想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

★★★

他抱着她,从窗户飞越出去。

不知何时,那匹很帅的白马已等在空地中央。

“咦!这不是你原来的白马么?”她明明记得,从司徒海鱼那回来,骑的是华烟山庄的马。

“是啊,风影它认识路,七煞天罗只抓人,不抓马,当夜它就跑回来了。”他托起她上了马,自己坐在她身后。

“驾!”白马甩开四蹄,在夜色下疾驰。

“什么时候买的房子?”她倚靠着他温热的胸膛,不经意似的问道。其实,不止是新房,那天来提亲的白衣人带给她太多的疑问。相信,他会给她答案。

“在你不理我的那段日子里。”仿佛担心她会再次溜走似的,狄纭把她抱得更紧,“想你又见不到你,只能为你做一些事。买房子,期盼着能筑巢引凤,有朝一日迎娶你住进去。当时还以为,是奢望,是梦想。”

她心里一热,转过脸,磨蹭着他的下巴:“狄纭,你真是个傻子。”

“是,茫茫人海,能与值得自己痴傻的人两厢厮守,也是一种幸运。”他低低叹息,“很多人,一辈子都遇不到;或者,遇到了,又错过,就像——我爹娘。”

“你爹娘?”她诧异。她听三娘说过,他娘亲是因为家贫,被迫做了狄家的小妾。这其中,也有一段爱情么?

“是的。”他沉声道。

“如果我想听他们的故事,你可愿意讲?”她小心地问。直觉,那是个复杂的故事。

“那,并不是什么美好的故事。”他低声道。

连恒沉默。她,不小心碰触到他的伤了么?

倒是他有些惶恐:“怎么了?你可是埋怨我瞒着你很多事情?”实在,是还没有机会细细说与她知。

“不是。”她摇头,“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到房子里,我慢慢讲给你听。”他保证似地说道。

★★★

很快,到了目的地。

“阿恒,这就是我们的家。”站在院落门外,他就像等待老师阅卷的学生那般紧张,语声带着轻颤。“我的辞呈,韩大人已经批准了,以后,会有更多的时间陪伴你,照顾你。”他轻柔地拉起她的手,推开朱红的大门。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低低念着《诗经·邶风·击鼓》里的名句,牵着她的手穿过前庭和天井。她感觉到,他的手里,全是激动的汗水。

当一个人牵起另一个人的手时,便牵起了生命中的依托,牵起了生命中的快乐与忧伤。在浩瀚的时空中,每个个体只是沧海一粟,只有当你牵起了另一半的手时,才可以感受到生命的真诚与幸福。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她的脑海中却忽然出现接下去的几句。记得父亲请来的夫子,当时这样解释:可叹啊,你我生离死别,简直无法再相见!可叹啊,你我远离别,与我的誓约转成空!

她的心一颤,终是没有念出来。

★★★

房子是具有徽州特色的“屋套屋”结构。

进门为前庭,中设天井,后设厅堂住人,有一厅二卧室,厅室后是一道封火墙,靠墙设天井,两旁建厢房,这是第一进。第二进前后有两天井,中有隔扇,有卧室四间,堂室两个。

房子以紫白二色装修,格调简洁大方,陈设古朴精致。

“我见你的衣服多是紫白二色,所以……”

“我很喜欢!”她感动于他的细心,反握住他的手,紧紧的,紧紧的。

他灿然一笑,如释重负。

“哇!那是什么?”迈进第二进的客厅,她眼尖地看到一排东西。

当地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堆着整整一排各种各样的泥娃娃。

娃娃的神态、姿势各不相同,有沉思的,有欣喜的,有手捧书卷的,有拈针绣花的,但脸都是一个样子——连恒的样子。

他大窘,连忙过去准备收起来。

“别收!”她大笑着阻止,“明明都是我!难道我见不得人?”她跑过去,拿在手上一一欣赏。

“捏着玩的……”他不好意思地望着她。

“可是,我很喜欢!你为我做的,我都喜欢!”她抱着两个娃娃,凑到他耳边,“你,我最喜欢!”

他眼睛一亮,眸光里满是惊喜和深情,伸出双臂紧紧把她箍在怀里,用全身的感官知觉细细体会美梦成真的喜悦。

“阿恒……”他低语着,语气中充满深深的眷恋。

“狄纭,我好喜欢你。”她抬眸,眼中氤氲着迷离的雾气。

狄纭用脸颊摩掌着她浓密的秀发,心中充满着深浓的感动与悸颤,情不自禁地,吻上她的唇。

她的唇似有无穷魔力,让他愿意就此沉沦,哪怕抛却世间一切,也是甘心。

他的吻温柔而又狂热,像要吞噬她,强烈得令她震颤不已。她被吻得浑身绵软,忘却今是何夕,身是何身。

结束了激情缠绵的一吻,忍不住大口大口喘息。看他一副准备再抱她上床的架势,她赶紧转换话题:

“你的手很巧!像你娘还是你爹?”

还有很多事情,尚未了解呢。

“像我娘吧!”他理智回归,“我娘是个特别手巧,特别能吃苦的女子。”

“那你爹,还健在么?”

这个,是问题的关键哦。

他幽黑的灿眸,竟然掠过一抹痛楚。

“我去烧一壶水,然后慢慢讲给你听。因为,这是个很长的故事。”

他出去,到厢房边的厨房找出一个精致的白泥小炉,放在厅里的圆桌上,又用一只小小的水壶装了水,放在泥炉上烧。

他默默看着炉里窜起的火焰,垂首不语。

连恒好奇地凝望着他,不知他有什么隐秘。

沉默半晌,他长叹一声,略带忧伤地注视着她,缓缓说道:

“其实,我有两个父亲。”

往事不堪忆

那一年,小衣庄的春天来得特别迟。

陆长根十七岁的女儿招弟,却在这刺骨的严寒中,绽放出独特的美丽。

虽然随父母长年劳作,但招弟独得上天眷顾,生得秀眉凤目,玉颊樱唇,肤色白腻,清秀脱俗。方圆百里,多少青年或明或暗地向她表达着他们的爱慕之情。

然而,妙龄少女的芳心,却已悄悄献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男人。

那男人,不知从何而来。某日晨起,招弟上山砍柴,便发现一夕间,有人住到山上废弃已久的草庐里。

男人一身黑衣,面色凝冷,正在草庐门口用左手徒手劈柴。手起柴落,虎虎生风,令她咋舌不已。

仔细一看,男人右臂好似骨折了,胸口也有干涸的血迹。

他不算英俊,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势和魅力。她怔怔站在草庐门口,竟再也移不开步子。

他,却没有理她。

第二天,她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买了金创药送给他。

他说了“谢谢”,收下。她依依不舍地离开,他叫住她,给了她一锭银子:“我从不白收人家的东西。”

她自然不肯要,悄悄丢在门口。

第三天,他看到她,难得的笑了下,请她吃从冰下面捕上来的鱼。

回家,她发现不知何时,他还是把银子塞到了她的背篓里。后来,她才知道,他山穷水尽,那是他身上唯一的一锭银子。

春寒料峭,她着了魔般不管不顾,每天都趁砍柴的机会,悄悄去找他。帮他包扎伤口,清洗衣物,打扫屋子,她乐此不疲;还用草编织了精美的门帘,为他遮风挡雨。

她没有读过书,却明白他身在荒山,心一刻也不曾离开过辽远的江湖。

可是,十七岁的女孩子想不了太多,快乐的日子有一日,便是一日。

两个月的时间,他伤势渐愈,也早已习惯了她的存在。而她,知道了他是被仇人追杀,躲避在此地。

他告诉她,他叫玄,赫连玄。

他已近而立之年,多年来孑然一身,在江湖中拼杀属于自己世界,从未遇过像她这般淳美善良的女子。

某一天,她忽然没有来,他竟然产生了莫名的失落,一整天心烦意乱。

第二天,她还是没有来,他开始食不下咽,担心她的安危,忍不住下山去庄子上找她。

原来,她的娘亲生病了。

那天傍晚,她突然在窗口看到他,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无声地淌下。

以前,他最讨厌女人婆婆妈妈,哭哭啼啼,如今却蓦然懂得什么叫“我见犹怜,梨花带雨”。

几天后,娘的病好转了,她迫不及待地上山去。

离别,素来是相思的温床,感情的催化剂。分开了,才感到她在心中的地位那么重,听不到她的声音看不到她的身影,他觉得日头那般漫长、乏味。

看到她忽然出现在草庐,他不可自抑地抱住了她。情到浓时,接下来的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事后,他给她一个羊脂白玉的扳指,说是家传给媳妇儿的。

扳指有些大,她用红线戴在了颈项上。那夜,她躺在土炕上,抚摸着玉扳指,激动得彻夜未眠。

他很落魄,她不在乎;他很穷困,她不在乎;他大她十二岁,她也不在乎。什么样的苦日子, 她没过过?再苦,再难,只要和他在一起,心里就是满满的幸福。

可是第二天,她再去找他,却发现草庐已毁,人已不在。

一天,两天,三天……连续三十多天,她疯了般上山去找他,找遍山野的角角落落,却再也不见他的踪影。

她知道,他弃她而去,不会回来了。

★★★

此际,娘的病又重了。

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卖光了,实在没有钱看病。

她落着泪,犹豫着要不要卖掉那个看起来很值钱的扳指。

辗转了两夜,她发现自己竟是那么自私,舍不得失去唯一一个关于玄的记忆。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恰巧,附近清河庄的狄老爷,相中了她,派人带了银子上了门。

狄老爷四十岁了,已有一妻一妾,但偶然见到她,竟是心心念念难以忘记。

媒人用三寸不烂之舌,把狄老爷说成千里挑一的良人。再说,那一盘银闪闪的东西,可以救人的命,可以换来粮食,换来布匹。

爹爹陆长根做主,允下了亲事。

“闺女,爹没用,让你娘仨跟着我受苦。这么个机会,你去吧。又过上好日子,又救了你娘。攀上个有钱人家,指不准能帮衬着家里,你妹妹以后还能过上好日子。”

她看着苍老不堪的爹和不满四岁的小妹妹,知道没有办法推卸这份责任。

★★★

婚礼很热闹,狄老爷喝得酩酊大醉。

为了生存,她根据娘的指示,用了土方冒充见红,骗过了晕晕乎乎的狄老爷。

她七月生子,人皆以为是早产。狄老爷为之起名为“纭”,小名“三郎”。

她在狄家过着辛劳的日子,带孩子,伺候大房夫人,每天忙得团团转。

午夜梦回,她觉得山上的情事,就像上辈子的事。

三年后,一场洪水冲毁了家乡,狄家人各自逃命。她和阿纭彻底断了和狄家的联系,过起了颠沛流离的日子。

后来,遇到一个乡邻,知道爹娘都在洪水中去了。妹妹坐在澡盆里,不知流落到了哪里。

逃难的时候,身上一无所有。她一个人带着孩子,靠做手工活计度日,每一天都十分艰辛。

好在,孩子极懂事,四岁的时候,就能帮娘亲做家务事。娘亲累了,他会去捶背;娘亲病了,他会去煮茶水;娘亲哭了,他知道默默递过帕子去擦泪。

她拼命打工,让孩子六岁时,有机会跟村上的夫子读书习字。

孩子十岁那年,她带着他辗转来到徽州。好心的房东大婶见她勤快本分,就介绍她去雷大侠家中帮佣。

她本不愿带着孩子住到别人家里,但追风剑雷恪家财丰厚,乐善好施,文韬武略,在南方素有侠名,她忍不住动心应允。

雷大侠很喜欢阿纭,一见面就不住夸赞他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她想,就像赫连玄吧。

多少年,她没有想到他。那个名字忽然间闪现脑际,让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雷大侠说,阿纭是他三个弟子中,最有侠义之心的。

她就想,这可不像赫连玄那个没良心的了。

原来,还是怨他的。只是这份怨,很淡很淡,淡得她经常忘记。

★★★

岁月荏苒。一晃,阿纭十八岁了,能文能武,是追风剑最得意的弟子。

她,也因长年辛苦劳作,显出与年龄不符的老态。身材不再窈窕,眼中布满血丝,皮肤暗黄,皱纹横生,三十六岁的人,看起来像五十岁。当年啊,那个在山上唱着歌编草帘的女孩,早已随着山间草叶上的露水,一起消失。

雷大侠已经入了仕,在当地很有声望,推荐阿纭和阿纭的师兄到邻县当差。她也一起搬了过来。

捱惯苦日子,一时间清闲下来,真的不习惯。本已模糊的久远往事,就在最无聊的时候,执着地涌上心头。

她的心已在生活的磨砺中包裹上坚硬的壳。想到当年,无怨,也无悔。

在家编织纹路精巧独特的草帘草席,然后拿到街上卖。日子,恬淡如水。

有一天,竟然就在自己的摊子前,与他相遇。他带着一群白衣部下路过此地,看起来很有势力。

谁,也不曾想到——此生,还能再遇。

★★★

十八年的风霜,染白了他的双鬓。但她,一眼就认出了他。

而他,认出了草帘的纹路,却只忧伤地对她说:

“这位大婶,你可认识一位姑娘,名叫招弟?”

她擦擦浑浊的眼,定定看着他,然后摇摇头:

“这位客官,我不认识什么招弟。你,买不买这些草席?”

他掏出很大一锭银子,买下所有的草帘、草席。

★★★

他的招弟,秀眉凤目,玉颊樱唇,肤色白腻,清秀脱俗。多少年来,他并不曾忘记。

那日,心烦意乱下山去寻找她的家,不慎暴露了踪迹。

血洗玄冰门的仇家很快得到消息。就在他和她彼此相许、身心交融之后的那个夜晚,对方派出的十六个高手,前来寻仇。

他,一对十六,不得不去逃亡。

什么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就是。

越逃,离他的招弟越远。

好不容易摆脱了追兵,他和门下仅剩的几个坛主相聚,开始卧薪尝胆、誓死复仇的日子。

他是玄冰门主,他是赫连玄,他肩负着数百弟兄的血海深仇。他每天都对着月亮说:

“招弟,你等我,很快我就会去找你。”

他相信,千里之外,他的招弟,能明白他的心意。

几年后,仇家一举被灭。

他辗转到小衣庄查访,却再也不知道招弟的踪迹。

比翼曾同梦,双鱼隔异乡。

云山万重隔,音信千里绝。

人海茫茫,他和心爱的女子,就这样生生分离。

★★★

他来了,又走了。

她捧着好大一锭银子,回家就生起了急病。

分开多少年,她竟然还是没有真的忘记啊。

可惜他,竟然对面不相识。

那种痛,痛得她的心如遭重锤,整个人都被打晕。

她病得突然,病势汹汹,卧床两日,县城所有的医生都束手无策,唯有叹息。

弥留之际,已经走了的他,又神奇地回来。

正见她把扳指给她的儿子,并用微弱的声音嘱咐:

“阿纭……这是家传给媳妇的……你先赶紧去找到你小姨,然后……好好娶个媳妇过日子!”

他冲上去,抚上她满是皱褶的脸:

“招弟!对不起!对不起!”

她抬起眼帘,飘忽一笑:“玄哥,你来了。”

他看出,她已是回光返照,不禁哽咽:“我越想越不对劲,走了一日又返回!你,不要再离开我!”

她笑,笑得悲凄:“我老啦。就是你要我,我又怎么好意思拖累你?你还记得我,我很开心。”

儿子阿纭站在一边,诧异不已。

她说:“玄哥,那是你的儿子。”

她又说:“阿纭,这才是你爹……前因后果,让他说给你听吧……娘累了……要睡会。”

是的,她很累,很累。

于是,她选择了长眠不醒。

生离多年,他又亲眼看着她死在眼前,不由愧疚异常,心碎神伤。

与儿子相认后不久,他遁入了空门,为不安的灵魂寻找一块栖息的净地。

从此,这世上再也没有赫连玄。

海枯石烂,此恨难消;

地老天荒,此情不泯。

婚礼进行曲(一)

白泥炉中的火,已经熄灭。

狄纭讲完故事,一瞬不瞬地看着连恒,观察着她的反应。

不知,她怎么看他的爹娘,怎么看他的复杂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