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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赤翼》》 · 锦轩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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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麒的平时训练成绩是最好的,于是另外两名队友绿凫和黄鹤不约而同地选择联手对付他。蓝麒躲在一堵矮墙后面,感觉着绿凫和黄鹤的位置,预测子弹可能的轨迹。

两道黑影从矮墙后面腾空而起,翻到空中发出一声枪响,两发子弹从不同的角度同时射向蓝麒,把他逼在死角里——绿凫和黄鹤同时开枪,蓝麒无处可避。

蓝麒在枪声响起的时候身体本能地动了起来,又是一声枪响,一枚子弹紧擦着蓝麒的裤脚射入地板,另一枚子弹却飞进了旁边的砖墙——绿凫和黄鹤神色一凝——射进地板的那发子弹是绿凫的,而黄鹤瞄准蓝麒心脏的那一枪不是脱靶,而是被蓝麒的子弹撞上飞开。

这种精确度不是靠瞄准得来的,而是完全依靠手感和临时判断力。刚才如果蓝麒没能击开黄鹤的那发子弹,就算他躲过绿凫的子弹,胸腹必有一个地方中弹。

蓝麒虽然成功脱险,但是却也出了一身冷汗。强迫自己迅速平静下来,蓝麒躲到了一堆铁桶后面。绿凫和黄鹤也小心地接近他藏身的地方。经过刚才的第一回合,他们心里越发戒备起来。

绿凫躲在一段短墙后举起了枪,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瞄准蓝麒的头部。

枪声响起,蓝麒在绿凫把扳机扣到位的前一秒起身向黄鹤举起枪,绿凫的子弹又浪费了一发。蓝麒却在黄鹤有动作的时候忽然掉转枪口,下一秒,一发子弹正中绿凫额心。几乎与此同时,黄鹤的第二发子弹也出了枪膛,蓝麒虽然避开了致命部位,但是子弹仍然穿过了他的右腰,虽然子弹没有留在身体里,但是鲜血顿时喷涌而出,蓝麒咬着牙一闪身,躲到砖墙后面。

现在每个人都用掉了两发子弹,绿凫死亡,蓝麒受伤,黄鹤毫发无损。

蓝麒在心里骂了一句粗口,捂住腰上的伤口,全神贯注地听着黄鹤的动静。现在他们都只剩一发子弹了。如果不能用最后一发子弹解决黄鹤,蓝麒就性命堪忧了。

虽然蓝麒受了伤,黄鹤还是不敢放松警惕,他深知“受伤的狮子仍是狮子”,如果不能确定蓝麒死亡,他决不会有丝毫大意。绿凫已经死了,如果杀了蓝麒就可以顺利完成考核,进阶第三阶段训练。

—第十九章 - 生存代价—

在一间大型监控室里,白虎坐在监控屏幕前看着八个小队的考核状况(雪狸所在的第七小队已经秘密结束)。

所有的密室都安装了隐性监控器和录音器,只不过连各小队的导师也不知道。

杀手的技能是可以训练的,但是最难过的关卡却不是技能,而是人心。星影是雇佣杀手集团,做的是人命买卖。杀手不需要仁慈,任务永远是第一宗旨。第二阶段的考核就是为了让他们看清楚杀手生存的代价。

***

棕熊一次又一次挑开灰鼠的匕首,梓鸢隐约觉得棕熊一开始进攻自己只是为了让自己进入战斗状态,虽然招招致命,但是并没有真的伤害他。再看棕熊和灰鼠对战,梓鸢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棕熊全力以赴发挥出来的能力果然不能和平时训练时的程度作比较。灰鼠被他逼得无暇顾及梓鸢,全神贯注地对抗棕熊。

拼命起来的灰鼠也不容小觑,棕熊与他几乎是半斤八两,在这种争夺生存权的战斗中,这样的实力对比只能导致两败俱伤的结果。

灰鼠渐渐体力不支,最后让棕熊逮到一个破绽,锁骨上挨了一刀,从下往上划过的刀锋最后离喉管之有一厘米。但是棕熊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伤口纵横,虽然每道伤口都不是很重,但是长时间剧烈运动和失血过多也足以让他吃不消。

灰鼠又中一刀,这次是左手的手腕被棕熊砍了下来,灰鼠一声哀嚎,晃了晃,倒了下去。棕熊正准备补上一刀,却忽然觉得天旋地转,跌倒在地。梓鸢也顾不了那么多,冲过去扶起棕熊,仔细一看,顿时心里沉了下去——棕熊中毒了。

“你不觉得现在应该杀了我再给灰鼠补上一刀?”棕熊笑了笑,满脸的伤疤和血迹让这个笑容看起来有些狰狞,又有些滑稽。

“灰鼠的匕首上有毒。你已经中毒了。”梓鸢皱起眉头,现在还不知道棕熊中的什么毒,要向外面求助简直是天方夜谭——白虎向来说一不二,这一次只有一个人可以活着出去。

棕熊苦笑一声:“我知道,从第一道伤口开始就知道了。”

“那你还……”

“我觉得你很罗嗦呐。要杀就杀,何必废话?我就是看灰鼠不顺眼,中毒了我也要灭了他。他只是昏了过去,还没死透,你最好再给他补……”棕熊的话还没说完,灰鼠已经红着眼睛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袭向梓鸢。

梓鸢正好背对着灰鼠,转身防御已经迟了,灰鼠的匕首刺透了梓鸢的胸腔。

棕熊不知哪来的力气,把梓鸢推到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匕首扎进灰鼠的心脏,他也因为这剧烈的动作让毒蔓延的更广了。

“棕熊!”梓鸢惊愕地看着棕熊利落干脆的动作,脑海里蹦出一个很不吉利的词——回光返照。

灰鼠看着自己胸口上的匕首,冷冷地看着梓鸢说:“没有料到棕熊会这么拼命,我失算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千方百计要杀你的原因吗?现在我告诉你。”灰鼠吸了口气,缓缓说道,“还记得第一阶段考核的时候,五个报名的人里面唯一一个死在考核途中的人吗?”

“那个是……黑鹰?”梓鸢只记得这个代号,已经记不清楚那个人的脸。

“我是他在贫民窟里捡到的,我们像亲兄弟一样。他明明比你优秀,可是你活下来了,他死了。你救了蓝麒,救了雪狸,在地下迷宫那一关,你们明明可以救他的,可是却偏偏无动于衷!”灰鼠的身体已经没有办法移动,但是眼神却如锐刺一般扎向梓鸢。

“我们没有遇到他!真的没有!”梓鸢摇着头,背上还带着灰鼠的匕首。但是他忽然想起在迷宫的时候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有些像人类的悲鸣,可是由于听不真切,身边还跟着蓝麒和雪狸两个重伤员,当时只想快些走出去,没想到……

灰鼠笑得有些狰狞:“想起来了么?等暗影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我发誓要为他报仇。你活不了——匕首上有毒。”

“咳咳……”棕熊半跪在地上,毒性侵蚀着他的心脉,“竟然是为了这种原因。那种情况下,换作是你,你也不会因为一点动静就跑去救人吧。灰鼠,我们是杀手啊,怎么能那样仁慈?你不是怨恨梓鸢没救你哥哥,而是怨恨他救了蓝麒和雪狸,你觉得不平;你怨恨梓鸢的平时测评成绩不如你哥哥,却是考核成绩最好的那一个。你一边强调者杀手无情,一边又认为梓鸢应该救你哥哥——简直自相矛盾!因为这样的原因就蓄意杀了梓鸢报仇,你不觉得自己幼稚吗!梓鸢想救谁是他的自由,你哪有说话的资格?背后偷袭、玩些小把戏——难成大器!杀了你,脏了我的匕首!”

棕熊说急了,又是一阵猛咳,吐出一口黑紫色的血来。一向寡言少语的他竟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梓鸢的心悬了起来。

“你……你得意什么!匕首上的毒足以让你下地狱,梓鸢也活不了!”灰鼠挣扎着说,棕熊的话挑开了他心里的面纱。

梓鸢转过头看着灰鼠说:“很遗憾,你的毒对我没有任何影响。”

“怎么……可能?!”灰鼠忽然瞪大了眼睛,眼球像是要夺眶而出,“我要拉你陪葬!”急气攻心,一口血喷出来,没了呼吸,却还保持着睚眦欲裂的样子。

***

障碍群中,绿凫的尸体已经变得僵硬。蓝麒从掩体后面跃出,枪口直指黄鹤。黄鹤本能地侧身避开。蓝麒开枪了,黄鹤勉强躲开,心里明白这是蓝麒的最后一发子弹。

“蓝麒,你输了!”黄鹤的心里终于稍微安宁了些,不料蓝麒从绿凫的尸体旁边站了起来,黄鹤还没有反应过来,蓝麒已经开枪了,这一次,子弹正中黄鹤心脏。

“杀你,并不一定要用我的枪。”蓝麒把绿凫的手枪抛开,看着黄鹤跪倒在地,胸口不断地涌出血液,而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腰上的伤口由于刚才动作过大,又开始大量出血。

黄鹤终于倒下了,蓝麒走向他,要确认他的死亡。

不料蓝麒蹲下身的时候,黄鹤忽然把枪口对准了他的额头。

“你还不知道,有的人……心脏是在右边的。”黄鹤嘴角挂着血丝,却又浮出一抹笑意。

“嗯,现在知道了。”蓝麒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却在下一秒夺下那把枪,抵在黄鹤的后脑勺上。

“我说过……杀你,并不一定要用我的枪。”蓝麒闭上眼睛,开枪了。

黄鹤,我虽然没有伤到你的心脏,可是你终究比我的伤重。如果你没有那么多废话,也许我已经死了。黄鹤,你是不错的队友,绿凫也是,但我们得到今天这样的结果,其实是从走进星影的那一刻就注定了的。

黄鹤无声地倒下。

蓝麒看着黄鹤的尸体,眼神中泛开了不该有的悲悯。

我只是想要活下去,不杀你们,死的就是我。换作你们,你们也会和我做一样的选择。

黄鹤,绿凫,这就是杀手生存的代价。

……

—第二十章 - 残阳如血—

棕熊半跪在地上,嘴角的血已经有些凝固了,呼吸越拉越粗重。梓鸢扶着他的胳膊,想帮他包扎伤口,却被拒绝了。

“为什么不让我帮你止血?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梓鸢向吼出来,可是看到棕熊似笑非笑的表情,声音又低了下去。

棕熊呼呼地喘着气说:“你觉得止血有用吗?明明知道我中毒了。我对垂死挣扎没兴趣。”

“可是……可是我不能见死不救呐!棕熊,你打起精神,也许出去以后救护队可以给你解毒!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杀了灰鼠救了我,我都不能看着你就这样死掉!”

棕熊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笑,那笑容因为伤口疼痛看上去有些扭曲:“笨蛋,你真的不适合做杀手,你太仁慈了。梓鸢,在这里补一刀。”棕熊指指心脏的位置。

“你……你救了我,我怎么可能下得了手!”梓鸢咬着嘴唇,不顾棕熊的阻挡,割破衣服给他作紧急止血,“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拼了命的想要活下去!你这么年轻就想想死了?!什么二十岁,骗人的!你不过才十五六岁,你骗不过我的!”血越流越多,就像四处破裂的水管,一发不可收拾,尹轩的手已经被血液染遍。

“呵,”棕熊想笑出声,可是喉咙里却发出难听的杂音,“我来星影就是希望被一个我认可的人杀掉,我还以为要等多久,结果在这个阶段就能遂了心愿。”

“你这怪物!为什么非要死?为什么就这样放弃了!”梓鸢咬牙切齿地说,手上包扎的动作却格外小心。

“要知道,选择活着比选择死亡需要更多的勇气,我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只不过我对死亡要求太高,杀我的一定要是我认可的人。现在遇到了——就是你……梓鸢。”棕熊那双往日迷糊的眼睛竟然清澈起来,却不知道目光的焦点定在了什么地方。

“为什么要选择我来杀你!你知不知道我不愿意杀人!”尹轩一拳砸下去,擦着棕熊的头发砸到了他身后的墙上。

“你有活着的勇气和意志……像是一个遥远的梦想……不管受多重的伤……都绝不逃避……你选择活着……比我勇敢许多……”棕熊喷出一口血雾,再也维持不住半跪的姿势,只能侧身坐在地上,用双手支撑着身体,“你的伤很严重……不要死……杀了我……你就可以出去了……你是我……认可的人……所以啊……活下去……不要让我失望!”

“够了!不要说那么多废话。我可以背着你冲出去,白虎不会那么绝情!你也是很优秀的学员!他不会见死不救!”梓鸢说完便要去扶棕熊。

棕熊拍开了梓鸢的手,虽然没什么力气,却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要再做梦了……绝情是杀手的本能……白虎不就是要我们自相残杀到最后一刻……只要我还活着……你就走不出去……喂,梓鸢……我真的很痛……你如果不杀我,我就会一直很痛苦……你那么仁慈,不会忍心看我这么痛苦吧……”棕熊的眼睛里竟有几分狡猾。

“你……”梓鸢缓缓举起“断水”,抵在了棕熊的胸口,却咬紧了牙迟迟无法动手,眼里蓄满了泪,“为什么我会遇到你这么一个白痴的救命恩人?说什么跑到星影找死,说什么要我杀了你,杀了你,我就是不义,我就是恩将仇报啊!”

“你一直都想知道我脸上的伤疤是怎么回事,但是一直都不愿意问。现在……我诚实地告诉你——这张脸……是我亲手毁的。”

什么!梓鸢一愣,匕首上的阻力忽然增加,轻微的闷响传来——棕熊趁梓鸢惊讶的瞬间把身体往前送了一点,真实地感觉到匕首插进心脏,竟然没有想象中痛苦。

“这样,算是我自杀吧?你就不必自责了。我要带着我的秘密去地狱。”

“棕熊!”梓鸢一惊,正要把匕首拔出来,却硬是停下了动作——拔出匕首只会让棕熊死得更快。

“为什么!”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萧……逸……远……我的……名字,”棕熊的口中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告诉……我……你的……真名……”

“我的真名……我的真名是……是……尹轩!”

棕熊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尹轩……我记住了。”我记住你的名字了,结束我所有痛苦的人……是尹轩。谢谢你,活着走出去吧……我觉得很值得……

“萧逸远,你怎么可以这样陷害我!你这个混蛋,我不会感谢你!不会!我不会感谢一个不珍惜自己性命的胆小鬼!对,你就是胆小鬼!”梓鸢看着萧逸远满足地闭上眼睛,咬着牙骂着,眼泪终于夺眶而出,萧逸远,活着……并不可怕啊!难道你对这个世界……就一点眷恋也没有吗?我会永远记得你的名字,记得有一个借我之手自杀的家伙叫萧逸远!

梓鸢咬着牙把自己背上那把灰鼠的匕首拔出来,伤口顿时涌出一股浓稠的血液,窒息的感觉铺天盖地的袭来,眼前的东西都变得模糊……

***

黄昏,残阳如血。

特护病房的无菌室里,梓鸢的身上裹满了绷带,头上也包着一圈绷带。苍白的脸上了无生机,只是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暂时还活着。

一面玻璃墙隔开了无菌室和监控室,白鱼坐在监控室里,看着各种仪器上跳变的波形和数字,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向一切可以祈祷的神灵祈祷着。梓鸢还在危险期,如果熬不过去,或许真的会死在这里。

梓鸢是被白虎亲自送到救护队的,当时已经离断气不远了,白鱼和一帮助手拼了命才把他从死亡线上拽回来,接下来就要靠他自己了。

灰鼠的那把匕首上确实有毒,但是由于梓鸢的特殊体质,让他危在旦夕的并不是毒素,而是大量失血——白鱼不明白为什么他要把匕首拔出来,他不可能不知道后果。看了白虎录下来的影像以后,她才恍然明白。也许,梓鸢只是不愿意棕熊为了让他活下来而自我牺牲,拔出匕首的那一刻,也许他真的想把命还给棕熊。

白鱼看到梓鸢拔出匕首的那一刻,指尖都凉透了。

白虎站在特护病房外,隔着玻璃墙看着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梓鸢。这个孩子总能让他感到意外——他从依靠本能使用匕首到完全领悟匕首的实战技巧只用了短短两个月,除了战斗经验的不足,光从技能上讲已经接近炉火纯青的地步。不断地受伤,不断地磨练自己,不会逃避,不会怯懦,也不曾埋怨,只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努力成长。

梓鸢还不知道自己最后说出的真名不仅仅只让萧逸远听见,也让监控室里的白虎听见了。白虎一怔——赤枭拿来的资料上写着梓鸢的原名就叫纪梓鸢,但是“尹轩”这个名字才是他的真名吗?如果真是如此,那份资料就做得太完美了,白虎甚至从未怀疑过梓鸢的身份。

不过这个尹轩又是何人?那一份假的身份证明又从何而来?虽然不明白赤枭的用意,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赤枭送来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天才。这样的天才如果陨落了,实在是一件令人痛心的事情。

一个人出现在走廊的一头,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靠近。

一道寒光骤起,白虎手边也闪过一道银光,两道光芒相交,发出金属撞击的脆响——两把匕首架在了一起。

—第二十一章 - 贵客到访—

“再这样偷袭,我不保证自己不会‘误杀’!”白虎把匕首插回腰间。其实刚才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这个不速之客已经在他五米之内的时候他才感觉到有人靠近——太大意了!

“哼,还以为可以偷袭成功。”青獠收回匕首,“啊呀,一定是在星曜工作太久,长时间没有实战,以至水平下降。”

借口!绝对是借口!

不速之客代号为青獠,现任星云旗下四大王牌机构中情报机构“星曜”的总负责人。和白虎平级,为赤枭的直属部下。青獠有一张千变万化的脸,可以根据任务需要扮演任何社会角色,从乞丐到贵族,绝对形似而且神似。

在四大机构的负责人中,青獠和白虎是相识最久的,当年这两个人都在星影训练,堪称“祸害二人组”。后来青獠发现自己更喜欢情报工作,于是转了行,而且证明自己在这方面确实很有天赋。

白虎曾经说了一个非常冷的冷笑话,青獠被冠以“八卦男”的名号被当作这个冷笑话的主角,结果白虎被青獠记恨在心,每次相见必然上演刚才那一幕。只是到目前为止,青獠的偷袭成功率为零。

青獠此行是来向白虎提供机密情报的,结果听说他送一个学员去救护队抢救。这一趟正好赶上星影的第二阶段考核,学员进抢救室很正常,可是令青獠惊讶的却是白虎亲自送学员去抢救室。亲自!他很清楚白虎的性格,这个学员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出于好奇,青獠去了救护队,结果看到白虎站在玻璃墙外发呆(其实是在思考梓鸢的真实身份),以为有机会偷袭成功,结果还是失败了。不过青獠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白虎果然很看重无菌室里的那个孩子,否则不会在自己离他那么近了才感觉到杀气。

看到白虎心情不佳的样子,青獠很识趣地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样子,瞬间换上一副德高望重的人物的表情:“白虎队长,我来此向你递交上个月你托我搜集的机密资料。但是听说有学员重伤,作为一名从星影走出去的老队员,我认为有必要来探望一下。如果给你带来困扰,还请见谅!”

白虎冷冷哼了一声,青獠的变脸术他早已见惯不惊了,只是转身向走廊走去。青獠知道白虎要说些什么了,于是赶紧跟上去。

“他是赤枭亲自推荐到星影的。”

“不要告诉我这就是你重视他的原因!这小子铁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青獠笃定地说。

白虎摇摇头说:“他特别之处太多了,总之……仿佛和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哦?那我对他更感兴趣了。”青獠对“特别”的人有着特别的探究兴趣。

“我想拜托你帮我查一个叫尹轩的人:男,十七岁,照片我会传给你。”

“怎么?是你最近找到的猎物?”

“不是。你帮我查就好了。上次我执行任务的时候意外拿到了一卷古画……”

“好!我一回去就帮你查!”

“嗯。古画会在你的调查报告送过来的时候交到你手里。”

***

整整七天,梓鸢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可是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白虎把这件事情向赤枭作了报告。一天以后赤枭打来电话,让白虎把梓鸢转移到一个离基地较远的沙漠度假村(那是星焰的产业),并且通知说会有贵客来访,对方职务为:校长。

关于“校长”的身份,白虎没有多问。赤枭不说的东西谁也别想从他嘴里挖出半点消息。

两天以后,沙漠度假村的停机场上降落了一架直升飞机,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男人牵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从飞机上下来。

“校长,赤枭已经通知我带你们去见梓鸢。请随我来。”白虎被赤枭指名亲自接待贵客,并且要求他对外绝对保密。白虎看着这个带着墨镜,头戴遮阳草帽,穿着一身休闲装的客人,隐约感觉到了被掩饰住的强势。

至于校长身边的那个小女孩实在可爱得像个娃娃,浑身散发着与年龄不相符合的高贵气质,儿童的天真和高贵气质混合在一起,白虎竟一时判断不出她的身份。

“我哥哥怎么样了!”小女孩一把抓住白虎的衣摆,眼睛里闪烁着点点泪光。白虎心里一震——哥哥?难道这是梓鸢的妹妹?!那么梓鸢和这个校长又是什么关系?

“翼儿,不要着急,我们现在就去看他。”校长慈祥地牵起雏翼的手。

雏翼松开白虎的衣角,很有礼貌地说:“叔叔,刚才失礼了,请原谅。请你带我去看梓鸢哥哥。”

白虎点点头,引着这一老一小走进度假村宾馆的最顶层,打开了一间总统套房的门。

“梓鸢哥哥!”雏翼看到躺在床上的梓鸢,跑了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他现在情况如何?”校长看到梓鸢的样子,眉头微微一皱。

“已经脱离了危险期,身体恢复也很正常,但是始终没能醒过来。其他情况……”白虎看了看雏翼。

校长立即会意,走到雏翼身边温和地说:“翼儿,你在这里陪着哥哥,我有点事,去去就来。放心,他不会有事的。医生都说他的身体没问题,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嗯。”雏翼乖乖地点点头。

校长转身跟着白虎离开了。

雏翼听到校长的脚步声消失以后,张开了结界。她的光之力被墨羽封印了大部分,但是张开这种程度的结界还是没问题的。

雏翼用光之力的波动引起了梓鸢体内链禁轩的能量共振,通过共振向梓鸢的潜意识里传递着自己的声音:“梓鸢哥哥……尹轩,我是翼儿,不要睡了,快点醒过来,我很担心啊……”

就在雏翼一遍又一遍地对梓鸢传送自己声音的时候,校长正坐在录像机前观看白虎录下来的那段考核的影像。校长这才明白梓鸢为什么醒不过来——他在潜意识里想要躲避那种痛苦,所以把自己封锁在了自己精神世界,躲在里面疗伤。

“请把萧逸远——就是代号为棕熊的那个人的资料给我看看。”

本来星影所有成员的资料都对外保密,但是赤枭特别吩咐要满足“校长”的所有要求。于是白虎立即从电脑里调出了萧逸远的资料。

萧逸远,男,二十岁,代号“棕熊”。出生于贫民区,父亲酗酒,长期对妻儿暴力相向,最后死于酒精中毒。母亲积劳成疾,久病不治而亡。萧逸远十二岁被当地黑社会吸纳,不久跟首领发生冲突,逃离后被四处追杀。后来加入星影,在训练中一直不肯全力以赴,和梓鸢、灰鼠分到一个组以后也没有任何改观,却在考核中为让梓鸢活下去而自愿选择死亡……

校长已经明白了大概——萧逸远的行为看似突然而且无法理解,但是……

萧逸远,你倒是解脱了,也让梓鸢记住了你,但是你却对他了解得不够,你的做法只让他把自己沉在了自责里。那孩子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强……

—第二十二章 - 内伤难愈—

……不要睡了,快点醒过来,我很担心啊……

……你的自责只会为你而死的人灵魂不得安宁,一味的逃避不是办法,醒过来吧……

……不要过份执著于生死,有时候死亡是另一种活着的方式……

三种声音在梓鸢的脑海里盘旋,梓鸢的眉头紧紧楸了起来,一双眼睛缓缓张开,眼前一片金色的光明。

“梓鸢哥哥!”雏翼见他醒过来,立即撤去了结界,满眼欣喜地望着梓鸢。

“翼儿?翼儿!”梓鸢记得自己应该是在星影的秘密训练基地才对,雏翼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猛地坐起来,只觉得一阵眩晕,忙用手支住身体,才渐渐缓了过来。

“你怎么会在……”梓鸢一句话还没说完,又立即打住了——他发现自己现在正坐在一张超极豪华的大床上,头顶悬挂着一盏高贵华丽的水晶灯,周围的墙壁贴着淡彩的壁纸,地板上铺着红色的地毯,周围的家具上装饰着华丽繁复的花纹,典雅高贵——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哥哥,你怎么了?”雏翼看到梓鸢一副迷茫的表情,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梓鸢揉揉太阳穴,自言自语道:“我在做梦……一定还在做梦……”

“哥哥,你的伤口还疼吗?要不要我去叫医生?”雏翼误会了梓鸢脸上的表情。

“翼儿,”梓鸢拉住了雏翼暖暖的手,“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在这里?你为什么在这里?”

雏翼抱住梓鸢的胳膊说:“这里是沙漠度假村的总统套房。听说你受了重伤,昏迷不醒,所以校长干爹带我来看你。你总算是醒过来了,太好了!”

我果然还活着啊。梓鸢苦笑一声——这条命还真是不招阎王待见,这么多次他都不肯收我。不过我活着……只怕会有更多人因我而死……

“伤口还疼吗?我看看好不好?”雏翼晃晃梓鸢的衣袖。

“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些难看的伤疤。已经不疼了,不要担心,我哪有那么容易死。”梓鸢笑得有些哀伤,萧逸远临死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你脸色很难看哦。再睡一小会儿吧。干爹应该很快就回来,等他回来了我叫你!”雏翼灿烂地笑着,梓鸢能在她的呼唤下醒过来已经让她觉得很满足了。

梓鸢的眼里清晰地映出雏翼的笑脸,那一刻,他有些失神——这样纯真的笑脸已经多久没见过了?星影里的血腥味渐渐飘散出来,现实是竟然那样血淋淋的,这颗人类的心还没有办法适应,痛苦地挣扎着,迷茫地寻找着,如此不知所措。

“梓鸢哥哥,再休息一会儿吧。”雏翼把头靠在梓鸢的肩上,泫然欲泣,“知道你受伤了,我就一直很担心,又找不到墨羽探看你的情况。好不容易赶过来了,你却不肯醒过来。现在终于醒过来了!是我把你唤醒的。翼儿真的好开心!哥哥,不要让我担心了好不好?担心的感觉很不舒服啊。”

梓鸢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透过衣服的布料浸到身体上,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抚摸着雏翼的头发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翼儿乖,不哭了,我现在很好,就是还有点晕,大概是因为躺得太久了。你这样哭着,我可没办法安心的休息。”

梓鸢说得很慢,像是很累的样子,雏翼听了却果然收起眼泪,不加思索地拉起梓鸢的衣袖去擦脸上的泪水,脸上露出天真的微笑:“我只是……太高兴了。我不哭,一定不哭。哥哥快点躺下吧。”

“嗯。”梓鸢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睛,哄着雏翼的感觉很快乐,可是这一次却觉得格外的辛苦,那份快乐到了心里也变了质,夹杂着说不清楚的忧伤。

……

这样,算是我自杀吧?你就不必自责了。

萧……逸……远……我的……名字……

尹轩……我记住了。

……

混蛋!不许死啊!

梓鸢从充斥着鲜血的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刚才在梦里看到的东西都是红色的,像是带了一副血红的眼镜。忽然觉得自己的手正被一双宽大温暖而又有些粗糙的手握着,熟悉而陌生的感觉……看过去——是校长。

“身体没有什么特别不舒服的地方吧?”校长慈祥地笑着,让梓鸢绷紧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雏翼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张手绢,乖巧地给梓鸢擦着额上的汗水。

“校长!我……我没事。”

“你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你身体的自我修复能力很强,所以外伤已经基本上痊愈了,至于有没有后遗症就要再观察一段时间了。可是——梓鸢,你的内伤不仅没有痊愈,反而有恶化的趋势啊。”

“内伤?”梓鸢粗略的回忆了一下,不记得受了什么内伤,致命的应该就只有灰鼠从背后扎进来的那把匕首而已。

“嗯,内伤。”校长意味深长地看着梓鸢,梓鸢忽然明白了。

“那样的伤……是不可能痊愈的。”梓鸢低头看着自己被匕首磨出薄茧的双手,心里某个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

校长拍拍梓鸢的肩膀:“你现在不仅仅是为自己而活了,你的生命被他人的期待赋予了新的意义,所以,你不可以消极下去。那样的伤也许不会痊愈,但是可以抑制它扩散。”

是吗?我的生命里承载着他人的期待……好多的期待……压得我快喘不过气来。其实,这样只会让我觉得很累,真的很累,但是却没办法抽身而退。

“翼儿听说你受伤以后,硬是憋着没哭,可是看到她那副难过的模样,我深有感触。梓鸢,我们需要好好谈谈。”校长的表情很认真,但是忽然变得轻松起来,“好啦!白虎那边我帮你通融了一下,多给你一天假期,何不趁此机会在沙漠游玩一番?我可是把学校一摊事情都推给了副校长和秘书,会去晚了肯定要被诅咒的。快点恢复体力,我们一起去玩吧!”

这时候的校长让梓鸢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隆斌,不由得又是一阵伤怀。

“沙漠……不过是漫天黄沙……死气沉沉……”梓鸢黯淡地说着。

“我会让你有全新体验的!”校长又拍了一下梓鸢的肩膀,这一次却特别用力,梓鸢没有防备,疼得直皱眉,“弱不禁风的形象可是糟糕透顶呐!翼儿,我们去吃哈密瓜!”

“哦!”翼儿收起小手绢,冲着梓鸢笑了笑,“哥哥,等你有精神了,我们一起吃吧!”说完蹦蹦跳跳地离开了房间,站在门口等校长。

校长快步走了出去,轻轻关好门,和雏翼下楼去了。

“干爹,哥哥他会打起精神来吗?”

“不知道。不过明天的精神状态肯定会比今天稍微好一点。只要他不晕了,咱们就享受沙漠旅行!”校长乐呵呵地说着,眼里闪过一道亮光。

—第二十三章 - 初悟生死—

梓鸢能出门了,虽然精神状态还处于低迷状态,可是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在黄昏来临之前,校长和雏翼拖着梓鸢坐上了沙漠越野车,白虎派一名暗影以司机兼导游的身份与他们同行。

时值十一月中旬,越野车没开多久,一大片张扬的金色闯入眼帘。

春夏时显得平淡的树,历经秋风的抽打,便突然迸发出最鲜活最丰满的生命——那金黄,那刚烈,那凄婉……

幻想着一位白衣胜雪的剑客,披着一袭白衫,在飘然旋起的片片金黄中挥出道道灵动悲凉的弧线。傍晚,夕阳斜坠落,整个天穹被泼染得绚丽缤纷,让人忍不住追忆它的辉煌,开始恐惧黑夜的来临。沙漠的秋树与夕阳,是梦一般的诗画,金秋的胡杨便是这诗画中最明亮耀眼的一笔。

梓鸢看得痴了——映像中漫天黄沙死气沉沉的沙漠怎么会有这样绝妙的美景!导游兼司机似乎明白梓鸢的心思,停下了车。校长打开车门,走了下去,梓鸢随后下车,在踏上这片胡杨生长的土地时,就身不由己地飞奔出去。

胡杨那簇簇金黄的叶,倚在黄沙与蓝天间,如一幅醉人心魄的画,无声却足以令人震撼。

站在这片金色胡杨林中,梓鸢的心像是被重重地敲击着。早就在书中看到过关于胡杨的介绍,可是站到其中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心境。胡杨不怕侵入骨髓的盐碱,不怕铺天盖地的风沙,它是不死的树。

记得有本书上写着:“……遇强则强,逆境奋起,一息尚存,绝不放弃……霜风击倒,挣扎爬起,沙尘掩盖,奋力撑出……虽断臂折腰,仍死挺着那一副铁铮铮的风骨;虽伤痕累累,仍显现着那一股硬朗朗的本色。”这就是生命的顽强,这就是被逆境磨出来的闪光。

梓鸢的胸口热了起来,眼睛被这耀眼的金黄刺得有些酸痛,眼泪就那样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生命原来是可以如此坚强的。梓鸢忽然像被抽空了力气,跪了下去,手指一点一点插进沙土之中,咸涩的眼泪洒落,被沙土小心地收藏。

雏翼以为梓鸢的身体撑不住了,正要跑过去,却被校长拦住。

“翼儿,不要过去,随他去吧。我们只要远远看着就好了。”校长沉稳的声音让雏翼安静下来,静静地站在他身边。望着梓鸢微微颤抖的背影,心里不可思议地变得平静起来。

胡杨生下来一千年不死,死了后一千年不倒,倒下去一千年不朽。这不是神话。梓鸢跪在金色的胡杨林里,用眼泪向生命膜拜。

……

站起来的时候夕阳快要全部消失了,校长走到梓鸢身边温和地说:“现在平静下来了吗?”

梓鸢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点头。

“那一起走走吧。”校长说完,往前面走去,梓鸢跟了上去,走在校长旁边。雏翼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他们远去。

胡杨林里没有路,校长却像是十分熟悉地形,毫不犹豫地迈着脚步。梓鸢跟在他身边,目光流连在那些胡杨身上。

“哈,到了!”校长一声感叹充满了喜悦,梓鸢的心再次被震撼了——眼前竟然是一片清澈的湖水——沙漠里的湖水!这里……真的是沙漠吗?

“那片胡杨林因这湖水而生,也为守护这湖水而生。”校长温柔地看着这片湖水,像是看着多年未见却依旧风华绝代的红颜知己。

梓鸢虔诚地站在湖边,校长背着手望着远处——湖的对岸是另一片壮观的胡杨林。

“梓鸢,你知道太极吧,但是你知道太极这两个字的含义吗?”校长忽然问。

“知道一些——太有至的意思;极有极限之义,就是至于极限,无有相匹之意。”

校长点点头说:“太极二字既包括了至极之理,也包括了至大至小的时空极限,放之则弥六合,卷之退藏于心。可以大于任意量而不能超越圆周和空间,也可以小于任意量而不等于零或无。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阴阳化合而生万物。”

梓鸢沉默不语,静候下文。

“你所看到的只是天地之中极小的一部分,你所听到的也只是宇宙之间微妙的一些频率,但是当你只见你所见,只听你所听的时候,你的世界就变得微乎其微,在这样的世界里打转,你永远看不到更大的空间,听不到更多的声音。这片胡杨林,这片湖水就是最好的证明——来之前,你意识世界里的沙漠了无生机,一派死寂,可是事实上并非如此。”校长指着那一片湖水和它周围金黄璀璨的胡杨林。

“你若把太极的黑白看作生死,那便是生中有死,死中有生。生死相隔却又互为依托。生命的可贵在于其坚韧的意志,百折不挠,越挫越勇,在尘世是非中摸爬滚打,看尽人生百态,最后却能坚持自己的道路。但是——”校长顿了顿,接着说,“并不是所有的生命都能够承受那样的历练,而且每一个生命的历练都是不同的。命运的历练就事为了筛选生命,死神之手有时候也是仁慈之手。你还太年轻,对未来充满梦想,就算还没有看清楚自己真正的道路,却有着奋斗的冲动——这些都是活下来的勇气源泉。”

校长看着梓鸢的侧脸,声音稍为沉了些:“但是,你也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保护自己的梦想,没有梦想的人生是绝望而盲目的,梦想被粉碎的那一刹那,痛彻骨髓,如果不能尽快找到新的梦想,就会一直往下坠落。那样的痛苦,除了当事人本身,谁也体会不到,就算是同类的人,也不能够完全体会彼此的痛苦。所以,死亡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凄怆的幸福。”

梓鸢的目光忽然清澈起来,宛如那一泓湖水映在眼中。心中隐约出现了一片光明,虽然只是一点,但是在噬骨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明显。

校长看了看天色,说:“不早了,回去吧,翼儿大概也等急了。明天我们去看别的东西。”

“看什么?”梓鸢偏过头问道。

“先卖一个关子!明天去了就知道了。”校长嘿嘿一笑,走到前面去了。

……

梓鸢和校长走回越野车的时候,雏翼已经趴在后座上睡着了,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哝着什么。

梓鸢把雏翼抱起来,和校长上了车,雏翼干脆窝在梓鸢怀里继续呼呼大睡。看着雏翼可爱的睡容,梓鸢的心柔了下来。

校长坐在一边含笑不语,望着车窗外渐渐远去的胡杨林。

夜幕渐渐降临,沙漠的气温骤降,下车的时候梓鸢虽然把外套裹在了雏翼身上,雏翼还是被冻醒了。一行三人冲进温暖的宾馆,跺着脚搓着手,颇有些狼狈,但是微笑随即却在脸上漾起。

“好了,该睡觉了,明天继续游玩!”校长宣布。

“好!”雏翼兴冲冲地跑回房间去洗澡了。

梓鸢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也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看着梓鸢的背影,听着雏翼上楼时便走边唱的歌声,校长慈祥地笑了笑。

第一个结解开了,明天,试着解开第二个结吧。

—第二十四章 - 心结既解—

沙漠越野车驶出度假村。这一次的方向与昨天相反。

黄沙漫漫,依稀能看见零落的沙漠植物,矮矮的,贴着体表,卑微而顽强地活着。

“翼儿,你看那些矮小的植物,”校长指着窗外对雏翼说,“无论是兰花还是牡丹,都无法在这里生存,因为它们没有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的方式。但是沙漠植物在长年抵御风沙和干旱的磨砺中,世世代代扎根在这里。有人说过,人类最大的不平等,就是出生地的不平等,它们在这里出生,但是以自己的方式活了下来。”

雏翼有些钦佩又有些怜悯地说:“它们好可怜,没有人给它们浇水施肥,还要被太阳烤着。如果它们会说话,一定会说,其实我们也不想生活在这里啊!”

“既然命运不能选择,那就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它鲜活起来。它们因为沙漠的恶劣环境比一般的植物短命,但是它们也是靠这种方式加速轮回,生生不息。沙漠不会因为抱怨而变成绿洲,它有它的脾气,它有它的特性,不会因为有生物在这里死亡或者生存艰辛就强迫自己改变。”

“也许沙漠想改变,却无力改变,想把那些短命的植物逼走,让它们去水土肥沃的地方生存呐。”梓鸢看着窗外的黄沙,若有所思地说。

雏翼想了想,摇摇头说:“可是如果没有这些小小的植物,沙漠就太可怜了,除了沙子什么都没有。”

梓鸢轻轻地拍拍雏翼的头,说:“可是它们离开以后,就可以获得长长久久的,得到更多的阳光雨露。沙漠是不该自私的。”

“是的,沙漠不是自私的,”校长微笑着说,“沙漠广阔无垠,坦坦荡荡,但是它并非真的就干燥得没有一滴水。许多植物生死演替,因为沙漠的水分生长着,当它们死去的时候,沙漠就用黄沙掩埋它们,却不会因此就收起所有的水分来祭奠逝去的生命,因为还有许多活着的生命把希望寄托在这里。”

梓鸢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把视线再度转向车窗外。

……还有许多活着的生命把希望寄托在这里……

***

不知道车开了多久,雏翼的欢呼打破了车内有些凝重的气氛:“看啊!那些土坡好漂漂亮!”

梓鸢顺着雏翼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派红黄色系的暖色调,突兀在干燥而辽阔得天空下,瑰丽、华美、神秘——是彩丘!这种丘陵状杂色岩石地貌色彩缤纷——褐红色泥岩夹杂着黄色、黄绿色、蓝灰色、灰白色、浅红色的泥岩、页岩以及粉砂岩,由于上面没有植被遮挡,展示在外面的都是岩石本身的丰富色彩。

这一片高低不平的彩丘如同沙漠黄色衣装上绚烂夺目的装饰,斑驳的色彩,波状起伏的组合,无一不让人震惊和赞叹。沙漠绝对不是单色的,广阔的版图上分布着各种色彩,只是需要你慢慢去发现。

阳光把彩丘装扮起来,更加多了几分妩媚,这样的美天然雕饰,大方自然,骨子里不失豪迈的本色。

“梓鸢哥哥,我们捉迷藏吧!”雏翼满眼期待地望着梓鸢。

“嗯。”梓鸢虽然没多大兴趣,但是又不忍心让雏翼失望,只好点点头。

“一、二、三……四十八、四十九、五十!”数到五十,梓鸢睁开了眼睛,在彩丘之中寻找雏翼的身影。

彩丘在阳光下投下黑色的影子,梓鸢忽然觉得那影子其实也很美,只不过因为阳光直射的部分太耀眼,以致于总觉得黑影只是可有可无的附属品。光和暗相辅相成才能如此有层次,才能变幻多姿,其实这两者缺一不可。

梓鸢徜徉在自己的思绪里,几乎忘了是在和雏翼捉迷藏。他忘了时间,只是在彩丘中描绘着一个颠覆以往认识的沙漠。

“哥哥——”雏翼有些不高兴的声音打断了梓鸢的思绪。

梓鸢低下头,看到雏翼正蹲在地上胡乱地戳着沙子。“抱歉,雏翼,我忘了来找你了,不过运气很好,走着走着就碰到你了。”

“我还不是因……”雏翼抬起头,看到梓鸢的脸上带着一抹愧疚的微笑,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让那张总是被阴云覆盖的脸庞顿时光辉起来,雏翼心里的不快被这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一扫而光。听校长说,梓鸢心里有结,所以闷闷不乐,愁云惨淡,今天他能露出这样的微笑,可以当作是心结解开了吗?

雏翼站起来,灿烂地笑着摇摇头:“没关系的。哥哥,我饿了,回度假村吃晚饭好不好?”

“我也有点饿了,咱们一起回去吧。”

沙漠越野车再次发动,雏翼一路哼着自己新编的歌——

“……我与孤独告别,展开自由的翅膀,拜访游云和太阳。脚下沙野无边,生命的光芒在此绽放……我与悲伤告别,迈开欢快的脚步,走过平原和高岗。头顶苍天无际。新生的梦想飞向远方……”

***

回到基地的时候正赶上吃晚饭。

校长说:“我和雏翼明天早上回C城,至于你要怎么安排自己的假期我就不过问了。”

“明天?!”梓鸢有些意外地说,“不多玩两天吗?”

校长笑了笑说:“雏翼还要上学,我还有工作。再不回去,我真的会被副校长诅咒的。”

“这样啊……”梓鸢低声说,“那就不多耽误你们了。翼儿,回去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校长和校长夫人都很忙,不要让他们太操心。”

“翼儿很乖的,她那位干妈可是喜欢她得不得了。梓鸢,你才是,不要这个小家伙担心。”校长慈祥地看着雏翼。雏翼得意地昂起脑袋。

“校长……谢谢你……”梓鸢诚恳地说。

“不用谢不用谢!我不做亏本生意的!以后有事找你,你可不要随便推托哦。”校长狡猾地笑起来,怎么看都有点像狐狸。

梓鸢点点头:“我一定尽力而为!”不管校长抱着什么样的目的,不管他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梓鸢还是要感谢他的引导。

……

直升飞机起飞了,梓鸢望着它载着校长和雏翼离开,马达轰鸣的声音渐渐消失,最后整个飞机都消失在视野里。梓鸢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微笑——其实,自己真的很幸运。

校长的身份远比梓鸢所知的要复杂得多,梓鸢虽然能猜到些眉目,但是他不会多问,毕竟这样的问题是没有答案的。校长的存在是一个关键,而梓鸢离不开他的帮助。

往事如烟,清晰却又有些不真实,或许心里的伤结了茧,就不会再觉得痛了。

……

梓鸢收拾起心情,跟着白虎会训练基地去了——这条路还要坚持走下去,磨练身体,磨练意志,再难也不可以放弃,因为自己的身上……被寄予了太多希望。

—第二十五章 - 重组小队—

两个人的命换来一个人的命,说来只是一句话,但是亲身经历了这场生存战斗的人却无法轻易说出这句话。活下来的人如约得到了休假,梓鸢选择再次走进沙漠。

当蓝麒没精打采万分失望地跟着梓鸢来到那片金色的胡杨林时,压抑的情绪一扫而光,感叹着——跟着梓鸢走没错!(不知道是谁一路上都在腹诽,后悔不该跟来。)雪狸不需要任何理由地跟着来了,对于考核的事情她一言不发,谁都不想再提起,所以蓝麒和梓鸢都不知道关于雪狸的真相。

这里除了沙漠,还有戈壁,听度假村里的导游说,戈壁有红戈壁、白戈壁、黑戈壁,甚至还有遍地碎玛瑙的玛瑙戈壁,五颜六色的彩戈壁。五天的休假时间要走遍这些地方显然是不够的,但是足以让他们认识到荒漠并不是单色调的死亡之地,它的最外围是连绵的山,往内推是洪积扇,再往内是绿洲,只有荒漠最核心的地方才是没有生命的不毛之地。

梓鸢被荒漠的多彩和壮阔震撼着,感动着,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眼界竟然那么小,站在广阔的天地之间,方知道自己的渺小,心胸豁然放开了。

有很多事情并不是一定要忘掉才可以,有时候记住也是一种忘记的方式,不需要刻意为之,一切顺其自然,只不过换一种心态,换一种视角,就会有完全不一样的认识。

***

第三阶段是提高技能训练,为期三个月。总共只有九个人——九个在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学员,九个平均年龄不到十八岁的年轻人。

梓鸢对于分组的事情还是心有余悸,如果这个阶段的考核实质跟第二阶段的一样,他宁愿退出。但是白虎说,这个阶段需要学习的精神是——合作。

之所以有第二阶段那样残酷的考核,目的不过是“欲立之,必先破之”,先让学员懂得杀手的生存代价是什么,再让他们学会合作,这样的合作不是相互依赖,而是每个人能够独当一面,都是独立的个体,同时也能在需要配合的时候具有默契。

生死只能靠自己掌握,但是任务的完美完成则需要配合。

蓝麒似乎跟谁都谈得来,但是对梓鸢的态度很特别,梓鸢他是默认的朋友,至于雪狸,白虎不放心把她分在任何一个组,如果再发生“第七小队事件”,不能保证绝对不透露一点风声。审视一圈以后目光自然落在了梓鸢和蓝麒身上——雪狸似乎对这两个人很有好感,或许蓝麒和梓鸢可以稍微牵制住她性格的阴暗面。蓝麒、雪狸、梓鸢重组为一个新的三人小队。

第三阶段的训练主要内容有潜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或者利用视觉盲点隐藏自己的踪迹)、伪装(基本易容术,能够扮演不同的角色)、逃脱(从绳索、锁链的捆绑中、密闭环境的监禁中逃离)。同组队员的默契度就是在这些训练中和平常生活中培养。至于最后的考核内容……像以往一样暂时对学员保密。

第三阶段的训练强度丝毫不亚于前两个阶段,特别是潜息和逃脱两项训练,每次都足以把人折腾得筋疲力尽,不过受伤的几率却小了很多,前面两个阶段打下的基础在这一阶段得到了充分的展现。

比起体力消耗巨大的潜息和逃脱,伪装训练几乎算得上是“度假式训练”了。有专门的化妆师教他们如何做简单的易容,体形师教他们不同身份不同阶层的人的基本行为方式,语言师教他们各种人群的语言表达方式,另外每个人都必须掌握两门以上的外语……

别看蓝麒平时一副有些懒散的样子,换上一套贵族装以后还真像那么回事,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觉得他本来就出生在贵族家庭。于是造型师一锤定音——蓝麒今后的主打身份就是贵族子弟!至于是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还是事业有成的青年俊杰就要视情况而定。

至于梓鸢,只有从平民做起,由于外表年龄比实际年龄小,造型师再三思考以后给他设定了主打身份——学生,平民化学生,至于就读年级嘛……跨度从高一到大四,竟然还挺像那么回事。

接下来是雪狸,造型师第一次如此头疼——从身材相貌来说,雪狸很适合贵族身份,但是当她换上贵族服装以后又显得缺乏贵族应有的基本气质,让她扮演平民身份吧,她又偏偏透露出一种清高不群的气息,至于中产阶级呢,也不太合适。反正挑来选去,什么身份都匹配,却又多多少少有些不协调。造型师最后决定干脆把雪狸训练成百变美女!

除了主打身份训练以外,还有诸多其他临时身份也要能伪装得惟妙惟肖,至少不能露出一大堆破绽,以应付各种突发事件——当然,这里面包括角色反串。

雪狸的角色反串造型出来以后,一个腼腆的“小男生”站在了大家面前,造型师有些不太满意地看着她,这样的“小男生”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不可信,粉嫩粉嫩的,跟“男”这个字基本沾不上边,只是那冷冰冰的眼神倒还有点酷酷的感觉。

进入第三阶段的九个人里又只有雪狸这么一个女孩,不免让其他小队有些眼红。

雪狸卸妆以后,走到训练时,眼前出现了八个……怪物!蓝麒男扮女装的结果实在有点不堪入目——特别是看到他满脸委屈地穿着裙子画着淡妆戴着假发,雪狸的表情有点像看外星人——试问,你见过身高一米八七,浑身肌肉饱满线条分明的“美女”吗?相比之下梓鸢就要受看得多了,虽然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虽然肌肉没有蓝麒那么发达,但是该有的肌肉都有,被衣服一盖反而看不出来了,只不过那身板对于一个“女性”角色来说,实在……实在是发育不良的典范。

当造型师让他们去卸妆的时候,八个人像得了赦令一样,赶紧跑去恢复自己的本来面貌。

梓鸢换回了自己的休闲装,忽然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经过第一阶段体能训练的地狱式强化训练,经过第二阶段基本技能训练的残酷无情,走到第三阶段已经完全习惯了繁重的训练和紧张的作息安排,每天训练以后恢复得也很快。

***

就在梓鸢忙碌地训练的时候,幻岛又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妖族的界灵竟然挣脱束缚结界逃走了!!!

幻岛五大家族的领地中心都有一座结界塔,在地理位置上形成一个五芒星,当链禁家族的界灵(雏翼)在祭典上失踪以后,五芒星的能量稳定出现了偏差,虽然神王为链禁家族的领地设下了临时结界,但是仍然存在微弱的失衡,而这种失衡在不知不觉间加剧着。

谁都没有料到逃走的会是紫镰家族的界灵。紫镰晓月怀疑链禁家族因为丢了王又丢了界灵,被其它家族看不起,于是心存怨恨,暗中帮助紫镰家族的界灵逃走,以打击紫镰家族。但是这仅仅是猜测而已。神王下了禁令:在找到证据以前,不许家族之间互相诋毁!

但是紫镰家族的界灵究竟会逃到什么地方,又能逃到哪里去呢?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要逃?

—第二十六章 - 危机四伏—

星云最近有点动荡不安,白虎和一部分暗影离开了基地,去执行内部任务(星云内部的暗杀任务,而不是接受雇佣)。

赤枭看着桌上厚厚的文案资料,不自觉地紧皱眉头。树大招风这句话很适用于现在星云的状况,其中暴露在明处的商业组织星焰首当其冲。已经有众多散落的小型组织(和星云相比算是较小的)联合黑道,买通白道,想要重创星焰,挤占市场份额。

经济利益往往是最有力的争斗推进器,虽然星焰一直在做慈善事业,也在投资公共事业建设,但是这仍然掩盖不了它在经济领域的垄断地位。一家独大的结果就是招致嫉妒和怨恨。更何况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真正的指挥者一直都没有露面,站出来当炮灰的都是些不足挂齿的小集团和一些小官员。双方僵持不下,战火愈演愈烈。

商场如战场,何况台面上台面下的手段都用上了,星云决不会认输。一方面借助星宿在机要部门的权力铺路,但是由于身份保密,还是有鞭长莫及的角落,这种时候就要用暗枪了,于是另一方面,要依靠星影进行暗杀,除掉一些无法正面铲除的“障碍”,为了配合星宿和星影明暗两道的计划,星曜这个情报机构每天二十四小时不停运作。

但是外患常常和内忧并存,星云内部也存在一些心怀不轨的人,也存在卧底间谍,或许互不相识,可能出发点各有不同,但是最后的目的都是一致的——那就是摧毁星云!

苍狼作为星焰的总负责人,虽然情况对他最不利,他却依然能在众人面前谈笑风生,颇有大将风范。白虎曾经问过他,要不要把雪狸用上,苍狼却笑着说,真正的战斗还没有正式开始……

***

好久没有见到墨羽了,仿佛他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他说过——我要和你做个交易……我可以给你自由,指引你寻找力量……我们做个约定吧——如果你变得强大了,就帮我消灭一个怪物……我被那个怪物控制,不能反抗……他叫溯夜……他最明白人心的弱点。

他还说过——我只能帮助你寻找力量,但是要怎样寻找力量需要你自己决定,路由你挑,由你走,我能做得只是帮你清除一部分障碍。

墨羽真的是被溯夜控制了吗?他的力量虽然我只看到很小一部分,但是他孤身突破幻岛的众多结界,把我和雏翼带到这个世界,然后又用“无踪”结界隐藏了我们异常的能量波动,这足以证明他的能力很强大,这样强大的力量也能为溯夜所控制,那么溯夜的能量会是什么级别的?

墨羽要我帮他消灭溯夜,难道他就那么肯定我将来能比他还强?另外,他不能违抗溯夜,却暗中给我帮助,等于是扶植背叛溯夜的力量,他就不怕溯夜的责罚?他想要摆脱溯夜的心情似乎是真实的,可是他的行动会不会并非出自自己的意愿?如果溯夜知道我和墨羽的交易,他会在我足以与他抗衡之前毁掉我吗?

……

梓鸢的思绪有些混乱,什么三次元空间,什么幻岛都像是一场梦,这个世界一切如常,就连墨羽也只不过是梦里的一个角色。但是……谁又能解释清楚这脖子上挂的水滴形白石头又是怎么回事?这是蛟瞳的赠礼,是第三次元空间的东西,这一枚月潭石证明那一切都不是梦境而是事实。还有雏翼——她是幻岛存在的最好证明。

既然是事实,那么就不能逃避吧,如果逃不走,就站起来迎战。虽然不知道自己可以做到什么程度,但是能多活一天就好好活一天吧。

……

梓鸢在快节奏高强度的训练中迅速地成长着,他觉得看到了自己接下来要走的道路,只是时机尚未成熟,所以还是先继续考虑如何进行周全吧。

不去计算过了多久,也不去计算还剩多少时间,活在当下才能让自己得到最大限度的提升。时间不会因为人的意愿而改变自己的流逝速度,也不会因为生死悲欢而静止倒流,想要成长的更快,就只有在同样的时间里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第三阶段测试定在十天以后——当梓鸢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些意外,三个月竟然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九个学员,三个小队,每个小队都将有一个任务,任务会在考核前五天通知,然后从策划到实施全部由各小队自行完成,任务一旦开始执行,就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这一次考核通过人数没有限制,只要通过考核就能进入第四阶段——死神训练。

已经听说过,死神训练分为前段和后段,前段只有一个月的时间,要学习的是一些深层理论,后段却可能是一辈子的时间——在实践中不断摸索锻炼,扩展自己的知识面,提升自己的技能,能不能达到“死神”的级别除了努力之外还要有悟性和机缘。

***

与此同时,幻岛由于失去两位界灵,结界失衡更加严重,另外三大家族的界灵塔不同程度的出现了结界漏洞,神王不得不利用神王宫的能量压制住这种失衡,幻岛变得有些脆弱,如果不尽快找回失踪的两位界灵,失衡状况将持续下去。

在幻岛的五大家族领地以及神王宫所在的中央森林之外,是其他生物的生存空间,这些生物中不乏具有攻击性的猛兽,甚至还沉睡着上古神兽和妖兽,一旦它们醒来,幻岛脆弱的结界圈将再度受到冲击。

溯夜的活动在一度相对沉寂之后开始有活跃的迹象,因为第二次元空间安宁下来而回到幻岛的妖王不得不离开幻岛再次赶往第二次元空间——那里又出现了魔的能量波动,这一次的魔散发出来的能量波动似乎有了新的变化——它们又进化了。

第四次元空间的异兽也开始蠢蠢欲动,前任兽王啸野凌没能彻底消灭它们,现任兽王啸野雪牙也只是暂时压制住它们。不幸中的万幸——异化的兽族目前只在第四次元空间出现,情况还不至于失控。

异兽对其他兽族的攻击性很强,啸野雪牙从异兽的攻击下保护住的兽族却会因为异兽的血液感染而变成新的异兽。这种像瘟疫一样的感染,令啸野雪牙措手不及。因为兽族的感染最初阶段并没有什么迹象,但出现异兽特征的时候已经完全感染了。

要想阻止异兽的泛滥,只能把所有有可能感染的兽族全部消灭,但是这样做了以后只会引起更大的骚乱。

溯夜的老巢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找到,虽然可以推测到异兽和魔的存在都和他有关,但是既没有确凿证据,又没有相对有效的防御措施,幻岛很不幸地陷入了被动的局面。

第一次元空间和第三次元空间暂时还比较安稳,但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灾难。灵王空痕凯一直在第一次元空间巡视,那是一个进化为神经网络的世界,人类几乎抛弃了身体,而是以神经电流的方式在一个虚拟的世界里生存,称这个世界为神经网络社会。这个世界是一个没有战争的大同世界,和平而安适,但是一切都存在于虚拟之中,是一个由电离子信号组成的世界。

这样的世界虽然存在极大的灵活性和自由性,并且有足够的物理保护措施,但实际上脆弱得如同水晶玻璃,一旦六个网络枢纽节点崩溃,整个社会都会在瞬间毁灭。

而第三次元空间的人类还在狂热地发动战争,争夺空间霸权,拼个你死我活……

世界的平衡……岌岌可危。

—第二十七章 - B级任务—

第三阶段提高技能考核任务发到了个小组手中,梓鸢那一组的任务是暗杀一个代号虎鲸的毒枭。虎鲸的公开身份是X制药集团总裁,暗中疯狂走私毒品,牟取暴利。拥有雄厚的经济实力,并且组建了精锐私人武装部队。

这个任务不是演习,而是实战,任务等级为B级(任务难度由D至A依次增加)。

梓鸢和蓝麒、雪狸拿到任务单以后分头搜集情报,约定三天以后汇总,再进行进一步分析,以便拟定行动计划。

***

A市远航大厦九十六楼,星云总部。

与赤枭办公室相连的是一间秘密会议室,隔音效果极佳,而且从外面无法看到室内的情况。这是一间椭圆形的会议室,没有长条形的会议桌,也没有整齐划一的椅子,而是三组米白色的沙发围着一张黑色的大理石茶几,除此之外,整个会议室再没有其他摆设,而那三组沙发一共只有五个座位。

白虎和青獠坐在沙发上一边翻阅最近的资料,一边喝着茶。

青獠抛开资料,活动了一下脖子,偏光过头对白虎说:“听说你把自己的任务拨了三个给第三阶段的学员作考核任务?”

“嗯。”白虎还在看最后一页,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虽然难度不大,但是如果弄砸了就有你好看的啦!”青獠嘿嘿地笑了几声。

白虎的目光还是在资料上移动,头也不抬地说:“我信得过他们,就算死了也会完成任务。”

“哎……”青獠哼了一声,“反正你做事从来就没什么章法,这样的安排倒真是出人意料。自己偷懒还能找到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哼哼……”青獠有些不满地说着。

白虎看完了资料,把资料放在茶几上,瞪着青獠:“你知不知道我是冒了风险才把那些可以轻易完成的B级任务拿给他们做!”

“啊呀,苍狼和朱鹭怎么还不来啊?赤枭也不现身!”青獠顾左右而言他,避开了白虎瞪他的眼神,满脸写着——我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

门上传来了输入密码的声音,随即是一声密码通过的音乐。门开了,一个白皙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老头走了进来。

“嗨,苍狼!朱鹭……代言!”青獠有些沮丧地看着那老头——为什么每次来的都是这个老头?老头的代号是皓獐,以朱鹭代言人的身份出现,平时的公开身份是园丁——国家核心领导人居住区的园丁之一。

朱鹭由于身份特殊,所以不能随意进出远航大厦,当有紧急会议的时候,如果不能赶来,就会让自己的代言人出席。其实皓獐的真实身份是前任“朱鹭”。(星云四大王牌机构的总负责人代号固定不变,在职期间使用固定代号,离职后必须改代号。)

苍狼和皓獐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资料看了起来。

苍狼的肤色有点像白种人,身材高大修长,一张线条柔和的脸上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不太像叱咤风云的星焰总负责人,反而更像一个大学讲师,飘散着知识分子的气息。苍狼在生物前沿领域的成就卓著,但是为了掩饰自己的锋芒,他的很多成果都由自己的学生和部下发表。这样一个看上去温文尔雅的男人在商场上却有着令人胆怯而又钦佩不易的铁腕。

至于皓獐,一脸寿星老人的慈祥模样,让人无法想象到他当年顶着“朱鹭”这个代号时精明强干的样子。

现任的朱鹭,青獠只见一次,具体时间已经记不清楚了,印象中的朱鹭是一位优雅高贵的女子,虽然没有出众的漂亮脸蛋,但是却有一种让人肃然起敬的气质。她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她的面容很容易被遗忘,但是她的气质却可以让人很久以后还记忆犹新。

苍狼和皓獐进来后没多久,赤枭也进来了。赤枭虽然也带着眼镜,但是取下眼镜的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这一点和苍狼不同。

赤枭在上首的独座上坐下,开始了今天的秘密会议。

……

***

三天之后,梓鸢和蓝麒、雪狸聚在了一起。

蓝麒喝了口汽水,擦擦嘴,说:“两天后虎鲸会举行家宴,邀请的嘉宾包括黑白两道的客人以及生意上的朋友,是动手的绝佳时机。”

雪狸点点头:“宴会的具体时间安排表在这里。”她把一张纸放到了桌上。

梓鸢笑着说:“我们都想到一起去了。”说完,打开资料夹摊在桌上。

“这里是受到邀请的客人资料,我觉得可以化装成客人后潜入宴会现场,伺机下手。”

“天啊,你怎么弄到的?”蓝麒惊呼着捧起资料夹仔细地看起来。

雪狸想了想,问:“我觉得你的办法可行,但是这么多宾客中我们要装成哪些去参加宴会呢。另外还有保安系统怎么解决?”

“保安系统的基本情况我已经查到了,接下来还有两天时间,我会把情况彻底调查清楚,安排妥当。至于化装对象嘛……由于我们时间有限,所以不可能模仿得天衣无缝,到时候要尽量减少与周围人的接触交谈,以免露出马脚。所以对象的首要条件是和虎鲸的关系密切度不高,接触时间不多,熟悉程度不够。另外还要身材体型相差不多,所以我初步筛选了三个候选人出来,你和蓝麒负责化装潜入。怎么样?”

蓝麒从资料夹里抬起头说:“为什么你不化装潜入?说起保安系统,我要搞定它们也没什么难度啊。”

梓鸢笑了笑说:“我训练的主打身份是平民学生,而你则是贵族子弟,雪狸是多种身份都可以扮演,相比而言,出入那样的宴会,你们会更轻松。而且……你和雪狸的默契度要高一些嘛!”

蓝麒听到最后一句,心里颇为受用,正要放下心来,却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我的枪怎么带进去?那种场合应该是不能带武器进去的吧。”

“嗯,”梓鸢点点头,“所以真正动手的是雪狸而不是你。雪狸的刀片可以做成发饰,如果顺利,你根本不用带枪,就算出了差错,要从警卫身上顺手牵一把枪对你而言也不是多么艰巨的事情,当然没有你那把BerettaM92F高级,但至少能用吧。”

“你都安排好了啊,那我和雪狸可就省心了!”蓝麒放下资料夹,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哪有那么轻松!首先,你和雪狸要从这三个候选对象中选出一个,然后尽可能在这两天内观察对象的言谈举止,他们的基本资料已经有了,你和雪狸一定要记住,然后加紧模仿。面容和服装方面可以请老师帮忙,我们时间紧迫,绝对不可以错过时机。”

雪狸玩着自己的柳叶刀片自言自语道:“这要做成什么样的发饰呢?长度和厚度都有要求呐。发梳应该挺不错的。”

“你戴什么都好看,”蓝麒肉麻兮兮地说,但是对上雪狸看到苍蝇一般的眼神后,立即一本正经地说,“化妆室里有不少发梳,拿来合成组装一下就可以,在下愿意效劳。”

“哦。”雪狸点点头,精细的手工活不是她的强项,所以交给蓝麒比较放心。

蓝麒得到应允,心里美滋滋的,在一边偷笑。梓鸢看着他有点傻气的表情,再看看雪狸漂亮却没有表情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二十八章 - 潜入宴会—

身为制药界的巨头之一,虎鲸的社会影响力不容小觑,梓鸢在调查情报的时候无意中发现虎鲸所经营的X制药本是星焰旗下的产业,但是暗中却与一些有意击败星焰的公司联合,意图倒戈。这样的话就不难解释为什么会有暗杀虎鲸这个任务了。至于“毒枭”——虎鲸的确涉及毒品走私,但是如果没有星焰的默认或者指使,他怎么可能把暗里的生意做那么大。

宴会当天,“豪门隐士”别墅区里有一处庄园热闹非凡,虎鲸的家宴就在自己的庄园举行。其实整个别墅区都是X制药的产业,在这里举行家宴的安全系数无疑是最高的。

梓鸢穿着制服坐在中央监控室里,在门口挂上“闲人免进”的牌子。靠着墙角是堆放闲置器材的地方,原本应该盖着那些器材的黑布下现在多了五个昏迷不醒,捆得跟粽子似的人,梓鸢的制服就是从其中一个人的身上扒下来的。

外面走廊上每隔十米就有一个警卫,个个都有好身手,梓鸢从窗户潜入,在那五个人发出求救声音以前就用麻醉喷雾剂把他们解决了。

一个监视屏幕上正显示着来访宾客的情况。

一位西装革履的老人在两位美女的扶持下走进了庄园,接下来是一辆国外名车停在大门口,一个帅气的年轻人从前面车门下来,彬彬有礼地打开了后面的车门,某知名公司董事长从车上走了下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名牌西服,意气风发地出现在庄园门口,一位婀娜娇美的女子挽着他的手臂,梳着简单的复古式高盘髻,露出细滑白皙的脖子,穿着一身糅合了现代风格的粉绿色旗袍,左襟上别着一朵精致小巧的水晶绸花,看上去高雅内敛,却又时刻散发着些许娇俏妩媚——这一对,堪称绝配!

当梓鸢看到那女子发髻侧面的发梳时,哑然失笑——这不是当初造型师逼他扮女装时给他戴过的发梳吗?原来这果然是雪狸,没想到蓝麒和她一变装,竟然如此协调。看蓝麒成熟稳重的模样,谁还能想到那个大嗓门,喜欢出风头的乐天派呢?雪狸也不再是没有任何个人风格的样子,给人一种豪门世家千金的感觉。看来这两天……他们下了不少功夫。

蓝麒递上请帖,门卫检查以后恭敬地双手交还,雪狸挽着蓝麒的胳膊走进了庄园,门口的检查系统将他们两人扫描一遍,没有发现武器,于是他们安全地走进了庄园。

而此时被顶替的两个人正被绑在自己浴室里,嘴里塞着毛巾,昏迷着。本来雪狸是要杀人灭口的,可是蓝麒阻止了她。蓝麒指了指婴儿房,那里面是这对夫妇的孩子。雪狸看了那扇门很久,最后收回了刀片,用麻醉喷雾剂弄晕了那对夫妇。

事后蓝麒的解释是:“优秀的杀手不会滥杀无辜,任务目标之外的人,能不杀就尽量不杀——这就是新时代的杀手精神!”说完还摆出一个很欠扁的“英雄”造型。此为后话,暂不多讲。

蓝麒和雪狸走进宴会主会场,虽然已经十分低调,但是仍然接收到许多目光。这次蓝麒装扮的是一个私人制药公司的营销主管,名叫吴钺,虎鲸和那家私人制药公司的刘老板只有一次合作,但是因为偶然的因素,这颗本来不起眼的棋子却成了关键,最后生意成功,虎鲸便记下了那家私人制药公司。这次本来是邀请刘老板前来赴宴,但是由于他重病住院,只能委托自己的得意部将营销主管吴钺代为赴宴。

在老板与营销主管关系的幌子下,虎鲸调查到,这位营销主管的工作能力远远高过现有职位,但是刘老板为了防止他年纪轻轻就得高位引起他人嫉恨,所以才一直不给他升职。刘老板为什么会对一个主管如此上心?其实原因很简单——吴钺是他的私生子。刘老板的发妻没有生育能力,所以便在外面包养了“偏房”,有了吴钺这个私生子,吴钺的身份不便公开,一直都是从母姓。刘老板对这个独子满怀期待,所以尽管不能经常见面,对他的教育却丝毫没有放松。最后能培养出这样一个优秀的接班人,虽然少了父子亲情,但是刘老板应该也不会觉得失落了。

“吴先生,刘老板可好?”虎鲸看到“吴钺”领着“夫人”走过来,装出一副关怀备至的样子。

蓝麒拿捏着表情,彬彬有礼微笑着点点头道:“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只是……”眼里不失时机地故意闪过一抹凄伤,却让人感觉到是来不及隐藏的真心流露。

“人年纪大了,不能多操心,要注意身体。”虎鲸的话说得倒是相当顺耳,只是里面有几分真心就要好好掂量了。

蓝麒正准备对他的“关怀”表示感激,却看到虎鲸的眼睛在雪狸身上转悠,不由得升起一股无名火,但是现在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所以勉强压下不悦,生硬地微笑着说:“多谢关心,老板知道以后肯定会十分感动。您先忙着招呼客人,我和内人就不多打扰了。”说完,有些霸道地搂着雪狸的腰走到一边去了。

呵呵,果然和传闻中一样——这个吴钺对自己老婆很在乎呢!只不过还是个愣头青,要在商界混出个人样……哼,还早着呢。虎鲸冷冷一笑,立即又满面春风地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雪狸怎么会没感觉到虎鲸的别有用心,于是在蓝麒耳边悄悄说了自己的计划,这在旁人看来,正是一对恩爱夫妻在讲悄悄话,令人好不羡慕。

“什么?!色诱?!”蓝麒差点被鸡尾酒呛死——雪狸什么时候学会这招的?难道是那个变态造型师?要真是她,回去一定掐死她!

虽然极不愿意,但是不能否认雪狸的想法很不错,合情合理,又能让虎鲸放松警惕。蓝麒并不怀疑雪狸的暗杀技术,但是就是觉得别扭——为什么非要用色诱呢?那只老乌龟、色乌龟……蓝麒在心里把虎鲸骂了个遍,最后还是答应了,不过他坚持要在暗中守护,以防雪狸吃亏。

梓鸢在中央监控室里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从虎鲸看着雪狸的表情以及后来雪狸对蓝麒耳语时蓝麒变幻的表情,他已经能推测出雪狸要做什么了,于是很自然地把目光移到了右上角的两个监视器屏幕——后花园、休息室。

果然,在宴会举行到一般的时候,蓝麒借口要去洗手间,把雪狸留在了宴会厅,自己则溜到了后花园隐蔽处。等一会儿雪狸会把虎鲸引到这里来。

蓝麒离开后没多久,虎鲸果然抵挡不住美女的诱惑,“无意中”来到了雪狸面前。

“夫人真是国色天香,与吴先生实在是天生一对玉璧佳人。”虎鲸露出一副道貌岸然的微笑,眼里却毫不掩饰贪婪的目光。

雪狸不亢不卑地说:“您过奖了。嗯……我先生离开好一阵子了,怎么还不回来?”

“这里地方很大,只怕他看到什么美景,一时迷了路。”虎鲸所说的美景自然别有含义,他的语气语调充分表明了这一点。

“对啊,多谢您提醒,我这就去花园找找看!”

虎鲸以为她是找借口离开,所以极有绅士风度地说:“我对这里比较熟悉,请允许我为您带路。”这一下正中下怀,只是不知谁中了谁的下怀。

“可是……您是这里的主角,会不会……”雪狸假意推辞。

“为女士效劳是我的荣幸。”虎鲸仍然很有风度地微笑着。

“那么……就麻烦您了。”雪狸以感激的眼神看着虎鲸,虎鲸心里暗喜,殊不知历来色字头上一把刀,雪狸的眼底里已经开始浮现杀气。

—第二十九章 - 红颜饮血—

宴会上忽然出现了一位神秘来客。一身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衣装,唯一与众不同的是他手里提的那个箱子。从他一进会场,梓鸢就在监视器上注意到了这个人。

那个陌生人在与虎鲸的手下亲密交谈一会儿后,虎鲸的手下神色匆匆地离开了。而那个陌生人则在角落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神色平静,眼睛却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宾客。

而此时,后花园的监视器上正显示着虎鲸和雪狸独处的情形。大概是虎鲸知道“吴夫人”是大家闺秀,手无缚鸡之力,所以放心地支开了手下,省的他们免费参观。不过这也是他难逃死路的原因之一。

“钺!你在不在这里?”雪狸装着焦急的模样,四下寻找假扮成吴钺的蓝麒。

“他会不会在别的地方?咱们再仔细找找。”虎鲸说着,手已经很不客气地摸到了雪狸的背上,并且缓缓地向下移动。

“你……你干什么……”雪狸装作惊讶的样子,故意后退一步。

虎鲸立即上前一步搂住了她的腰——如此明目张胆的调戏令躲在篱笆从里的蓝麒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这匹色狼碎尸万段!

“你那么大力气干什么!把我的发髻都弄松了!”雪狸不怒,却流露出一抹娇羞,令虎鲸顿时失神,骨头都酥了。

雪狸假意去碰发髻,趁机取下伪装成发梳的刀片,在虎鲸失神的那一刹那,刀片扫过了他的喉咙,雪狸在血喷出来之前闪开。由于刀片是竖着插入再划开,所以虎鲸的咽喉、颈动脉全部被切断,鲜血喷涌而出,雪狸却依然洁净如初。

蓝麒跳出来,一脚踩在虎鲸的脸上,狠狠地踏了几脚。

任务成功。梓鸢沉着地删除了监视器的录像,准备离开,却在无意之中看到了最角落的一个监视屏——那是监视庄园外部情况用的——一个黑色的影子正在逼近,梓鸢在看到那个不明物体的时候,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了——那是魔!竟然是魔!又是魔!

难道是墨羽的“无踪”结界失效,导致我的能量波动被发现,不可能的,雏翼说过,墨羽的结界能力高于她,雏翼尚且可以张开能隐蔽能量波动的结界,墨羽的结界更不会有问题。可是魔如果不是冲着我来的,由为什么会出现在附近?而且……而且行动目标明显是朝着庄园的方向过来的。按照魔的体型和移动速度,到达庄园用不了两分钟。

似乎可以感觉到地面颤动,而且震动幅度越来越大。梓鸢已经顾不得许多了,一旦魔发动袭击,这里全部会夷为平地,必须马上通知蓝麒和雪狸离开!但是监控器……梓鸢看了一眼花园的监控器——雪狸已经离开了,而宴会现场的监视器也没有蓝麒的踪影!

怎么办?梓鸢脱掉监控室的制服,露出里面为了随机应变而早早穿上的侍应生制服,悄无声息从窗户跳了出去,落在临窗的一棵树上,躲开巡视的警卫跳下树。

梓鸢托着一盘红酒走进宴会现场,忽然一阵骚乱蔓延过来——虎鲸的尸体已经被发现了。虽然警卫很快将骚乱平息下来,但是梓鸢在意的是蓝麒和雪狸始终没有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时间不多了,魔逼近的脚步让地面的颤动越来越明显,忽然有人惊叫一声“地震!”于是稍微平息下来的人群又开始陷入恐慌,宾客们不顾形象地夺路而逃,或者钻到桌子下面。

梓鸢终于在经过走廊的时候看到蓝麒和雪狸了,正要叫他们,那个带着黑色手提箱的神秘客人神色慌张地出现在梓鸢身后,梓鸢警觉地转身看着他,这时魔已经到了庄园附近,一拳砸在地上,顿时真的像是发生地震一样,一条裂缝横贯整个庄园。

房屋坍塌扭曲,很多人丧生于此,那个神秘来客竟然抛下手提箱神色惊惶地逃走了。

蓝麒和雪狸似乎在寻找梓鸢,偏偏这时候有一道地缝裂开,把走廊和蓝麒、雪狸隔开,那两个人朝着别的方向寻找,走廊这边他下一段房梁,梓鸢躲开了,那个黑色手提箱被压得粉碎,里面的东西受到严重挤压发生了小型爆炸,但是并没有什么火光,而且也没有什么破坏性——不是炸药。梓鸢稍微松了口气,正要追上蓝麒和雪狸,忽然觉得眼前有点模糊,那个爆炸后的手提箱里正在散发出一种无色无味的气体。

糟糕,有毒!梓鸢忙屏住呼吸,但是为时已晚,眼前的景象模糊起来。本以为会晕过去,可是一阵剧烈的头痛之后,身体却没有感到任何不适,眼前也变得清晰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魔出现在梓鸢的眼前——外形像虎,却高达八十米左右,双角四眼,铁甲遍身,尾巴上密布带着倒钩的刺。魔像是没有发现眼前的梓鸢,一甩尾巴,正好砸中了蓝麒,蓝麒当场被扫飞出去,撞在围墙上,震得五脏俱裂,雪狸则被倒钩伤得体无完肤。

“不——!”梓鸢向雪狸和蓝麒冲了过去,就算要死,也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一道紫色的光芒闪过,梓鸢仰望天空,魔传来一声痛苦的哀号,忙回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指引着一分为四的四把紫气环绕的剑同时插进魔的四只眼睛。

“锦!”梓鸢喊着,忽然后脑受到重击,这一次彻底昏了过去。

***

夜色深沉。

“现在插播一条重要消息——今天中午十二点左右,H城‘豪门隐士’别墅区一处庄园发生小规模地震。地震发生时,X制药集团董事长正在举行家宴,在场所有人无一生还。死者中包括不少当今商界政界知名人物,这场灾难令相关部门极为震惊。目前,地震原因还在进一步调查中……”电视里传来播音员有些沉重的声音。

青獠嘿嘿一笑,说:“无人生还?星影的三位精英可是都活着回来了啊。对吧,白虎!”

白虎却没有任何高兴的感觉:“蓝麒和雪狸虽然没有受什么伤,但是梓鸢的情况却十分不看好,现在还在昏迷中。”

“昏迷的原因似乎是蓝麒在他后颈窝的那一记手刀吧。”青獠把电视的声音关小了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白虎的表情。

白虎像是完全不在意青獠探究的眼神,自言自语般说:“确实有情报说虎鲸会在宴会上和毒品专家派去的人接洽,这次的样品是最新研制的致幻喷雾剂,但是会场没有发现这种东西,却发现了一个黑色手提箱——应该就是用来装样品的,但是里面的喷雾剂已经全部挥发。根据蓝麒和雪狸的讲述,还有医生的诊断结果——梓鸢中了那种致幻喷雾剂。”

“那小子正好可以用来作活体试验呐。苍狼一定会很高兴得到这个实验样品。”

“砰!”回应青獠的是白虎起身离开,重重地摔上了门。

青獠耸耸肩自言自语道:“开玩笑的嘛,只是想看你生气的样子而已。呵呵,老虎发威了啊。嗯,不知道这种致幻剂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哦。”

—第三十章 - 致幻毒品—

“什么!白鱼失踪!”白虎咬牙切齿地一掌拍下去,差点震碎无辜的桌子,吓得前来报告的暗影腿发软。

“就算拍碎桌子也不肯能把她拍回来嘛。”青獠对白虎的暴力颇有微词,不过他这样一说,白虎稍微平静了些,对暗影说:“继续寻找,尽快找到,抓活的回来。”

青獠冷冷地看着这只乱发威的白老虎,在沙发上坐着喝茶。其实也不能怪白虎脾气忽然变得暴躁,最近星云被那些散乱的对手攻击得有些应付不暇,星影的暗杀任务也陡增,白虎忙着部署任务,基地这边又出了事,梓鸢中了X制药集团秘密研发的最新致幻毒品,至今昏迷不醒,沙漠训练基地的救护队束手无策,把他转入苍狼亲手建立的M研究所医院观察治疗,虽然苍狼极不愿意放弃这个难得的毒品实验样品,但是当白虎把匕首架在他脖子上,同时赤枭又亲自到M研究所的时候,苍狼不得不妥协,尽全力为梓鸢解毒。

解毒后的梓鸢虽然醒了过来,但是对周围的任何动静都没有反应,像是五感全部关闭。即使最优秀的心理医师也拿他没办法。这种时候,苍狼想到了白鱼——白鱼在进训练基地救护队之前,曾是苍狼的得意弟子,擅长心理学和神经学,但是后来强烈要求离开星焰旗下这家研究所,心甘情愿埋没才能到救护队去当一名外科医生。当初关于梓鸢的血液能够分解蛇毒的报告就是白鱼写出来的,后来发现他就是中了砒霜也不会有事的人也是白鱼,那么现在梓鸢为什么不能自动解毒?白鱼最清楚梓鸢的状况。可是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接到了白鱼失踪的消息。

由于星影的杀手在外执行任务,受伤以后不便在医院治疗,白鱼就充当了随队救护医师。但是三天前白鱼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消息。失踪还是叛逃?如果是后者,那么等待白鱼的就是“杀无赦”的待遇。

蓝麒被叫到M研究所医院,惊愕地看到星焰的总负责人苍狼、星曜的总负责人青獠和星影的白虎队长都在那里。

“队长,我记得第一阶段考核后进行过血液检查,听医生说梓鸢的血可以自己化解蛇毒,会不会也能化解这种致幻剂的毒?只不过解毒时间要长一点。”蓝麒说完,白虎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苍狼就已经两眼发光地拿了针筒来抽梓鸢的血,另一方面吩咐手下立即把梓鸢在训练基地的血液化验报告调过来。

青獠摇摇头说:“很多解毒剂是有针对性的,他对蛇毒免疫病不一定对这种毒品免疫,而且就算他可以自解百毒。但是解毒效应发生在中毒之后,存在时间迟滞,在迟滞期间,致幻剂对身体已经形成伤害,就算解毒了也不一定能够恢复。”

白虎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蓝麒这个小组任务完成得十分圆满,虽然发生了意外,但是这场意外却令虎鲸的不少同僚丧命,倒是给了星云的对手一个很大的打击。

苍狼把血液样本交给部下去分析,饶有兴致地让蓝麒亲口讲一遍当时的情况。

蓝麒很想让他自己去看报告,但是由于苍狼的地位和白虎平级,有权利命令他,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一遍。

“……任务完成以后发生地震,我和雪狸准备离开,但是没能找到梓鸢。后来在看到他在庭院走廊上,正准备叫他,结果房梁塌陷,砸到了那个手提箱。手提箱发生爆炸,但是威力并不大,只是泄露出了白色的气体。梓鸢只是稍微顿了顿,然后就像没事一样,可是忽然心智大乱,先是叫了一声‘不!’,然后一条地缝裂开,他不但不躲,反而向地缝冲过去,还喊着‘锦’。大概那个时候已经产生幻觉了,所以我一记手刀把他劈晕,背了回来。”

苍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肯定是产生幻觉了。不过那个‘锦’又是怎么回事?”

正在大家沉思的时候,走廊上传来了护士的惊诧的声音,白虎皱皱眉,拉开门走出去,却看见穿着白色病服的梓鸢竟然在走廊上,护士们正在努力劝说他回病房,但是梓鸢毫不理会。正在和护士纠缠的梓鸢看到白虎,立即挣脱护士的“围堵”,却因为走得太快,摔倒在地。

白虎发觉梓鸢的视觉至少已经恢复了,但是为什么走路的时候会那么容易摔倒?他还不至于虚弱到这种程度。难道是毒素伤到了小脑导致平衡力下降?还是伤到了运动神经?

“梓鸢!”蓝麒看见白虎站在门口半天没动静,出来一看惊见梓鸢摔倒在地上,正要过去扶他,却被白虎拦住。

“让他自己爬起来。”白虎冷冷地说,他想确定自己的猜测是不是正确。

“蓝麒?”梓鸢扶着墙站了起来,有些疑惑地看着蓝麒,“你的伤没事了吗?我是不是昏迷了很久,你的伤在我昏迷期间都痊愈了吗?”

“什么伤?我只不过擦破了一点皮。”蓝麒不解地说。

梓鸢摇摇头:“你明明被魔的尾巴扫出去,撞在围墙上,吐了那么多血。还有雪狸呢?她被魔尾上的倒钩刺伤得血肉模糊,有没有痊愈?有没有留下伤疤?”

“你在说什么啊?有我在,怎么会让雪狸受伤呢?梓鸢,你清醒一点,没有什么魔,而且我和雪狸都平安无事。你是中了致幻剂的毒,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幻觉。”蓝麒走过去扶住梓鸢,继续道,“如果你不相信,可以看看我和雪狸的健康检查结果。”

梓鸢愣了一会儿,捂住了额,闭上眼睛,脑海里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的确,人类是看不见魔的,这一点曾在机场就得到了证实(那时候在机场送隆斌,结果魔出现,除了他身也没看见那怪物),所以现在不管怎么说,都没人相信。在走廊上吸入的气体原来是致幻剂,难怪只是头疼而没有昏厥,既然蓝麒和雪狸都没事,那么头疼过后看到的应该都是幻觉,也就是说……看到锦,也只是我的幻觉。但是——魔是真的,就算所有人都看不见,我还是相信自己的眼睛,毕竟在吸入致幻剂以前就看得很清楚。

“梓鸢,怎么了?是不是头疼?你中的致幻剂的毒已经解了,只是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嗯,脑子里有点乱。”梓鸢顺水推舟,他知道真正起到解毒效果的是月印,但是月印同样也是个令人难以相信的事实,所以不说也罢。现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魔为什么会出现?有什么目的?

梓鸢向前迈开腿,又是一个趔趄,幸好有蓝麒扶着。怎么回事?平衡能力忽然变得很差,是因为没休息好,还是中毒后遗症?

蓝麒把梓鸢送回病房,这边苍狼也接到了梓鸢的血液分析报告,结果令他大为兴奋——试验结果表明,果然就算给梓鸢服用砒霜,他也不会死!白虎看到报告内容,咬着牙警告说:“最好不要试图把他作为你的试验样本,就算我放过你,赤枭也不会放过你!”他对于雪狸那样的“最优样品”心存顾虑,要是梓鸢再被改造成那样……后果不敢想象。

“知道了!知道了!”苍狼哼了一声,离开了。呵,能解百毒的血液吗?真是极有研究价值的变异基因呢!

—第三十一章 - 加入星焰—

也许从月蛟在梓鸢的肩上咬出月印的那一刻开始,死神和他之间就多了一道屏障。只要心脏还在跳动,中了毒,受了伤,不管有多么痛苦,还是要活着承受。

梓鸢出院了,是坐在轮椅上被推出来的,体内的致幻剂毒素已经全部消失,但是双腿还是没能完全恢复正常。回头看看身后白色的建筑物,看到二楼窗户上闪过一个人影,是白虎。一个小时以前,白虎说:“你们小队的任务圆满完成,但是作为阶段考核,你不仅暴露了身份,而且将同伴的身份暴露,虽然当场知情人已经全部死亡,保证你们的身份不会外泄,但是你已经犯了大忌,所以最后的考核结果是——未通过。”

“嗯,我知道。”梓鸢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就算没有白虎说的那些问题,按自己现在的情况来看,也没有办法再继续下阶段的训练了吧,只是不知道蓝麒和雪狸会怎么想。未通过,就意味着离开星影,他是一个不合格的杀手。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一个人未通过不会株连整个小组。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研究所医院外,蓝麒和雪狸得到白虎的特许前来送行。

“梓鸢,我一开始就觉得你不适合做杀手,事实证明果然不如此。哈哈,我的猜测还是很准的嘛!”蓝麒的大嗓门到哪里都一样,梓鸢看着他灿烂无比的笑容,压着胸口的某些东西松动起来。

“蓝麒,谢谢你。”

蓝麒热情地用力一掌拍在梓鸢肩上:“人生何处不相逢,以后肯定能见面啦!我还惦记着你做的菜呢!美食啊……”看来他已经知道考核结果了。

“确实味道很好。”雪狸的判断句总是带着学者发表科研结果的语调。

“有机会再见面,我一定请客!我还会做很多点心。”梓鸢浅浅地笑着,冰凉的心里减价有了几分暖意。

雪狸忽然俯身轻轻在梓鸢的额上吻了一下,蓝麒被这个鹅毛般轻盈的吻震惊得双目圆睁——雪狸竟然……竟然吻了梓鸢——虽然只是额头,那也是初吻啊!!!酸溜溜的感觉开始在蓝麒心里泛滥。梓鸢虽然也有些意外,但是看清雪狸清澈的眼神时,他知道这只是一个纯粹的友谊的吻。

“下次我要吃有很多水果的那种蛋糕。嗯,要给我单独做一个——上次蓝麒总是跟我抢。”雪狸的话让周围的人大跌眼镜,蓝麒的表情更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心里发誓以后一定苦练厨艺!

站在二楼窗边的苍狼挑了挑眉毛——雪狸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星影里有这种情节供她参考?侧眼看看站在一边的白虎,白虎摇摇头——星影里从来不教这些。

雪狸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边,把目光投向二楼的窗户,可是没有看到任何人。咦,怎么刚才感觉到爸爸的目光呢?难道是幻觉?

“蓝麒,白鱼真的失踪了吗?”梓鸢犹豫了片刻,问道。

“你已经知道了啊。”蓝麒点点头。

“如果找到她,请代我向她说声谢谢。如果我可以帮上什么忙,请一定告诉我。我相信她不是叛逃,只是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事情,需要耽搁一阵……”

“我知道你的意思。如果找到她,我会以最快的速度通知你。但是首先,你要好好养伤,伤好以后就去争取一个说话够分量的地位,那样才能真正帮上白鱼。”蓝麒很少这样严肃地啰嗦,但是他真的希望梓鸢可以在别的方面有所成就,他想给梓鸢一个动力。

载着梓鸢的轿车从视线里消失后,青獠出现在白虎身边:“你托我查的东西已经查到了,但是收获并不多。从照片和血型上看,纪梓鸢就是尹轩。尹轩七岁时被一个叫紫镰锦的人收养,十五岁考入C大学,当年十一月初失踪,次年五月重新出现,但是同年七月再度失踪,二十一天以后,以纪梓鸢的身份被送入星影。”

“他的亲生父母呢?”白虎不知道赤枭对梓鸢为什么特别关注,会不会和他的父母有关?

青獠摊开手:“一无所知。所有的资料都是从他被收养的那天开始。”

“那收养他的那个人是什么来历?”

青獠郁闷地说:“资料更少。只知道他是一个商人,几乎什么买卖都做,但是奇怪的是查不到任何有意义的资料。他的年龄、来历一概不清楚,只是经常出现在N市鹰隼山附近,那山上有他的别墅,梓鸢应该就是在那里长大的。我本来准备去看看,结果在山脚下严重迷路,像是遇上了‘鬼打墙’。”

“蓝麒说梓鸢在误吸致幻剂烟雾以后叫过一声‘锦’,是指那个紫镰锦吗?怎么没听说过紫这个姓?说不定连名字都是假的。”白虎最后一句话说得颇为肯定。

“其实我觉得完全没有必要细查,查了也没有多大意义。”青獠看着大门,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C市。

梓鸢回到了城东的临时住处,雏翼听说他要回来,已经早早地回去等候了。虽然听校长干爹说,梓鸢在任务中伤了腿,但是当她亲眼看到梓鸢被人用轮椅推回来,还是不由得鼻子一酸,啪哒啪哒地往下掉眼泪。

“翼儿乖,不哭,我没事,过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梓鸢轻轻拂去雏翼脸上的泪水。

“哥哥现在的样子跟我刚从界灵塔里出来一样,是不是也能像我一样多多练习就可以走路了?”

“嗯。”到底什么时候能顺顺当当地走路?其实梓鸢心里也没底。但是看到雏翼那一脸悲伤的表情,梓鸢实在不忍心再让她难过了。

……

两天后,校长来访的时候,梓鸢正在练习走路,虽然步子稍微快一点就会摔跤,不得不像蜗牛一样移动,但是已经不用借助任何辅助器材了——这多少也算是小小的进步了。

校长在沙发上坐下,雏翼立即端来了茶——她早就以小主人的身份自居了。

“怎么样,最近身体恢复得还好吧?”校长向雏翼点点头,表示谢意,雏翼坐到了梓鸢身边,安静地听着他们谈话。

“嗯,还好。只是有点闲得慌。”梓鸢端起茶杯,有些无奈地说着。

校长扬扬眉毛:“哟?闲得慌?那我给你安排点事情做好不好?”

“我现在这个样子能做什么工作?”

“你的腿虽然暂时有点不方便,但是大脑还是很灵活嘛。怎么样,我们当初的一年之约继续执行。”

“可是我真的已经不能回星影了。”梓鸢顿时神色黯然。

校长笑着说:“谁要你回星影?当初你说你想要得到力量,杀手,职业历史悠久,素质要求高,关键是能锻炼人,星影能给你的,你现在都得到了,再继续下去,你就会失去很多重要的东西。梓鸢,加入星焰吧,那里才是你展示才华的地方。另外,”校长顿了顿,“为星焰工作虽然并不轻松,但是自由时间会相对多起来,也可以常常和翼儿在一起了。”

梓鸢沉默了一会儿,笑了起来:“很诱人的条件呐。我似乎不加入星焰都有点说不过去了。校长,我发现自己总能被你说动。如果星焰愿意要我这个行动不方便的人,我愿意效劳。同时也是为了感谢你这段时间以来对翼儿的照顾。”

“我和我夫人都很喜欢翼儿,所以愿意继续照顾她。当然,前提是翼儿愿意。”

“我想和梓鸢哥哥在一起,我要照顾他!”雏翼信心满满地昂起头说。

“你自己都还是个要人照顾的小家伙呐!”校长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雏翼不高兴地嘟着嘴说:“才不是呢!不要把我看扁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而且还能照顾好哥哥!”

“那以后……就麻烦你了。”梓鸢微笑的样子还是那样明朗清爽,只是多了几分渗进骨子里的沧桑。

校长向梓鸢伸出了手:“加油吧,梓鸢,让我看看你的能力究竟如何,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谢谢你的赏识,但愿我不会让你失望。”梓鸢回握住校长的手——温暖而有力。

—第三十二章 - 商界奇才—

“这是怎么回事!”一声愤怒的咆哮伴随着一阵杂物陆地的声音从X制药集团的总裁办公室传出来。

X制药集团在虎鲸死后迅速扶植起来了新一届总裁兼董事长永济。永济刚刚上台,与X制药集团联手的多家企业的资深总裁都在看他的实力,但是很不幸的是,作为与星焰为敌的“鲸口商联”领头者之一,X制药集团受到了沉重的打击——星焰一改往日作风,不从他下手,而是从商联一些较小的企业入手,偏偏这些企业又和X制药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经济关系,这一动,弄得永济措手不及。

连续一周,鲸口商联中不同行业的小型企业股票被大量收购,最后被一个名为“饕餮”的商联并购。饕餮最大特点就是能吃,这个一直默默无闻的小商联敢取这个名字,等于是向星焰的敌人下战书。饕餮商联是今年兴起的一个小规模商联,小到鲸口商联完全没有把它放在眼里,但是没想到竟会在这里跌个跟斗。

虽然查无实据,但是稍微有点大脑的人都会联想到饕餮的崛起后面肯定有星焰的支持,只不过做得太干净,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十天以后,鲸口商联有两个领头企业的总裁不约而同地退出商联,这对永济而言无疑是当头棒喝,雪上加霜。不管永济怎么劝说,那两位总裁都坚持不再改变决定,在商谈结束时,以朋友的身份告诫永济——星焰得到了一个商界奇才,他们不是对手。

“商界奇才吗?”苍狼玩味地一笑,“果然都是些迂腐的老头子。如果不是为了给梓鸢一个练手的机会,我会把坑挖得更大,把你们全部活埋。梓鸢太善良,放你们一马,以后可要多加小心了。哎,梓鸢动作这么快,我都没有玩尽兴呢。不过能力确实超出我的期待。”

梓鸢挑选了速战速决的方式,先从最弱的下手,然后把核心势力进行分解,最后集中精力给关键之处以毁灭性的一击。虽然实际效果并不错,但是他心里很清楚,苍狼在暗中帮他堵了不少了漏子,毕竟他的经验远远比不上苍狼。

不过,作为一个初出茅庐者,能做到这样的地步,确实无愧于“商业奇才”的称号。

梓鸢几乎足不出户,每天都在家里用电脑处理公务,剩余时间就练习走路。由于时间安排紧凑,特意请了一个保姆做家务。

前几天和鲸口商联的两个领头企业的总裁谈判,费尽心思终于让他们死心塌地的脱离商联,极大地削弱了商联的力量。接下来再做些工作,商联应该就不会对星焰构成什么威胁了。梓鸢不想让苍狼动手,他从苍狼的部署上能看出,苍狼是想放长线掉大鱼,或者说是诱敌深入最后全部歼灭,反赚一把,不过那样会让星焰向垄断迈进,从长远来看并不是什么好事,毕竟在现在这个世界,垄断者会成为众矢之的。

梓鸢起身走到窗边揉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最近实在太忙了。身体恢复情况很好,现在如果不跑动,稍微走快一点已经没问题了。在和那两个总裁谈判的时候,他却故意坐着轮椅出现,确实让他们一开始看到一个“残疾少年”就放松了警惕,让梓鸢有机可趁。

这一次如果把鲸口商联打压下去,恐怕以后的麻烦也会不断了。倒时候恐怕还是要把雏翼送到校长家里去。

“哥哥累了吧?喝茶。”雏翼双手奉上一杯茶。

“谢谢!”梓鸢微笑着,感激地接过来。雏翼真的是一个很乖巧的孩子,聪明懂事,有时候梓鸢甚至会忘记她只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

“翼儿想吃什么菜?今天中午我下厨。”

“我……可是你的腿不能站太久,好不容易才恢复一点的……”雏翼欲言又止,明明想吃好吃的,却又怕梓鸢累着。

“没关系,说吧,不过只能报两个菜名。”梓鸢揉揉雏翼的头发——嗯,这个小家伙好像个子长高了些,果然长身体的时候要好好补充营养才行。

雏翼想了很久才开口:“就吃黄瓜肉松卷和青椒肉丝吧。”

“没问题!”

中午,保姆见识到了这个一天到晚忙得不得了,腿脚有些不利索的少年的厨艺——真正的厨艺要靠家常菜体现嘛。

……

就在梓鸢忙着处理鲸口商联和恢复身体的时间里,世界各地有陆续发生几十起小规模地震,状况和那天虎鲸的庄园相似。有“专家”明确指出——那种类似地震的灾害并不是真正的地震,而是一种地表力量造成,只不过原因始终不明,出于社会安定考虑,新闻媒体一直没有发表这种论述,而是依旧冠之以“小规模地震”之名。

当梓鸢潜入国家安全局的网络看到专家的见解以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告诉他们真相,谁会相信呢?毕竟魔这种怪物是在人们的认识范围之外,而且一般人都看不见。

这种时候,负责维护空间平衡的幻岛没有动作吗?梓鸢记得在耀晶宫的时候听侍女说,在人王重生以前,第二次元空间的问题由妖王负责解决——包括消灭魔。可是有这么多的魔四处为祸,锦为什么没有履行自己的职责?是不是遇到什么大麻烦了?

梓鸢有些心绪不宁,雏翼逼着他说出原委之后,很郑重地说:“妖王殿下不可能没有行动,目前的情况只能证明魔的数量的增加速度超过了妖王殿下的剿灭速度。哥哥,我的能量被墨羽封印了大半,而墨羽又长期不在你身边,如果发生什么意外……哥哥,跟我学着引导你身体里的光之力吧——我不是叫你选择人王殿下的灵魂,只是利用他的光之力——只有光之力和暗之力可以跟魔对抗,就算不能打败那些怪物,遇到就逃走,也至少可以随时保护自己性命你必须学会保护自己。”雏翼怕梓鸢误会,解释了一通,她看到梓鸢有些犹豫的神情,害怕他误以为自己是变相地劝说他选择光之力,成为人王的重生。

梓鸢看透了雏翼的心思,温和地笑了笑:“不要那么紧张,翼儿,我是信任你的。从今天开始,你就做我的小老师吧,教我引导光之力,嗯……就从你最拿手的结界开始吧。”

“嗯!”雏翼激动得脸都红了,那一句“我是信任你的”令她格外高兴。

梓鸢终于迈出了能量引导的第一步。雏翼作为界灵,制造各种防御型的结界是她的长项,但是她对于如何使用光之力攻击却是一窍不通。梓鸢对此却并不在意——能量是用来保护性命的,不是用来夺取性命的。

在星影看惯了生死存亡,现在只想好好保护身边仅存的温度。

—第三十三章 - 灵魂之争—

傍晚的郊外微风习习,齐腰深的野草柔韧地迎风摇曳,在余晖下荡漾着此起彼伏。稀疏的树林顶着疯狂生长的枝叶,舒展着身体和天空对视。

梓鸢在草丛中盘膝而坐,虽然天气还有些凉意,可是他身上的一件衬衫早已湿透,汗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跌在地上,渗入土中。雏翼站在一边,紧张地看着他。

今天是第一次尝试光之力的使用底线——梓鸢体内的光之力全部源于链禁轩的灵魂,当引导的能量达到一定的程度,链禁轩的灵魂就会从休眠状态醒过来,如果梓鸢压制不住,那么这个身体就会被链禁轩的灵魂占据。尽管知道这样挑战能量底线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但是梓鸢还是坚持要尝试,否则,自己制造的结界强度究竟能达到怎样的程度永远是个未知数。

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梓鸢在小心谨慎地调整着光之力的引导量,随着能量的释放增加,他的身体渐渐被一层亮度逐渐增加的金色光晕包围。雏翼见状立即展开了屏蔽结界——因为一旦尹轩的能量失控,不仅会严重影响空间平衡,而且很可能招来魔群,但是这个结界的强度弱得可怜,不过雏翼的能量也只能张开这样低等级的结界了。

一直紧绷的神经忽然不由自主地松了下来,梓鸢有些诧异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明媚的阳光,接着,就像是看一副完成中的画一样——纯粹的阳光里出现了草地,溪流,树林,刹那间,草地上开满了白色的野花。

脚下有柔软的触感,梓鸢恍然发现自己已经走进了这幅画中,就连空气中青草野花的气息都是无比逼真——这里……是哪里?

“尹轩。”一个声音响起——谁?!知道我的真名?梓鸢这个名字用了太久,我都快要忘记自己的真名了。

“尹轩,我们见过面的。”一阵清风从背后拂过,梓鸢转身,什么都没看见,却在回头的刹那看到一个人站在自己面前。

银白色战甲反射着耀眼的阳光,黑色的头发却有着朱红色的发稍,一条金色的锁链竟然像飘带一样浮在空中,围绕在那人周围……稚气犹存的面容,灿若明星的眼睛,拒人千里的冷漠……肩甲上有一个小小的徽记——月白色莲花中央交缠着两条蛇……

“链禁轩!”梓鸢本能地后退一步,链禁轩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气让他感到了强烈的压迫感。

链禁轩笑了,嘴角的确勾起了一道弧度,眼睛里却只有冰冷的目光:“我们见过面的。”

梓鸢想起来了——当他被溯夜的寄生灵体寄生时,链禁轩曾经占用了这个身体,那时候,自己就在一面透明的墙后看着外界,那种进入骨髓的寒冷至今记忆犹新。

“想起来了?那种寒冷我已经承受了上百年。我能看到你看到的一切,能听到你心里所想的一切,所以我比你更了解你。你真的很幼稚,而且……很无耻!”

第一次被人骂作“无耻”,梓鸢的心不由得一紧。

链禁轩以俯视般的目光看着梓鸢,嘲讽地说:“你把锦当做至亲,却因为他为了责任把你带回幻岛,就不再愿意信任他,甚至开始恨他。你想要逃过魔的追击,想要借用我的光之力令自己强大起来,却压制我的灵魂不愿让我醒来——你知道自己是在盗用我的能量吗?你为什么要让雏翼教你引导光之力而不让墨羽教你引导暗之力——如果我没有记错,你的想法是:链禁轩比神噬弱,万一能量失控,链禁轩的灵魂应该会比神噬的灵魂更容易压制。尹轩,你真的太小看我了——我虽然比不上神噬,但是却并非你想象的那么弱。我和你一样是人类,我却是人类的王,而你……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而已,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较量?!你的小聪明不过是幼稚的把戏,你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压制我的灵魂?那么我不妨让你知道你的想法是多么幼稚——从你第一次引导光之力的时候,我就已经醒过来了。”

梓鸢的背上开始渗出冷汗:“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很惊讶是吧?光之力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怎么可能迟钝到对你盗用能量还一无所知的地步。尹轩,你从来都没有好好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你以为你想保护什么就能保护什么吗?你以为你真的可以扭转自己的命运吗?别做梦了,作为比你强大得多的王,我们尚且不能改变命运的轨迹,更何况是你这样一个投机取巧无耻可悲的普通人类!”链禁轩说完,手臂轻轻一挥,飘带般轻盈的铁链缠住了梓鸢。这时梓鸢才感觉到那锁链刺骨的寒冷和沉重。

锁链一点一点的收紧,梓鸢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你要杀我吗?”梓鸢喘着气问。

“杀你只是结果,我要让你尝尝死亡逼近的滋味。”链禁轩攥紧拳头,锁链又收紧了一些。

“你恨我吧,可是我却不怕死了,死亡逼近的滋味我也不是没有尝过,次数多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除了身体上有些不舒服,心里已经不会再有什么波动了。”尹轩的心出乎意料地放松,也许自己的潜意识里一直都渴望着解脱。

“我本来已经放弃了,可是你却是那样不知足。锦是妖王,独来独往,强大而冷酷才是他的本性,但是他为你已经变得跟人类差不多了,你却只认为他背叛了你的信任,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的肩上又怎样重的责任?!他不顾一切的保护世界的平衡真的就只是为了遵循神王殿下的命令吗?人类……人类果然是贪婪的生物,永远不会满足!尹轩,不管你改了怎样的名字,你永远都是尹轩,你,不该活在世上!”链禁轩咬紧了牙,却有些意外地发现梓鸢的神情变得安然恬静,自己的话就像是攒足了劲出拳,却打在了棉花上。

梓鸢努力地呼吸着,本能地争取更多的空气,有些艰难地说:“你说你能看到我所看到的,能知道我所想的,可是我要告诉你——人心并不是那么简单,不是像纸一般摊开就能看到一切。我把锦和缥缈当作我的家人,我的至亲,我珍惜着,可是我只会让他们为难,所以不愿意再见到他们。我的确是想要使用你的能量来守护自己所珍惜的以及必须守护的东西,的确不想让你醒来。尹轩就是尹轩,不管改了什么名字都还是尹轩——你说的没错,可是你知道为什么吗?那是因为这个本我灵魂存在,如果我败给了你的灵魂,这个身体就是链禁轩了。我同情你,感谢你,但是并不代表我会让你。我该不该活着不是你能随便决定的,你还没有这个资格!”

“你……”链禁轩没想到梓鸢有这样强烈的意志,在那样的眼神注视下竟不由得心生怯意,手上的力道稍稍松了些。

梓鸢趁此机会脱出了锁链的禁锢,翻身跃起,拉着锁链反绕在链禁轩的脖子上。一连串的动作浑然一体,只是眨眼间就与链禁轩互换了角色。

周围明朗的环境顿时变成了怪石嶙峋的荒地,天空一片灰暗,凛冽的风呼啸着卷过。刚才的明媚春光果然只是幻像。

—第三十四章 - 晨光重现—

透明的屏蔽结界开始出现金色的光斑——那是梓鸢体内的光之力泄露出来,在结界内壁反弹而成的。太阳已经落山,天色渐暗,如果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这么耀眼的光芒很可能会被发现。

雏翼有些不知道所措,除了加强结界强度,她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梓鸢身上流露出来的压力越来越强,充满了威慑力,雏翼甚至无法靠近他。

忽然发现梓鸢的额上有微弱的光芒在闪烁,由于他整个身体都被罩在光芒之中,所以那样的闪光并不是十分明显。雏翼仔细地看着梓鸢的前额,渐渐看清楚那竟然是莲印!

王的莲印是死穴,也是所有能量的源头。只要莲印无损,就算心脏被击碎也不会死,所以莲印的位置是王最大的秘密。原来梓鸢……应该说是人王的莲印竟然是在额上。雏翼发现莲印的闪光渐渐变强了,却惊讶地看到本应该是纯月白色的莲印不知为什么染上了黑色边线,如墨一般的黑色从莲瓣的边缘向内扩散,渐渐变淡,清楚地勾勒出莲印的图案。

暗之力!雏翼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身体变得僵硬起来。她也知道链禁轩和神噬相互诅咒,灵魂互囚的故事,难道梓鸢引导光之力的时候把暗之力也带出来了?不仅让链禁轩的灵魂醒来,也让神噬的灵魂醒来了?怎么会这样!

不管怎样,再不阻止的话,后果不堪设想……雏翼扑了上去,却被那层金色的能量层弹开,她竟然连碰到梓鸢都不可能。

正在雏翼束手无措的时候,梓鸢还在另一个“世界”与链禁轩僵持着。

梓鸢熟练的动作不仅把自己解脱出来,还反制住了链禁轩。链禁轩不由得有些愕然,随即不慌不忙地说:“你果然跟以前不一样了,在星影的训练还是很有成效的。但是,你真的以为你能杀了我?”

梓鸢笑着摇摇头:“我没有自大到这种程度,我知道我们的差距。我也知道万一扼杀了你的灵魂,锦会责怪甚至憎恨我。但是,与其被扼杀我的灵魂,我宁愿放手一搏——现在,对我而言,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生命太短暂,我珍惜都还来不及。无论有怎样的结局,我都不后悔自己的反抗。”

“命运并非你所想的那么简单啊。”链禁轩冷笑一声,锁链凭空消失了,梓鸢看着自己空空的手,退开一步。

“我失误了——没想到那是你的武器,自然可以随意出现或者消失。”梓鸢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每一根神经都进入了高度警戒状态。

链禁轩被激怒了,锁链再次出现,这一次却不是一根,而是密实的锁链之网。纵横交错的锁链将梓鸢紧紧缠绕,他再也没有还手的余地。

“你有什么资格向命运挑战?你连我都无法战胜,还想要掌握命运?!”链禁轩动了动手指,一条锁链抽在梓鸢的胸口,留下了一道血红的印记。

梓鸢抽了一口凉气——这是什么锁链,抽得那么重,竟然没有破皮,但是皮肤之下早已出血了,疼痛刺骨。

“你不是很能说吗?怎么不说了?这个躯体不适合你,还是交给我吧!”这一次锁链在梓鸢的背上留下了痕迹。

“你这算什么?!”梓鸢疼得咬牙切齿,真是不喜欢自己这个敏感的身体,受了那么多伤竟然还没能对疼痛感到麻木,“说不过就动武?我的确打不过你,现在你是刀俎,我是鱼肉,你要怎样悉听尊便,但是要我主动放弃是不可能的!”

链禁轩咬紧了牙——要杀尹轩何其容易,只是如果不能让他主动放弃本我灵魂,选择光之力,就无法让神噬的灵魂消失,到时候就算尹轩的本我灵魂消失,也要和神噬一番争夺才能得到这个身体,但是他知道自己在神噬面前没有胜算。

锁链一下一下地抽在梓鸢的身上,他虽然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幻像,就连这个身体也只是灵魂的实化,但是该死的疼痛感却逼真到极点。

“你凭什么!凭什么拥有那么多!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让所有人都在乎你关心你!就连心里眼里永远只有自己的王的缥缈也在乎你!王使只为王而生,可是她身为妖王的王使,却对你这样一个普通人在意!你究竟凭什么!把身体还给我!转身以后这个身体本来就该是我的,你给我滚出去!”链禁轩压抑了太久,这一次完全爆发出来了。

梓鸢看到这样的链禁轩,虽然锁链抽在身上很疼,但是却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哈,链禁轩,我终于能肯定了——你是在嫉妒我,不管你承不承认。你嫉妒我得到了你得不到的东西,甚至嫉妒我的勇气。我要怎么说呢……真正的胜利不是属于一直都很强大的人,而是属于到最后一刻都坚决不放弃的人。我想知道,命运是不是真的无法掌握!”

“你闭嘴!我会嫉妒你?!真是笑话!”链禁轩一拳过去,梓鸢的鼻梁发出一声脆响。

“哥哥!”雏翼的声音闯了进来,链禁轩和梓鸢都顿时变了神色。

链禁轩又是一拳,这次砸在梓鸢的胸口上,梓鸢喷出了一口血,锁链的束缚似乎松了一些,但是这一拳却让他呼吸更困难了。

“哥哥!尹轩!你醒过来啊!”雏翼焦急地喊着,链禁轩收了拳,猛地挥出去,这一次却没有打到梓鸢的身上,而是击向空气。梓鸢正在疑惑他为什么会这样,忽然自己的胳膊也以同样的速度和角度挥出去,击倒了什么。雏翼一声痛苦不堪的沉吟让梓鸢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被链禁轩操纵着,狠狠打中了雏翼。

“链禁轩……”梓鸢的目光陡然凌厉起来,不同于刚才的坚持,而是散发出了杀气,“我不会饶恕你!”

链禁轩本能地收紧了锁链网,却愕然发现锁链有些不受控制。梓鸢的背后有红色的气流扭曲盘旋,不断地扩散,金色的锁链也被染上了红色,不,是被烧红了。

禁锢之锁链并非实物,只是能量具化而成的武器,可是链禁轩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锁链像是实物一般被那猩红色的气流融化。

梓鸢不再说话,而是用血琉璃般的眼睛静静凝视着链禁轩。背后的猩红色气流变得明亮起来,盘曲变幻出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对翅膀。链禁轩还来不及细看,无数条火焰像是沿着绳索一般蔓延过来,透过了他的身体。

链禁轩的身体渐渐透明,消失以前留下了一句话:“我绝不会就此罢休!”

火焰吞噬了整个虚拟的世界,梓鸢的眼前再次出现了纯粹的光明。

呵呵,我奉陪……到……底……

***

“哥哥!尹轩哥哥!尹轩!你再不醒过来,我就……我就打你了啊!”

“有你这样一边掉眼泪一边威胁人的吗?”梓鸢睁开眼睛,身体痛得要命,看清了雏翼梨花带雨的脸蛋,意识到自己又活过来了,虽然感觉到只剩半条命了,可是看到雏翼安然无恙,心里总算放下一块石头。刚才那一拳如果打重了,雏翼大概也不会哭得这么带劲了吧。

“你醒了?呜哇……你吓死我了!为什么现在才行啊!没死就呼吸一下不行啊!明明都没有呼吸了,怎么又还活着啊!我真是太高兴了!”雏翼语无伦次地说着,搂着梓鸢的脖子哭着笑着。

梓鸢疼得龇牙咧嘴,却没有推开雏翼,反而轻轻抱着了那瘦小的身体。

朝阳已经升上天空,雏翼竟是在这里守护了整整一夜。梓鸢不知道自己没有呼吸的那段时间她是怎样度过的,看到她现在的模样,梓鸢在心里说着,链禁轩,我不会放弃生存意志的,活着,是多么幸福的事呐……

—第三十五章 - 私人委托—

光之力的引导练习继续着,链禁轩的灵魂似乎受了重创,所以梓鸢也抓紧时间趁他修养期间努力修行。双腿早已恢复正常,致幻剂似乎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梓鸢正在练习反弹结界的时候,收到了苍狼的任命书——他被任命为星焰高层顾问。

星焰的高层顾问团素有智囊团之美誉,梓鸢虽然只是其中一员,刚进去还得从最基础的工作做起,但是年纪轻轻就得此高位,已经足以引发纷纷议论。认为梓鸢运气好,或者认为他名过其实的人也为数不少。

之前苍狼给梓鸢施展才能的机会,让他自由发挥打压鲸口商联,其实也是为了这一步奠定基础,不过梓鸢也是接到任命书的那一刻才反应过来。

梓鸢在被任命为高层顾问的那天,苍狼让他在两天内搬家,新的住处是星焰旗下飞雨房产的一处别墅小区,名为“桃源别苑”。梓鸢知道苍狼是出于安全的考虑才让他火速搬家,所以也不推辞,把为数不多的几样家什搬了过去。

果然入住第二天晚上就有人意图潜入,结果被总统府级别的警卫系统发现,落荒而逃。梓鸢渐渐了解到,有钱人并不一定能住到这个拥有世界先进的防卫系统的别墅小区——住在这里的几乎都是或明或暗在社会上有着特别影响力的人。真是不知道和这些人住在一起是福是祸,只希望不要被“误伤”。

“既然能进来,怎么不露个面?”梓鸢正在客厅里看书,目光没离开书面页。雏翼跟着同学去郊游了,客厅里除了梓鸢再无旁人。话音刚落,一个人出现在门口,梓鸢这才放好书签,合上书,看着这位不请自到的访客。

“还以为你离开了星影,疏于练习,感觉会变迟钝呢,没想到反而更敏锐了。”青獠嘿嘿一笑,也不等梓鸢请他,径直进屋坐下。

梓鸢把书放到一边,起身说:“喝茶吗?我去泡一杯。”感觉敏锐吗?大概是因为光之力的引导练习初见成效了。

“谢谢。”青獠的概念里没有“客气”这两个字。

当梓鸢端来一杯热茶的时候,青獠正在打量着客厅。

“还住得惯吧?”青獠接过茶。

梓鸢坐下,点点头说:“这里很好。不过你今天来不是为了这么简单的事情吧?”

“嘿嘿,那我就开门见山了——你在星焰的表现大家都看到了,虽然经验还有待积累,但是能力确实很不错。苍狼任命你为高层顾问,无疑把你推到了风口浪尖,所有人都看着你。另外,鲸口商联虽然解散了,但是永济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我是来给你提个醒的。”

“能得到星曜总负责人青獠的亲自提醒,我倍感荣幸。谢谢你的好意,我会注意的。只不过该来的终究是躲不过的。”梓鸢云淡风轻的笑容里添了几许成熟。

青獠捧着茶杯,看着梓鸢说:“我已经知道你的真名不是纪梓鸢,而是叫尹轩,还知道你有一个名叫紫镰锦的养父。”

梓鸢听完,眉头蹙了一下,随即淡淡地说:“你可以随意调查,但是不要来问我。同样的话我对赤枭也说过。不过,你何必如此在意我的身世?星影里隐瞒身世的不止我一个,为什么要调查我?”

“你很特别,至少是这些年来第一个让白虎真正紧张的人。另外赤枭对你也特别关照。最初我以为你凭关系进入星云的可能性很大,但是了解到你的才能以后,我否定了这个猜测。追根究底是我的职业习惯,也是职业素质。”青獠颇为自豪地笑了笑。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至于收养我的人——名义上的养父——你恐怕永远也调查不到他的来历。”梓鸢中肯定说着。

青獠看着梓鸢,随即有些丧气地摇摇头:“果然你什么都不肯说。哎……”

“有件事我想拜托你,既然你来了,我就顺便说了——可不可以帮我调查一个名叫尹烨庭的人?他曾经是N城尹氏实业的总经理。”

“这是生意上的事情?”青獠嗅到了特别的信息。

“你可以帮忙吗?”梓鸢转动着手中的茶杯,避而不答,换了一个问题。

青獠笑了笑,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这才开口问:“你拿什么酬谢我?可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地委托星曜的总负责人呀。”

“你要什么?”梓鸢也不绕弯子,直接问到。

青獠一脸严肃地看了梓鸢几秒,忽然变了一副表情,大笑着说:“哈哈,你果然有趣!听说你很会做菜,那就亲自下厨犒劳我吧!”

梓鸢一时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这个人怎么会变脸变得如此迅速,说话方式毫无规律,总能让人感到意外。就在梓鸢还有些发愣的时候,青獠已经走到了门口,颇为潇洒地摆摆手说:“你的委托我接下了!记得请我吃饭!”说完便迅速离开了。

从进入星影到现在,除了朱鹭没有露面,梓鸢和星云的赤枭、苍狼、白虎、青獠都有接触。其中青獠是最让人捉摸不透的——他善于变脸,性格变幻莫测,已经达到了上一秒是谦谦君子,下一秒就能化身为地痞流氓的境界。在众多的面具下,反而让人摸不清他的真面目。和他关系密切的白虎却几乎与他性格完全相反——沉稳冷静,虽然是杀手,但是却隐约有着大将之风。不过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工于心计,其实星云的赤枭和他手下四员重臣哪个不是工于心计,只不过方式和方向不一样罢了,或许可以换换形容词,但是终究事实相差无几。

梓鸢对星云并不是完全信任,就像星云并不是完全信任他一样。但是建立在相互利用基础上的关系,过分信任反而不好。青獠此行的目的不可能是仅仅为了提出警告和询问梓鸢的身世,如果仅仅是为了这两个目的,他完全可以委派手下来访。任梓鸢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为什么青獠会专程来访。是试探吗?但是感觉不到青獠在试探什么。呵,我果然是“经验还有待积累”呢。

……

五月二十一日是隆斌的忌日。

尽管梓鸢知道自己单独行动会很不安全,但最终还是按捺不住想去西华山墓园祭拜的心情,把雏翼送到校长家,独自去了西华山。

西华山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又增加了一些白色的墓碑。死者的尸骨都已火化,墓园里只是立块墓碑供活着的人凭吊。湛晴的墓碑也在这山上,历经两年多的风吹日晒,不知是否有了岁月的痕迹。

梓鸢先去湛晴的墓碑。洁白的石碑顶上有些灰尘,墓碑前的鲜花已经枯萎,只有照片上那阳光灿烂的笑容依旧明媚,却也只属于往日的记忆。梓鸢把一束金黄色的向日葵放在墓碑前——白色的花朵并不适合湛晴,那个阳光般的女孩生命里跳动着音符,挥洒着多姿色彩,只有属于阳光的向日葵才能代表她的灵魂。

湛晴,愿你的灵魂安息。现在,我要去看望曾经为了救我而丧命的一位恩人。

—第三十六章 - 墓园重逢—

松林参天,一片静谧,墨绿色的背景下,是一大片排列有序的白色墓碑,依山而立,层层叠叠,平和安详,宁静淡泊中散发着淡淡的哀思。

隆斌去世已经整整一年了。这一年里发生了太多事情,梓鸢不愿意去回想,那样太累。这条命是隆斌用自己的性命换回来的,梓鸢没有理由不珍惜,就算辛苦得难以言传,还是不能放弃,或者说——没有资格放弃。

梓鸢怀里是一束红掌——别名:烛台花。还有什么会比蜡烛更适合形容隆斌?

站在隆斌的墓碑前,旁边是他挚爱的妻子的墓碑,这一对恩爱夫妻也算得上“生同衾,死同穴”了,只是留下一个孤零零的隆纤。

“……答应我,照顾好自己,替我照顾纤儿……”隆斌死前的嘱托回响在耳边,梓鸢心里一直藏着愧疚——至今也没能履行自己当时的承诺,没能照顾隆纤。可是他现在还没有能力保护隆纤,甚至……甚至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已经不想再看到身边的人死去了,梓鸢讨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害怕自责的痛苦。

“尹轩……”身后传来一声带着惊讶又带着几分怀疑的呼唤。

初遇和重逢在同一个地方,或许就是一种缘分。

梓鸢转过身,看到了满眼噙泪的隆纤。刹那间竟有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

“尹轩——”隆纤看到了自己日夜思念的人,再也忍不住眼泪,扑进梓鸢的怀里哭起来。尹轩“失踪”以后,她才知道什么叫做噬骨相思,虽然不愿承认,那种滋味却无法摆脱。

梓鸢没有说话,任隆纤迭声呢喃着“尹轩”这个名字,任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襟。

隆纤,对不起,又让你流泪了……

梓鸢正轻轻拍着隆纤的背,想让她安静下来,一阵带着杀气的人类能量波动被梓鸢察觉到。一闪反光——是狙击枪!

几乎就在子弹射出枪膛的瞬间,梓鸢把隆纤护在怀里倒向一边,隆纤白色的围巾和梓鸢黑色的风衣划出两道弧线,子弹擦着梓鸢的脸颊飞过。

隆纤不知道为什么梓鸢会忽然抱着她扑倒在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虽然有梓鸢护着,可是仍然摔得有点痛。隆纤正要揉揉磕疼了的腿,忽然发现梓鸢的左脸上多了一道浅浅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你受伤了!”隆纤紧张得连哭都忘了,正要在包里找面巾纸给梓鸢擦血,梓鸢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不容分说地带着她飞奔向墓园外围的松树林。

梓鸢的神色有些不安,手上没有控制好力道,竟然在松开隆纤的时候才看到那双白皙的手上出现了通红的指印。可是隆纤一直没有说半句话,只是跟着他的脚步。

“有狙击手偷袭。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隆纤,从这里你能找到回家的路吗?我引开杀手。”梓鸢一边说,一边观望着树林外的动静,不料回答他的隆纤有些微凉的手。

隆纤双手握着梓鸢右手握起的拳头:“我不走。我不会再让你丢下我了。”

“你……”梓鸢意外地看着隆纤,正好对上她坚定而又有些哀怨的眼神。要怎么应付这种情况?梓鸢没有任何经验,忽然后悔在星影的时候没有好好向蓝麒请教。但是隆纤的性格一直都是决定了就不改变的,要说服她改变主意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隆纤,你听好,我已经不是你熟悉的尹轩了,我现在是梓鸢……纪梓鸢。那些杀手不是我的对手,我要逃命并不困难,但是如果要保护你,我就没有十足的把握了。你先不要说话,听我说完——你从这树林往后山走,以最快的速度去校长家,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去问他,他不知道的我以后再向你解释。现在,马上离开,我会和你联系。”

“可是……可是他们有枪!不要哄我了!”隆纤虽然明白梓鸢说的话,可是她怎么会愿意再次失去他——好不容易才重逢,难到又要分别?

没办法了!梓鸢咬咬牙,鼓足勇气在隆纤额上印下一个吻,万分温柔地说:“我答应教授照顾你的,所以——相信我,等我。快走!”

突然的一个吻令隆纤脑袋里如火山喷发,她惊诧地瞪大了眼睛——虽然只是吻在额上,但也是满脸通红。“我……我相信你……你……你不可以食言!要活着来找我!”说完,有些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梓鸢意外地发现这招居然效果显著!以后一定要多向蓝麒学学怎么哄女孩子。当然,现在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刚才那发子弹并不是失了准头,而是被梓鸢临时制造的结界弹开了。由于事发突然,加上光之力的引导使用还不纯属,临时制造的反弹结界极不稳定,而且反弹效果也不明显,所以才会受伤。

嗨,要做善良的人还真不容易。梓鸢跑出树林,并没有向隆纤离开的反方向走,而是按照和她离开的路线基本上成九十度的路线离开——这样,就算杀手的同伙出于思维惯性往反方向追,也不可能追到隆纤。

隆纤,不能再让你因为我受伤,否则我恐怕只能在教授的墓碑前自刎谢罪了。

又是两发子弹从不同的角度射过来,这一次梓鸢的反弹结界成功地弹开了子弹,虽然离擦伤只差一毫米,但是避免了受伤。

杀手一共三人,算得上优秀——首先是在梓鸢离开家的短短十几分钟内就找好了射击点,其次,如果不是反弹结界,第一发子弹将击中他的左肩,第二发、第三发分别命中的部位是心脏和腿。按照这种情况来看,杀手不是同一个雇主派出的——至少有一个是想要他性命,而另外两个大概是想活捉他。

梓鸢想着,飞奔下山,由于光之力的使用已经步入正轨,所以移动速度不能用普通人类的标准来衡量。没过多久就摆脱了杀手的追踪。隆纤那边应该也没事了。只是不知道杀手有没有看清楚隆纤的脸,如果认出来就糟糕了——以后隆纤势必会被卷进来。

……

隆纤坐在出租车上,额上梓鸢吻过的地方烫得有点不正常,最初她还以为是自己紧张过度,可是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后颈窝有点痒酥酥的感觉,迟疑地伸手去摸——那种细小的鳞片又出来了,只不过这次一点都不疼。当出租车开到C大学门口的时候,鳞片又消失了。

“@#$*&^%!~~~”校长家的门铃响起了别具一格的音乐——幼儿动画主题曲。

嘎吱——门开了,开门的却是一个乖巧漂亮的小女孩。隆纤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退了一步看看门牌号——没错啊。

“呀,纤儿啊!进来进来!”校长夫人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看到雏翼愣在玄关那里,而隆纤愣在门外。

隆纤已经顾不得什么礼节了,一想到梓鸢还在被追杀就难以平静下来,近乎喊叫地说着:“伯母!有人要杀尹轩!他怕误伤我,所以让我先来伯父家。他说,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去问校长。告诉我——他失踪的时候去了什么地方?现在在做什么事情?为什么会有人要暗杀他?为什么他要把名字改成纪梓鸢?”

什么!雏翼和校长夫人惊愕地看着隆纤。隆纤却不知道,这两人惊讶的原因不是听说尹轩被追杀,而是她竟然已经见到尹轩了。

—第三十七章 - 安然无恙—

“纤儿,别急,你在什么地方见到梓鸢的?”校长夫人握住了隆纤微颤的手,努力让她平静下来。

“墓园!今天是爸爸的忌日,我去扫墓,遇到了尹轩!然后就有人开枪,他逼我离开,让我来找伯父。伯母,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隆纤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一双温暖的小手贴在了隆纤的脸上,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张面孔的特写——雏翼注视着隆纤的眼睛说:“姐姐不要着急,他肯定会没事的。你不要着急,着急也没用。干爹还没下班,有问题等他回来再问。现在,你喝杯水,安静地等哥哥回来吧。”

雏翼递过来一杯温热的水,隆纤咬咬嘴唇接了过来。

校长夫人点点头说:“你别担心,我马上给你伯父打电话。”

“老公,纤儿今天过来了,她说她在墓园见到尹……梓鸢了,梓鸢被追杀,逼着纤儿离开,让纤儿来找我们。纤儿受了惊吓,现在翼儿在和她聊天。”

“我已经下班了,十分钟以后到家。”

……

“@#$*&^%!~~~”门铃又开始唱歌,校长总是不喜欢用钥匙开门,雏翼猜他是想听门铃的歌声——实在是个奇特怪癖的爱好。

“伯父,尹轩他……尹轩被追杀!”隆纤看到校长,开口就是这一句。

“纤儿啊,你什么时候到的?最近学习很忙吧——看你都瘦了好多!”校长换上拖鞋,走进了客厅,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隆纤的紧张。

“伯父!你不担心尹轩吗?他真的被人追杀啊!”隆纤惊讶于校长的漫不经心,要知道尹轩可是随时会丧命,他怎么可以这样不闻不问!

校长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首先,他现在是纪梓鸢,不是什么尹轩。第二,他早已今非昔比,暗杀他的人如果不被他杀掉就应该谢天谢地了。第三,翼儿应该已经告诉你不要担心了,现在你最好安静地等他回来。”

隆纤被校长的一席话驳得哑口无言,低下头说:“对不起,伯父,我刚才失礼了。尹……梓鸢他说有狙击手袭击,还说那些杀手不是他的对手,他要逃命并不困难。所以我才听他的话离开。可是……”隆纤绞着手指,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可是我不知道他是为了让我安心逃走而编谎话骗我,还是真的没问题。我……对不起,我应该相信你们的,可是……可是……”

“好了,傻孩子,既然喜欢他就要给他最基本的信任,”校长温和地笑了笑,态度忽然柔和了许多,“你们在墓园重逢的事情,你伯母已经告诉我了。”

“我……伯父,梓鸢说有什么疑问就来问你,所以,请你告诉我——他失踪的时候去了什么地方?为什么他要把名字改成纪梓鸢?现在在做什么事情?为什么会有人要暗杀他?”隆纤尽量放慢自己的语速,好让自己的提问不要显得那么急迫,但话一出口,还是那么快速。

校长喝了一口茶,回答道:“他现在是星焰的职员,才能过人,但是树大招风,所以让人妒恨,另外他也牵涉到了商界的一些明争暗斗,所以才会有暗杀这种事情发生。梓鸢现在的身手超乎你的想象,怎么形容呢?我想想……嗯……总之对付暗杀者是绰绰有余了。至于梓鸢这个名字,他喜欢,所以就改了原来的名字,大概也是想成为一个全新的自己。其余还有什么疑问,你可以问翼儿,翼儿也不能回答的,你就直接去问梓鸢好了。”

“星焰?那个商界的神话?!”

在普通民众的心里,商业组织“星焰”的知名度远远高于一直隐藏在暗中的母体“星云”,隆纤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尹轩年纪轻轻就能到那样了不起的地方工作,也难怪别人嫉妒。

隆纤把目光转向雏翼——这个小孩是什么来头?刚才好像听到她称梓鸢为哥哥,可是以前从来没听说梓鸢还有个妹妹。

雏翼在隆纤的眼中看到了疑惑,既然她已经和哥哥见过面了,那么就不必再隐瞒太多东西,于是可爱地笑了笑:“梓鸢哥哥跟我提起过你,我知道你的爸爸是哥哥的救命恩人。姐姐,你喜欢哥哥对不对——不然你不会这么担心他。所以,请你为他保守秘密,称呼他为梓鸢。另外,我是哥哥捡回来的,哥哥把我当成亲妹妹。”

隆纤点了点头。不禁又开始担心——尹轩的工作一定有危险性,不可能仅仅是一个“职员”,但是尹轩的确变了,以至于看到他的一瞬间还有些犹豫——原本白皙的皮肤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个子明显长高了不少,原本有些单薄的身体变得结实匀称。年轻的面孔上隐约多了几分成熟,一双清澈的眼睛变得深邃起来。那张令隆纤熟悉而又陌生的脸上既有着少年的清秀柔和,又有着男人的成熟坚韧。

他的不再是从前的尹轩了,也许这个人真的只是纪梓鸢,不再是尹轩了。隆纤有些怅然——从前的尹轩真的已经……消失了吗?

……

“@#$*&^%!~~~”门铃又开始唱着歌,雏翼和隆纤几乎同时从沙发上跳起来奔向玄关。

“尹轩……”门开了,看到门口的人,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

“梓鸢哥哥!”雏翼特别加重了梓鸢两个字的读音,隆纤意识到她是在提醒自己。

“隆纤,我没事。”梓鸢看着隆纤欲言又止的样子,先开口了。

雏翼拉着梓鸢的风衣衣摆说:“姐姐说你被坏蛋暗杀,虽然知道你吉人自有天相,但还是很担心!还好你平安回来了。”

“我没事的,那些家伙还不是我的对手。翼儿,不用担心,那些家伙我已经处理了。”梓鸢摸了摸雏翼的头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就变成了他的习惯性动作。

隆纤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在那两个人之间没有自己插嘴的余地。尹轩看着雏翼的眼神好温柔,什么时候他也能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就好了……我……我怎么会吃一个十岁的小女孩的醋?!真是的……完全混乱了。

午饭过后,隆纤虽然有一千个不愿意,还是不得不回家——毕竟现在不能让人发现她和尹轩的关系很近,否则很可能会被用来要挟尹轩——这是校长说的,合情合理,但是隆纤宁愿被拿来要挟尹轩——那样才能知道她对尹轩而言究竟有多重要。

为什么雏翼就可以明目张胆地和尹轩在一起?难到就不怕她被抓去当人质吗?看尹轩对那孩子宠爱的样子,这种可能性的存在几率为零。为什么待遇差别这么大?!

尹轩,和我在一起你真的只是为了履行爸爸临死时的嘱托吗?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不要你履行那个承诺!尹轩,在你心里,我究竟处在怎样的地位?

隆纤的心乱了。

等隆纤离开后,校长坐下来问梓鸢:“今天具体情况怎样?”

“三个杀手,委托人不止一个。一个要杀我,两个有活捉我的意思。枪法都很好。”

“以后多加小心。要怎么办你自己决定。雏翼跟在你身边真的没问题?这个孩子会成为你的弱点。”校长忧心忡忡地说。

不料雏翼却抢在梓鸢表态前说:“干爹,我就是哥哥的弱点,但是绝对是最不弱的‘弱点’!”

校长看着梓鸢,没想到梓鸢竟然认可地点点头,于是也就不再多讲。

—第三十八章 - 生日惊喜—

暗杀在“西华山事件”以后偃旗息鼓,梓鸢的逃脱已经给了幕后主使者警告,想要对他不利的人虽然没有死心,但是也不敢在轻举妄动。梓鸢心里大概也能猜到究竟是什么人干的,稍微给了些惩罚也就作罢。他不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人,既然自己安然无恙,隆纤也没受到伤害,就不必过分报复了。

本来事情不可能就这样轻易结束,但是赤枭却开始了大规模的反扑,手下爱将梓鸢大白天被暗杀,这足以成为一个完美的契机、借口。到了这一步,那些幕后的主使者才知道自己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

少了暗杀的骚扰,梓鸢却并没有轻松多少,一边要忙着星焰的工作,一边还要隐蔽地练习使用光之力。由于怕把再次链禁轩的灵魂惊醒,梓鸢只能万分小心地调用着光之力,修行进行得格外艰难。

蓝麒和雪狸在梓鸢升任高层顾问后不久升任小队长,负责训练那些和他们同批次进来,但是进步速度属于正常情况学员(蓝麒他们的成长速度属于超人级别)。另外,还要执行委托任务。

雏翼和他们比起来,实在太清闲了——按年龄应该念小学三年级,但是真正教授她的却是校长和校长夫人。上课的时候思考的问题基本上都是怎样才能让梓鸢对光之力的掌握更牢固,使用起来更顺手,而不会令人王殿下的灵魂醒过来,另外还要顾及到神噬的灵魂和他的暗之力——如果光之力被激活,暗之力大概会本能地进行抑制……此外,雏翼通常会在大脑里复习前一天校长夫妇教的那些东西……

老师对这样的学生已经完全失去教导的勇气——因为这个小孩是校史上唯一一个从不迟到早退但是几乎从不听课却能始终保持在年级第二名的学生——这个第二名不是因为她考不到第一名,雏翼是不想太出众。

隆纤的生活因为梓鸢的出现而再次闪烁着阳光。终于放假了,假期的第一个周末,隆纤简单打扮了一下就直奔校长家。以前以电话问候的形式变成了现在的当面问候。

开门的还是雏翼。穿着漂亮公主裙的雏翼和因为考试变得憔悴的隆纤相比,实在有着天壤之别。隆纤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连门也不进,对雏翼说:“请帮我转告伯父伯母……还有尹……梓鸢,我过几天再来拜访!”说完转身离开。

回到空落落的家里,隆纤站在穿衣镜前看着自己憔悴的脸,咬咬牙——这个样子怎么可以让梓鸢看到!(终于把梓鸢这个名字叫熟了)常言道:女为悦己者容——现在隆纤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意思。

先好好把睡眠补足,然后要调节饮食,再去买几件漂亮的衣服……总之,一定要在梓鸢面前展现自己最完美的状态!隆纤斗志勃发,一定要把雏翼比下去(为什么要和一个小孩子比较?因为她是潜在情敌!!)

雏翼正趴在地板上画画,忽然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喃喃道:“哥哥是不是又在念叨我了?呵呵。”然后接着画——这可是一副意义重大的作品,要保密的,嘿嘿!

雏翼大概想不到现在梓鸢正坐在办公室里开小差,不过不是像她那样天马行空地发挥想象,而是一手支着下巴,一手在纸上描画着——无意之中寥寥几笔便勾勒出心中所想——是蛟瞳的面容。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相见,不知道蛟瞳有没有忘记他这个“伙计”。

***

梓鸢得到了为期十天的休假,他盘算着要不要带雏翼出去旅游。本以为这个提议会得到雏翼的积极响应,不料雏翼却说只想呆在家里。

雏翼在校长家里偷偷打了好几个秘密电话,连电话号码都是机密。接下来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一定要给哥哥一个惊喜!

桃源别苑是全国房地产排名中的金牌小区,说是别墅小区,但实际上是由一个个分散的庭院组成,每个庭院的主体是一栋别墅,所有的别墅风格都不一样,却被设计师精妙地联系在了一起,自落成以来获奖无数。

桃源别苑的南边是一个清雅的庭院,名为“芜苑”。花圃里种满了茉莉,一方精致的小巧的活水池塘坐落在庭院西角。两层楼的别墅完美融合了中西方建筑的精华,却毫不张扬,内敛优雅。

清晨的阳光暖暖地照在桃源别苑的土地上,芜苑的别墅二楼露天休闲台上摆着一张小巧的梨木圆桌,一张休闲躺椅,此刻正有一人依在躺椅上晒太阳。

梓鸢穿着半旧的白色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光着脚,惬意地坐在躺椅上,拿着本厚厚的书看着。

一个深蓝色的影子闪过,蓝麒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躺椅后面。一身深蓝色的街舞装,一头刚挑染成金属蓝的头发,颇有些像街头的不良少年,但是够帅——前提是忽略那双类似大型犬类的眼睛。

梓鸢放过一页书,若无其事地说:“蓝麒,什么时候有兴趣装幽灵的?”

“哟,原来你早就发现我了啊!嗯,只不过稍微迟钝了一点,这就是疏于练习的结果啊!”蓝麒绕到躺椅正面,把书从梓鸢手里拿走,毫不客气地揉乱他的头发。

梓鸢好脾气地把自己的头发扒拉回原状,其实他很想告诉蓝麒——在他进桃源别苑大门的时候就已经被发觉了。这时,雪狸也到露天台上了——身白色兜领镂空衫,配着驼色浅绒超短裙,黑色的高筒皮靴,将妙曼身姿天使面容衬托得更加光彩照人。

“你们怎么有空出来?”梓鸢觉得有点奇怪,一直听说基地那边很忙,白虎怎么会放走自己的重要部下?

“你以为就你才有假期啊。”蓝麒撇撇嘴,“啧啧,苍狼还真是对你恩宠有佳,居然让你住这种钻石级的小区!可怜兄弟我还住在在那个鸟不拉屎的沙漠基地宿舍里,一有空就面壁思过,多么凄凉……”

“有雪狸在你还凄凉?”梓鸢递了个眼色,雪狸有点脸红,看来蓝麒已经迈出一大步了。

“哥哥姐姐都来了啊!怎么不从大门进来,害我等了好久!”雏翼是跑上来的,一边说一边还在呼呼地喘气。今天她特地换上了一套带着金色滚边的粉绿色连衣裙,把头发高高地扎成一束,别上以前梓鸢送给她的发夹,活脱脱一个大号芭比娃娃。

雏翼站到露天台的门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楼梯上顿时响起高跟鞋特有的声音,接着隆纤出现在梓鸢的视野里——粉红色的缎底纱面短套裙,脖子上戴着芙蓉水晶项链,脚上是一双粉色的高跟鞋。嫩白细滑的皮肤和粉色的基调相得益彰,漂亮开朗,精致大方。

蓝麒虽然有雪狸在身边,但是仍然看直了眼睛——隆纤和雪狸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显得真实而热情,被梓鸢用那种可以称为“惊艳”的眼神看着,害羞起来,越发显得玲珑动人。

梓鸢正在仔细思考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为什么这一拨人会来得如此整齐。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古怪精灵的雏翼,雏翼笑了笑,响亮地拍拍手,然后四个声音齐声道:“生日快乐!”

梓鸢愣了。

—第三十九章 - 往日今朝—

生日快乐!

轩,生日快乐……

四个同时响起的声音与记忆中某个片段重合,梓鸢忘了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一声祝福来得太突然,令他措手不及。

八年前的今天,他在鹰隼山别墅过了有生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生日,有锦和缥缈陪他度过;十年后的今天,他在桃源别苑的别墅度过十八岁的生日,有重要的朋友陪伴。往日今朝,今朝往日,身边的人来来去去,聚聚散散,不知道该悲还是该喜。

如果不是蓝麒突然一掌拍在梓鸢背上,用他那独特的大嗓门大声说:“不至于吧,能激动成这样?!”恐怕梓鸢的眼泪就真的要从心底涌上眼眶了。

“我早就说过——人生何处不相逢,以后肯定能见面!不要忘了你答应下厨给我和雪狸做美食哦!”蓝麒夸张地做了一个吸口水的动作。

梓鸢忽然想起自己的不解,疑惑地问:“你们怎么知道我的生日?怎么会一起跑过来?”

“某天,本人正在休息,忽然接到一个电话——某某小朋友邀请我前去为某某先生庆贺生日,由于某某先生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我就义不容辞地开始行动了。”蓝麒解释着。

“恐怕还因为惦记着美食吧。”梓鸢哼了一声,走向雏翼,摸摸她的头顶,微笑着说:“翼儿,谢谢你记得我的生日,还帮我邀请朋友。”

“哥哥,你还要谢谢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哦!”雏翼拉着梓鸢的手往屋里走,后面三个人只好跟上去。

雏翼拿出一卷用蓝色丝带扎好的纸卷,双手递到梓鸢面前。梓鸢接过来,缓缓打开——是一幅画——画着一个女孩穿着非常漂亮的衣服和一个男孩飞在天上,身边是云彩、星星、月亮、太阳、小鸟。

说实话,雏翼的画技实在不敢恭维,但是清爽的色彩、天真的构图还是让梓鸢颇为感动。

“这个是我,这个是哥哥!”雏翼在一边尽职地解说。

“很漂亮的颜色呢!谢谢翼儿,今天做水果布丁给你吃!”梓鸢说完,雏翼的眼睛笑成两个小月牙。

蓝麒和雪狸也递上了礼物。

“我的礼物很实用,但是你明天早上才可以打开!不要问为什么!”蓝麒难得用这样严肃的语气说话。梓鸢看看手里方方正正的盒子,点了点头。

“这个……是我送你的。”雪狸还是不怎么会说话,但是当梓鸢看到那个透明盒子里装的彩色叶脉书签的时候,眼睛里光彩熠熠,雪狸看到他欣喜的样子,微微有些不安的心情终于放松了。感谢地看了蓝麒一眼——选礼物的时候雪狸犹豫不决,最后是蓝麒帮她定下了这枚书签,果然深得梓鸢喜爱。

隆纤看到雪狸和蓝麒的目光交流,稍微对雪狸放下戒备——不知道为什么,刚看到她的时候总觉得有一种不安。看到大家都送上了礼物,隆纤也把自己的礼物拿出来——是一条金属的项链,坠子是半颗心。

顿时大家都安静下来,蓝麒一眼就确定了隆纤对梓鸢的感情,雪狸却不太明白为什么坠子不是完整的(她在这方面的确比较迟钝),而雏翼则是静静地看着,眼里流露出一抹不知道是否可以称为同情的目光。

梓鸢当然也知道隆纤的意思,他欣赏隆纤勇敢坦率的性格,但是也因为这种坦白和主动,让他无处可避,总是被逼着正视。他不是不喜欢隆纤,但是那种感觉和对蛟瞳的喜欢是不一样的,更何况,隆纤对他而言,更多的是一种责任,一种承诺。

“戴上……好吗?”隆纤期待地看着梓鸢,她不明白为什么梓鸢从来不会取下那个用旧丝线穿着的白石头。

梓鸢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僵硬。

“姐姐,先放着吧!哥哥会不好意思的啦!”还是雏翼为梓鸢解了围,隆纤也只好作罢,梓鸢松了一口气,刚才首场刮肚也没找到好的借口,多亏雏翼给他也给隆纤找了一个台阶下。

“你们先玩,我去厨房做饭!”梓鸢故作镇定地去厨房了。

雏翼忙招呼着自己打电话请来的客人:“大家现在客厅坐坐,我去泡茶!”

别墅一楼的客厅铺着米色木地板,造型别致的米色沙发,粉绿色的彩玻茶几,墙角摆着几盆绿色植物。天花板上是一组水晶灯,流光溢彩却又不显得张扬。

“可以上楼看看吗?”刚才只是去了二楼的露天台,并没有参观其他地方,隆纤想更多地了解梓鸢。其实她对梓鸢现在的工作感到好奇和不安——怎样的工作会招致暗杀?凭他的工作时间怎么可能住得起这样的别墅?星焰虽然有钱,但是不可能对一个普通员工如此厚待,难到梓鸢在做什么特别的工作?

蓝麒意味深长地看了隆纤一眼——这个女孩子真的很主动,而且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如果……看看身边的雪狸——如果雪狸有她一半的热情就好了。梓鸢呐梓鸢,你能不能逃得过这丫头的追击呢?

上了楼,雏翼一一介绍着房间,在最里面的房间门口停下,却没有打开门,而是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说:“这里是哥哥的房间,他不允许任何人进去——包括我。现在我们下去吧,茶已经泡了好一会儿了,再不喝就凉了。”

……

由于平时会给雏翼做些小点心,所以厨房里的原料一应俱全,梓鸢把调好的蛋糕液倒进模具,放进烤箱,定好时间,然后开始做正餐。

时间过得很快,厨房里的香味已经透过门缝飘了出来,蓝麒的肚子很配合地呱呱叫了起来,雪狸正想说什么,忽然自己的肚子也唱起了空城计,不由得红了脸。

隆纤心思全都集中在梓鸢神秘的卧室——为什么不让人进去?难到是因为有秘密资料一类的东西?难到梓鸢真的在做什么危险的工作?为什么要冒险赚钱?

“纤儿姐姐,你怎么了?”雏翼摇了摇隆纤的手,隆纤猛然回过神来,一个不可遏制的想法闯入脑海——会不会是为了养雏翼?如果真的是这样,似乎说得过去——毕竟谁都看得出来梓鸢对雏翼的宠爱。雏翼真的只是梓鸢的妹妹那么简单?

正在大家心里各有所思的时候,梓鸢打开了厨房门,叫他们帮忙端菜。于是所有的问题都在美食面前退居二线,蓝麒最积极,几乎是冲进厨房。

“你们先吃着,我把蛋糕和布丁做好了就去吃,很快的。”梓鸢把“闲杂人等”轰出了厨房,把烤好的蛋糕取出来,再把调好的布丁液放进去,然后开始用奶油装饰蛋糕。

饭厅墙面贴着浅橙色的落叶纹墙纸,面积不大,却很温馨。四人在简洁大方的餐桌周围坐下,谁都没有动筷子,就算口水已经演了一次又一次,但是主角没来,谁也不好意思先开动。蓝麒深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做看得见吃不着,要抵挡色香味俱全的美食的诱惑,实在是一项非常艰巨的任务。

还在厨房的梓鸢看着做好的蛋糕,心绪又飘回了八年前——那年的蛋糕甜甜的,香香的,眼泪咸咸的,涩涩的——都是一辈子忘不掉的滋味。

梓鸢擦擦手,揉了揉脸,露出轻松的笑脸,这才打开厨房的门,在蓝麒望眼欲穿的时候坐到了桌边,宣布开饭。

—第四十章 - 无悔宣言—

美食当前,蓝麒毫不客气,可是竟然不忘腾出时间给雪狸推荐菜品,隆纤不由自主地看了看旁边忙着给雏翼夹菜的梓鸢,只有自己像是被排除在外。要说不嫉妒雏翼是假的,就算她只是一个小孩子,隆纤的心里还是充满疑惑——梓鸢的心里究竟有没有她?

梓鸢滴酒不沾,但蓝麒却是酒量惊人,隆纤和雪狸也跟着喝了几杯,最后梓鸢被劝得说不过去,只好也倒了一杯。雏翼在一边乖乖的喝饮料,话却比往常少了许多,只是笑着边吃菜边听这一桌哥哥姐姐聊天。

因为有隆纤在,所以蓝麒也不好提到星影的事情,只能天南海北地胡吹,不过能吹得这么有风度的倒是少见,雪狸在一边吃着东西,不时点点头应和一下,其实她很喜欢听蓝麒讲外面的世界,但是却不知道该怎样表达,不过这简简单单一个点头的动作已经足以让蓝麒滔滔不绝了。

“梓鸢,你做的菜真好吃,以后我可以经常吃到吗?哦,对了,你很忙的,一定没时间经常下厨房。梓鸢,怎么不喝酒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多喝一点没关系的,来来来,我敬你一杯!”隆纤已经有些醉意了,举着杯子的手有些颤抖。

梓鸢知道她有些醉了,只是按住她的手说:“我喝,但是你不要再喝了。隆纤,你有点醉了。”

“胡说!”隆纤推开梓鸢的手,重重地放下杯子,竟然冷不丁往梓鸢的脸上一拳招呼过去,梓鸢已是今非昔比,怎么会让她打中,身体出于本能,轻松地躲开了这没多大力道的一拳,不过这一躲,倒是让隆纤来了兴致,干脆一招接一招地袭击梓鸢。

雏翼无奈地叹口气说:“哥哥先去忙吧,我给你留点紫菜海鲜汤。”

梓鸢抱歉地看了蓝麒一眼,蓝麒向他挥挥手,嘴里还叼着一只椒盐对虾。雪狸不慌不忙地喝了口汤,淡淡地说:“会给你留点的。”

于是,梓鸢跑向门外,隆纤甩开高跟鞋,光着脚追了出去。

两个人在门外的花园里打了起来。隆纤已经是空手道黑带二段,但是梓鸢经历了不知比她严苛多少倍的训练,她的身手在梓鸢看来就跟小打小闹没什么区别。

“这一拳是替爸爸打的——你说话不算数,答应他照顾我却一走了之!”

“这一拳是替我自己打的——你都不怎么理我,对翼儿都比对我好!”

“这一拳是打你薄情——我对你……对你……对你如何你不是不知道!可是你至今都不肯叫我一声纤儿,那么生疏地叫着隆纤!”

“这一拳是……”隆纤借着酒劲,招式凌厉起来。

梓鸢怕伤着她,能躲则躲,不能躲就用手掌接她的拳头,双手相触,单从力道就知道隆纤是认真的,一招一式没有半分掺水。梓鸢心里一震——这就是酒后吐真言吗?自己原来对隆纤的伤害竟然会这么深?如果不是酒的缘故,她会不会还像在西华山上重逢时那样隐忍温婉,情愿自己心里难受也不肯表现出来?

“不愧是名师出高徒!别忘了——当年你可是拜我为师的!你是不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就让我看个清楚!”隆纤又是一招猛击,梓鸢躲不开,但是如果接下来只会让力道反弹回去,足以令隆纤手骨骨折,于是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近乎本能地展开了防御结界,由于结界很薄弱,所以可以稍微缓冲一下,可是梓鸢没有想到,在隆纤的拳头接触到结界的时候,她的背后竟然闪射出一道耀眼的红光,整个人像是忽然被火烫到一样,惨叫一声跌在地上,痛苦万分地蜷缩起来。

“隆纤!”梓鸢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后果,在西华山的时候也展开过防御结界,那时候隆纤并没有什么不适啊。正要伸手去扶隆纤,却被隆纤狠狠一巴掌拍开。

“不要碰我!”隆纤的指甲在梓鸢的手背上留下四道红印,梓鸢愕然缩回手,有些不知所措,他以为隆纤真的生气了,可事实上,隆纤是因为感觉到随着一阵钝痛,那种奇怪的鳞片又长出来了,怕被梓鸢看到,所以急于掩饰,惊慌之下没有注意手下的动作,伤了梓鸢。

“我真的……让你恨我了吗?”梓鸢黯然地问。

隆纤完全酒醒了,拼命地摇着头:“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的!梓鸢,我没有恨你,从来就没有恨你。我是因为……是因为……”隆纤不敢说出真正的原因,她不想被梓鸢当成怪物,所以只好找了个借口,“是因为不想让你怜悯我,不想让你仅仅因为爸爸的遗嘱才对我好,不想你看不起我!”

本来只是找个借口,结果心里埋了很久的话竟然脱口而出,“梓鸢,我是女孩子,我不知道自己的坦白和主动会不会让你反感,但是我又怕自己不那样做的话,你就真的会离开我。天知道我有多想忘记你,可是做不到!做不到!而且……我也舍不得忘记!梓鸢,不管你改了什么名字,不管你在做什么事情,你都是我在乎的人!不要讨厌我,不要嫌我烦。”

梓鸢的眼里流露出悲伤和自责,掺着几分无奈几分心痛,柔声说:“不会讨厌你,不会的!我只是害怕你讨厌我罢了。对不起,我一直都没能遵守对教授的承诺——没有好好照顾你。而且……请原谅我无法向你许诺将来,因为我也是身不由己。如果可以,真的希望你忘记我,忘记让你伤心流泪的梓鸢,忘记让你失去父亲的……尹轩。”

“你……”隆纤惊诧地看着梓鸢——他刚才在说什么?!

“你漂亮、勇敢、坚强、聪明,是个很了不起的女孩子。我钦佩你敢于面对的勇气,钦佩你不服输的个性,我喜欢你,但是和你的喜欢不一样。你能懂吗?”梓鸢蹲下来,看着隆纤的眼睛,再像以前那样模模糊糊是不行的,那只会让隆纤更痛苦。

“你……有喜欢的人了吗?我说的是我对你的这种喜欢。”隆纤期待着梓鸢否定的回答,可是她近乎绝望地看到梓鸢点头了。

“我不想骗你——隆纤,我确实有喜欢的人,那是很重要的人,大概一生一世都不可以从心里放开的人。”

隆纤沉默了很久,苦笑着问:“如果我和她同时遇难,你只能救一个,你是不是会放弃救我?呵呵,很古老而且很愚蠢的问题,算了,就当我没有问过。”

“不对哦——”梓鸢摇摇头,“我会救你,会让你好好活下去。”

隆纤听到这个意外的答案,不知道该悲还是该喜。

“起来吧,这么漂亮的裙子都弄脏了。”梓鸢向隆纤伸出手。隆纤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过去,梓鸢把她拉了起来。

“如果你为了救我,那个人却永远回不来了,怎么办?你会很悲伤吧。”

梓鸢笑了起来:“不会的,我会和那个人一起离开,永远在一起。”

隆纤怔怔地看着梓鸢,心里痛得难以言喻——梓鸢的微笑很温柔,可是却不是给我的,这样的笑容只是为了那个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她”吧。

“哼哼……”隆纤忽然冷笑两声,“纪梓鸢——你给我听好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总有一天要让你的心里装下我!”隆纤的豪言壮语却被羞红的脸泄了底,感觉到自己失态的她赶紧逃向饭厅。

“下个月二十六号是我的生日,你可以抽时间陪我过吗?”

“好。”

“谢谢!”隆纤嫣然一笑。

尹轩,我发誓——今生今世,爱你无悔!终有一天,你会将我视作唯一!

—第四十一章 - 墨羽到访—

惊讶和欣幸充斥的一天过去了,蓝麒和雪狸还有工作,就算不想走也不得不走——毕竟白虎发威的时候还是很恐怖的。

到了要送隆纤走的时候,梓鸢才开始头疼——为什么没有事先想到这住处很可能正被想对自己不利的人监视着?如果那些杂碎发现隆纤出入,怎么可能放过她?

“这样吧,让姐姐扮男装走就好了!”雏翼出点子,毕竟是她把隆纤请来的。

“这样也好,但是我的衣服好像没有她能穿的。”梓鸢有些发愁。

“我有办法!”雏翼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雏翼的办法——把梓鸢的衬衫下摆撕掉,然后把长袖剪成短袖,然后用帽子扣住隆纤盘起的长发,再把梓鸢的一条崭新的牛仔裤剪得七零八落。最后,隆纤穿上这一套怪异的服装,在光线不明处看上去还真的有点像不良少年。

梓鸢再次深思——他在星影训练的那段时间,雏翼到底跟着校长和校长夫人学了些什么。

“现在由我送姐姐回去,我会故意很大声地叫她哥哥,所以真正的哥哥就乖乖待在家里,装成家里没人的样子。”雏翼吩咐着,拉着隆纤的手出去了。

雏翼虽然年龄很小,可是梓鸢却不用担心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会伤得了她。由雏翼送隆纤回去,他确实放心多了。

昏暗的灯光下,雏翼抱着隆纤的胳膊,粘乎乎地叫着“哥哥”,听得隆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得强忍着。但是雏翼却毫不介意——其实她能感觉到周围并没有人监视(大概是蓝麒和雪狸走的时候顺便解决掉了),但是不知怎么的,她就是想看看隆纤犯恶心又不敢说的样子,小孩子恶作剧的心理在此时得到了充分体现。

一路平安,不久,雏翼就把隆纤送到了楼下。

“姐姐,你今天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谢谢你,翼儿。今天给梓鸢添了不少麻烦,真是有点抱歉。”

雏翼甜甜地笑着说:“姐姐就不要客气了。有什么可抱歉!只不过哥哥很累,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不要让他的心更累。哥哥对你的感觉更多的是责任。”

隆纤的心里一震——就连这样一个孩子也能看得如此透彻么?她虽然不想承认,可是事实就是事实。

“我知道的,但是我不会放弃他!”

雏翼不置可否地说:“把这样的话说出来只能说明心里没底哦!呵呵,开玩笑的啦!姐姐晚安,我还要回去帮哥哥收拾屋子,不能让他太累的!”说完,不等隆纤回过神来就跑远了。

隆纤洗了澡,精心叠好梓鸢的衣服裤子,像宝贝一样放到衣橱最下层,然后缩进被子里昏昏睡去。梦里是一片火焰的影子,看上去滚烫,但实际上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一个声音响起:“你不是普通人,如果再对那位尊贵的人有任何实质性攻击,惩罚就不是今天的疼痛那么简单了。惩罚你的是你自己的灵魂!”

“谁!”隆纤惊醒,才发现只是做了一个梦,可是那个声音为什么……为什么如此像自己的声音?!是另一个自己么?真是不可思议。

***

梓鸢躺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哥哥,我回来啦!一路平安,翼儿顺利完成任务!咦?你把屋子都收拾好了啊?怎么都不留几个碗给我洗!”雏翼的声音一响起,空荡荡的屋子里立即洋溢开一种活力。

梓鸢睁开眼睛,雏翼已经到了他面前。

“隆纤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梓鸢坐起来,让雏翼坐到他身边。

“其实也没什么,”雏翼拿了一个苹果啃起来,“她说,谢谢你,翼儿。今天给梓鸢添了不少麻烦,真是有点抱歉。我当然就对她说不用客气了!”

“嗯,那我就放心多了。也不早了,你也去睡觉了,小孩子睡眠不足会长不高的。”

“吃完苹果就去洗澡!”雏翼嘿嘿一笑,在梓鸢的肩窝蹭了蹭,“哥哥喜欢的人不是纤儿姐姐对不对?那么哥哥喜欢的人是谁呢?”

梓鸢刮了一下雏翼的鼻子,假意责骂道:“小孩子懂什么喜不喜欢的!吃你的苹果吧!”

“哼,不说就不说!”雏翼噘着嘴把头扭到一边,“我就知道你不会说,所以也没抱太大希望!不过,”雏翼转过头,认真地说,“你把我从界灵塔里带入凡尘,就必须对我负责!就算你最最重要的人真的不在人世了,你也不许丢下我!要么带我一起走,我到了地下也要当电灯泡!要么……你就得留下来陪我!”

“你……”梓鸢倒吸了一口凉气,当年界灵塔里明镜无尘的翼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霸道了?忽然有点怀疑自己当初把翼儿带出来是不是错误的决定。

“嘿嘿,被吓到了吧——那是电视剧里的台词,可惜你没看过!果然效果很好!嗯,苹果吃完了,我去洗澡睡觉了!哥哥也早点睡吧!”雏翼满意地看着梓鸢目瞪口呆的表情,扔掉苹果核,走向浴室。

梓鸢咬牙切齿地看着电视,准备明天就把它给卖了——小孩子果然不适合看太多言情剧!

洗着泡泡浴的雏翼捂着嘴偷笑——哥哥,原来你也有犯傻的时候啊。哈哈,电视剧台词?说不定以后倒是真的会有一部电视剧里有这样的台词,但是编剧的名字叫雏翼哦!

……

凌晨三点,梓鸢被一阵能量波动惊醒。睁开眼睛打开卧室的门,竟然看到墨羽站在门口。

“墨羽?!你什么时候来的?”如果他再不出现,梓鸢真的快要记不清楚他的脸了。

“我觉得应该先问问有什么事吧。”雏翼穿着花边睡衣,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走出了自己的卧室,揉揉眼睛,望着墨羽等他发话。

墨羽看了雏翼一眼,沉声说:“魔在这个世界开始泛滥,人类看不见它们。这个国家的安宁也不会持续太久。梓鸢,你的光之力练到什么程度了?”

梓鸢演示了一下目前学得最好的结界术,但是不出所料,墨羽不太满意地皱着眉头说:“这样的防御结界只能阻挡四阶以下的魔,也就是说基本没用。”

“魔分几阶?能力是怎么定的?”梓鸢解除了结界,他心里清楚自己是什么水平。

“魔分六阶,一阶最强,六阶最弱。如果你不想死在它们的手里,要么去幻岛挑一个王做你的师傅,要么……去暗血集团求教四位辅席。”

梓鸢苦笑一声道:“你明明知道我不想再和幻岛有任何交集。墨羽,魔出现是因为感觉到了我的能量波动吗?”

“不确定,但是以你现在的能力,就算它们不是冲着你来的,你也可能会被误伤。”墨羽中肯而直接的说。

梓鸢沉默着,看着墙上某一点,思索着。

雏翼拉了拉梓鸢的袖口,问:“去找暗血集团的辅席吗?”

不等梓鸢回答,墨羽说:“修灵、修隐、幽寒、若玄四位辅席里有两个和你相识,有一个还算对你有恩。”

“原来如此。”梓鸢迟疑了片刻,“墨羽,谢谢你。但是请给我一段时间考虑。”

“当你决定的时候,就集中精力在心里连续叫三次我的名字,我的羽毛在你身体里,只要叫我,我就会来找你。”墨羽说完,消失在梓鸢眼前。

—第四十二章 - 血脉难断—

天快亮了,梓鸢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眼里布满了血丝。墙上的挂钟叮咚报时的时候,他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看外面的天色,依稀出现了晨曦。

稍微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梓鸢进了自己的卧室。坐在床头拆开蓝麒送的神秘礼物——为什么一定要生日第二天才可以看里面究竟是什么?

带着疑惑,梓鸢拆去包装纸,打开盒盖,眼神不由得一激——盒子里是他在星影时使用的那把匕首——“断水”。棕熊死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这把匕首,刻意回避脑海里刻下的当时的情形。可是今天,这把擦拭得锃亮的匕首再一次出现在眼前,锋利如初。梓鸢蓦然发现自己的心情竟然不再像那时候一样痛苦。时间,果然是最好的疗伤药,可是忘记了那时的心情,对棕熊的亡魂而言真的公平么?

盒子里除了匕首,什么都没有,蓝麒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梓鸢握着“断水”的手柄,就像握住一个老朋友的手,就像握住一段回忆的钥匙——这把匕首是那一段日子的纪念品,也是一个见证。

门外的人没有按门铃,而是以一种固定的节奏敲门。纪梓鸢知道是谁。

“还在睡啊!”客人像是丝毫没有意识自己的突然造访令梓鸢多么不爽。

梓鸢不满地说:“青獠,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时间错乱?”

“没办法,我的工作性质就是如此。”青獠一进门就已经感觉到某人身上的怨念了,刚才只是为了逗着好玩,不过接下来就要说正事了,“你托我查的事情已经有结果了,这些是资料。”

梓鸢朦胧的眼睛顿时明亮起来,接过青獠递过来的文件袋,窝进沙发看了起来。

青獠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坐在梓鸢对面,想看看他的表情,偏偏那张脸正好被资料挡住。整个房间安静得只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十几分钟,梓鸢把资料抱在怀里,有些疲倦地说:“青獠,谢谢你。这件事情,还请你保密。”

“保密是起码的职业道德,我不会违背。这件事只要你不说,我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梓鸢,我不知道你托我调查尹烨庭下落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但是我要明确告诉你,他现在在疯人院,不可能对你造成威胁了。”

“嗯,谢谢。青獠,你辛苦了。”梓鸢闭上眼睛,青獠笑着走过去,揉了揉他乱蓬蓬的头发:“快去睡吧。一切等天亮以后再说。我先走了。”

青獠无声地离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莫名其妙地担心。

梓鸢有些僵硬地坐在沙发上,过了很久才缓缓抬起手,把手指轻轻插入头发里……为什么刚才会有一种错觉——会觉得那样的开玩笑一般的动作会带着几分宠溺,熟悉的感觉……不,一定是没休息好……

天亮了,梓鸢在青獠走后就再也睡不着。其实当初拜托青獠调查尹烨庭只是顺口说说,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可是青獠竟然送来了如此翔实的资料。

资料上有尹烨庭的照片,看着那张在记忆深处已经模糊不堪的脸,梓鸢没有任何血脉相连的感觉,甚至没有任何悲伤或者欢愉,能感觉到的只是彻头彻尾的疲惫——这个名叫尹烨庭男人,这个当年在商界也算小有名气的企业家如今待在疯人院,会是怎样的情形?这个男人不管做了些什么,有一个事实谁也无法改变——他是梓鸢的父亲,亲生父亲,或者说……是尹轩的生父。

雏翼的身影出现在楼梯上,脚上穿着粉色的小兔子拖鞋,连蹦带跳地走下楼来。

“哥哥,起来得好早啊!没睡好吧?”雏翼从后面环住梓鸢的脖子,看到了他手中的资料——这就是那个人送来的东西吧?其实青獠敲门的时候雏翼已经醒了,只是没有感觉到危险,所以继续睡。

梓鸢坐在沙发上,点点头,连说话都觉得很累。

“我想独自去一个地方,你在家等我好吗?晚上太阳落山的时候我应该就能回来了。”

“哥哥想做什么就只管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好了,只是多加小心,你还要负责赚钱养我呢!”雏翼像捏面团一样捏捏梓鸢的脸,笑得一脸灿烂。

“如果无聊就去校长家玩,去找隆纤玩也可以。”梓鸢的心在雏翼的笑容里稍微轻松了些。

“我哪里都不去!就在家里等哥哥回来!”雏翼看得出来——梓鸢在出门以前就这个状态,说明遇到一件很糟糕的事情,所以回来的时候一定很累,所以……所以一定要在家等他,然后在玄关送给他一声问候,一个笑容。

看到梓鸢出门,隐藏在暗处的青獠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梓鸢,露出尾巴了哦。不过没关系,我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其实你摆脱我调查尹烨庭就是变相地告诉我你的身世啦,如果你能告诉我那个像是从天而降的紫镰锦是什么来历,我会更加感谢你的。其余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会很顺利地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

踏上N市的土地,梓鸢觉得有点眩晕——这是自己出生的地方,是自己成长的地方,最悲伤和最幸福的记忆都是以这个城市为背景。现在,回到这片土地,熟悉中添了几分陌生。

梓鸢按照青獠送来的资料上写的地址来到了城郊。

白色的围墙,白色的大门,仰起头看见门楣上暗红色的三个大字——精神疾病治疗中心。

“你是纪先生吧?”门口的警卫一脸恭维地笑着问。

梓鸢点点头,正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这种地方的一个警卫会认识自己?而且这态度实在可疑。正疑惑着,警卫已经拿起电话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就有一个身穿白大褂的胖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那是一个中年人,脸上带着有些近似于讨好的笑容,肥胖的身躯裹在白大褂里,臃肿而滑稽。几天前有一个人来这里给他看了一张照片,特别嘱咐说如果照片上的人来访,不管有什么要求都要尽量满足,并且必须绝对保密。

“纪先生,我姓刘。你好。”刘医生伸手过来,梓鸢却只是礼节性地点点头。刘医生讪讪地把手缩回来。他虽然心里十分不舒服,但是脸上仍是笑容可掬,毕竟那天来的人给了很多钱,然后又用一种足以冻死人的眼神看着他,害得他到现在为止都还常常被噩梦吓醒。

“刘医生,我想见见尹烨庭。”梓鸢不喜欢这个笑得虚伪的医生,更不喜欢疯人院里的古怪的气氛。

“当然可以。尹烨庭在病房治疗,现在应该结束了。”

“我要跟他单独谈谈,可以麻烦你安排一下吗?最好是比较随意比较休闲的环境。谢谢。”梓鸢不习惯对别人发号施令,所以还是很谦和地说了声谢谢。

刘医生呵呵地笑着说:“我马上去安排。请稍等。”

刘医生离开了,梓鸢没有去会客室等待,而是在疯人院里负手漫步。

白色,白色,到处都是让人窒息的白色,现在是中午,病人们都在睡午觉,睡不着的按常规会被注射镇定剂或者安眠药,所以周围安静得出奇。那个人就是在这种环境中生活了十年吗?十年啊,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商场大腕如今又是怎样凄凉的景象,想恨他,可是已经恨不起来了,要怎样面对他?

正在踌躇,一个尖锐的叫声贯穿了梓鸢的耳朵,一个白色的身影冲了过来。

—第四十三章 - 孽根祸源—

疯人院随时都可能出现突发状况。比如现在,一个白色的身影冲过来,梓鸢一侧身,轻巧地躲开,这才看清楚那是一个头发蓬乱,面目狰狞的女人。

“你这个混蛋!我要杀了你!杀了你!”那女人张牙舞爪地再次扑向梓鸢。梓鸢轻松躲开。

“呜——”女人见袭击失败,突然跌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我是吓你的,你就这么怕我碰?呜呜……你欺负我!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不要我!”

是个被抛弃的女人呐……梓鸢叹了口气,那女人却忽然止住了哭声,淌着两行泪望着梓鸢。梓鸢在看到那目光的时候,心里一震——那目光是赤裸裸的悲伤和不甘,爱恨交织,愤怒又哀恸,就像是……就像是当年歇斯底里的妈妈。

别开头不忍再看,却听到幽怨的泣诉:“我真的没有被叛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只是想在你身边,即使你不理我也好,为什么要赶我走?我只希望能够常常见到你,为什么你讨厌我,把我扔在这个地方不管?”

眼前的女人和记忆里妈妈的模样重合在一起,梓鸢的心楸得生疼。

“不好意思,纪先生,这个女疯子才进来不久,还没调教好。你没受伤吧?我马上派人把她带走。”刘医生带着两个身穿警卫服的人赶了回来。

警卫粗暴地拖走了那个女人,一边抱怨着——这个疯子,还会耍小心眼,居然装出睡着的样子……要不是有这么点姿色,老子早就动电棍了……

“刘医生,那个女人没伤到我,请不要为难她。”梓鸢有些不忍,他知道那样的女人有多么悲伤——因为当年的妈妈和她一样,只是那时候妈妈还没有疯。

刘医生若无其事地笑着说:“纪先生真是好心肠,只不过这里是疯人院,由不得他们胡来。当然,他们会活下去,否则上面查起来也不好交代。纪先生,你这边请,尹烨庭在休息室里。”

白色的走廊通向一道灰色的门。那个人就在里面。

“纪先生,尹烨庭患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强迫性精神分裂症。如果他忽然发病,请按墙上的红色警铃。现在,你可以进去了,这间屋子隔音效果很好。”刘医生很明事理地离开了。

冰凉的金属手柄渐渐旋开,梓鸢深呼吸一下,走了进去。

休息室里有一套灰蓝色的布沙发,一张圆形的金属茶几,天花板上挂着一盏白煞煞的节能灯。尹烨庭坐在沙发的角落里,花白的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深深的皱纹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很多。白色的病号服下是一个瘦骨嶙峋的身体,背有些驼,脖子上一道浅红色的伤疤格外显眼。

梓鸢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尹烨庭抬头看了看他,又继续低头盯着自己的苍老的手,很久才在梓鸢的注视下不安地说:“你是谁?我不记得我认识你。”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生锈的铁皮摩擦。

“我是谁并不重要,我只是想问一些事情。如果你可以如实回答,我可以把你送到疗养院或者养老院,而不是疯人院。”梓鸢在看到尹烨庭的模样,心里还是一震——虽然眼前的人是自己亲生父亲,可是他没有履行过一天父亲的职责,梓鸢的心里对亲身父亲的概念只有一个无情离去的背影,模糊而虚幻,但是亲眼看到这个男人的时候,那种改不掉的血脉亲情还是不可遏制地翻腾起来。

尹烨庭很谨慎地问:“我为什么相信你?”

“我没有必要骗你,说实话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梓鸢跷起修长的腿,尽量以放松的姿势坐在沙发上。

“那……好吧,你问吧。”尹烨庭有些局促地抬了抬头,又低头继续看着自己的手。

“你为什么会被送到这种地方?”梓鸢考虑了一下,不知道向一个疯子问这样的问题会得到怎样的回应。

“我是被逼进来的!我没有疯!生意上出了纰漏,下面有人背着我以公司的名义欠了巨债,追究下来一切都结束了。老婆跟着别的男人跑了,妈的,一个个都是白眼狼!我有钱的时候都来巴结,没钱的时候就避而不见。一群混蛋!”尹烨庭的情绪激动起来。

梓鸢换了一个话题:“你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自杀未遂?”

“我才不会自杀!白痴才会自杀!这是妖怪留下来的!我跟别人说,可是谁都不相信,可是是真的,真的有妖怪要杀我!真的!”尹烨庭的眼中充满了惊恐。

“怎么回事?”梓鸢皱起了眉头。难到尹烨庭真的有被害妄想症和强迫性精神分裂症?

尹烨庭惊愕地看着梓鸢,忽然像个得了糖果的小孩似的大笑起来:“你相信我?愿意听我说?”

梓鸢点点头。

“我以前有一个很漂亮的情妇,我对她很好,可是她却在我出国以后寂寞难耐,跟别的男人乱来,有了孩子还非说是我的!怎么可能!我总是很小心的。我扔给她一笔钱,让她滚,她却把那野种生了下来,缠着我不放!”尹烨庭冷笑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没有注意到梓鸢惨白的脸色。

尹烨庭继续说:“后来她嫁给了一个富商,想必早有奸情!一天她打电话给我,说是最后一次和我见面,要断个干干净净,她说得情真意切,我想到以前也算是有一番情,所以去了。可是没想到那个祸害竟然招来了妖怪!那天晚上,我去她临时租的屋子,灯忽然全坏了,屋里一片漆黑,妖怪从窗户外面飘进来,借着月光可以看到轮廓——很高,头发很长,一身黑衣,长着尖尖的耳朵,浑身散发着血的味道。”

“后……后来呢?”梓鸢的身体在不易察觉地颤抖着,拳头早已紧紧握了起来。

“后来,后来妖怪说话了,他说那个杂种是什么高贵的人,怨恨那个女人曾经打骂那野种,又抛弃那野种,所以要惩罚她,然后,那个女人就变得四分五裂,血到处都是……嗬嗬……到处都是……妖怪替我报仇了,可是他也要杀我,一把发着紫光的剑架在我喉咙上,但是最后竟然没有杀我,没有杀我啊!他说我没有伤害那个野种,所以就饶我一命!但是剑划开了我的脖子,出了好多血!”尹烨庭猛地用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急促地喘着气,双眼圆瞪,恐惧地拼命晃着脑袋。

“安静一点!”梓鸢怕他失手把自己掐断气了,忙拉开他的手。

“她的名字……你还记得吗?”梓鸢尽量用平静的声音问道。

“那个水性杨花的灾星!我怎么会记不得她的名字!她叫清溪!她罪有应得!死有余辜!”尹烨庭得意地笑着,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清溪!清溪!这个名字怎么会忘得掉——那是妈妈的名字啊!梓鸢摇摇欲坠地站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向门口,用颤抖的声音说:“我会让人送你离开这里,去疗养院安度余生。”

“等等!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我就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尹烨庭神神秘秘地看着梓鸢。

—第四十四章 - 灰烬飞散—

尹烨庭拉住梓鸢的袖子,特别强调了一下“秘密”两个字。虽然心里觉得很不舒服,但是好奇心还是让梓鸢停住了脚步。

“我还记得那个杂种的名字——叫尹轩!你帮我问问,他有没有也被妖怪分尸?哈哈,会不会和那个贱人一样的下场!”

“滚!”梓鸢像被开水烫到一样,粗暴地甩开尹烨庭的手,重重地摔上门。

果然如此。心里一直以来最担心的事情竟然是真的。这就是真相?!为什么事情会这样?梓鸢如体力透支般靠着门滑坐到地上。

尹烨庭还在拼命地敲着门:“记得你说过要送我离开这里的!我再告诉你一条线索——清溪那天说有人收养了那个杂种,给了她很多钱!不知道那个小杂种死了没有?”

没死!他没死!老天爷不让他死!阎王爷不收他的魂魄!他还活着!刚才就在你面前!收养他的是妖族!是杀了清溪的妖族!

疯子!全是疯子!

梓鸢像是逃命似地逃离了疯人院,他怕自己在这种地方多停留一秒也会陷入疯狂。为什么!为什么!梓鸢在郊外的荒地上发泄似的飞奔,漫无目的,任风在耳边呼啸。

N城郊外。暮春的河流平静地前行,深色的微波,掩映两岸的野草。

梓鸢躺在半人高野草丛中,一双眼睛里盛满蔚蓝的天空,心里除了痛,什么都感觉不到——可是不知道该怎样止痛,只能任由痛觉从心脏蔓延开,啃噬着敏感的神经。

身边散落着打印着图片文字的纸张,有一张纸上只有一幅彩图——那是一堆人体的碎片,散落在被血液染红的地板上,周围的墙壁溅满了血。图片下面有几行字:图片来源:N城警察局。注释:受害者姓名:清溪,生前独居,有一子,被杀原因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