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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赤翼》》 · 锦轩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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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对我说‘不要这样’。其实你也清楚——哭没有用的。既然注定要消失,我何必再跟自己过不去?锦,你是妖王,怎么可以向我这样一个卑贱的人类低头道歉?不要丢掉你的气势,我想看到的是一个无往不胜的王者。”尹轩说得很缓慢,每一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出来的,话音刚落,就一阵急咳,好不容易缓了下来,又继续道:“隆纤的爸爸救过我,我答应他照顾承诺隆纤,我只希望你以后可以替我完成那个承诺。”

锦,我是不是表现得很好?没有耍小孩子脾气,也没有放声大哭,连眼泪都没有一滴。我想我真的已经长大了。这一次,是最后的机会,我要让你看到我的成长。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紫镰锦忽然问。

尹轩摇摇头。

凯皱了皱眉,说:“尹轩累了,我们让他好好休息。锦,尹轩已经答应了,你还要去神王殿下那里复命,走吧。”不管怎么说,尹轩妥协了,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一切比想象中进行得顺利,但是,寝宫门关上的刹那,尹轩手里的药典滑落到地上。

—第十六章 - 一醉方休—

夜色来临,一向入夜宁静的幻岛却有些不同往常,今夜的耀晶宫热闹异常。

“淇奥,我输了!哈哈!”尹轩豪迈地仰起脖子,往嘴里倒进一杯酒,身上的锦绣华服歪歪扭扭地套在身上,月白色的布料被酒水油渍弄得面目全非。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这么容易跟人打成一片!

“再来再来!我就不信赢不了你们几个丫头!”尹轩伸出手,跟三个侍女继续玩十五二十的游戏。最初燕婉还有几分矜持,但是尹轩一直兴致颇高地缠着她们几个,燕婉也只能点点头——没想到公子竟是一个如此贪玩的人,私下里放宽了心,关上大门陪着他玩起来。

尹轩笑着,一杯酒一杯地喝,赢了输了都喝,白皙的皮肤渐渐泛起红潮,喝得虽然豪爽,却终究不是骨子里的性格,反而别有一番醉仙的风骨。

“公子,您醉了,回寝宫歇歇吧。”燕婉看不下去了,拉了拉尹轩的衣袖。

尹轩嘟着嘴抱着酒壶不放,含含糊糊地嘟哝着:“我就是喝醉了……也要喝,这还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喝酒呢,不抓住机会好好喝……怕是以后都没机会了。燕婉,你别管我,我高兴呢。这里好吃……好喝……好住,还有这么多……美女伺候,幸福死了,我要好好……享受一下,要不以后真的没机会了。来,我们……继续,这一次,输了的可要罚……罚两杯!淇奥、蒹葭、燕婉,大家一起玩,人多才……热闹嘛!燕婉,别抢我的酒壶,你……你再抢我跟你急!咦,人呢?怎么……一个都没有了?噢,都跪地上了,我说你们……干嘛又跪?我不是……说了免礼吗?你们这样……跪来跪去我要折寿的,我还不……想死那么早。喂!有没有听我……说什么啊!怎么还跪着不动!好好,你们不听话,我要……和你们一起跪,谁怕谁!反正你们不起来,我……我也不起来!”

说完,刚从板凳上站起来,却重心不稳一下子往后面仰去,要跌倒了也不肯松开抱着酒壶的手。没有接触到冰冷的地面,而是倒进了一湾温暖中——嗯?好熟悉的感觉,尹轩睁开半闭的眼睛,正好对上一双夜空般的眼睛,记忆被硬生生地扯了出来——那一年啊,爸爸妈妈都不知道在哪里,外婆死了,天上下着雨,又冷又饿,以为世界抛弃了自己,可是绝望的时候却倒进了这样的一湾温暖,看到了这样的一双眼睛……可是,原本以为这一切是属于自己的,却没想到这些终究属于另一个灵魂,自己只不过是沾了点光,真是可笑!可悲……

“你们都下去。”紫镰锦对跪在地上的侍女说,燕婉等人立即像得了赦令似的离开了,也没追究妖王是怎么进来的。

尹轩挥着胳膊在空气中乱抓,嚷着:“别走!这里不是我的地盘吗?我……说了算!你们回来,我还没……还没喝够呢!淇奥、蒹葭,你们给我回来,回来……唔,都不理我!都走!都走!反正……我都是没人要的灾星,谁跟我在一起……都倒霉得要死!我才不……希罕!你们不喝,哼,我还多喝一点!咦,我的酒壶呢?把酒壶还给我!还给我!”

“轩,够了,别闹了。你已经喝醉了。”紫镰锦禁锢住尹轩那双胡乱挥舞的手,强行把他送回寝宫。本来刚才是“路过”耀晶宫,顺便进来看看,结果一进来就看见尹轩拉着几个侍女在豪饮。尹轩向来滴酒不沾,这次竟然醉成这个样子。真不知道链禁玄云干什么去了,竟然不闻不问。

尹轩怔怔地看着紫镰锦,想推开他,谁知道紫镰锦把他箍得更紧了。尹轩不舒服地挣扎了一下,用手掌推开紫镰锦的脸,嘟哝着:“你……凭什么管我,不就是……养父吗?这里不是……第二次元空间,那里的法律管……管不了这里,我喝酒碍着你了?妖王殿下,您老人家……打哪儿来……回哪儿去,这里是耀晶宫,是我的地盘!喂,把酒壶还给我!”

紫镰锦把尹轩压在他脸上的爪子拉下去,铁青着脸把尹轩拖进寝宫。

“你走!我不想看到你!好好当你的妖王去!我不是已经答应你选择光之力了吗?还来找我干什么?来看我这样狼狈的样子吗!”尹轩拳打脚踢,但是喝醉以后什么力气都没有了,似乎觉得踢打不过瘾,张开嘴就在紫镰锦肩上一口咬下去,这次紫镰锦疼的皱了一下眉。

紫镰锦捏着尹轩的下颚,强行把这只喝醉酒乱咬人的小狗拉开,想把他扔到了床上。尹轩大概是感觉到被窝冰凉,远不如紫镰锦怀里暖和,本能地变成一只八爪鱼粘在紫镰锦身上,说什么也不松开。

“轩,听话,好好睡一觉,不要再喝酒了。”紫镰锦无可奈何地拉开尹轩的手,他知道跟一个喝醉的家伙说什么都没用,可是刚拉开他的左手,右手又贴了上了。

“锦……不要走。”尹轩的声音变了,紫镰锦顿时僵住了。

“锦……不要走,”尹轩把头埋在紫镰锦的怀里,清瘦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从小……爸爸妈妈就不要我,外婆……也不喜欢我,谁都不喜欢我!同学欺负我,可是锦……带我回家,锦……会对我笑,锦……从来都不打我,锦和缥缈都不嫌弃我。我知道……自己是灾星,外婆死了,湛晴死了,隆教授死了,连锦也差一点死掉,我什么都知道。大家只想要链禁轩回来,如果他回来,你会高兴吧,大家都会高兴的。锦,如果我死了……如果尹轩死了,永远回不来了,你心里……会稍微有一点难过吗?我不贪心,只要一点点就可以了,会吗?你和缥缈会稍微记得我吗?锦,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啊!可是……还有家可归吗……”

淇奥和蒹葭看见一道黑影闪过,寝宫里只剩了尹轩一个人。

“我想回家,可是……已经无家可归……”尹轩抱着枕头,咬破了嘴唇,在头痛欲裂的梦里淌下两行清泪。

……

宿醉的后果就是头疼欲裂,尹轩把头埋在枕头里,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醉了!喝了蒹葭送来的醒酒汤,头还是痛得厉害。

“蒹葭,我在这宫里闷得难受,可不可以出去逛逛?”尹轩终于完全清醒过来,穿好衣服,洗漱一番,可怜兮兮地看着蒹葭。

蒹葭涨红了脸,背过身去说:“公子,我做不了主,还是问问大长老吧。”

“他那么忙,哪有时间理我。再说,自从抽离了寄生灵体,我一直都有气无力的,你们还用担心我逃跑?这样吧,叫上燕婉、淇奥,我们一起出去。”

“公子,我实在……”蒹葭正在为难,燕婉走了进来,看到蒹葭一脸通红的样子,笑着问:“公子早安,不知道说了什么让蒹葭这么为难?”

尹轩撇撇嘴:“我想出去逛逛,再窝在这寝宫里我真的要发霉了!”

燕婉看着他那副表情,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不过公子算是找对时候了,今天一大早,大大长就吩咐我来问公子要不要出去散散心,好像还是神王殿下的意思。”

“真是太棒了!燕婉,我们一起去看海吧!我每天晚上都能听到隐约的海涛声,早就想去看看虚海的壮观景象了!”尹轩欢呼着,蒹葭为他拿了一件披风,眼中藏着忧郁,但是抬起头时却是一幅欢喜的表情。

尹轩看着燕婉去找淇奥的背影,心里苦笑着,神王殿下这样吩咐,算是先给一棒子再给根胡萝卜吗?知道我答应了锦,就把链子放长点作为奖励吗?既然这样,我也就不辜负你的“好意”了。总之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就在这个叫尹轩的灵魂消失之前多看看风景吧,笑着死总比无聊等死好得多。

出了耀晶宫,尹轩和三名侍女走向海边。链禁家族的领地包括一段海岸线,他们要去的地方就是离耀晶宫最近的海岸。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平坦宽广的沙滩,而是在鹅卵石与沙砾上矗立着许多高低起伏的巨大岩石。黑色的岩石之间寸草不生,只是在岩石底部有些深色的苔藓。

天空很晴朗,咸腥的海风欢快地流动着。尹轩爬上了一块岩石,看着变幻莫测的海面,不断有海市蜃楼出现在海面上——果然如虚幻的梦境一般。在这个没有生机的地方却让人期待着海尽头的光芒,这种在绝望中看到希望却又无法追寻的感觉真是怪异而奇妙。

尹轩发现了一枚淡红色的贝壳,立即像得了至宝一样拿给燕婉她们看。

燕婉知道昨天妖王过来的事情,也知道他对尹轩说了什么,而且昨夜尹轩酩酊大醉,本以为他会情绪低落,可是没想到竟然如此有兴致玩闹,大概是向自己的命运妥协了,看开了,便珍惜起着最后的时光了。燕婉想到这里,不禁有些悲悯地看了看尹轩,那张清秀的脸上带着阳光般纯净的笑容,却让人有些心痛。耀晶宫里因为有了他,欢笑声渐渐多起来,再不像从前那样死气沉沉。

“燕婉,你发什么呆啊,公子提议:我们一起捡贝壳!最后比比谁捡的最好看!输了的要被罚打手心哦!”淇奥已经开始忙了,蒹葭竟然也跟着掺合进去,平日里死气沉沉的海岸竟然顿时有了生机。尹轩挽起裤脚,认真地在鹅卵石和沙砾间寻找着形态奇特的贝壳。燕婉童心顿起,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渐渐地,尹轩走远了,被岩石群挡住了身影,等到用衣摆兜着一堆贝壳回头时,已不见了燕婉她们的身影。海潮拍击着海岸,尹轩忽然想试试在海里游泳的感觉,也许……也许可以游到附近的小岛,离开这个囚笼一般的地方,哪怕只是一天也好。

尹轩想着,脱下了外衣,把贝壳放好,然后飞奔着跳进海里。

怎么回事!尹轩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离海岸快一百米了——这里的海水竟然没有什么浮力!

—第十七章 - 险溺虚海—

离海岸越远,浮力越小,尹轩的水性并不是特别好,遇到这种情况不由得有些慌了。渐渐退潮了,海水带着尹轩往更远的地方飘去,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漩涡出现在眼前,尹轩已经呛了好几口水,挣扎着把头露出海面呼吸着。

海浪扑过来,尹轩被彻底压进了海水里,没有浮力的情况下,身体不断地下坠着。海下的光线越来越暗,氧气也所剩无几,尹轩闭上了眼睛,胸口闷得生疼。这样就死了吗?真不甘心哪。我死了,链禁轩和神噬的灵魂也要陪葬吧,不知会有多少人恨我了。

一串水泡冒出来,尹轩的意识模糊起来。深海里好冷,什么声音都没有,寂寞而悲伤,如果就这样死去,希望所有人能都不要再记得我。

尹轩因为缺氧而昏迷过去,左肩上的月印开始蔓延出银色的流水纹,那枚月潭石将光芒扩散开,尹轩周围的海水渐渐被推开,形成了一个真空泡,水流旋转起来,把这个空气泡向海面顶。尹轩的身体渐渐浮出海面,一只在天空盘旋多时的巨大黑鹰掠过,看到海面上的银光,立即俯冲下来,月印迅速收缩,变回了四个浅红色的圆点,那只鹰抓起尹轩降落到海岸,一对利爪却没有伤到尹轩分毫。

有人接近!黑鹰立即飞走了。几乎在它消失的同时,燕婉出现了,淇奥和蒹葭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到双腿还浸在海水中的尹轩,三位侍女赶紧过去,可是却有人抢先一步出现在尹轩身边,不,那不是链禁家族的人!是……竟然是妖王的王使冰刃!燕婉不知道这位王使怎么会出现在链禁家族的领地!

冰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把尹轩抱回岸上,胡乱给他裹上衣服,贝壳顿时撒了一地。淇奥呆呆地看着,最后吓哭了,刚才……刚才如果不是冰刃把尹轩救回来,祭典就不会举行了,王就再也不能重生了,这样的滔天大罪她怎么承受得起!

蒹葭也吓白了一张脸,如果不是燕婉发觉尹轩失踪了,她们恐怕还在不知所以地捡着贝壳!看看燕婉的脸色,果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链禁玄云在接到燕婉的传音术后,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现场,冰刃感觉到他的能量波动靠近,化作一团银色的火焰消失了。

……

虚海不是普通的海,海水几乎没有浮力而且有微毒,虽然这样的毒素对幻岛的生物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但是对浸了太久的尹轩来说也足以令他昏迷不醒了。另外,虚海里有无数或明或暗的漩涡,尹轩遇到的数目并不算多。

所有人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都不约而同地认定尹轩是自杀!整个耀晶宫顿时炸开了锅,他们没想到自己漫长的等待差一点就化为泡影,尹轩竟然不选择任何力量而选择死亡。不幸中的万幸——尹轩还活着,据说是被妖王殿下的王使九尾狐冰刃所救。

昏迷中的尹轩自然无法辩解,而且就算说出自己初衷大概也没几个人回相信。至于冰刃为什么那么碰巧地出现在链禁家族的领地,众说纷纭,链禁玄云却另有一番思索。

神王宫。神王殿下听说了尹轩的事情,难得一见地大发雷霆。

“锦!这是怎么回事!你解释给我听——不是说尹轩已经答应了吗?为什么会跑去跳海!”神王很少发这么大的脾气,不过这次确实是被震惊了,他没有想到一直给人以温驯善良感觉的尹轩竟然会有这样的行动。

紫镰锦沉默着。其实冰刃出现在那里只是为了追踪一只来历不明的黑色巨鹰,结果追到链禁家族的海岸就跟丢了,意外发现了溺水的尹轩,显然在她去之前,尹轩已经获救了。不过,既然链禁家族认定是她救的,她也不去辩驳,也许这样一来可以稍微改善一下两个家族的关系。

紫镰锦沉默了很久以后,终于开口:“神王殿下,请允许我去耀晶宫,我想听他亲口说出原因。”

神王揉揉额头,犹豫地看了紫镰锦一眼,有些无奈地点点头。

……

尹轩喝下去的海水已经全部压了出来,解毒剂也灌了下去,可是却迟迟没有醒来,这令所有的人都绷紧了神经。祭典在即,怎么能出这样的差错。

傍晚的时候,尹轩终于伴着一阵剧烈的咳嗽醒了过来。看到熟悉的寝宫天花板,他的第一个反应是——我为什么还活着?记不清多少次以为自己死定了,却总是在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活着,阎王还真是嫌弃这条命,怎么也不肯收下呢。

“尹轩,喝水吗?”尹轩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缥缈总是这么温柔地说话。他轻轻点点头,立即有一杯温度合适的水送到嘴边。

紫镰锦弯腰看着尹轩的脸,很久才问:“为什么要跳海自杀?”

自杀?尹轩意外地看着紫镰锦,随后看到了链禁玄云和缥缈的表情,顿时明白过来——原来大家都以为他是跳海自杀。

“我只是游泳溺水。”尹轩的声音有些沙哑,全拜那海水所赐。

游泳溺水?这次轮到紫镰锦和链禁玄云惊讶了。

链禁玄云冷冷一哼——开什么玩笑!特意甩开侍女就为了游泳?寝宫里有温泉池,要游泳随时都可以,何必跑到虚海去游?不过是为了逃避,却要编出这么可笑的理由。

不过心里想归想,链禁玄云的嘴上还是说得很好听:“公子能醒来实在是我们链禁家族的一大幸事,希望公子好好保养身体!”

“相信我吗?”尹轩根本不理会那个心口不一的长老,只是看着紫镰锦的眼睛认真地问。

“相信。”紫镰锦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其实真的怕听到尹轩说出“自杀”这个词,更怕听到他的理由,尹轩否定了“自杀”,无疑卸去了压在紫镰锦心里的一块巨石。

“尹轩,你的身体本来就没有恢复,又跑去浸海水,要好好休养。”缥缈摸了摸尹轩的额头,嗯,已经退烧了。

“公子,祭典的事情……”链禁玄云刚说了一半,紫镰锦的眼神就变得冷厉起来。

尹轩平静地看着链禁玄云说:“不必担心,我从不食言。”

紫镰锦和缥缈都没有说话,寝宫里的气氛有些僵化。

“锦!神王殿下叫你过去一趟!”一根青色的长藤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长出来,绿原曦光像荡秋千一样抓着那长藤荡了进来。望着这个像是从天而降的泽王,尹轩有些出神。

紫镰锦应了一声,对尹轩说:“我去神王殿下那里了,你不要胡思乱想,好好休养。”

缥缈说:“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殿下他……更难受。”

看着紫镰锦和缥缈离开,尹轩有些苦涩地笑了。为什么总是要这样温柔地对我呢?你们若是绝情一点,我大概还会好过点。

绿原曦光走到链禁玄云面前说:“大长老,尹轩的身体在这里是没办法在短期内恢复的。如果你不想抬着他上祭坛,就把他交给我,明天午饭前我会把他送回来。”

泽王擅长用药,说不定真的有办法。链禁玄云眼中精光乍现,无比“慈祥”地笑着说:“那就有劳泽王殿下了。”

曦光的周围出现了许多光滑的藤条,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密的网,尹轩被移到那张网上,曦光带着他飞向幽篁宫。

“大长老,就这样让泽王殿下把公子带走吗?”燕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

链禁玄云笑了笑说:“我能不让她带走吗?那孩子逃不了的,一来无路可逃,二来……”

“二来什么?”

“知道太多对你不好。明天中午泽王殿下自然会把那孩子送回来。至于你今天的失职……就自己去领罚吧。”

燕婉咬咬嘴唇,无声地退下。

……

幽篁宫。

尹轩看到这个宫殿的时候,差点没惊讶的叫出来——这里虽然叫宫殿,但是纯粹就是一片巨木林,每一棵树都有着三四十人才能围抱的树干,房屋就搭建在树上,或是挖树洞或是在枝与枝之间,树与树之间搭建。原始但精美的屋群和树群浑然一体,再搭配上各种奇花异草,藤萝苍苔,自然天真。

绿原曦光把尹轩带到一间树屋放到了一张柔软的藤床上,在屋角点上一种味道很清雅的熏香,尹轩顿时觉得喉咙舒服了许多。

“你就在这里躺着,我会很快回来。不要乱跑哦!”曦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稚嫩,虽然知道幻岛的王年龄都超过二百四十岁,但是尹轩还是总觉得她像一个妙龄少女。

曦光离开后不久,一个高挑妙曼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外面的夕阳。尹轩没有看清那张逆光的脸,却清楚地看到了那一对尖耳朵。

“终于有机会跟你面对面地说话了,人王殿下,噢,不对,应该称呼你为尹轩吧?”那个妖族走进了些,尹轩看清了她的脸,想起刚到幻岛的时候见过她。

“我叫紫镰晓月,紫镰家族的大长老。”

尹轩有些意外的是,为什么别家的大长老是如此年轻的美女(至少看起来是这样),而链禁家族的大长老却是一个糟老头。心里虽这样想着,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安静地等待着紫镰晓月的下文。

紫镰晓月没想到尹轩会如此……迟钝?竟然没什么反应,不禁有些不悦。

“大长老到这地方来找我,没有什么别的要说吗?”

“我本来不屑与你这样的普通人类说话,但是我想看看能让殿下和王使百般珍视的究竟是什么东西。”紫镰晓月一直都用俯视的角度看着尹轩。

尹轩心里暗骂一声:你才是个东西!嘴上懒洋洋地说:“大长老你现在看到了,我就这样,多谢你特意跑一趟,既然看到了,就请回吧。”

“你……”紫镰晓月身为妖族的大长老,平时族员谁不敬她三分,却在尹轩这里碰了软钉子,不由得一阵气结,勉强吸了口气才继续说道:“殿下为你三番五次触怒神王殿下,你却像没事似的,还跑去玩什么跳海自杀!你死了倒无所谓,只是殿下又会被神王殿下责罚。如果你不肯乖乖地站到祭坛上,不肯选择光之力,神王殿下会命令殿下亲手杀了你!”

沉默……尹轩看着紫镰晓月,看到她心里有些发软了才说一句令紫镰晓月当场僵住的话。

尹轩说,你喜欢锦吧。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既然这样,我就能理解你的意图了。无非是叫我不要让锦为难,以免又被神王惩罚。锦……真是很不自由呢。

“你……你胡说什么!我对殿下只有景仰!”紫镰晓月振振有词的反驳却显得有些慌乱。

尹轩只是用一副“噢,我知道你在狡辩”的表情看着紫镰晓月。紫镰晓月有点想给他两巴掌,却又不能真的动手。

尹轩闭上眼睛,用平缓的声音说:“对不起。”

阳的余晖洒进树屋,照在地板上,泛起柔柔的光芒,藤床上的少年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切美好而平静,紫镰晓月被那三个字堵住了喉咙,静静地离开,那一刻,她看到了尹轩脸上无奈的自嘲。

尹轩在心里默默说着,我知道……我没有退路……

—第十八章 - 灵塔探秘—

整整一夜,尹轩都在静谧的幽篁宫安睡,等他一觉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屋角的熏香被撤去,他觉得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昨天泽王说过,今天一早就把他送回耀晶宫,可是为什么自己现在还在这里?

像是为了回答尹轩的疑惑,绿原曦光走了过来,绿色的卷发间依旧是那朵漂亮的食血花骨生,肩上趴着蜥蜴白火——像个美丽的恶魔娃娃……这个比喻忽然在尹轩脑海里跳出来,又被他立即否定了。

“我该你回去了!”曦光又把尹轩裹进滕网,带他飞向耀晶宫。尹轩承认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可爱,但同时也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危险气息。

飞在空中,尹轩忽然想起一件事:泽王带他去幽篁宫,是否就为了在昨天傍晚让紫镰晓月跟他见面?难道是想借紫镰晓月让我再次坚定地向命运妥协?呵,幻岛的王哪……

……

看到尹轩面色如常地走回耀晶宫,走进寝宫,链禁玄云向绿原曦光迭声说谢谢。绿原曦光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说,不客气不客气!说完就回幽篁宫去了。

虽然尹轩已经很认真地说过,海边的事情纯属意外,他绝不是要自杀,链禁玄云还是信不过,增派了卫兵守着寝宫,下令任何人不得放尹轩四处走动。于是,尹轩的活动范围就只剩下寝宫和后面那个小花园。

午睡醒来,尹轩说想一个人看书,让侍女们全部离开寝宫。

掀开被子,尹轩慢吞吞地走到窗边,坐在软软的躺椅上,望着窗外姹紫嫣红的花园。

一声清脆却又霸道的鸟鸣声传来,尹轩看到一只黑色的雏鹰飞了过来,不由自主地伸出手,那雏鹰竟像是知道他的意思一样,落在了尹轩的手臂上,格外小心地不让利爪碰伤他。

尹轩笑着,伸出修长的手指抚弄着雏鹰黑得发亮的羽毛,柔声说:“你从哪里来?这种时候来陪着我,真是谢谢了。我觉得我们很有缘哪,以前是不是见过?哈哈,我开玩笑的。只是……两天以后,我就不是我了,你能懂吗?”

雏鹰配合地叫了几声,像是在回答。

“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看你的羽毛这么漂亮,漆黑如墨,就叫你墨羽好不好?”

雏鹰猛地一颤,险些从尹轩的手臂上跌下去,幸好尹轩及时接住了它。

“小家伙,不用这么激动嘛。你一定很自由吧,可以飞离这个岛,可我连走出这个宫殿都不可以。你知道吗,其实我只想做我自己,哪怕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但是我没有选择的权利,我只能按照他们说的做,因为我没有反抗的力量,逃不了。今后我再也不欠锦什么了,反而轻松,墨羽,你说呢?墨羽,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出息,就这样妥协了,我也会这样想,只不过没出息也罢,妥协也罢,两天以后一切都结束了。墨羽,你能飞很远对吧,以后都不要再回来了,幻岛是一个很大的囚笼,呆在这里是没有自由的。”尹轩的眼神飘向蔚蓝的天空。

墨羽贪婪地汲取着尹轩身上的温度,现实和记忆有些重合,很久很久以前,那个人也是像这样伸出手臂,自己就不由自主地停在他的手臂上,然后那个人说,你的羽毛漆黑如墨,就叫你墨羽吧。那个人还说过,幻岛是一个很大的囚笼,以后……要自由地飞翔。那个人和尹轩一样有着一双寂寞受伤的眼睛,只不过那个人的感情总是藏在玩世不恭的冷漠下,不会轻易从眼中流露,而尹轩的眼睛却清澈得让人心疼。

“墨羽,如果我也能有你这样的翅膀就好了。”尹轩说完,墨羽离开了他的手臂,振翅飞向天空,消失在天际。

墨羽,你要走了吗?要飞就飞得远远的,好好享受自己的自由。

尹轩起身走到书架前,那天让淇奥和蒹葭帮他搬点书过来,没想到还真的弄了好几本,其中有一本暗红色的书,书脊上写着“链禁家族族史”,尹轩好奇地抽了出来。

翻开第一页,尹轩的动作有些僵硬——第一部分的名字竟然叫做《世界法则》,内容和以前在别墅藏书馆看到的差不多。原来,那时看到的只是族史的第一部分。如果没有猜错,每个家族的族史第一部分应该都是一样的。

反倒后面细细读来,第二部分是《家族源头》,原来链禁家族最初是幻岛上的原住民,但是一直势单力薄,后来神王看他们挣扎救生,而且人类又在各个次元空间渐渐占据主导生物的地位,所以就给了他们成为五大家族的权利。

第三部分是《神莲诞王》,链禁轩果然是从神莲里出生的,尹轩忽然想到了传说中诞于莲花的哪吒,不知道和幻岛的故事又怎样的渊源。这部分里还记录了链禁轩的一些故事,除去“贴金”的部分,但也能看出链禁轩是个追求上进的王,只是天赋似乎稍微欠缺了些。最后就是斯亚里之战和神噬的诅咒,尹轩还记得溯夜给他看的景象,那样悲壮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写在书里却是那么干涩平淡的几行文字。

第四部分是《家族秘典》,尹轩看到这个题目立即专注起来,仔细看着。这一部分讲了每十年一次的祭典——本来用意是为各个次元空间的人类祈福、辟邪,之所以要每十年举行一次,是因为那天幻岛和各个次元空间的波动频率是最接近的。

尹轩苦笑一声,今年这个祭典的主题可就要变变了,继续看下去……介绍了一种名叫界灵塔的建筑,每个家族都有一个,依靠这个界灵塔来维持家族领地的结界。尹轩对这塔倒是颇有几分兴趣,偏偏书上只有寥寥几句。不过结界这种东西原来真的存在,能够覆盖一个家族的领地——那将是多强大的结界能力。界灵塔会不会是用某种特殊放射性矿物修建的?尹轩拍拍头,自言自语道,这种东西怎么可以用普通科学解释!

正看得起劲,一阵隐隐约约的歌声飘进了耳朵,尹轩专注地听着,歌声渐渐把心里深埋的一些东西牵了出来……

……

遥远的夜空盛开的雏菊,

火焰的翅膀划破天际,

茫然寻觅,

找不到昨日的踪迹。

风啊,

带着雏菊的香气,

溢满我的呼吸,

倾听海浪的声音,

蓦然想起,

有一个梦中的圣域。

风啊,

托着自由的羽翼,

吹散我的思绪,

仰望夜空的神秘,

不知不觉,

看到晨曦,

……

尹轩凝神倾听着那若有若无的歌声,看到蒹葭端着一碗药走进来,他放下书问:“你有没有听到歌声?”

蒹葭很仔细地听了听,然后很确定地摇摇头。燕婉和淇奥也进来了,都回答说没有听到。

尹轩有些失望地端起药碗:“大概是我产生幻听了。”

“公子,你放宽心些,大长老不让你出去是为了你的安全。”燕婉替蒹葭接了药碗,又递上一枚糖丸。

尹轩含了糖丸,点点头。其实那药并不十分苦,可是燕婉总是像对小孩子一样给他糖丸。尹轩懒得拒绝,其实喝了药以后再含上糖丸,苦的味道和甜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是一种特别的体验。只有亲历的人才能感觉到。

那歌声忽强忽弱,但是已经听得很清楚了,尹轩装作无意地问:“你们真的没有听见歌声?”

回答又是一致的否定。尹轩意识到,这声音大概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究竟……是谁在唱歌,声音听起来像个小孩子,却没有儿童的天真快乐,反而散发着寂寞,那绸缎般顺滑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心底拂过,让一颗心清明起来。

喝过药,燕婉她们整理了一下房间,便又被尹轩“请”了出去。寝宫的大门关上,诺大的空间又只剩下尹轩一个人。那歌声继续飘荡着,尹轩不由自主地走进花园,循着那歌声而去。

身边忽然出现了白色的浓雾,等雾散去的时候,尹轩蓦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在森林里了,透过树林的枝叶还能隐约看见寝宫,只是不管怎么走都总是回到原来的地方。

歌声又响起了,这一次尹轩听得格外清晰。既然走不回去,那么不妨循声而去,说不定可以遇到什么神仙怪兽,那歌声也许正是为了引他过去。

尹轩心里的好奇远大于恐惧,他已不在乎会遇到什么危险。踩在林间的草丛枯枝上,他不自觉地握紧了胸前的月潭石,这样的情形似曾相识。

歌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一阵眩晕,尹轩觉得自己穿过了什么屏障,可是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回过头,刚才还是密布树木的森林里竟然突兀地耸立着一座三十多米高的白塔,圆筒一样的塔身,八角顶。

尹轩走了过去,才发现塔身上描绘着密密麻麻的黑色花纹,准确地说应该是符文。这到底是什么塔?尹轩围着塔走了一圈,有些失望地发现塔身连一个入口都没有,简直就是一块圆柱形的石头。

尹轩摸着那些黑色的符文,手掌有些发热,正想着这石头摩擦生热的效果还挺好,手下的白石忽然溶化了!尹轩忙缩回手,只见塔身上出现了自己的两个手印,手印散发出淡淡的红光,手印开始凹陷,然后不断扩大。他本能地后退了几步,看着那溶化的塔身,再看看自己的手,忽然觉得溶化后的形状有些奇怪,等了片刻,尹轩看到塔身上竟然溶出了一道拱门出现在塔基。

这塔的直径还比不上幽篁宫的一棵树,走进拱门不到一步的距离就是旋转楼梯。尹轩正在犹豫要不要爬上去看看,那神秘的歌声又响了起来。尹轩心里猛地一震——那歌声就是从塔顶传来的!

—第十九章 - 界灵雏翼—

尹轩握住旋转楼梯的扶手,心跳得飞快,那声音是人类的小孩的声音,可是……可是会不会是能人言的怪兽?为什么只有他才能听见这歌声?为什么塔身会自动出现一道门?这座怪异的塔为什么会在这种森林里?塔身的花纹是什么?会不会是镇住怪兽的咒符?

歌声悠扬,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有些寂寞。尹轩还是忍不住好奇,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走上了楼梯。

一级,两级,三级……一百零六级,一百零七级,一百零八级!总算到头了,尹轩有些腿软,停下来好好喘口气。面前是一块白色的石板,上面镶嵌着链禁家族的族徽,月白色的莲花用白玉作花瓣,金丝勾边,青色的蛇是用整块青玉雕出来的,镶着黑珍珠做眼睛,红色的蛇则是用红玉雕成,一样镶着黑珍珠眼睛。整个族徽外面用白水晶镶了一个完整的环,将族徽围在中央。

尹轩深吸一口气,开始在族徽上摸索,只可惜那巨石怎么都打不开。忽发奇想,那两颗珍珠倒是挺漂亮的,纯天然的黑珍珠长成这样多值钱啊,尹轩按了按珍珠,没反应,干脆两枚一起按,还是没反应。他不禁有些丧气,正在用目光搜索其他可能成为机关的东西,巨石忽然发出了沉闷的声音,渐渐向上升去。

机不可失!尹轩一步跨了过去,却在站稳的瞬间差点摔一跤——巨石后面是一个狭小的石室,中央是一块刻满符文和星辰的青色圆台,与圆台正对的穹隆上镶着一块巨大的白水晶,透过它正好能看见一片圆圆的天空。

歌声戛然而止。

圆台上坐着一个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小孩子,穿着相当繁复的月白色绣金华服,整个身体就像被淹没在那一堆布料里。

小孩动了动,立即发出金属磨擦的声音,尹轩这才注意到那孩子的手脚都被长长的锁链锁住,锁链的另一端分别固定在墙壁的四个角。

那孩子听到陌生的脚步声,抬起头看过来,尹轩的心顿时停跳半拍——那是一张宛若白瓷娃娃般精致的脸,两弯浅浅的新月眉,一双清澈见底的杏眼,小巧的鼻子,粉润的嘴唇,一头黑得发亮的长发却有些凌乱,粗略估计一下,大概是她身体长度的两倍。

尹轩正在发呆,那孩子笑了,尹轩的心又停跳半拍——那笑容明媚可爱,让人忍不住想抱抱,尹轩的大脑还在思考,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移了过去,那孩子竟然向他伸出手,尹轩没有由来地觉得高兴,也不管会不会有危险,直接把这可爱的小精灵抱进了怀里,不小心扯动了锁链,又是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尹轩有些心疼,这么小的孩子怎么禁得住四肢被锁链禁锢!

那孩子却早已习惯了锁链的束缚,搂住尹轩的脖子笑得无比开心,尹轩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笑得这么开心。这孩子的身上没有奶味,而是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莲花的清香。她似乎特别眷恋尹轩的温度,缩在尹轩怀里舍不得挪开。尹轩抱着她,发现这孩子的身体轻得超乎想象,除去那一堆衣物,恐怕就只剩四十斤不到。

神秘的白塔,神秘的符纹,神秘的小孩……尹轩的脑海里出现了那本《链禁家族族史》里关于界灵塔的文字。

“唱歌的人是你吗?”尹轩轻轻抚摸着那孩子的头发,像是抱着一个易碎的瓷器。

“嗯。你能听见,所以你来找我了。”小孩子的声音脆脆的,丝滑悦耳。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但是那些人家叫我界灵,因为我能用结界保护链禁家族的领地!”说到这里,小家伙眼里有几分自豪的神情。

尹轩心里了然:“那这塔叫……”

“当然叫界灵塔嘛。”

果然!那本书上写得竟然就是这座塔,可是却隐去了“界灵”这个存在!

“除了大长老,谁都接近不了这塔,可是你不仅能听见我唱歌,还能找到这座塔,你是谁呢?”界灵歪着头问。

“我叫尹轩。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被囚禁起来?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四岁的时候就被送进来了,开始的时候想爸爸妈妈,所以就逃走,长老把我抓回来以后就拴上了链子。你不要露出那么难过的表情嘛,又不是你被拴住了。我早就习惯了,就是有点寂寞,所以自己编了歌来唱,但是结界外的人听不到我的声音。已经很多年没有人陪我说话了。尹轩,你是从外面来的对不对?你跟我讲讲外面的事情好不好?”界灵满眼期待地望着尹轩。

尹轩看着那四条锁链,恨不得一把扯断——链禁家族的人竟然把一个四岁的小孩子关进这种地方,还不让她见父母,更过分的是为了防止她逃跑,居然拴上了铁链,就为了一个领地结界就这样对待一个孩子。这么多年这孩子究竟是怎样过来的!竟然还能笑得这么可爱。

“我带你出去看看好不好?告诉我怎样才能带你出去?”

“尹轩告诉我外面的事就好了,我不能走。长老说,链禁家族没有结界会被欺负。”

“你不想见你的爸爸妈妈吗?”

界灵的眼神骤然黯淡下去:“见不到了。我来这里的时候爸爸妈妈就说好再也不见我,可是我跑回去,破坏了契约,爸爸妈妈都死了。尹轩,我不可以走,长老说我会把灾难带给别人,只能在这界灵塔里维持结界,这也是我存在的唯一意义。”

尹轩的心里一阵酸楚,抱紧了这个小小的孩子,同时也燃起了一腔怒火——链禁家族就是这样利用一个孩子的!残忍、不择手段,为了留下她的心,不惜杀了她的父母,不惜撒谎说她会害人,他们永远想象不到这些话对一个孩子而言有多残忍!

“那个界灵只是一个代号,不是真正的名字。你没有名字,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好不好?”

“好。”

“就叫……”尹轩想起了她唱的歌,“就叫雏翼好不好?刚刚会飞的翅膀的。小名就叫翼儿?有点像男孩子的名字,你愿意叫这个名字吗?”

小家伙怔怔地看着尹轩,尹轩心里有点打鼓——会不会是这个名字不够女孩子气?果然还是该叫什么薇啊,什么萍啊,只不过觉得那些名字用在这孩子身上都太俗了。

尹轩正在忐忑不安,界灵抱紧了他的脖子:“翼儿喜欢这个名字!喜欢尹轩取的名字!尹轩陪陪翼儿多说些话好吗?好吗?”

“嗯,好。”尹轩开始给雏翼讲童话故事寓言故事,讲第二次元空间的历史故事,雏翼一直安静而专注地听着,一双黑水晶般眼睛睁得圆圆的,每当听到精彩之处便闪着光。

故事讲了很久,尹轩的喉咙都有点冒烟了,雏翼一直坐在他的腿上,虽然不重,但时间久了也把尹轩的腿压麻了。雏翼虽然还没听够,但是发现尹轩喉咙有点哑,腿也被她压得不舒服,立即退开了。

“翼儿,没关系的。”尹轩看着这个善良的孩子,真的想带她离开,带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是自己都是被囚禁的人,还怎么带她离开?

雏翼拉着尹轩的手,柔柔地说:“我忽然明白你为什么能够听见我的歌声了——因为你有王的灵魂。尹轩,你体内有链禁家族人王殿下的灵魂。后天祭典的主角就是你了。尹轩,你的本我灵魂会在那天消失,这具身躯会被人王殿下的灵魂占有,而神噬——那个唯一可以与神王殿下抗衡的灵魂将随之消失。尹轩,你不害怕吗?”

尹轩看着那张有些悲伤的面孔,温柔地笑着说:“害怕,真的害怕,但是我珍惜自己的生命,只要还可以多活一天就好好活着。在幻岛这短短几天,我悟出了很多道理,我虽然心有不甘,但是却没有逃走的能力。我第一次如此渴望力量,渴望掌握自己命运的力量,只可惜——这只能是空想了,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剩下了。”

“尹轩,”雏翼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你在笑,可是你的眼睛好悲伤。我知道王的重生是多么重要,可是我也不愿意让你消失。你是第一个对我这样温柔的人,你还给我取了名字,我喜欢你,喜欢你,可是你就要消失了。大长老说的对,我是不祥的,所以不可以被温柔的对待,不可以……”

“我也是不祥的人呐,和我在一起的人总是被死神觊觎,我想得到力量掌握自己的命运,更想保护身边的人。翼儿,我们是一样的,所以不要哭,我恨自己的软弱,可是真的……很无奈,很无奈!”尹轩抱住雏翼,咬着嘴唇不让自己流泪。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得到了力量,会怎样做呢?”雏翼擦着眼泪,埋在尹轩的肩窝低声地问。

“我要活下去,保护自己珍惜的人,保护自己珍惜的世界,留住幸福的温度。”

“就算会很痛苦也不放弃追逐力量吗?”

“不放弃,绝不放弃,我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我有自己要走的道路!”

“那么……回去吧,我很高兴见到你,听到你讲故事,听到你悲伤无奈,听到你的希望。尹轩,就算祭典完成了,我也会永远……永远记得你的名字,记得一个普通人类的灵魂带给我愉快的时光。尹轩……回去吧。”雏翼推开尹轩,泪汪汪的眼里却充满不舍。

尹轩看着雏翼的脸,看着禁锢她的锁链,狠狠一拳砸在了圆台上,留下了红色的血印。他抬起手伸向雏翼,血珠一滴一滴地落到圆台上,染红了符文和星辰。

“翼儿,如果我可以带你走,你会跟我走吗?外面的世界很宽广,宽广到你无法想象的地步,链禁家族不需要这样禁锢一个孩子,他们在你的结界下永远不知道普通人类对生命的渴望,为活着而奋争的心情,他们永远不知道怎么才是真正的强大。”

“你明明知道带我走是不可能的,为什么还要问?你走!”雏翼抱着头,眼泪情不自禁地落了下来。

尹轩只觉得一道光壁出现在他眼前,强大的推力把他掀开,眼前顿时只剩一片白光……

—第二十章 - 梦中约定—

“公子!公子……醒醒!”淇奥的声音。

尹轩睁开眼看到的是淇奥万分紧张的脸,旁边的蒹葭、燕婉也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我怎么会躺在地上?尹轩动了动胳膊,撑着身体坐起来,身体似乎没有受到任何损伤。看看四周——居然回到花园里了。那么刚才……刚才发生什么了?雏翼呢?难道被她强行弹回来了?尹轩抚着额头,那绝对不是梦,只是找不到证明的证据。那时候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会说那些话,说不定是因为激动过度把那孩子吓到了。

是啊,明明就不能带她离开,还要跟她说外面有多美好,如果她一直被链禁家族欺骗着,或许会更好——至少除了寂寞,她不会伤心或者愤怒。那终究还只是个孩子啊。

“公子!你是不是不舒服?刚才忽然晕倒了,是不是撞到头部了?”燕婉看到尹轩的动作,以为他头疼。

“刚才?你们一直跟着我?”尹轩放下手,扭头注视着燕婉。

燕婉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说走嘴了,躲开尹轩的视线。其实就算尹轩把她们关在门外,她们也一直偷偷观察着寝宫里的动静,因为大长老要她们随时汇报。

尹轩眉头一皱:她们一直跟着我,看到我忽然晕倒,可是并没看到我走进森林,我在界灵塔里呆了那么长时间,按道理说应该已经太阳落山了,可是现在太阳还明晃晃地挂在天上。难道说我刚才走进了一个微型的时间膨胀区?

时间膨胀区……通过看不见的入口,进入一个独立的世间区,出来的时候,外面的时间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对外面的人来说是一瞬间,可是我却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会不会……会不会是雏翼的结界作用?!除了这个,似乎找不到别的原因了。原来结界这种东西还有这样的效果。

“公子!”蒹葭用手在尹轩眼前晃了晃,真的担心他撞伤了头部,否则怎么会一直是迷迷糊糊的样子。

尹轩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我没事,大概是因为身体还没能完全恢复。让你们担心了,我看我还是回寝宫休息好了。”

……

天渐渐黑了下来,那只黑色的巨鹰在天空盘旋几圈以后俯冲下来,变成了一只雏鹰。

……

遥远的夜空盛开的雏菊,

火焰的翅膀划破天际,

茫然寻觅,

找不到昨日的踪迹。

……

雏翼的歌声隐隐约约地在耳边回荡,尹轩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脑海里有些东西开始翻腾……冰冷的锁链……瘦小的身体……狭窄的空间……毫无血色的面孔……那只是一个孩子,本应享受着家人的温暖,无忧无虑地生活着,现在却被锁在与世隔绝的高塔上,被孤独吞噬,还要这样过一辈子。怕黑的时候怎么办?怕冷的时候怎么办?

尹轩的心里永远抹不去小时候被黑暗和寒冷包围时的绝望和恐惧,眼前,雏翼和小时候的自己渐渐重合,心里痛得无法呼吸……我救不了自己,却妄想去救别人,我是最傻的人,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拥有强大的力量!难道我真的就要这样窝囊地向命运妥协!

外面似乎有光。尹轩拉下被子,眼前的景象令他目瞪口呆——午后的阳光温暖地照耀着盛开着茉莉的花园,爬满粉色的蔷薇的凉亭里有一个黑色的身影——这里……这里是鹰隼山的别墅!是家!凉亭里……凉亭里那个人是……

尹轩用尽全身力量向凉亭飞奔,有几点凉凉的液体从脸上滑过,洒向空中。

锦!

那人转身,尹轩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那不是紫镰锦,那是一个陌生人——浑身包裹在一件黑亮的羽氅里,黑色头发遮去了左半边脸,露出的右侧脸庞轮廓分明,锐利的眼睛里却有无法掩饰的疲惫。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花园里!”尹轩问。

“这是你心里最眷恋的地方,我出现在这里,是想和你做个交易。”

“你到底是谁?我一无所有,没有什么可以交易的!你走!我不想看到陌生人站在这里!”

陌生人微微眯起眼睛说:“你是因为看到我不是紫镰锦而失望了吧。尹轩,你有着很安静的表象,可是很少有人知道你的内心与外表完全不一样。我知道你所想的,我们谈谈吧。”

尹轩凝视着陌生人的脸,两人以目光僵持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尹轩无奈地笑了:“我为什么要这样认真?我现在应该是在耀晶宫里,能到这里来,只能是在梦里了,我竟然会对一个梦如此认真。好吧,告诉我你的名字,然后我们谈谈。”

陌生人一把抓住了尹轩的胳膊,把他拉进了凉亭。

“不要惊讶——我叫墨羽,是一只鹰,在海岸看到过你,那时候你本来快被淹死了,可是忽然被某种力量托上了海面。尹轩,你认识芜野吗?”

“不认识,他是你的朋友?”

“朋友?”墨羽露出有些古怪的微笑:“我认识他,但是却不知道他算不算朋友。他是一个天真但是很极端的家伙。你不认识,就忘了这个问题吧。尹轩,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为了交易?”尹轩笑了笑,“可是我真的一无所有,连这条命都不是自己的。”

墨羽看着尹轩,没有任何感情地笑了笑:“我感觉到了你对力量的渴望,所以来找你。我可以把你带走,让幻岛的人再也找不到你,可以给你自由,带你寻找力量。”

“你可以给我这些?那么,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尹轩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我们做个约定——如果你变得强大了,就帮我消灭一个怪物。”

尹轩不解地问:“你为什么不自己消灭?你明明比我强,何必要等我变得强大了再去消灭它?”

墨羽把目光移向远处,有些无奈地回答:“我被那个怪物控制,不能反抗。尹轩,我会尽可能地让你得到锻炼。你身体里有着世界最本源的两种力量,当你学会使用的时候,就让那个怪物消失,让我自由。”

“这个梦真是古怪呐。墨羽,那个怪物在什么地方,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特点?”

“你似乎……开始感兴趣了,”墨羽笑了起来,这一次似乎真的有些高兴,“他叫溯夜,在第三次元空间的呜咽谷,有着足以让世人瞠目结舌的俊美容颜,但那却是别人的身体,他的本体其实丑陋不堪。他到底拥有多强的力量我无法确定,但是有一点我很清楚——他最了解人心的弱点,并且能把这一点作为厉害的武器,如果要战胜他,就必须让自己的心没有弱点。”

“溯夜!”尹轩想起了那蛇一样的声音,那就是墨羽所说的怪物吗?他可以侵入我的大脑,打开链禁轩的记忆,让我看到,让我感觉到,那样的溯夜……是怪物呐……果然是怪物。既然这样,就算不接受墨羽的条件,溯夜终究还是会来找我,既然这样……

“墨羽,我愿意和你做这个约定,虽然只是一个梦,我还是期待自由和力量。”

“如你所愿。”墨羽从羽氅上拔下一根黑色的羽毛放到尹轩胸前,那根羽毛渐渐隐入了他的身体。墨羽和周围的景色渐渐透明。

尹轩,这不是梦,我会带你离开这个囚笼,会引导你寻找力量,尹轩,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不要忘记你的希望……

……

紫鳞宫水蓝色的透明宫墙反射着阳光,像用凝固的湖水做成的流线型雕塑,澄澈纯净,灵巧高贵。

“殿下,为什么最近都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身为灵族大长老的空痕哲看到凯没精神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心,平时活蹦乱跳的殿下这几天安静得有点过分。

从灵族的审美观来说,空痕哲长得一般,皮肤白得有点病态,但是一双水蓝色的眼睛像是透明的,任何东西在他的眼睛里都能显出最本质的形态。

凯偏偏脑袋,一头扎进枕头,瓮声瓮气地说:“闷死了!无聊死了!跑到曦光那里,她不停地给我展示她培养的新品种植物,我听得头都晕了。去雪牙那里,她总把我当小孩子,而且不管聊什么,最后总能扯到凌。锦那里就更不用说了,整个幻云宫死气沉沉的,空气都快结冰了,锦那座大冰山太恐怖了!”

凯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把一肚子埋怨吐出来以后舒服多了,转过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空痕哲。凯自出生以来就是由他照顾的,正因如此,凯在他面前可以随意地展露自己的性情,不需要掩盖,也没办法掩盖。

凯支着下巴:“其实都是因为尹轩——明天一过就是祭典,到时候链禁轩重生了,可尹轩就没了。哲,锦不敢去耀晶宫看尹轩,现在一定难过死了。我觉得奇怪——为什么妖族会有人类的感情,竟然会对自己养大的孩子那么看重。妖族明明没有任何亲缘观念的嘛。哲,亲手抚养大的小孩子真的有那么放不下吗?”凯干脆坐了起来,蓝水晶般的长发流淌在床上。

空痕哲温和地笑着回答:“殿下,那种感觉很奇特。而且,我觉得种族不一样,感觉也不一样。妖王殿下是妖族最强大的王者,站在最高的地方,往往是最容易寂寞的。他的心情只有他自己才能明白所以,你就不要再为这种事情伤脑筋了。”

“可是妖族历来以实力说话,极端尊崇强者,他们能够清楚地权衡事情对自己的利弊,不会做没有利益的事情。我就想不通锦为什么对尹轩那个人类那么好,哼,为了他,锦还打过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憋屈,我可是为他好!”

空痕哲坐到凯的身边:“殿下,尹轩对妖王殿下而言是特别的,因为现在除了他没有谁可以融化那么大的一座冰山。当年链禁轩能做到,可是现在就算链禁轩重生了,可能也无法做到。我们的生命这样漫长,如果学不会遗忘,将会活得很辛苦。”

“哲,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锦到底在乎尹轩还是在乎链禁轩。链禁轩为了救他可是把命都豁出去了,以前我还有点瞧不起他,可是斯亚里之战让我对他刮目相看。锦其实一直都很自责,在那以后不断磨练自己,他比谁都盼望链禁轩重生,常常偷偷跑去看链禁家族的神莲池。可是怎么就冒出了一个尹轩?锦为了救他,差点没命,还屡次违抗神王殿下,他到底为什么啊!”凯的眉头纠结在一起,就像他此时纠结的心情。

“这个问题或许连妖王殿下自己都不知道答案。跟您说多少次了,不要皱眉头。”空痕凯揉揉凯的眉间。

“可是……”凯松开眉头,“可是明天祭典上,所有王都要出席,锦会规规矩矩地看着尹轩的本我灵魂消失吗?以后他要看着尹轩的脸,却提醒自己这是链禁轩,多别扭啊,我都觉得有点不习惯呢。”

“妖王殿下他……不会扰乱祭典的,神王殿下是不会允许的。”

空痕哲默然。

—第二十一章 - 祭典惊变—

明天就是祭典了!

尹轩从醒来的那一刻就被这样提醒,一个声音无时不刻地在耳边说着——明天就是你的葬礼了!头脑一片混乱,昨晚做的那个梦好真实,那就是我心底最渴望的吧——自由、力量、救赎……弱者永远只有被任意摆布,要掌握自己命运的轨迹就必须变得强大起来,即使不能改变命运,也要把它拽到其他的轨迹上!

可是啊,那终究只是一个梦而已。墨羽是我虚构的,就连雏翼大概也是虚构的吧,都是我内心的恐惧、奢望凝结出来的假象,其实我一直都在这华丽的笼子里,哪里都没去过,哪里都去不了。既然是最后一天,那么我还是好好渡过吧,我这个多余的人类终于要消失了呢。

整整一天,尹轩都在窗前看书,一言不发,他已经完全向命运低头,毕竟……无效的反抗只会徒增痛苦罢了。锦和缥缈现在在想什么呢?有很多话想说,可是……

太阳依照自己的轨迹运行,渐渐走到了西边。前面几天总是有很多事情,今天却忽然十分清闲,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吗?明天……就要说永别了,我真的已经没有牵挂了吗?

夜晚降临的时候,尹轩沉沉睡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睡着,不知道为什么还能如此安心,也许真正失去了希望就不会再挣扎了吧。这一天,终究是要来临的。

燕婉唤醒了尹轩,天刚蒙蒙亮。淇奥和蒹葭忙着给尹轩梳洗打扮。耀晶宫里的侍从忙碌着,每个人都露着喜悦的表情——今天,他们的王终于要重生了。在欢乐的气氛中,尹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今天,是他的葬礼。

华丽繁复的礼服一层一层地往身上套,已经过肩的头发被精心地束起来,戴上贵重的金质王冠……尹轩像玩偶一样任女仆们打扮着,没有反抗,心已死寂。只是不知道祭典开始以后,当自己的灵魂渐渐被链禁轩的灵魂取代时,身体会不会疼痛。

“殿下,您这样可不太好,笑一下吧,您笑起来很好看的,肯定能把灵王殿下都给比下去。”淇奥的表情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尹轩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苍白的脸在流金溢彩的服饰映衬下显得毫无生气,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像是一个贵重的玩偶,没有灵魂,只剩下一个让哭就哭,让笑就笑的空壳。妈妈,我一心要避开你的路,可是似乎绕了一圈以后还是绕回去了,我还是一个玩偶,甚至……连玩偶都不如——最终只是另一个灵魂的容器罢了。

“公子!公子!”蒹葭的声音把尹轩飘散的思绪唤了回来。

“蒹葭,我这样笑起来可好?会不会太苍白了?”尹轩扭头问着。

蒹葭直愣愣地看着尹轩,很久才点点头,又摇摇头。

“殿下,请动身前往祭坛。”进来的侍卫行了一个大礼。

时间到了么?

尹轩整理了一下衣襟,迈着稳健的步子走了出去,阿兰阿秀不约而同地为这一刻尹轩所表现出的气势震惊,那个看上去柔弱的少年竟在此时变得气宇轩昂,成熟稳重。

一条月白色的地毯从耀晶宫的大殿门口一直延伸到祭坛。

祭坛并不大,是一个画着复杂符阵的圆形台子,环绕着祭坛有两排椅子,坐着其他四个家族的王、王使以及长老。

所有人都在期待链禁轩的重生。

尹轩的脸上固定着刚才在镜中看到的笑容,在众多侍卫的跟随下庄重地踏上了通往祭坛的地毯。他早已放弃了挣扎,他只想在最后的时间里保有自己那可怜的尊严。不要露出忧伤悲哀的表情,不要露出恐惧无助的表情,脸上只能带着笑容,把这出戏演下去。

神王没有出现,据说他从来不离开神王宫。尹轩忽然想起——自己身体里还有神噬的灵魂,那是神王的唯一的弟弟,虽然神王队这个弟弟憎恨着防备着,但是毕竟和他有着割不断的关系。尹轩心里苦笑道:原来我并不是那么可悲,至少还有神噬的灵魂给自己陪葬。

紫镰锦坐在祭坛正对面,还是穿着那件绣着红色血蔓花纹的黑袍,华丽而肃穆,庄重而沉稳。尹轩在心里笑了笑——锦,今天只有你一个是穿的黑衣,真像是参加我的葬礼呢。我是否应该好好谢你?

紫镰锦的身后是穿着绿色蝉纱的缥缈和一身银铠的冰刃。尹轩看不清缥缈的表情,冰刃依旧是那样冷淡得没有丝毫感情。

锦,你原本应该是冰刃那样的吧——是战神,是以力量说话的妖族的王,理应冷漠无情。我竟然傻得以为真的可以把你当做家人,我还真是贪婪而愚蠢的人类啊。

从一开始我就像个小丑一样,渴望着一个家,信任你,仰望你,甚至想像你一样优秀,可是一切都是做梦,今天梦醒了,醒得太早了,为什么不能把这梦一直做到灵魂消失呢?锦,我是个傻子,傻得无可救药。

为什么你没有表情?为什么看不到像别人一样快乐的眼神?你不高兴吗?当初为了救你宁肯放弃自己生命的最重要的朋友要重生了,你为什么还不开心?我可不可以奢侈地以为你在同情我?呵呵,我还真的不死心啊。

……

通向死亡的漫长道路走到了尽头,尹轩走到了祭坛符阵的中央。

环视着周围,看到各种各样的表情,尹轩没有向任何人行礼,只是对着紫镰锦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只是瞬间,祭坛下的各族首领却忘了呼吸,那一笑,远胜撕心裂肺的悲鸣,远胜肝肠寸断的泪水,远胜绝望无奈的叹息,那一笑,引来心碎满地。

链禁家族的十位长老开始齐声念动祭辞,祭坛上的符阵开始发光,四周的鼓也响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最后一声重响,陷入寂静。

尹轩静静听着那冗长的祭辞,最后一个音节伴随着鼓声消失。

等到祭辞念完,尹轩的手腕将会被链禁家族的神器——玉斧割开,然后把血撒到符阵的七个基点上,那时候灵魂替换就开始了。链禁玄云对他说过,只要心里一片空白,想着光明就可以了,绝不不可以有任何负面的感情,那只会延长灵魂替换的时间。

尹轩疲惫不堪的心竟然觉得意外的轻松。

符阵最初的光线是淡淡的白色,渐渐变成金色,却在乎如其来的一阵强烈震动后变成了血红。血红色的光芒四散开来,祭坛上除了尹轩意外的所有人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弹飞,尹轩退到了符阵的边缘,一团金色的光芒从符阵中央缓缓升起……

所有的风在这一刹那都停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祭坛上那团金色的光芒。

伴随着剑鸣般的声音,夺目的金色光团从符阵中央升起,渐渐露出球形的全貌。鸣动的般的声音忽然拔高,像一道焰火直冲天空,光团像水球破裂一般,炸开来,光点水花般四溅。

光芒不再刺眼,柔和地旋转着,一个身着繁复华服的小孩出现在符阵光芒的中央。

“是界灵!”链禁玄云失声喊了出来,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可能!界灵不可能挣脱界灵塔的束缚!不可能!不可能!”其他长老口中不停地说着“不可能”,界灵塔的符咒绝对不是界灵的能力可以挣脱的,是谁毁了符咒?!

尹轩站在一边,放下遮挡强光的胳膊,犹豫地叫了一声:“翼儿?”界灵不是不能离开界灵塔吗?雏翼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刚抬起腿想走过去,却因为符阵的作用乏力地跪在了祭坛上。

雏翼被关在塔里太久,双腿无法行走行,只能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抱住尹轩的胳膊,仰起那张瓷娃娃般的小脸:“是你的血解开了界灵塔的束缚术,那个符阵和这里是一样,当我和你内心的痛苦共鸣的时候,就出现在这里了。”

尹轩想起那天自己因为愤怒,一拳砸在圆台上,当时的确出血了,可是没想到竟然无意间为雏翼解开了束缚术。内心渐渐弥散开喜悦的薄雾,金色的光芒中,他已分不清现实和幻像。

“尹轩,我要你活着,要听你讲故事,要让你带我去看你说的那些城市。带我离开吧,我不听长老们的话了,我想要自由,不要再呆在那个寂寞的塔里了!”雏翼摇着尹轩的胳膊,不在乎他脸色无奈而苦涩的笑容。

链禁家族的长老们准备冲上祭坛,却被雏翼的屏蔽结界弹开。界灵的结界岂是可以随便破除的。大家看着金光萦绕的祭坛,不知道为什么界灵会出现,界灵为什么那么亲近尹轩?难道链禁轩已经重生了?不对,那个人还是尹轩。

祭典开始以前,紫镰锦就被神王用束缚术制约着,不能移动分毫,缥缈和冰刃也因此受到制约。此刻静观其变,心里有了几分侥幸。

那是什么!一团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但是谁也感觉不到生物的能量波动,直到那团黑影接近祭坛的时候,才爆发出暗之力。几乎就在眨眼间,那团黑影不仅冲破了神王布下的结界,还冲进了界灵的结界,根本没受任何阻挡。

在下一个瞬间,异世通道的入口赫然出现在祭坛上,谁也没来得及看清那黑影是什么,它就带着尹轩和链禁家族的界灵进入异世通道,在结界消失前的一刹那,异世通道就消失了。等大家回过神来的时候,祭坛上已经空无一人。

那到底是什么——不仅视神王和界灵的结界于无物,还能将异世通道控制到那样精确的程度。究竟是什么东西!那转瞬即逝的暗之力能量波动是真的吗?可是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可以成为线索的残余能量波动。、

祭典被迫结束,链禁家族不仅没能让自己的王重生,还再次丢了王,愤怒、悲哀、失望……蔓延开了。

“怎么回事?缥缈你有没有感觉到结界破裂?”紫镰锦活动了一下肩膀,既然祭典被迫中断,神王殿下的束缚术也解除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尹轩从祭坛上消失,他竟然松了口气。

缥缈也恢复了自由,感知着幻岛大大小小的结界,摇摇头说:“所有结界都没有被强行突破的迹象,那个黑色的东西要么是已开始就潜伏在祭坛附近,要么就是能够与结界融合分化,怎么看都是第二种可能性比较大。”

凯带着御佐、皇佑忽然出现在紫镰锦面前:“看你那幅如释重负的样子!祭典是免了,可是不知道你的宝贝尹轩被什么东西带走,被带到什么地方去了,要是被觊觎暗之力的家伙抓到,待遇肯定没有耀晶宫好,不知道会……”

“殿下——”空痕哲抓住凯的手腕,微笑着说,“请恕属下无礼。妖王殿下,紫鳞宫还有事情需要殿下处理,我们先告辞了。”说完,强行拉着凯飞走了。

等到进入空痕家族的领地,空痕哲才把凯放开:“殿下,您刚才真是太大胆了,没看到妖王殿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吗?还敢惹!好不容易他心里稍微轻松点,您又去给他添堵。”

凯撇撇嘴说:“你还真当我是笨蛋?你看他一点不知道掩饰一下自己的心情,一副‘终于松口气’的表情,链禁家族的人恨得牙痒痒,没准现在就有人怀疑是锦暗中操纵的。虽然我也很看不惯链禁家族,但是在幻岛里团结是放在第一位的。刚才给锦泼冷水,就是提醒他不要太放心。”

空痕哲叹了口气:“殿下,您的方式真的有点特别,如果我不拉您走,妖王殿下恐怕又要发脾气了。”

“呵呵,以后注意!”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旁边的皇佑、御佐也松了口气,刚才妖王殿下那气势……想想都觉得恐怖。

神王在宫殿里用玄镜看着祭典的情况,虽然解除了紫镰锦身上的束缚术,但是为时已晚。那到黑影究竟是什么?尹轩又将被带到什么地方?

—第一章 - 仰望星云—

在第二次元空间,在常人触碰不到的黑暗空间,“星云”叱咤风云。

星云是黑道组织中当之无愧的龙头,触角延伸到社会的每一个角落,在白道上也享有很高的地位。提到它,几乎所有人都有一种仰望的感觉。

星云体系庞大,属下有四大王牌组织——星影、星曜、星焰、星宿。

“星影”是雇佣杀手集团,其主要业务来源于政府和大型商业机构,为“顾客”解决一些没有办法在台面上解决的问题。

“星曜”是情报机构,主要业务是出售或转卖各行业有价值的情报。

“星焰”是商联,属于完全漂白的组织,掌握着商界的生杀大权,却有着一副完美的慈善组织外壳。

“星宿”,是最为神秘的影子机构,人数很少,但是都在国家机要部门担任要职,身份一律对外保密,知道他们真实身份的只有星云的高层机构。

说起星云的高层机构,其实只有两个人,一明一暗,但是外界却只知道星云只有一位首领,那就是赤枭——一个铁腕的谜一样的男人。

A市的标志性建筑是远航大厦,顶着各种光环的远航集团的本部就在这栋玻璃樽一样的建筑物里。但是很少有人知道,星云的总部也在这里。

……

七月的天气热得有点过分,走进远航大厦却立即感到凉爽。

这里是远航大厦九十六层上,一个看上去十分普通的办公室。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问话的是个中年男人,长着一张毫无特色可言的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有几分彬彬文人的模样,声音里却隐藏着一种冷冷的威严。

在他的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与他年龄相当的中年男人,另一个是个单薄苍白的少年。这两个人,一个是C大学的现任校长,另一个是尹轩。

校长随意地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他就是和我有一年之约的尹轩。我本来以为他会毁约跑了,但是现在又回来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那男人把面孔转向尹轩,有意无意地散发着压迫感。

尹轩明显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知道——赤枭,星云的首领。”

的确,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就是星云的神话——赤枭。

校长轻轻咳了一声:“我觉得这孩子不错,是个人才,他是经管系毕业,用一年的时间修完了四年课程,放到星焰怎么样?他还会一点空手道,但是段数不高。其它材料在这里,你看看吧。”

赤枭看着尹轩的眼睛:“底薪是年薪七万,如果表现良好,可以再加。你的校长有没有跟你说过星焰是什么性质的组织?”

尹轩喝口茶润润喉咙,迎上赤枭锐利的目光:“校长只是说要带我来远航大厦见一个重量级人物,并没有说是星云的首领。在来这里之前,我查到名震黑白两道的星云旗下有四大王牌——星影、星曜、星焰、星宿,星焰是其中之一,掌管白道商业,洗得很干净。但是——我想进星影。”

“尹轩!你……”校长对最后这句话感到极为意外,他没想到尹轩会放弃星焰而进星影——那可是雇佣杀手集团!这个孩子最终选择的就是道路吗?

赤枭像看到了有意思的东西:“告诉我原因。”

“我想要得到力量,首先要从锻炼自己的身体开始。我相信在星影可以让我在短时间内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尹轩的目光十分坚定,校长的表情由惊讶转为了赞赏的微笑。

“你知道星影有多么残忍吗?”

“不知道,但是能猜到。但是残忍往往是最能让人快速成长起来的。我需要成长。”

“那么,看在校长的面子上,我给你一个月的体验期,如果坚持不下来,就永远不要再踏入星云的地盘。”赤枭看着尹轩,眼神像极了狩猎的狮子。

“我会用事实说话。但是我有条件。”

赤枭意外而“我第一次遇到来求我却要提条件的人,有意思,那你说。”

“第一,我要自己挑任务,也就是说我会在任务给定的规定范围内挑自己的猎物;第二,我的底细你们可以查,但是不要问我,请允许我不作任何回答;第三,我要一个全新的身份,和尹轩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关系。”尹轩硬着头皮说着,赤枭的目光让他觉得如坐针毡。

赤枭看了尹轩很久,对校长点了点头。

校长笑了笑,站起来拍拍尹轩的肩膀说:“尹轩,你自己的路自己走好,既然看到了目标就不要回头。你也许不会死,但可能会生不如死,自己保重。你托付我的事情我会信守承诺。”

“校长,谢谢你。”尹轩恭敬地鞠了一躬。

校长冲赤枭摆摆手:“我就把他交给你了。我走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目送校长离开的尹轩还没来得及转过身,一股杀气已经逼到面前。缓缓回头,赤枭手里正拿着一把枪对准他的头。

赤枭轻轻一笑,扣动扳机,尹轩侧身躲开,只是擦伤了右肩,子弹深深嵌进了墙里。

“星云的欢迎仪式果然不一样。这一枪,尹轩死了,站在你面前的人叫纪梓鸢。”尹轩捂住伤口,血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你反应很快,直觉很准,虽然有些惊愕,但是并不害怕。你恐怕不止一次从死神手里逃脱,但是你身上已经有着死神猎物的印记了。很好,纪梓鸢。我接受你的条件。”赤枭按下办公桌上的一个按钮。

不久,一个强壮的男人走了进来,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一道伤疤从右眼角一直延伸到锁骨。

“他是白虎,星影的负责人,以后你就接受他的训练。你的身份问题我会派人处理。”

“谢谢。”尹轩忽然感觉到左肩的月印有些发烫。

“纪梓鸢,”赤枭叫住了走向白虎的尹轩,“我期待你的表现。”

尹轩没有回答,只是郑重地点点头,随白虎离开了。

从今天开始,世界上没有尹轩这个人,他是纪梓鸢,星云的纪梓鸢。

赤枭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校长,那个孩子真的不错,你的确捡到宝了。”

“赤枭,那个孩子不是普通人,总有一天还站在你我无法企及的高度。”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期待过什么了。”

“我也一样。”

电话两头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

—第二章 - 盛夏晚风—

十天前——

花园依旧,尹轩坐在凉亭里喝茶,满眼温柔地看着在花圃里用目光追逐蝴蝶的雏翼。那个孩子被关在界灵塔里太久,外面的所有东西对她而言都充满了魔力。由于长期缺乏运动,她在短时间内还不能离开轮椅。看着雏翼脸上天真的笑容,尹轩确信——不管以后会怎样,他不后悔把雏翼带离那个囚笼。

墨羽把尹轩带回来以后就离开了,他给尹轩和雏翼都加了名为“无踪”的结界,因为这结界,尹轩和雏翼的能量波动和普通人类没有任何区别。为了安全起见,雏翼的界灵能力也被封印了绝大部分,就算使用结界,也可以被“无踪”掩去光之力的能量波动。

在别墅已经住了三天,雏翼依旧对这里充满好奇,每天都有新的发现。尹轩用以前存下来的钱给雏翼买了许多新衣服,这个漂亮的“陶瓷娃娃”更加可爱了。

尹轩还记得墨羽离开以前说过:“我只能帮助你寻找力量,但是要怎样寻找力量需要你自己决定,路由你挑,由你走,我能做的只是帮你清除一部分障碍。”

不管怎么说,最基础的东西还是钱,在这个世界没有钱是活不下去的,何况现在还有一个雏翼。为了解决经济问题,也为了初步实践一下自己的金融能力,尹轩选择了股票。一切进行得异常顺利,三天之内已经进账十七万多,初次本金虽然很少,但是照现在这种速度,日进斗金不是神话。

尹轩不想去追究自己对雏翼的感情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他只知道雏翼触动了他心底里最敏感的那根神经,面对这样一个单纯懂事却又从小被囚禁的孩子,他只想让她快乐地活着,甚至恨不得为她追回逝去的那些童年。

尹轩低头抿了一口茶,心里渐渐浮出了一个人影——那个人,应该可以帮忙吧……

“尹轩,你怎么了?”雏翼坐着轮椅来到了尹轩面前,“好像不太开心哦。”

尹轩回过神来,走到雏翼面前,把她抱了起来:“我没有不开心,只是在考虑一些事情。翼儿,我们等太阳落山的时候去公园玩好不好?那里还有很多和你一样大的小朋友。”

“公园是什么地方?”雏翼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公园是很漂亮的地方,有花有草有湖,很多人会在那里玩。”

“尹轩带我去!我想去……公园!”雏翼使用着新名词,满眼期待地看着尹轩。

……

尹轩给雏翼换了一套浅绿色的裙子,再给她戴上一顶宽边太阳帽。当他推着轮椅出现在公园的时候,夕阳还在天边留着一抹红霞,公园的路灯却已亮了。

吃过晚饭的人们纷纷到公园的喷泉边纳凉散步,看到轮椅上的雏翼纷纷露出惊愕的表情,有的就那样远远地看着,有的却走过来想要攀谈几句。雏翼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陌生人,吓得紧紧抓着尹轩的袖子。

尹轩说雏翼是她妹妹,身体不好才会坐在轮椅上出来,很怕生。于是人们唏嘘不已,却也体谅地走开,谁都不忍心吓着那个精致绝伦的娃娃。

走到僻静的地方,尹轩坐到一张石凳上,对雏翼说:“刚才那些人没有恶意,他们只是觉得你很可爱,所以想亲近你。翼儿,这才是真正的人类社会,一个有很多个体组成的大群体。以后要慢慢习惯这样的生活。以后就做一个快乐平凡的普通人好不好?”

雏翼仰起脸看着尹轩,路灯把她映得有些虚幻。“尹轩,和你在一起很快乐,像这样做一个平凡人我很愿意。尹轩,长老说我会带给别人灾难,你不怕吗?”

“不怕,一点都不怕,因为我也是会给别人带去灾难的人,所以我们在一起旧相互抵消了。翼儿不再会给别人带去灾难。”尹轩伸手揉了揉雏翼顺滑的头发,手忽然僵在了半空中,这样情形……似曾相识呢。

回到别墅,尹轩和雏翼在凉台上看星星。小时候也经常在这里看星星,也像雏翼一样对那片天空充满好奇充满向往。

“遥远的夜空盛开的雏菊,火焰的翅膀划破天际,茫然寻觅,找不到昨日的踪迹。风啊,带着雏菊的香气,溢满我的呼吸,倾听海浪的声音,蓦然想起,有一个梦中的圣域。风啊,托着自由的羽翼,吹散我的思绪,仰望夜空的神秘,不知不觉,看到晨曦……”雏翼望着天空唱了起来,声音飘向星空。

尹轩安静地听着,晚风带着花园里茉莉花的清香吹拂着脸庞,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淡淡的悲伤——昔朝芳华今依旧,物是人非去已久。

……

这样平静如梦的日子能过多久?尹轩不知道,但是少这样的日子值得珍惜。雏翼抱着一本书在窗边睡着了,她的学习速度并不比尹轩差多少。风扬起藏书馆的窗帘,尹轩还记得那张自己睡了八年的床的床头墙上有一个暗洞,里面放着儿时的图画日记,记录着这个家里幸福与欢笑。他不想去碰那个暗洞,那里面存贮的幸福就一直存着好了,只怕一打开,连幸福的记忆都会蒙尘。

“尹轩……”雏翼软软糯糯的声音把尹轩从遐想中唤回来。她已经醒了很久了,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尹轩在发呆。

“翼儿,醒了?是不是看书太累?要不要吃点心?”

雏翼摇摇头,放下书,认真地说:“你经常发呆,是有心事吗?总觉得你在犹豫什么。尹轩,如果你要做什么事情就去作好了,如果因为我而改变自己的计划,我会觉得不安。”

尹轩有些惊讶——这孩子竟然看透了他的心事。

“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来,总不能天天守着我,我已经稍微能走路了,其他事情也可以很快学会,不要担心我。尹轩,我希望你能够和我一样——从心底里感到快乐。”雏翼说着,果然从板凳上站了起来,缓缓地走向尹轩,步子虽然有些蹒跚,但的确能走路了。尹轩的心里冒出了欢呼的声音。

快到尹轩面前了,雏翼急着走快一点,结果扑了下去,尹轩在她与地板亲密接触之前,一把抱起了她。

“翼儿,我不想瞒你。我要去找一位可以帮助我的人,以后会发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你答应我,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尽全力保护自己照顾自己。”

“如果你答应我不管离开多久,最后都会回来接我,我就答应。”

“小丫头学会将条件了?”尹轩刮了一下雏翼的鼻子,轻轻叹了口气,“好,我答应你。我们明天就去见那个人。”

雏翼搂着尹轩的脖子,笑着说:“我也答应你,保护自己,照顾自己,不让你担心。我们都要说话算数哦!”

……

夏天的夜晚,漫天星斗,干燥的空气中飘散着植物的芬芳,宁静而神秘。

—第三章 - 新的身份—

校长正坐在客厅看着早报喝着茶,电话忽然响了——是隆纤打来的。

自从尹轩再度失踪,隆纤就独自生活在那个空荡荡的家里。那个家里没有父亲没有母亲,隆纤渐渐习惯了那样的冷清孤寂,但是面对别人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淡然的微笑,她相信,爸爸妈妈一定在天堂某个地方看着自己,所以不能太悲伤,那只会让他们不安。就让这份单纯的快乐感染天堂里的爸爸妈妈吧。

校长欣赏隆纤的坚强,这个孩子继承了隆斌的乐观,隆斌去世的时候把她托付给尹轩,结果尹轩不久也失踪了。其实尹轩也不过是个孩子,连自己的命运都还掌握不了,又怎么承受得起这样的托付?隆斌啊隆斌,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就可以让纤儿得到永不背弃的爱吗?

隆纤拒绝了校长收养她的建议,她说她想留守那个家——那个虽然残破不堪却充满幸福回忆的家。

周末,隆纤按惯例打电话来问候校长,这样做并不是因为礼节,而是为了那一份被挂念的温暖。隆纤的精神似乎很好,简单的问候结束以后,她挂断了电话。校长放下电话,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书桌右下角的抽屉上——那里放着尹轩的全部资料。

两个月以前,尹轩考完最后一门,隆斌去国外进修,结果机场发生原因不明的爆炸,尹轩重伤,被送入医院。尹轩出院那天,隆斌去接他,发生了车祸,隆斌当场死亡,尹轩双腿腿骨骨折,再次入院。尹轩在医院治疗骨伤期间,医院住院部发生火灾,所有病人全部死亡,但唯独没有找到尹轩的尸体。一段时间以后,尹轩与隆纤联系,隆纤立即赶往他家。但是在一顿午饭以后发生了某种危机,隆纤重度昏迷,醒来以后对那一段经历完全记不起来,尹轩和他的家人全部失踪。

至于尹轩的考试成绩,校长不得不承认天才果然是天才——尹轩不仅用一年的时间学完了四年的课程,而且各门考试成绩都是优。且不说别的,单是这超群的学习能力就已经很惊人了,校长已经预见到了一个商业奇才纵横商界的未来。

“一大清早发生么呆!还不快去开门!”校长夫人在盥洗室做面膜,门铃响了老半天也不见老公去开门,忍不住吼了一声。

校长从椅子上弹起来,飞身奔向大门,在老婆话音落定两秒后,带着彬彬有礼的微笑打开了门,却在看到访客的时候,面部僵化——门外站的居然是失踪多日的尹轩和一个可爱得无法形容的小女孩。

“校长早上好。”尹轩点了点头。雏翼学着他的样子也像模像样地点点头说:“校长早上好!”校长终于在五秒钟后反应过来,把两位小客人引进了屋。

“哇!哪来的小孩,好可爱!”校长夫人洗完脸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雏翼,下一秒已经冲到了雏翼面前,雏翼吓得差点哭出来。

“老婆,这是我的学生,那个是他的妹妹,今天中午这两个孩子会在这里吃饭,你去买点菜,回来做点好吃的行不?”校长笑眯眯地问。

校长夫人看了看雏翼,又看了看尹轩,心情愉快地说:“你们两个不许走啊,今天中午就好好尝尝我的拿手好菜吧!”说完哼着歌回卧室换了身衣服,背着挎包出门了。

“尹轩,现在可以说了吧,这几天你去了什么地方?这个孩子又是怎么回事?我不记得你有妹妹。”校长刚才还是笑眯眯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尹轩叹了口气,校长刚才果然是为了支开校长夫人。“校长,我的养父忽然有急事,所以带我离开了,至于是什么事他并没有告诉我。我被养父的朋友带去玩,结果在地下黑市看到有人在贩卖人口,这个孩子也是商品之一,因为腿有些不好使,所以价钱很低,我说服养父把她买下来,本来想送她回家,结果老板说她是个弃婴,什么资料也没有,所以我就把她带了回来,当成自己的妹妹。”事先已经编好了故事,也跟雏翼说好了,校长就算背地里询问雏翼,也应该没多大问题。

“那么你的养父呢?”校长接着问。

“他常年在外,对于他的工作我不多问,他也从不多讲。”

校长笑了笑,端起茶杯说:“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来请你兑现当初的一年之约。我虽然没有查成绩,但是我相信不会有哪门课的考试没通过。所以请你给我那份高薪的工作。”尹轩的声音很平淡,就像是在告诉校长他要拿回自己的东西,没有什么请求的意味。

校长看了看雏翼,像是明白了什么,也不多计较尹轩说话的态度:“你现在急着用钱对不对?我可以给你一份年薪七万的工作,从明天开始你就可以去上班了。”

“是什么公司?”

校长笑了笑,云淡风轻地说了八个字:“星焰旗下,远航集团。”

尹轩虽然不知道星焰的名号(那是因他对商界没有深入了解),但是对远航集团却早有耳闻,据说那是三十年来商界最大的神话,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面钻。据说远航的清洁工的收入都是全国最高的。

“校长,我怕工作以后没有时间照顾妹妹,想麻烦你代我照顾她。你先别忙着拒绝,翼儿是个很懂事的孩子,这里是我最近炒股赚的钱,一共三十二万,就当做她的生活学习支出。翼儿没上过学,所以我想请你为她找个家庭教师,她所有的开支都从这些钱里面扣就好了。”尹轩把一张存折用双手递到校长手里。

校长打开一看,瞳孔一缩:“你只用了十五天就用两万赚了三十二万?”

尹轩平静地点点头,其实还有四十多万存在另一张存折里以备不时之需。炒股就像滚雪球,一旦找到窍门,资金就会呈几何级数上翻,如果不是为了在短时间内拿到大笔的钱,尹轩绝对不愿意采用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找钱方式。

“如果你决定在远航集团扎根,我可以照顾这个孩子,你完全可以全心全意地工作。不过,”校长放下存折,看着尹轩,“你是否记得你曾经答应过隆斌要照顾他的女儿隆纤?”

尹轩低下头,问:“她……她现在还好吗?”

“你觉得呢?她还住在那个家里,你不去见见她?”

“我现在还不能见她,因为我还没有能力履行对教授的承诺。校长,我需要时间,等我有能力保护她,照顾她的时候,我一定会回来履行承诺的。所以,请在那之前不要告诉她我回来了。校长……拜托了!”尹轩站起来,郑重地鞠了一躬。

校长看了尹轩很久,最后点了点头说:“我答应你,但是我不会把这个秘密保存太久,一年之后,我把这个秘密告诉隆纤,如果你那时候不回来履行承诺,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会把你抓回来。不过,我相信你会回来。”

尹轩微笑着点点头说:“谢谢你的信任,校长。”

……

在来这里之前,尹轩除了为雏翼编造一个身份,还为自己盖了一个新的名字——纪梓鸢。他告诉雏翼,以后他就是纪梓鸢,无论谁问起都不可以说出尹轩这两个字。

雏翼在用那双透亮的眼睛看了尹轩很久以后,甜甜地喊了一声梓鸢哥哥。

校长从此多了一个名叫雏翼的干女儿,雏翼跟着她哥哥姓纪。

世上少了一个尹轩,多了一个纪梓鸢;少了一个链禁家族界灵,多了一个纪雏翼。

—第四章 - 永坠冰渊—

校长翻阅着为尹轩制造新身份的资料,呵,从现在开始要称呼那个孩子为纪梓鸢了呢。说实话,现在想起尹轩忽然要求加入星影的情形都还觉得有些意外。最初就说了一句“星焰旗下,远航集团”,他就能查到星云的四大王牌组织。那么善良的一个孩子,要去做雇佣杀手还真的让人有些难以置信。但是他说得没错,星影可以让他在短时间内得到最高强度也是最有效的锻炼。

他的胆量还真是让人佩服,也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竟然敢向赤枭提出那样的三个条件。特别是要自己挑任务那一条,简直触到了赤枭的底线,只是没想到赤枭对这个孩子十分感兴趣,竟然放过了他,最后虚晃一枪,给他的胳膊留了点纪念,也算是个警告。

现在的尹轩应该已经被带到沙漠基地进行第一阶段体能训练了,但愿他好运。这次同批的学员里还有一个是星焰旗下秘密生物医学机构M研发的最新型基因改良样品,不知道由会有怎样的表现。

校长离开书房,经过雏翼的房间时往里面瞥了一眼——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怎么可能是被人口贩子贩卖的?尹轩编故事的能力真是见长。

真期待以后会怎样。

***

幻岛。

链禁玄云现在的脸色堪比锅底——本来链禁家族丢了一个王就够令人痛心疾首了,还连带着丢了一个界灵!几乎就在界灵消失的同时,链禁家族领地的结界全部消失。如果非要用某种情况作类比,那就好比卢浮宫的所有保安系统在眨眼间全部报废。

幻岛五大家族有各自的领地,界灵维持着的结界就是领地的范围(神王宫除外,位于中央森林的神王宫不需要任何结界,没有什么生物敢冒犯神威)。在五大家族领地之外,是许多珍兽珍禽的生存空间,其中不乏心怀叵测的家伙。链禁家族的结界一消失,一些不安分的家伙就开始对领地内富含光之力的宝物垂涎三尺了。

短时间内不可能找到链禁家族的界灵,神王只能为链禁家族张开一个临时结界,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当然这样远远安抚不了链禁家族,在人王重生的祭典上丢了王和界灵,虽然有不少同情的声音,可更多的是耻笑。

链禁玄云恨得直咬牙,不知道链禁家族要把那顶耻辱的帽子继续戴多久。

神王仔细探测了一遍各个空间的能量波动,界灵的能量波动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要寻找还处于普通人类状态的尹轩就更是如大海捞针一般了。先不说尹轩,界灵有着不亚于王的纯正光之力,就算隐身结界做得再好也不可能逃过玄镜的搜索,剩下的就只有一种可能性——有其他人用了比隐身结界更高级的结界来隐藏界灵和尹轩的能量波动。更高级的结界……神王记得神噬有这样的能力,但是这个结论显然不现实,剩下的就只有……恒荒神镜!

神噬曾拥有三大神器,其中之一就是恒荒神镜。每件神器都有相应的守护灵,恒荒神镜的守护灵应该是一只叫做墨羽的黑色巨鹰。如果真的是恒荒神镜的守护灵,要穿过神王亲手布下的结界,穿过界灵的结界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要隐藏界灵的能量波动也就轻而易举了。

恒荒神镜曾在第三次元空间出现过,紫镰锦被派去调查。

神王想知道的是,恒荒神镜的守护灵为什么要带走尹轩和界灵?界灵是怎么离开被封印的界灵塔出现在祭坛上的?如果恒荒神镜的守护灵是受命于某人,能让他乖乖低头听凭差遣的又是怎样的人?难道还有比神噬更强大的人存在?如果真的有,那人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如果有一天打上幻岛的主意,恐怕又将是一次大战。

就在幻岛发生这等大事的时候,各个次元空间相继出现了失衡的征兆,究其原因,都是溯夜的那种能量波动爆发。虽然魔的活动减少,但是神王总觉得这个浑身散发着腐朽气味的家伙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忽然心头一动,神王不由得把恒荒神镜和溯夜联系了起来。如果溯夜真的那样强大,那么他到底想做什么?从他目前的一系列活动来看,似乎纯粹是在给幻岛惹些不大不小的麻烦,没有一点规律可循。神王有点头痛——这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溯夜最好不要跟神噬一个脾气——当年神噬的行事准则就是——怎么高兴怎么玩。

***

第三次元空间。呜咽谷。

一对黑色的翅膀有力地拍击着,墨羽在呜咽谷上空盘旋数圈以后才恋恋不舍地降落到温泉旁边,化为人形,穿着一身黑色的羽氅走入溯夜的议事厅。

四壁镶瞒夜光石的洞穴里,溯夜沐浴着满室蓝光坐在那张黑色水晶椅上,手上把玩着一面六角形的玲珑铜镜——恒荒神镜。看到墨羽进来,红色的眼睛里浮出了一抹笑意。

“已经把尹轩送往第二次元空间,他现在正在雇佣杀手集团接受精神和身体上的基本锻炼。”墨羽低着头,溯夜研究着他的表情。

“看来他已经开始有点自觉了。只不过……跑到那样接近黑暗的地方去锻炼,倒省了我不少心思。墨羽,你以后就负责看着他。”

“那个链禁家族的界灵怎么处理?”

“就留着吧,她和尹轩的命运是相连的。不用管她。倒是你,到现在了还不愿意叫我主人吗?”

墨羽冷笑一声,不作回答。溯夜用尖锐的指甲轻轻在恒荒神镜上划过,墨羽的脸上顿时流露出痛苦的表情。溯夜把玩着镜子:“我不强迫你改变称呼,但是你要记住,你承受不起反抗我的后果。”

冷冷的蓝光映着溯夜完美而残酷的笑容,墨羽有种永坠冰渊的痛楚。

“你可以离开了,去好好看着尹轩。”溯夜冲墨羽摆摆手,把恒荒神镜收入袖中。

墨羽转身离开,在溯夜看不到的角度咬紧了牙。尹轩,当你强大起来的时候,就杀了这个怪物——溯夜现在的身躯是芜野的,他的灵魂也是芜野做出的,可是芜野却要听从他的命令。身为从极神戒的守护灵,芜野玷污了神器!芜野是傻子,溯夜是疯子。

尹轩,当你选择力量之后就毁掉溯夜,哪怕将芜野一起毁掉也没关系——那是在维护神器守护灵最后的尊严。无论你选择光之力还是暗之力都无所谓。如果你选择光之力,那么就让自己的心远比链禁轩坚强,如果你选择暗之力,就永远不要让溯夜得到神噬的力量。

尹轩,我在利用你,利用你获得我的自由。其实你是知道的吧——我们不过是在彼此利用罢了。我不介意拿自己这条不太值钱的命打个赌——总有一天你可以让溯夜彻底毁灭……

—第五章 - 杀手初训—

星影的学员训练营在某沙漠中的绿洲里,虽说每天都进行着地狱般的训练,但是生活条件却是星级的。在这里,眼前只有两条路:一,坚持下去;二,死。

最初一个星期都是体能训练,这里不会因为有人昏迷而降低训练强度。如果谁在训练中昏迷,会立即有一流的医护队抢救,在一天的训练完成以后,还必须把昏迷期间错过的训练补回来。也有学员会因为受不了而反抗,结果是轻则受体罚,重则直接被抹杀。

总负责人白虎说过,你们都是自愿加入星影的,所以你们没有任何退路。作为雇佣杀手,你们只有代号和任务,对于上级命令绝对服从,在这里成长起来的不是人,是优秀的死神!如果不想成为死神的猎物,那么就让自己成为死神!

死神吗?纪梓鸢并不想成为什么死神,他曾想过逃脱死神的追捕,而现在,他要反抗,他要保护……

这个时候的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渴望的是超越死神的力量。

……

纪梓鸢倒在学员宿舍的床上,无力地看着天花板,一天高强度的训练下来,他身上每一个关节都在以疼痛抗议。沙漠昼夜温差很大,纪梓鸢裹着被子,疲惫和痛苦让他很快就睡着了。梦里还在不停地负重跑,不停地做俯卧撑,当初跟着隆纤在空手道道馆里锻炼的那些日子好象又回来了,不同的是,那段日子轻松而快乐,在这里则是每天都在死亡边缘徘徊。已经来了三天了,这样的日子还将持续多久?

第一阶段是体能训练,枯燥而辛苦,每天负重跑,重量不断增加,后来从平地上升为越野跑;每天俯卧撑,达标数量不断上升,从沙地转移到水泥地,从用手掌支撑到用拳头支撑;每天还有引体向上,障碍翻越,立壁攀爬,水中挣脱……

每天的训练都有严格测评,最后十名会有“加餐”。

和纪梓鸢一起受训的学员共有七十九名,他始终排在十二到十四名之间,不算差也不算好,但是却很稳定,所以表扬和批评都跟他无缘。在这种明枪暗箭满天乱飞的地方,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安全,但是偏偏就有一个大嗓门的家伙出尽风头,来的第一天就让所有人记住了他——这个不怕死的家伙叫蓝麒。

蓝麒,十九岁,长了一头刺猬似的头发,一根根精神抖擞地支楞着,头发尖条挑染成金属蓝,虽然有些怪异,但不得不承认这跟他十分搭配。一张线条刚硬的脸上,两道剑眉斜飞,一双眼睛大得象某种宠物,一天到晚都神采奕奕的。体能训练他敢认第二,绝对没有人敢认第一,他的体能可以用两个字概括——怪物。但是这样一个有着怪物般体能的家伙却并不是肌肉特别发达的那种——臂肌、胸肌、腹肌、背肌……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另外一个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人代号叫雪狸,她也是在第一天就让所有人瞠目结舌——明明是个看上去如同弱风抚柳的纤纤少女,芳龄十六,标准的魔鬼身材天使脸蛋,长了一双灵动的眼睛,事实上她却能没有表情地一口气完成了所有训练,中途根本不休息,训练结束以后擦了擦汗,抱着一瓶矿泉水自顾自地喝去了,跟其他累得半死不活的学员相比,简直轻松得让人咬牙切齿。

星影所有考核标准都一视同仁,没有男女之分,所以尽管雪狸总是排在蓝麒那个体能怪物之后,也没谁觉得她弱。第一名和第二名被这两个怪物霸占了,后面的名次却是被轮流着占用。私下向蓝麒挑战的人只出现在最开始的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以后,大家都明白了——向他挑战体能,等于找死。至于雪狸的挑战者却源源不断,美女的诱惑力永远不会衰退,即使败在她手下也是心甘情愿,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扯远了……

但是当体能训练进行到一个月的时候,雪狸终于烦了,于是真的出现了“花下鬼”,不知好歹的人这才知道雪狸的手段不是他们可以承受的,一旦认真起来,要从她手里活下来绝对比登天还难。星影不会追究学员自相残杀的问题,并且默认了这种状态,杀手首先要学会的不是杀人,而是自保。如果在训练期间不能活下来,哪还有什么资格继续走杀手的道路。

如果不想成为死神的猎物,那么就让自己成为死神!

纪梓鸢记牢了这句话,但是他还是坚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从不主动袭击谁,但是对于袭击自己的人,他不会留情,却无法痛下杀手。他想,也许自己真的是一个不合格的死神,始终举不起那把收割命运的镰刀。

……

一朵月白色的莲花在跳动着金色的阳光的水面上含苞待放,周围纱雾缥缈,紫气氤氲,有一种淡淡的清香在弥散……忽然空气扭曲起来,所有的景象都变得模糊遥远,耳边隐约有嘈杂的声音。

接下来是一片虚空的世界,玄妙的光在黑暗的背景下不断地变化,紫色的,红色的,金色的,绿色的,蓝色的……缤纷的彩光凄冷寂寞。

不知怎么又看见了锦的眼睛——夜空一般,闪烁着星辰,深邃得看不到尽头,冷漠中流露着温柔的包容……眨眼间,缥缈那清丽的面容出现在眼前,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微笑,遥不可及……又是一眨眼,这次是蛟瞳穿着湿透了的白色纱衣骑在月蛟背上,月蛟跳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回水中,激起一片浪花,蛟瞳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天际,渐渐远去……

蛟瞳,等我……

伸出手,蛟瞳的影像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消失了,一张苍白的脸从水中浮现,是湛晴,然后像走马灯一样出现了许多面孔——毁掉湛晴的凶手海龙、能够看穿人心的幽寒、野性妖冶的若玄、张着山羊胡子的尤拉、总是骄傲地把女儿挂在嘴边的隆斌、坚强却不幸的隆纤……还有链禁玄云、空痕凯、雪牙、曦光,还有墨羽、雏翼……每个人都用不同的目光看着这边,向有很多话要说,却没有张嘴,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边。

不要看着我!不要!让我一个人待着!我承受不起那么多的目光……

纪梓鸢在黑暗中惊醒,手还在空中挥舞着,像是要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擦擦满脸的汗水,身上的肌肉又疼起来。

应该学会忘记了,否则……心会更乱。

—第六章 - 飞猿越渊—

第一阶段的体能训练进行了两个月,白虎宣布——如果有谁愿意接受考核,只要考核通过就能够结束体能训练,得到三天休假的奖励(想去什么地方都可以,只是必需在规定时间内回来),回来后再接受第二阶段的基本技巧训练。

三天休假对于这些一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的学员来说是多么大的诱惑啊,但是不用动脑子都能想象得到考核会有多严格。但是在巨大的诱惑面前还是有人勇敢地迈出了步伐。报名的一共有五人。

蓝麒和雪狸的报名在意料之中,还有两个是前十名里除蓝麒、雪狸以外最被看好的学员,至于第五个人却是从未上过前十名的纪梓鸢,如果非要找出什么值得称赞的地方,大概就是他的成绩很稳定。

两个月来在这个训练基地朝夕相处,纪梓鸢已经暗中摸清绝大多数人的性格和特点,也给自己的能力进行了初步定位,至少在体能方面并不弱,虽然比不上蓝麒和雪狸,但是如果全力发挥,应该比报名的另外两个人强一点。至于能不能通过考核,只有试过了才知道。三天的假期啊……纪梓鸢还有很多想要了解的东西。另外还有一个雏翼寄养在校长家里,不知道那孩子过得好不好……纪梓鸢忽然觉得多了一个雏翼,自己就变得有些婆婆妈妈的了。摇摇头,不再多想,还是先考虑一下第一阶段考核。

考核的日子终于到了。五个报名的人被带进了秘密训练基地。白虎冷眼看着他们,用没有任何感情的嗓音说出考核内容和规则。

考核内容出奇的简单——走迷宫。只不过这个迷宫地形复杂,有沼泽、沙漠、山地……其中自然有其他生物存在,不乏毒蛇毒虫猛兽。能在茫茫沙漠中制造出这样的训练基地是在令人匪夷所思,星影果然实力雄厚……纪梓鸢正想着,被白虎的声音打断:“如果不想死,就拼了命摆脱死神的追赶。”

每个人只能带一把匕首进去,限时六个小时,时间一到,没有出来的就算考核失败,惩罚是接下来的一个月要接受双倍份量的体能训练,死活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迷宫有十个入口,每个入口只允许一个人进入。

***

这迷宫没有地图,但是有提示。每个人在入口处都得到了第一张提示纸条,纪梓鸢随便挑了一个入口,得到的提示是“丹若游龙上青天,龙骨怀中得提点”。

丹若是石榴的别名,游龙暗指山脊,龙骨则是枣的别名——沿着山脊的石榴树一路上行,在离天最近的山顶找到枣树,龙骨怀中自然就是指枣树的树洞了。

一路都是上坡,人工植被倒是挺茂盛,如果没有书上缠的那些毒蛇会好很多。纪梓鸢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蛇都不攻击他,就算冲到他面前了也会硬生生地停下来。他不禁想到了链禁家族的族徽,那上面可是有一青一红两条蛇,难道蛇对和链禁家族有关的人有一种敬畏?其实就算被咬了也没关系,当初被月蛟一口咬下去,蛟瞳说从那以后他就百毒不侵了,所以就算被毒蛇咬了也顶多有点疼,不会丢性命。

一路上没了毒物的攻击,纪梓鸢走得格外轻快。走到山顶,果然在一棵枣树的树洞里找到了一个胶纸包裹的纸卷。

撕掉胶纸,展开纸卷,只见上面写着“藤萝荡尽千仞谷,瘦客回望卷寒涛”,看来下一个地点在峡谷了。这一次字面上倒没有什么难度,考的恐怕是勇气。

站在山顶上隐约能看到一个峡谷,既然有寒涛,那就沿着水声走。纪梓鸢一路走下去,脚下的土壤湿度不易察觉地变大了,水声渐渐清晰起来,绕过一座山,果然能看到一个宽约两百米的峡谷,垂直落差不下四百米,下面水流湍急,果然够惊险。横跨在峡谷上的只有一根婴儿手臂一般粗细的绳索,虽然挺结实,可是由于跨度过大,加之空中风大,整条绳索摇晃得厉害。

纪梓鸢仔细看了看,发现绳索有一定的斜度,不过不知道自己上去以后,绳索会被拉成什么角度。手里还拿着那张纸条——藤萝荡尽千仞谷——还要用藤萝?用来干什么?纪梓鸢转身走到山石间,一边用匕首割藤萝,一边思考该怎么用。

与此同时,蓝麒已经按照指示也找到了第二张纸条,上面写着“飞猿越渊,蛇鼠过洞”。蓝麒心里暗暗开骂,说是猴子还好一点,居然连蛇鼠一窝都来了。但是腹诽归腹诽,该做的事情却还是要做的。

所谓的“飞猿越渊”是要像猿猴一样跳过一个跨度三十米左右的悬崖。三级跳远世界纪录不超过20米,如果助跑加撑杆跳,这里的助跑距离在十五米左右。脚下的地面是坑坑洼洼的岩石,能用来当杆子的东西也只有树枝(要是有竹子就好了,竹子的弹性和韧性都要好很多),蓝麒弄来一根木棍,试了试韧性,结果啪地一声断为两截,又弄来几根试了试,照样失败。所以,用树枝的风险会更大。

蓝麒捏起一撮沙土,探了探风向,还好,是顺风。看看周围,连一根长得粗壮点的藤萝都找不到,看来只能硬跳了。蓝麒测了一下步子,站在选好的路径一端,深吸一口气,腿一登,把自己弹了出去,最后在崖边准确地以四十五度仰角起跳——这样的抛物线运动在相同起始条件下水平位移最大,但是不知道是否真的实用。

上帝保佑,一定过去!蓝麒最终触碰到的是悬崖那一边的边缘,虽然没能跳过去,但是在撞到岩壁时死死抓紧了凸出来的岩石,总算爬了上去。蓝麒揉着撞疼的胸口嘿嘿一笑——果然刺激!

接下来要钻洞了,蓝麒瞅了那个洞半天,叹了口气——如果是雪狸遇到这关就好了,她体型那么纤细,一定轻松得不得了。蓝麒看了看自己的身材,咬咬牙,趴下来贴着地面小心翼翼地往洞里爬。胳膊完全打不开,只能像虫子一样蠕动,蓝麒早已在心里把白虎骂了个遍。

纪梓鸢在蓝麒哀怨地钻洞时,已经攀上了绳索,腰间是一根藤萝编成的绳子。绳索被他的体重拉出了一个角度,风一刻不停地吹着,他只能抓紧了绳索手脚并用地向峡谷另一边移动。绳索粗糙不堪,纪梓鸢只能时不时摸摸腰上的藤绳——他用匕首剥去了一部分藤萝的皮,里面的汁液挺清淡,现在就当润滑剂用用,缓解一下绳索的摩擦,但是有不敢抹多了,万一手太滑就更麻烦了。

已经爬过了一半的绳索,由于体力的消耗,剩下的部分会更艰难。纪梓鸢咬着牙,继续往前移动,又一阵大风吹过来,他整个人都在绳索上剧烈地晃了起来。下面是深渊湍流,只能进不能退。

—第七章 - 狼口逃生—

纪梓鸢又向前移动了四分之一条绳索,手臂开始麻木。

现在绳索的斜度已经可以明显看出来了,他用双脚和一只手把自己挂在绳索上,腾出另一只手解下腰间的藤绳,搭在绳索上,拉出最大的角度,然后双脚忽然松开,双手抓着藤绳没有剥皮的两端,整个身体借助惯性向前荡去,藤萝的汁液充当了润滑剂,减小了阻力,纪梓鸢顺利地荡到了对面。

还是脚踏实地的感觉比较好。纪梓鸢看了看藤绳,不出所料,果然已经被磨开了一大半,如果一开始就用这东西,肯定还没过来就已经断了。那绳索也不知道使用什么做的,竟然这么粗糙,如果是普通的光滑钢纤,这根藤绳至少能从头坚持到尾。

不管怎么说,总算过来了。纪梓鸢松了口气,仍开藤绳,从衣兜里摸出被汗水湿透的纸条。“藤萝荡尽千仞谷”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是下一张纸条的地点提示了——“瘦客回望卷寒涛”。回望的确能看见寒涛,可是瘦客呢?万一遇到这关的是个胖子怎么办?不对,这瘦客……瘦客……对了,记得在书里看到过,瘦客是月季的别名之一,难道第三张纸条在月季花下?天,这哪里是单纯的体能考核!

这鬼地方会有月季?纪梓鸢走走看看,都没能看见映像中的月季,忽然一阵香味扑鼻而来,心中不由得一喜——是月季的甜香味。顺着香味找过去,纪梓鸢惊愕地看到了一株绿色的月季——这可是稀有品种,竟然被种在这种地方,不过也正因为它是绿色的才不容易被发现。

纪梓鸢俯下身,小心翼翼地除去月季下面的土,这样的珍稀品种还是等拿了纸条再种回去比较好。挖着挖着觉得不对劲,手上一用力,把月季拔了出来,这才发现竟然没有根——这居然是一株高仿真的假花!纪梓鸢哼了一声,把泥里的纸卷取了出来。

这一次的提示是“随风清唱寻芳友,百转千回见天明”。纪梓鸢细细读了两遍,自言自语道:“这次才是真正要走迷宫了,而且还是地下迷宫。”至于在什么地方,看过第一句,心里已有打算了。

***

蓝麒正一点一点地接近终点,那个地洞虽然狭窄,但终究还是容他通过,只不过给他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擦伤。其实真正折磨他的倒不是那些擦伤,而是在“飞猿越渊”的时候撞断了一根肋骨。在地洞里压了那么久,更疼了。

接下来要是再有什么大动作,断掉的肋骨很可能刺伤内脏。但愿能熬过来。蓝麒在一块刻着洞口不远处一块蛇吞鼠石雕下找到了第三张纸条“圣母眼泪,弥诺为乱”。这都什么和什么啊——基督教的圣母,希腊神话里的弥诺王。提示……下一关的提示……蓝麒一拍脑门,圣母的眼泪是指铃兰嘛,找到长着铃兰的地方……不对,铃兰是在五月开花,现在不是花期,难道是有铃兰图案的刻印?

蓝麒拿着纸条,走进了人造草原地带,隐约闻到了血的气味,神经顿时绷了起来。果然没走多久就看到一群狼在围攻一个人!他仔细一看——竟然是雪狸!

粗略一数,狼至少有十三匹,包括已经死在地上的四匹。九匹狼围着雪狸,不轻易上前,也绝不放她离开。雪狸拿着一把匕首与这群狼对峙着,背上已经有多处伤口,右腿小腿被狼咬伤的痕迹更是触目惊心。

蓝麒怎会忍心看到这样一位美女香消玉损,想过去帮忙,胸口一阵剧痛提醒他——他的身体里断了一根肋骨,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让肋骨插进心脏或者肺叶。

远远出现了一个黑点,渐渐能看清出了——是那个代号为梓鸢的人。蓝麒对他并没有什么深刻印象,只记得他性情平和,完全没有杀手的样子,笑起来总让人感觉到浅浅的温暖。平时训练起来虽然颇为拼命,但是身上总是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气质。

蓝麒正看着纪梓鸢的身影,一阵腥风吹来,雪狸竟然带着伤腿越出狼群直奔他而来。蓝麒有点后悔没有隐藏好自己的气息,雪狸向他飞奔过来,如果不是后面有一群狼狂追,他会认为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

纪梓鸢也没想到自己一路走来都没遇到什么危险动物,结果现在竟然看到了九匹草原狼围着两个人。现在草原狼已经是珍稀动物了,这里居然会有这么多。

躲到灌木丛后面仔细看了看——那九匹活狼有六只大的,三只小的,不远处有四匹未成年的狼的尸体,大概是一个家族都出动了。六只大狼里有一头体型特明显比较大的公狼,应该就是首领。

被狼群围住的一个是雪狸,一个是蓝麒。雪狸身上多处受伤,尤其右腿的伤口特别严重,失血也很严重。蓝麒身上却没有伤,只是无意识地护着胸口,衣服上没有血迹,如果不是内脏出血就是肋骨受伤。看样子应该是雪狸先被围攻,然后受伤的蓝麒出现。

狼群损失了四匹幼狼,母狼必然不会轻易放过那两个人。风向开始转了,狼群显然闻到了纪梓鸢的气味。纪梓鸢握紧匕首,出现在离狼群不到三十米的地方。

那个白痴想干什么?拿自己当诱饵?最好还是先想办法杀掉几匹狼再说。蓝麒心里嘟哝着,不过看到狼群的注意力渐渐被纪梓鸢吸引过去,也稍微松了一口气,暗中纂紧了匕首,只等狼群扑向纪梓鸢的时候,从背后袭击,能杀几匹算几匹。无意中看了一言雪狸,那张娇嫩的脸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蓝麒暗叫不好——再这样下去,雪狸肯定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真是的,看到美女就忍不住想当英雄,结果搅了这趟浑水。

蓝麒一边守候时机,一边自我“检讨”。为首的公狼果然开始向纪梓鸢逼近,只可惜两只母狼像是看透了蓝麒的心思,守住了首领的后背,让蓝麒无从下手。

除了狼首领,另外八匹狼仍然寸步不离地围着蓝麒和雪狸,它们知道雪狸已经撑不了多久了。至于后来的蓝麒也是受了伤的样子,如果避开他手里的匕首,要攻击他也并不是十分困难。现在要顾忌的就是首领正在逼近的人,那个人身上有着跟普通人类不一样的气味。

狼首领龇着寒光闪闪的牙,锋利的爪子可以轻易割破人类的喉咙。它一步步逼近,无形中形成一种压力。纪梓鸢站在原地不动,一双眼睛逼视着狼首领。如果是从前也许会害怕,可是见过了前任兽王啸野凌,见过了现任兽王啸野雪牙,眼前这匹狼就跟小狗没什么区别。

纪梓鸢笑了,那一抹微笑聚在唇边,清明的目光在狼首领准备扑过来的时候陡然变得凌厉,那一刹那,蓝麒也被忽如其来的杀气镇住。

狼首领竟然停下了动作,警觉地审视着纪梓鸢,直觉告诉它——绝对不可以把眼前这个人类当作猎物。但是,饥饿的狼群又怎么会轻易放弃到口的美食。

—第八章 - 地下迷宫—

狼首领就在距尹轩不到十步的地方停下来,一人一狼僵持着。

蓝麒恍惚看见纪梓鸢背后闪现出一团白色的影子,像蛇,但是头顶有独角,来不及细看,又什么都没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狼首领一声长啸,带领那八匹狼急速离开,竟像是落荒而逃。蓝麒完全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纪梓鸢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盯着狼首领看了半天……而已……

心里最后两个字还没有说完,纪梓鸢竟然虚脱似地坐到了地上,直到蓝麒走过来,他才稍微缓了过来。

“你刚才真牛啊,竟然光用眼睛就能把狼给瞪跑。”蓝麒一边扶起纪梓鸢,一边说着。纪梓鸢可是救了他和雪狸两个人。

纪梓鸢苦笑一声道:“狼是有灵性的动物,他会判断对手的强弱,只要气势一落,它会立马扑过来。噢,你的胸口是不是受伤了?内脏出血还是肋骨骨折?或者两样都有?”

“肋骨骨折,不过如果真要跟狼群干上一架,就两样都有了。”

纪梓鸢站起来,一边走向雪狸,一边对蓝麒说:“她伤得比较重,先给她急救。”

狼群一离开,雪狸绷紧的神经顿时松下来,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似的跌坐到地上。

纪梓鸢走到雪狸面前,看了看她小腿上的伤——虽然一直在出血,但幸好没有伤到动脉。纪梓鸢从衣服上撕下一根布条,扎在雪狸的股动脉处。再撕下一些布条,包扎在伤口上。粗略地处理完以后,对蓝麒招招手:“你过来。”

蓝麒乖乖地走过去,纪梓鸢给他检查了一下:“嗯,前后胸没有破口,也没有呼吸有些急促,皮肤血肿,应该只是单纯骨折。”

“刺啦”一声,蓝麒的外套一分为二,纪梓鸢麻利地用衣服撕出来的宽布条围绕在蓝麒胸腔半径,固定住。

“干嘛把我的衣服全撕了!”蓝麒若不是顾忌身上的伤,已经跳了起来:“给雪狸止血你都撕的自己的衣服。”

“难道我要撕她的衣服?肋骨骨折需要用宽布条,你太壮了,我的衣服没剩多少。对了,你的下一关是什么地方?”

“圣母眼泪,弥诺为乱。”蓝麒本来有点犹豫,可是纪梓鸢刚在救了他和雪狸,所以把提示句告诉他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纪梓鸢扬扬雪狸的纸条说:“我们的第三关似乎是同一个地方。”

蓝麒接过纸条看了看,上面写着“岭上野花多斑斓,迷乱芳菲共。”

“你怎么知道?”蓝麒没看出端倪,忍不住问。

纪梓鸢背起雪狸说:“边走边说吧。”

蓝麒本来想问一句“你真的打算背着雪狸走?”可又觉得那是废话。这个纪梓鸢究竟是何方神圣,他这样完全不是在参加考核的样子。

“你想问我为什么要背着雪狸吧?”纪梓鸢看出了蓝麒的疑惑,微微一笑,“把她扔这里,这一身血腥恐怕又要引来狼群。现在来说纸条的事情吧。首先说我的——随风清唱寻芳友,百转千回见天明,随风轻唱的东西自然是风铃,芳友是兰花的雅称,合起来就是铃兰。百转千回的是迷宫,‘见天明’则说明迷宫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很可能是地下迷宫……再看你的——圣母眼泪,弥诺为乱——在基督教里,铃兰被誉为圣母的眼泪,弥诺则是希腊神话里著名的迷宫怪兽——弥诺陶洛斯……接下来是雪狸的——岭上野花多斑斓,迷乱芳菲共,你把两句首末字提出来,就是铃兰迷宫的谐音……再把我们三个人的纸条连起来,就能知道下一关是危险的地下迷宫,入口应该在开了很多花的山坡上,标志极有可能是铃兰。如果可以遇到另外两个人,我们或许还能得到更多信息。”

蓝麒跟在纪梓鸢后面,已经听呆了,他没想到纪梓鸢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看懂他和雪狸的纸条,先不说雪狸那张有没有问题,反正对他那句提示的解说和自己想得一样。不仅如此,纪梓鸢还在短时间内找出了关联性和互补性……蓝麒越来越觉得这次来星影当杀手真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果然不出纪梓鸢所料,他们在一个开满野花的山坡上找到了一个地洞。地洞被草覆盖着,不经意地露出一角石板,纪梓鸢拨去浮土,那一角石板上刻着铃兰的花纹。蓝麒试着移动石板,但是显然这个办法行不通。

纪梓鸢用匕首拨开草皮,又看到了一个大一点的铃兰图案,外面还有一个圈。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纪梓鸢用匕首的手柄对准图标砸下去,石板立即传出沉闷的声音,向两边移动,露出一个黑里咕咚的洞。

蓝麒这才看清楚,那哪里是什么石板,分明是块钢板,只不过背了一层石头皮罢了。

雪狸的身体机能也不太像正常人——失血那么严重,居然在纪梓鸢把她放下地以后不久就醒了过来,除了受伤的脚还有点跛以外,身体其他部分至少已经可以活动了。雪狸看看自己小腿上的伤,指着包扎伤口的布条对纪梓鸢淡淡地说了声“谢谢”,换来纪梓鸢温柔的一笑。

其实总觉得雪狸像个小孩子,在心智上甚至比雏翼还要单纯。雏翼被关在界灵塔里多年,虽然刚出来的时候身体不太灵活,但是还保持着活泼的本性,来到这个世界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但是雪狸不一样,至少看上去不一样,纪梓鸢能在她眼睛里捕捉到一些属于孩子的目光,但是却从来没在她脸上看到过什么表情。

“这个洞口没有打开过,参加考核的五个人里,我们三个先到这一关。现在我先下去,雪狸跟着下来,蓝麒压队。”纪梓鸢说完跳了下去,站稳以后向上面伸出手说:“雪狸,跳下来,我接着你。小心腿上的伤。”

纪梓鸢的语调跟平时说话没什么两样,雪狸却愣在了那里,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最后咬咬牙,还是跳了下去。洞并不深,纪梓鸢只是帮她做了一点缓冲,没有对那条受伤的右腿造成更重的伤害。接下来是蓝麒,纪梓鸢像对雪狸一样对他伸出手,结果大大咧咧的蓝麒居然脸红了。

“你一个大男人红什么脸!跳啊!我是怕你冲击到肋骨!”纪梓鸢有些生气了,这种时候竟然如此婆婆妈妈的。话一出,蓝麒受了刺激,二话不说跳下来,纪梓鸢接住了他,避开他的胸口,低声说了一句“好重!”

蓝麒扬扬眉毛,扶着雪狸往里走。纪梓鸢还是打头。

虽说只是体能考核,但是谁知道会不会有超出范围的内容。一开始都以为考核内容是负重越野跑什么的,结果竟然这么多麻烦,没一关不仅仅考体力,也在考核应变力和智慧,简直是综合考试!蓝麒忽然想起报名时白虎带着阴笑的眼神,有点上当受骗的感觉。

地洞的墙壁上有磷矿石,当眼睛适应黑暗以后就能看到淡蓝色的光线了。

纪梓鸢摸索着前行,不知道如果走错路,会不会有怪物等着他们。

—第九章 - 重见天日—

蓝麒怀疑纪梓鸢的大脑根本不是人脑,至少不是正常的人脑——他居然在微弱的磷矿石光芒下,在有无数岔道的地下迷宫一条路走到底,竟然没出任何差错。

雪狸伤了腿,走起来有些吃力,蓝麒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根在纪梓鸢后面,根本不去想走错了会怎样。其实他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他就是没办法对这个身高不足一米七的家伙生疑呢?不仅把自己的提示信息给了他,还义无反顾地跟着他往地洞里跳。遇到岔道根本就是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走,完全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他了。

一路上雪狸也没有表示异议,蓝麒虽然还几次看到她在岔道面前欲言又止,但她一直都没有反驳纪梓鸢选的路——这就是信任么?

蓝麒忘不了纪梓鸢和狼首领对峙的情形,他背后那个白色的影子究竟是什么?还是说当时因为紧张出现了幻觉?不过能凭这种“目光战”打败狼首领的人,蓝麒还是第一次看到。记得小时候看过一部名叫森林王子的电影,里面的男主人公就是用这种方式逼退了一头猛虎,当时特别羡慕,于是跑到公园看到一只狼犬凶巴巴地瞪着他,蓝麒就学着森林王子的样子瞪回去,结果那只狼犬扑了上去——舔他……蓝麒的心里五味陈杂,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是周围的人个个都笑翻……

不过被驯化的狼犬怎么能跟真正的野狼比较,蓝麒还没有高尚到舍身饲狼的地步。现在回想起来纪梓鸢那一抹微笑聚在唇边,目光陡然变得凌厉,杀气暴涨,连狼首领也被镇住了,不敢继续上前——那一刻的纪梓鸢充满了血性,那一抹聚在唇边的微笑邪气而寒冷。蓝麒考虑着回去应该好好查查这个家伙的底细,以前还真的是没注意到他。

能够在地下迷宫不迷路的人凤毛麟角,而纪梓鸢就是其中之一,蓝麒感觉上走完整个迷宫没有用到半个小时(当然不排除扶着雪狸导致时间感错乱的可能)。蓝麒差点就要认为这迷宫是纪梓鸢设计的了,但是询问的结果只有五个字——直觉加运气。这种比野生动物还强的直觉,这种出门可能被金砖砸的运气……蓝麒只能说命运之神太过于眷顾纪梓鸢。

纪梓鸢心里却是另一番想法——为了节省时间,为了让这两个伤员不要再受什么重创,必须保证不出错。直觉加运气的确没错,但是如果没有墙上磷矿石排列的某种提示,大概也不会这么顺利。一开始就觉得那些磷矿石的排列有点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按照自己的想法测了一下,果然右边的石壁每隔三步就有一团稍微大一点的磷矿石,而左边的排布就没什么规律,纪梓鸢堵了一把运气,一直沿着右边矿石排列规则的路走下去,竟然就这样出来了。

重见天日的感觉不是一般的好,雪狸和蓝麒被送去医疗队救治,纪梓鸢除了手掌有比较严重的磨伤以外,可以说好得不能再好了,只需要涂上药再包扎一下。

白虎看到他们三个出来的时候,看了看表,然后机械地说:“蓝麒、雪狸、梓鸢——考核通过。”他虽然没什么表情,却在看了医疗队的医生向他递交的那三个学员的伤势检查表以及一路上监视他们的暗影提交的报告表以后,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情——那个梓鸢不愧是赤枭亲自送来的人。

在平时的训练考核中,梓鸢一直稳定地保持着中上的成绩,绝不锋芒毕露,但也不随便受欺负。他的体能绝对比不上蓝麒和雪狸,但是头脑弥补了这一项不足。所有的危险在他面前似乎都不值一提。当然,这只是最初的测试。

第一关那些经过训练,会对陌生人类主动攻击的毒蛇在梓鸢出现的时候居然都无动于衷,就那样放他过去了。医生抽了他的血化验,发现他的血液可以化解蛇毒。

第二关那条绳索是特制钢化糙面,就算是普通的绳索,那样的跨度也不是一般人可以通过的。如果他一开始选择藤绳滑行,只会在中途因为藤绳磨断而坠落谷底。

遇到狼群纯属意外,其实当时暗影已经准备出手了,毕竟雪狸身份特殊,可是梓鸢竟然把那只嗜血如命的狼首领用目光逼退。医生的报告上说,雪狸和蓝麒的伤因为梓鸢紧急处理及时,所以并没有造成致命的伤害,也不会留下后遗症。

蓝麒和雪狸都不是会轻信别人的人,可是梓鸢竟在极短的时间内博取了他们的信任,并引导他们走出地下迷宫。

第三关的地下迷宫。十几年来,梓鸢是第一个在入口处就发觉了磷矿石排列秘密的人。也创造了用时纪录。他们一路走得太顺畅,还不知道岔道里有什么在等着他们。不用说完,就举几个例子:毒蝙蝠、千刃坑、饿极了的土狼、水蛭、蚂蟥……在他们出来半个小时以后,第四个人走了出来,最后虽然爬到了出口,但是超过规定时间十五分钟。医疗队把他救活了,但是他的右眼、左手彻底报废,无法在星影继续待下去了。

还有第五个人,永远没能走出地下迷宫。

也就是说最后通过考核的只有三个人。

纪梓鸢坐在医院的病房里,躺在床上的是肋骨接回去后还在养伤的蓝麒。当时不觉得,后来医生一检察才知道,那根断掉的肋骨离心脏不足一毫米!蓝麒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你为什么不去享受假期?”蓝麒毫不客气地啃着梓鸢削好的苹果。按理说他不需要养伤,可以直接休假去了。蓝麒和雪狸养好伤以后才能离开基地享受假期。

“休假回来就只有我一个人进入第二阶段训练,会无聊。”梓鸢笑了笑,还是那么干净明朗的笑容。

蓝麒撇撇嘴:“嘿嘿,是想我和雪狸给你壮胆吧。你现在还跟着参加第一阶段的训练?”

“嗯,反正也没什么事干。回去继续训练再打打基础,第二阶段也许不会太辛苦。”

“现在雪狸怎么样了?啰嗦的医生不让我出病房。啊,闷死了!”蓝麒愁云惨淡地抱怨着。

“她恢复得不错,精神状态也很好,刚才去看她的时候她还在睡觉。”梓鸢又拿了一个苹果开始削,蓝麒的目光就一直落在那个苹果身上。

“谁说我是啰嗦的医生啊!”声音很温柔,但是透着杀气,门被“温柔”地推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医生站在门口——蓝色的眼睛,棕色的头发——是个漂亮的混血儿。

美女医生送了蓝麒一记眼刀,蓝麒立即乖乖地闭上嘴傻笑。

美女医生转过身面对梓鸢的时候,态度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叫白鱼。你给他和雪狸做的急救很恰当,所以这两个怪胎级的生物很好地活了下去。”

蓝麒觉得“怪胎”两个字太刺耳,正想反驳,又挨了一记眼刀,立即做回乖宝宝。

“我是梓鸢,希望以后不给你添麻烦。”梓鸢极为绅士地笑着,把手里的苹果递给蓝麒,那家伙立即开始啃苹果,把美女医生的眼刀忘到了一边。梓鸢还是头一次遇到对苹果如此钟情的男人。

白鱼——梓鸢记住了这个名字,只是此时还不知道这个美丽的美女医生在不久的将来会有怎样的遭遇……

—第十章 - 难得休假—

纪梓鸢拨通了校长家里的电话,电话一通,那边响起了一个糯糯的声音:“喂,你好。”

“翼儿!我是梓鸢!最近又没有乖乖的?在校长家里过得好吗?哦……已经可以跑步了!真是进步神速啊!跌了不少跟斗吧?还疼不?我隔着电话给你吹吹……今天我就可以回去看你了……什么?想吃我做的菜了?哈哈,难道阿姨的手艺还不能让你满意?真是小馋猫……好好好,我回去给你做菜。想吃什么?唔……糖醋排骨、葱爆海参、凉拌三丝、宫保鸡丁、鱼香茄子……小家伙,那么多你吃得了吗?阿姨把你的嘴养刁了啊……哈哈……乖乖在校长家里等我,我回去以后就去接你回家。好了,不多说了,还有别人等着用电话,回去再跟你慢慢聊聊。”纪梓鸢放下电话,脸上还带着笑容,转身看见蓝麒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那眼神简直跟流浪狗看到肉骨头一样,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

“你你你看着我干什么?”纪梓鸢被看得发毛,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蓝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出去,后面的人赶紧拨电话。

到了话吧外面,蓝麒松开手,非常诚恳低看着纪梓鸢说:“那个……那个……糖醋排骨、葱爆海参、凉拌三丝、宫保鸡丁、鱼香茄子……我也想吃!”

嗯?!纪梓鸢瞪大了眼睛,难道刚才蓝麒在后面偷听?(蓝麒:我哪有偷听,是声波自己传进我耳朵的!)菜名还记得挺顺溜的。

“都是家常菜,到处都能吃到的。”

“我要去你家!刚才在给谁打电话?不会是女朋友吧?跟哄小孩子一样。呐,梓鸢,把我带你家里去吧,我是孤儿……我无家可归……”蓝麒的眼睛特别善于装可怜。

纪梓鸢被他恶心得难受,只能像对待大型犬一样拍拍蓝麒的头说:“得了得了,别恶心我了,等一会儿一起走好了。”

蓝麒的眼中顿时开始发光,纪梓鸢有种错觉——他在蓝麒的眼里已经变成了一桌子的美食。遇上这样的家伙真的……很头痛!

上飞机的时候,纪梓鸢意外地看到了雪狸背着一个漂亮的小背包站在飞机登机口。

“嗯……她也是孤儿,所以……嗬嗬……”蓝麒挠挠后脑勺,纪梓鸢有种无力的感觉,不过既然人都来了,总不能赶人家走。虽说雪狸性情冷淡,没什么大的感情波动,但是仔细想想大概也是因为从小爹不要娘不疼,想到爹不要娘不疼,纪梓鸢扯了扯嘴角——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只不过遇到了锦和缥缈,才知道世界上原来真的有幸福这种东西。不过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

飞机起飞后,纪梓鸢看着下面的基地渐渐变小,最后缩成了一粒芝麻,漫漫黄沙无垠。飞机升上云海,纪梓鸢正在欣赏云海美景,耳边传来了相当破坏情调的声音——蓝麒竟然睡着了,发出低低的鼾声。其实纪梓鸢有点羡慕这个家伙,他活着似乎就是为了玩,为了寻找刺激,只不过他玩的东西是正常人都玩不起的——他玩命。不过蓝麒并不是不要命,用他的话来说,一切对生命的挑战都是为了让这珍贵的生命更加丰富多彩!蓝麒说这话的时候慷慨激昂,一副千山独行潇洒豪放的模样。这样的蓝麒让纪梓鸢在心底禁不住有些羡慕。

雪狸依然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如果不是还有呼吸,真的跟一个精致的仿真人偶没什么区别。拿她和蓝麒对比一下,纪梓鸢有些纳闷:怎么同样是孤儿,差别就这么大呢?不过有一点倒是出奇的相似——这两个人的身体恢复能力都属于怪物级。

***

纪梓鸢没想到雏翼会被校长带到车站来接他,意外之余也有点惊喜。

蓝麒在看到校长的时候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雪狸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到雏翼飞奔着扑进纪梓鸢怀里的时候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雏翼果然已经能跑了,看来她的腿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好像也变重了些——这些日子生活好多了嘛。纪梓鸢抱着雏翼,向校长介绍蓝麒和雪狸。

大家寒暄一阵,雪狸除了最开始礼貌性地叫了一声:“校长好。”就再也没有多余的话。蓝麒依旧善谈,和校长聊得特别欢。星影的杀手身份是保密的,但是校长知道的或许比他们还多,所以也没必要刻意隐瞒什么。

雏翼小声示意纪梓鸢把脚步放慢。

“尹……梓鸢哥哥,墨羽来过了,他说妖王殿下能找到鹰隼山别墅,如果我们再回去很有可能被发现,所以他在城东弄了一套旧房子,让你以后回来就把那里当窝。他还说为了防止闲杂人等找到你,已经设下了结界,叫你不要担心。”雏翼贴着纪梓鸢的耳朵,一五一十地转达墨羽的话。

纪梓鸢点点头:“我倒还没想这么多,他的安排倒也不错。只不过那房子的具体位置在哪里?我准备带朋友过去。另外,校长知道吗?”

“他不知道房子的事情。墨羽带我去看过那房子,我能找到。具体地址是……”

纪梓鸢点着头,正好蓝麒回头看见雏翼在他耳边低语,于是稍微放大了声音:“这样啊,那我们等会儿先去买菜,然后回家做好吃的!”果然不出所料,蓝麒又是一副口水欲滴的样子。

校长也停下脚步看着纪梓鸢,说:“还是先去我家坐坐吧。你们都累了。等吃过午饭再回你家好了。”

“好的,那就打扰你和阿姨了。”

“臭小子,跟我客气什么!怎么说翼儿也是我的干女儿嘛!你也算我的干儿子啦!”校长的笑声还是那么爽朗,乐呵呵地带着四个孩子往自己家走去。

蓝麒觉得雏翼特别可爱,硬是把她抱到了自己怀里。雏翼虽然不太愿意,可还是噘着嘴让他抱,不过说了一句话,差点让蓝麒喷血:“哥哥的眼睛好大!像隔壁刘婶婶家的闪电。”

“闪电是谁?”

“一只牧羊犬。”

“……”

看到蓝麒吃鳖的样子,纪梓鸢忍不住暗暗发笑。等到了校长家,果然隔壁门口趴着一只牧羊犬,雪狸走近看了好一阵,以非常肯定地陈述语调说:“蓝麒的眼睛没它的大。”

“我……”蓝麒一生气,瞪起了眼睛,雪狸面无表情地以科研工作者的口吻总结道:“现在二者比较接近。”

顿时又是一番哄笑。

在蓝麒和雏翼的强烈要求下,纪梓鸢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一个小时以后打开厨房门,顿时香气四溢。校长夫人正好回家,闻到这味道立即跳进了饭厅,加入蓝麒和雏翼“守望午饭”的行列。

午饭终于开始了,六个人挤巴巴地围了一桌,吃得特别欢畅。

纪梓鸢看着一桌人的笑脸,心里忽然有些空荡荡的,曾经在鹰隼山别墅里,锦、缥缈、凯、皇佑、御佐还有他,也是六个,围着一张大桌子吃午餐,那样的日子恐怕再也回不去了,只能留在记忆里慢慢回味。

—第十一章 - 最优样品—

墨羽弄到的那套旧房子在城东的一个小区,虽说是旧房子,可是却宽敞明亮,所有居家用品一应俱全。虽然比不上鹰隼山别墅,但是在C城也算是比较高级的住所了。令纪梓鸢意外的是,墨羽居然把别墅里他最喜欢的茶具和茶叶搬了过来。

纪梓鸢给蓝麒和雪狸泡茶,雏翼忙着招呼他们,带他们参观房子,颇有小主人的风范。看着雏翼活泼的样子,纪梓鸢心里暖暖的。

又是一顿丰盛的晚餐,蓝麒满足地摸摸肚皮,走到厨房看雪狸帮纪梓鸢洗碗。说句实在话,雪狸真的不是做家务的料——训练的时候多么技巧灵活,可是一碰到锅碗瓢盆就笨得让人无话可说。一池碗碟到最后基本上都是纪梓鸢一个人搞定的。

“我说你怎么只在一边看着,也不知道过来帮忙!”纪梓鸢一边把碗往消毒柜里放,一边说着蓝麒。

蓝麒满不在乎地说:“我要是动手,厨房里就不会有完整的瓷器了。哦,对了,你跟那个校长是怎么认识的?他真是你干爹?”

“想知道我的事情就自己去查吧。”纪梓鸢擦着手上的水,狡猾地笑了笑。

“这样啊……”蓝麒转身去客厅逗雏翼玩,心里暗暗笑了起来:梓鸢,我对你的事情的确很好奇,让我自己去查吗?那么就让我看看你有多少秘密吧。

***

月光透过纱窗洒在床上,雪狸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粉色睡衣坐在床上,曲着腿,双手抱膝,一双眼睛盯着床单上的碎花,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扇动着。

这段时间经历了好多事情。考核的时候,梓鸢不惜冒险救了她和蓝麒,不惜浪费自己的时间带着她和蓝麒一起闯关。在雪狸的记忆中,那是第一次有人背着自己——梓鸢的肩膀算不上宽阔,胸膛也没有蓝麒厚实,虽然不是弱不禁风,但是远远谈不上健壮,可是雪狸伏在他背上的时候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宁,竟然昏沉沉地睡着了。感觉着梓鸢有节奏的心跳,感觉着他的体温,雪狸的心里开始泛滥一种温暖,眼泪涌上来,却被压了下去,满身的伤已经无所谓,对于肉体的伤痛早就习以为常,可是梓鸢的温柔却轻易打破了密封眼泪的瓶子。

本来对休假没什么兴趣,可是看到蓝麒那样兴冲冲地跟过去,自己也有些动摇了。这一趟,看到了普通人的生活,原来可以有这么多欢笑,有这么多自由,就算说着一些毫无营养的废话也是那样快乐。

梓鸢的妹妹真是个可爱的小女孩,活泼聪明,总是笑得那么纯真,梓鸢对她的关爱充满了温暖的味道,雪狸甚至有些嫉妒——那样的温暖,她从未得到。

从记事起就生活在一个白色基调的环境里——墙是白的,地板是白的,家具是白的,周围的人也穿着白色的衣服。每天都会被带到一个摆满仪器的大屋子里,手上被插上许多连着线的金属探针,穿白衣服的人说,那是例行检查。

检查完以后要看书,要锻炼,如果没有完成当天的任务就不允许吃饭。

六岁那天,雪狸被带进了一个很大的房间,靠墙摆着一排粗大的玻璃圆柱,里面装着液体,液体里浸泡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一个白衣服的男人站在那一排玻璃柱前,雪狸对他的脸很熟悉,她只知道很多人都要向他行礼,那些人称他为“教授”,而自己要称他为“爸爸”。雪狸以为,“爸爸”这个称呼是“教授”的别称。

“他们睡着了吗?人也可以在水里睡觉?”雪狸仰起头问。

“不,他们是失败品。但是雪狸,你不一样,你会是最强的。”

“我会有一天跟他们一样吗?”她怯生生地瞥了那些玻璃柱一眼。

“理论上是不会的。但前提是你要乖乖听话。”

从那天开始,雪狸的心里就把不听话和那些玻璃圆柱联系起来。不听白衣人的话就会被关到那些圆柱里,被那种淡绿色的液体浸泡着,不能呼吸不能说话,一定很冷很寂寞。六岁的雪狸知道自己如果想要活下来,就必须“听话”。

从那天开始,雪狸被送到了另一栋白色的建筑,那里有很多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白衣人说,雪狸,他们会杀你,如果你不想死,就杀了他们。

一开始,雪狸并不懂白衣人的话,直道有一个孩子把一柄匕首扎向她的时候,她恍然明白了什么,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她躲开了,然后用白衣人给她的刀片划破了那个孩子的喉咙。

那样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重复,情节永远相似,只不过主角在变换。

……

十五个春秋就在那研究所里渡过了,雪狸不再会哭,不再会笑,漂亮而安宁,像一个精致的玩偶,“爸爸”下令杀了谁,她会手起刀落,毫不犹豫。她对死亡没有什么概念,只知道要听话,否则会被浸入那些冰冷死寂的玻璃圆柱。她知道痛,知道害怕,对死亡的认知却只是……永远沉睡。

每次完成了“爸爸”给的任务,雪狸就能够见到“爸爸”。雪狸活下去的理由就是让“爸爸”满意,最大的愿望就是听到他的赞扬。

有一天,例行检查结束以后,“爸爸”说,雪狸,现在送你去一个地方,你要好好表现,做一个优秀的杀手,要听一个叫“白虎”的人的命令。

雪狸问:“爸爸不要我了吗?”

“爸爸怎么会不要雪狸呢?雪狸是很优秀的孩子,所以爸爸希望你变得更优秀。”

“我可以再见到爸爸吗?”

“可以。如果雪狸乖乖听话,爸爸就回去接你。”

“我听话。爸爸不要忘了接我。”

……

“爸爸”把雪狸交给白虎的时候,她听到“爸爸”对脸上有一道难看的伤疤的白虎说,这是星焰旗下M研发的最新型基因改良样品,希望你满意。然后白虎点点头,看着雪狸说,以后我会全方位把你训练成一个优秀的职业杀手。

雪狸看看“爸爸”,然后点点头。“爸爸”笑了,雪狸觉得很开心,一定是因为自己很听话,“爸爸”用微笑来表扬自己。

……

月光下,雪狸轻轻抚摸着手腕上那个蓝色的“M”纹身,漂亮的眼睛有些朦胧——好久都没有看到爸爸了,会不会是他不要我了?不会的!爸爸要我听白虎的话,我就一直都很听话,爸爸总有一天会来接我的!

爸爸,你可以像梓鸢对雏翼那样对我很温暖地笑吗?可以像梓鸢那样背我吗?爸爸,我会很听话的,如果我不让你生气,你可不可以奖励我一下?抱抱我,背背我?爸爸……雪狸很想你……

—第十二章 - 长路未央—

在梓鸢、蓝麒、雪狸他们享受三天休假的时候,沙漠秘密训练基地正在进行进阶测试。白虎对那些没有报名参加第一阶段考核的人进行了普通考核,最后挑出了二十四人,加上休假中的三人,进入第二阶段基本技能训练的一共是二十七人。

白虎那道从右眼角一直延伸到锁骨的伤疤让他看起来有些骇人,但是如果忽略那道疤痕,他那张棱角分明线条刚硬的脸却显得英气逼人。他是个感情极为内敛的男人,沉着冷静,在雇佣杀手界属于死神级的人物,只是自从接过了星影的第一把交椅,就很少再执行任务了,几乎没有人知道原因。

赤枭放心地把星影全权交给白虎,他能感觉到这个星云旗下的王牌雇佣杀手组织在白虎的带领下正一步步走向巅峰。星云并不是什么伟大的组织,一边给国家创收,提供大量就业空间,做着慈善事业;一边用人头换黑钱,为商界、政界暗中解决麻烦。赤枭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高尚的人,也不屑于去当什么“高尚”的人,他只是以自己的方式和自己的伙伴寻找生存的潜规则,制造世界黑暗中的秩序。

最高的地方有“星宿”的成员在机要部门担任要职,以保密的身份暗中为星云铺路。接下来是“星焰”以光鲜的商联身份出现,成为纳税大户,让国家没有办法割舍。再下面就是“星影”挥着死神的镰刀收割性命,扫清障碍。在这些之外,“星曜”充当着眼睛和耳朵——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们的情报系统堪称世界第一。

赤枭手里拿着一份详细的报告,正用专线跟校长通话。

报告的扉页上有一张照片,下面写着三个字:纪梓鸢。

***

雪狸离开M研究所以后就一直在星影的训练基地,一直都像是过着越与世隔绝的生活,对外面世界都所有认知都来源于研究所的视频课程。可是真正身临其境以后才知道感觉完全不一样——雪狸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和普通的女孩子一样逛街。

纪梓鸢牵着雏翼的手,蓝麒和雪狸走在旁边,一行四个人引来不少不目光。

经过一家饰品店的时候,雏翼和雪狸的眼睛里几乎同时发出了光芒。纪梓鸢暗笑——雪狸就算再心如止水,毕竟还是个只有十六岁的女孩子,看到闪闪发光的漂亮头饰,还是会本能地被吸引,只不过雏翼是蹦蹦跳跳地拉着纪梓鸢冲进店里,雪狸却不是默不作声,看到他们进去以后才跟上来。

店员看到两个帅哥带着两个美女(雏翼算是美女预备役)走进来,立即热情地迎上来介绍头饰。雏翼兴致勃勃地东摸摸西看看,雪狸被晃眼的水晶发夹弄得有些头晕。

“梓鸢哥哥,这两个发夹那个漂亮?”雏翼一手托着一枚发夹。

纪梓鸢认真的看了看,拿起发夹在雏翼的头上比了比,把其中一个夹在了雏翼头上,然后把她推到镜子前:“我觉得这个好看。你觉得呢?”

那是一枚有着毛茸茸的粉色翅膀的水晶心,水晶心里还洒着金色的荧光粉。雏翼呵呵地笑着说:“我也喜欢。”

“那我买下来送给你!”纪梓鸢又看看了雏翼——真是太可爱了,如果是自己的亲妹妹该多好!

雪狸在一边看着梓鸢和雏翼,有些出神,眼里写满了羡慕。蓝麒看出了她的心思,拿来几只水钻发夹给她挑。雪狸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然后低头抿嘴微微一笑,虽然只是刹那,蓝麒却无比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千金难买红颜一笑”,当年烽火戏诸侯不过是为博得美人一笑,世人都骂荒唐,蓝麒却想如果为了雪狸这一笑,自己大概再荒唐的事情也能做出来。

“好看吗?”雪狸挑了一个白水钻的夹子,有些笨手笨脚地夹在头发上,走到镜子前面,一开口,竟然有些脸红了。

“好看!好看!绝对好看!”蓝麒不是在拍马屁,他只是实话实说。梓鸢也满意地点点头。那是一枚用白水钻镶成的水花形发夹,线条流畅,形状别致,很符合雪狸的气质。

雏翼很不是时候地问了一句:“我和姐姐谁更好看?”

梓鸢笑了笑说:“她那叫漂亮,你这叫可爱,没有可比性。等你长大了才能比较哦。”

蓝麒有些意外地看了梓鸢一眼,心里暗叹:你居然如此会说话,不要告诉我这是你天生的才能!

当一行四人离开饰品店的时候,店员们不约而同地两眼带着粉色的心目送他们离开。

正走在街上,纪梓鸢忽然神色一变,不着痕迹地拉着雏翼走进一家快餐店,蓝麒和雪狸自然紧随其后。逛了这么久,也的确有些饿了。

纪梓鸢让蓝麒他们找个座位坐下,自己跑去排队点餐。心跳却还没能恢复正常节奏——刚才看到的那个身影……没错,绝对是隆纤!她似乎还没有看到我,但愿没有看到。竟然会在这种时候碰到她,隆纤,拜托你,就算看到我了也当成错觉吧。等我一年,啊……不对……应该还剩十个月了,再等十个月我就会去见你,等我稍微可以保护你的时候再去见你。

……

走在人群中的隆纤揉揉眼睛——刚才看到了一个人长得好像尹轩,虽然隔得有点远,但是真的好像他。怎么一眨眼就没有了?难道是眼花了?忽然后颈窝有些疼,隆纤伸手去摸,脸色顿时变得惨白——长长的头发掩盖下,后颈窝又出现了鳞片。

上一次出现鳞片是尹轩失踪那天,醒来几个小时后鳞片就消失了,这次又是怎么回事?隆纤心里升起无端的恐惧,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医院检查不出任何问题,本以为那些鳞片再也不会出现,可是今天居然……隆纤心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又迟迟压在心上。

茫茫人海中,尹轩的身影稍纵即逝,隆纤苦笑着摇摇头——果然只是幻觉吗?尹轩,你可还记得对爸爸的承诺?如果你还活着,一定会回来找我的对不对?我相信你,相信你会回来找我。所以,我愿意等待,一直等下去,但是不要让我等得太久……

快餐店里,纪梓鸢压下心事,与蓝麒他们边吃边聊,心里却始终挥不去隆纤的影子。当初第一次在西华山见到她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一转身,发丝轻舞飞扬,白莲盛开般的微笑,令阳光刹那失色……她与父亲隆斌相依为命,可是隆斌却为了救他而死,临终把女儿托付给他,他却至今没能履行承诺。

纪梓鸢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欠了隆纤太多,却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弥补。还记得那个寂寥的夜晚,他想要独自离开,带走所有灾难,隆纤却扬起手,“啪”地一声,在他脸上留下一个红通通的掌印。

隆纤的眼中又愤怒也有悲伤,噙着眼泪大声说着,如果不能阻止命运,那么至少也可以把它拽到另外的轨迹上!

那坚定的眼神让他的心猛地一震,原来隆纤一直都是以这样的斗志生活着。这样一个美丽而坚强的女孩令他羞愧,也令他警醒。

命运,真的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中吗?追寻着掌握命运的力量,探索着自己的道路,依然看不见更远的地方,迷茫之中,只觉得长路未央。

—第十三章 - 选择武器—

短暂的假期结束后,第二阶段基本技能训练开始。

二十七名进阶的学员被带到一个黑暗的仓库,白虎打开灯的开关,刹那间光明满室,所有人眼中都映出寒光。

没错,这里是武器仓库,所有杀手适用的武器一应俱全,冷兵器热兵器无所不含。白虎环着手说:“给你们三分钟时间挑选自己喜欢的武器。现在开始吧。”

几乎所有人在看到这么多武器的瞬间都愣了一下,但是立即有了自己的打算,不到三分钟,所有人都已经拿着自己看中的武器站回了原位。

梓鸢选的是一把匕首,全长二十五厘米左右,刀身寒气逼人,银光闪闪,刀刃吹发可断;刀柄制作简单朴实,站在使用者的立场进行设计,使用起来极为顺手。梓鸢甚至在握住刀柄的时候有一种错觉——这把匕首在鸣动。

雪狸在白虎下令以后直接选择了刀片,这是她在M研究所的时候就用惯的武器。现在,她手里的刀片长约十厘米,呈柳叶状,轻薄坚韧,弹性和锋利程度独无可指摘。

蓝麒选的是一把BerettaM92F手枪——口径9mmx19、全长217mm、枪管长125mm、全重975g、弹匣容量15+1,换夹速度快,精准度高。蓝麒欣喜地把玩着枪,嘴角带着一抹笑意,像个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

“记住,今天选择的武器就是你们最重要的伙伴,它们将陪伴你们度过以后的杀手生涯。现在开始分组。选用冷兵器的站到左边,选用热兵器的站到右边。”白虎手一挥,学员们迅速移动,很快分开,站成两拨。

白虎点点头:“在第二阶段基本技能训练中,你们二十七个人将被分成九个三人小组,最后每个小组最多只会有一个人进阶第三阶段训练。每个小队配备一名导师。现在开始分组。”

最多只会有一个人进阶?大家心里都明白了,这意味着一个小组至少有两个人要被淘汰,这一阶段的训练远比第一阶段要困难。

“……第三小队:蓝麒、绿凫、黄鹤,导师:靛兰……第七小队:翠蝶、银蛇、雪狸,导师:蓝鲸……第九小队:梓鸢、灰鼠、棕熊,导师:白虎。”

白虎?梓鸢有些意外地看着白虎——他亲自担任导师?或许……只是导师和这位队长重名?梓鸢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两位队友——灰鼠是个看上去精悍机敏的男孩,不过十四五岁,故意装作不在意,却隐藏不了看着梓鸢时流露出的敌意;棕熊二十岁左右,头发有点长,随意地扎在脑后,麻雀尾巴似的,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有些迷糊。

梓鸢没有想到自己第一天训练就负伤——灰鼠那小子在练习基本动作的时候离梓鸢太近,结果“不小心”一刀划破了梓鸢的右臂动脉。于是被送到了救护队。

白鱼站在病床边,看着右臂被包扎得密密实实的梓鸢,微微皱着眉头说:“你的队友这一下‘意外’可是相当精准——你的右手差一点就废了。”

梓鸢苦笑着说:“那正好练习用左手,还可以平衡两个脑半球开发。”

“你是不是跟他结仇了?”白鱼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梓鸢的脑门。

梓鸢揉揉被弹疼的地方,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只是刚分好小队的时候他就对我很不满的样子。不过我真的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

白鱼哼了一声,说:“你最好小心一点。那小子不是生手,匕首玩得很熟练,没准哪天‘失手’把你脑袋割下来……”忽然正色道,“不要希望任何人保护你,在星影只有强者才能活下去。如果你暂时还没有死的打算,就不要放松警惕。不管那小子出于什么原因对付你,你都要时刻防备,不仅仅是他,对其他人也要防备。我可不想过早地把你送进停尸房。”

“我尽量好了。”梓鸢叹了口气,“我目前还不想死,但愿老天不要对我过度爱护,提前把我召回去。白鱼,谢谢你照顾我。”

“不用谢了,我作为一个救护队的医生,照顾你只是尽责罢了。梓鸢,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其实你的性格并不适合当一个杀手——你太善良也太温柔了。而杀手是不需要感情的。”白鱼蓝色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担忧。

梓鸢笑着说:“既然选择了,就做下去好了。我知道代价是什么,但是我有我想要的东西,所以不会后悔。白鱼,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唉……”白鱼叹了口气,片刻后却微笑起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你这小子这么上心。在星影救护队工作这么多年,你还是第一个让我这么在意的孩子。”

“孩子?!”梓鸢的眼睛忽然瞪得圆圆的,“你比我大多少?!”

“呵呵,年龄不是问题。看惯了太多生死,这里……”白鱼指了指胸口,“已经苍老不堪了。”但是啊,梓鸢,你不一样,你的眼睛里有着杀手没有的目光,淡然却又充满了希望。我不愿意这样的眼睛被杀戮弄脏。

“白鱼……”梓鸢欲言又止。

“什么?”

“我可以把你当作朋友吗?”

“没问题——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白鱼嫣然一笑。

梓鸢满足地点点头说:“我相信你。”

“你不怕我背叛吗?万一有一天出卖你怎么办?”白鱼狡黠地看着梓鸢。

梓鸢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有什么关系?既然愿意相信,那么就要有勇气承受信任的后果——包括背叛。白鱼,我现在才明白,如果对信任要求太高的回报,只会在失去的那一天痛苦不堪。所以……只要单纯地相信就好了。”

白鱼狡黠的表情渐渐从脸上消失,目不转睛地看着梓鸢——梓鸢的眼神仿佛看着遥远的地方,带着像是超脱物外的微笑。白鱼觉得,他的那一番话不是对自己说的,而是对另一个人说的。

只要……单纯地相信……就好了?梓鸢,你果然不该出现在星影这样的地方。

***

手枪是蓝麒梦寐以求的东西,这一次拥有一把货真价实的BerettaM92F,他睡着了都在笑。不过真正到了训练中他才知道,用真枪和玩游戏有着多么大的差距。

导师靛兰是个冷艳的女子,从头到脚都裹着黑色,个子很高,但是瘦得有些恐怖,脸色苍白,眼神安宁——完全就是一副修女的样子,蓝麒心里有些不屑,但是看到这个“修女”拿着枪在障碍群里打移动靶的时候,他彻底呆了——靛兰的眼神在进入障碍群的时候忽然变得锐利起来,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每一枪都正中红心,同一个目标绝对不用两枚子弹解决,倒有时候用一发子弹解决两个目标。

十五发子弹,全中十七个目标,用时不到半分钟!

蓝麒和自己的队友在监控器上看到导师的表演,心里惊叹着,也有些羡慕,这个“修女”果然不愧为星影的导师!如果有一天能够有这样的水平,那简直……没的说了!

但是靛兰从障碍群里出来的第一句话就给三名队员泼了冷水——“这是最基础的。”

也正因为这一句话,三名队员更燃起了斗志。

*

—第十四章 - 真实面容—

第二阶段基本技能训练期间,第九小队的梓鸢在一个月的时间内迅速成为整个星影训练基地众所周知的名字——这并不是因为他进步神速,也不是因为他天赋异能,而是因为他是整个基地出入救护队频率最高的学员。

两种主流说法立即蔓延开。

第一种是说梓鸢在第一阶段考核中作弊,得到蓝麒和雪狸的帮助才顺利完成考核,并没有什么真本事,所以到了第二阶段,和蓝麒、雪狸分开了就原形毕露,几乎每天负伤,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也算是自作自受。

第二种说法是,大家都知道救护队有一位代号为白鱼的美女医生,几乎梓鸢每次去都能得到白鱼的照顾。所以很可能梓鸢是为了“私会”美女医生才总是“不小心”受伤,上演苦肉计,博取美女医生的同情。

但事实上,梓鸢的伤几乎全部是由灰鼠直接或间接造成的,他始终不明白灰鼠为什么总是针对他,总是想方设法地让他受伤。梓鸢决不是好战的人,可是也被灰鼠逼得不得不反抗,逼着自己不断地练习,不断地冲破极限,所以那些伤并非全是灰鼠的杰作,也有梓鸢自己制造的伤痕。

同组的棕熊始终抱着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对灰鼠和梓鸢的明争暗斗视而不见。梓鸢不希望棕熊被卷进这莫名其妙的争斗中,所以棕熊的这种态度反而令他放心,至少棕熊始终是以局外人的身份冷眼旁观。

梓鸢第一次见到棕熊的时候就被那张遍布伤痕的面孔震撼。通常情况下,脸上有伤的人总是会用面具面罩或者头发遮挡,可是棕熊不但不挡,反而把头发全部梳起来,支楞地扎在脑后,像是生怕别人看不到他脸上的伤。对于旁人惊讶错愕的目光,棕熊无动于衷,却在看到梓鸢眼中那一瞬即逝的惊讶后紧随而来的悲悯时装作不经意地别开了头。

在这种地方,悲悯是一种侮辱,梓鸢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迅速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杀手怎么可以悲悯同为杀手的人。

同组的人会被安排在一个宿舍,不管男女。杀手不需要缺分性别,一切都以实力分级。梓鸢的床位很不幸地夹在灰鼠和棕熊之间,所以不管是谁想要偷袭都很方便,事实也的确如此——入住的第一个星期灰鼠就差点把梓鸢扼杀在睡梦中,幸好梓鸢历来浅眠,否则真的难逃一劫。不幸中的万幸——棕熊对自己的两位队员似乎都没有加害之心。

梓鸢的直觉告诉他,棕熊虽然有着一脸狰狞恐怖的伤疤,但是却有着小心隐藏的善良。那一脸的伤是怎么来的?某天梓鸢正在思考这个问题,浴室的门打开了,棕熊围着浴巾走出来,梓鸢不经意地回头一看,却再次被震撼——原来棕熊不仅脸上伤痕累累,整个身体也满是伤痕——那些是多年累积下来的伤,不同的深浅记录着不同的年代,就像树的年轮。

“对不起。”梓鸢意识到自己的目光过于直白,本能地道歉,然后背对着棕熊开始看书。

也许很久没有听见别人对自己说“对不起”这三个字,棕熊竟有片刻失神。穿好衣服,做到床上,向来沉默寡言的棕熊打破了宿舍的宁静:“其实你很好奇我一身伤,为什么不问?”

梓鸢沉默片刻,转过身看着棕熊的脸,认真地说:“每一道伤都有疼痛的记忆,不管还记得清楚,那都始终藏在心里。每一次回答,就会把埋葬的疼痛再挖出来,我不能为了自己的好奇心让别人再经历一次痛苦。”

棕熊看着梓鸢,过肩的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几绺额发挡住了眼睛。由于逆光,梓鸢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可以感觉到那双看着自己眼睛在某个时刻曾有一种几欲爆发的悲痛,然而那只是一刻,梓鸢却开始庆幸自己没有多问,否则那么多伤痕背后的故事一起涌出来,纵然这颗心已经坚强了很多,但还是会难以承受。

沉默再次蔓延,棕熊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闭上眼睛开始睡觉。梓鸢不去吵他,随手提笔在纸上描画,只是不经意间的涂抹竟然让他的心一震——纸上是棕熊的脸,只是没有画上伤痕,这张复原图一般的面孔竟然是如此完美,没有棕熊平时给人的那种过度成熟的感觉,而是透着稚气。棕熊一直没有说过自己的年龄,可是梓鸢笔下的这张脸怎么看也只有十六七岁。

梓鸢克制着自己的震惊和惋惜,一笔一笔地为那张面孔添上伤痕……他想要确定一件事情……放下笔的时候,梓鸢笑不出来——刚才不是错觉,也不是自己主观臆断,因为添上那些扭曲的伤痕以后,纸上的面孔和棕熊一模一样。

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冷笑,梓鸢惊得掉了手中的笔,刚才太过于专注,竟然没有觉察到棕熊到了自己身后。如果换作是灰鼠……梓鸢不由得一身冷汗。

“你在画我?”棕熊的声音除了冰冷就再也听不出别的感觉。

梓鸢本来只是随手描画,不知不觉就画出了棕熊,被这样一问,倒有些不自在,讷讷地答道:“我只是随手画画,没有恶意。”

棕熊把纸拿起来,平静地看着,梓鸢看不见他被纸遮挡的脸。接下来,棕熊把整张纸撕了个粉碎,冷冷地说:“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情,我不喜欢别人注意我的脸。”

“抱歉,以后不会了。”梓鸢总算把自己的心情调节过来,谦和地笑了笑。

棕熊回自己床上继续睡觉,梓鸢却捧着书看不进去。刚才棕熊的话回荡在耳边——不喜欢别人注意自己的脸?是被毁以前的脸还是被毁以后的脸?那些伤是别人弄出来的还是他自己……想到这里,梓鸢不禁打了个寒颤——棕熊究竟经历了什么?不管那些伤是怎么来的,都显得触目惊心。两副面容,究竟哪一个是真的?

以后的日子过得有些模式化,每天的训练,灰鼠的明枪暗箭,棕熊的不言不语,白虎的视而不见。

梓鸢的恢复能力惊人,白鱼说过,他如果愿意,完全可以在救护队待上正常的恢复时间,但是梓鸢拒绝了——毕竟借口受伤躲在救护队里不是长期可行的办法,他不想逃避。他想知道灰鼠跟自己过不去的原因,灰鼠说,想知道答案的话,就用你的匕首来问我。

组员互斗的事情在星影里是家常便饭,对杀手而言,这种境况可能成为催化剂,促进优胜劣汰,白虎自然不会干预。或许,这也能让梓鸢更快地成长起来。

—第十五章 - 地狱凶兽—

对灰鼠而言,或许梓鸢就像一个永远不会损坏的玩具,不管弄伤多少次,不管伤得多重,最后伤好了就会立即回来。不过他也渐渐发现,要伤到梓鸢越来越不容易了,这反而更激起了他对梓鸢的杀意。白虎的沉默对他而言是一种默许,灰鼠更加肆无忌惮了。

白鱼说,灰鼠这样的人,是天生的杀手。

梓鸢在不断的受伤中分析出了灰鼠的攻击防守模式,以及习惯性运动方式,与此同时,如海绵一般学习着白虎教授的技巧和经验,在与灰鼠的周旋中付诸实践,并加以改进。

棕熊也会和梓鸢练习对战,但是从来都是点到为止。他作为一个旁观者,冷静地看着灰鼠和梓鸢的对战。白虎站在更高的地方看着自己的队员,他甚至无意中在梓鸢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同样势单力薄,同样从零开始,同样被队友吃得死死的……他知道那种痛苦不仅仅来自身体,更来自精神。

但是梓鸢的眼睛里没有迷茫,没有对自己的怀疑,那一双眼睛始终清明透彻,看着灰鼠的行动,分析判断着自己的对策,没有反败为胜的躁动,也没有屡战屡败的颓废,他似乎只对过程感兴趣,每天进步一点点,但是一直不曾停止进步。

白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欣赏过谁了,梓鸢的坚持、执著、冷静以及智慧都让他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称赞。带了这么多学员,梓鸢是他最寄希望的一个,只不过梓鸢如果不能突破那一关,恐怕永远也成不了一个优秀的杀手。那一关……用不了多久就会来临,到时候梓鸢会有怎样的反应?梓鸢,让我看看你的底线在哪里!

***

星焰旗下M生物机构秘密研发的最新型基因改良样品决非浪得虚名——雪狸的身体协调能力、反应速度都远远高于普通人类,白鱼也知道雪狸的身份,一直在暗中追踪记录她的相关数据。对于这个“样品”,白鱼并不想知道更多,或许是心已经麻木了。

白虎曾在分完小队以后对雪狸说,现在取消以前对你能力的限制,你可以放开手脚了,让我看看你让苍狼引以为豪的资本是什么。但是后来白虎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可笑而可悲的错误。

苍狼是星焰的总负责人,和星影的白虎平级,地位仅次于赤枭,纵横商界多年,叱咤风云,但是鲜有人知道他在前沿生物领域有着非凡的天赋。尽管苍狼有如此多的事迹,但是在雪狸心里,他却仅仅是“爸爸”那么简单。

当雪狸听到“让苍狼引以为豪”时,高兴得不知所措,白虎也是在那时第一次看到这个孩子笑——像一朵昙花忽然绽放在夜色里,美得不染纤尘。但是那笑容也如昙花一现,令白虎怀疑自己前一秒所见只是幻象。

雪狸接下来很认真地点点头说:“我不会让爸爸失望!”

白虎隐约意识到自己打开了一只危险动物的笼子——伸出利爪露出尖牙的雪狸超出了正常人类所能企及的行动高度,准确地说,雪狸就是为了杀戮而生——她对血没感觉、对死亡没感觉,甚至对痛苦也像是没有感觉。她绝对遵守命令,之前白虎要她收敛自己的真实能力,她就能在被狼群围攻的时候依然坚持不展现真实能力,哪怕被狼群吃掉——刻板地遵守着指令,就算自己置身危机也绝不违反,这就是雪狸的作风,但是谁又能想到,她这样做的目的只是为了得到爸爸的赞扬。

当第七小队的导师蓝鲸看到雪狸用刀片无比熟练地肢解队友翠蝶的时候,纵使看惯了死亡的他还是有些隐隐作呕——那样一个如弱风抚柳般的纤纤少女侧坐在血泊里,玻璃般的眼睛里映着断臂残肢,白皙灵巧的手指拈着柳叶刀片游走在另一个少女的尸体上,寒光游移之间,骨肉分离。

发觉有人过来,雪狸扭头看过去,带着天真的表情说:“导师,我好久没练手了,还好没有退步,否则爸爸会不高兴了。你看,她伤我了,她竟然伤到我了,所以我要惩罚她。”

蓝鲸清楚地看到雪狸的肩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明显是翠蝶死前留下的,可是雪狸竟然像没有感觉到似的,专心致志地进行着解剖工作。蓝鲸有些腿软地离开了,刚才那一幕久久挥之不去——这个十六岁的女孩真的是人类吗?队长怎么会找到这样一个怪物!

白虎知道了第七小队的事情以后,只是对蓝鲸说:“在第二阶段考核之前,第七小队的事情要绝对保密。那个叫银蛇的孩子怎么样了?”

“她亲眼看到翠蝶被雪狸肢解,已经完全崩溃。我把她送到救护队的密室里去了。”

“悄悄把她处理掉就可以了,不要让她痛苦。”白虎揉了揉太阳穴。

蓝鲸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说:“队长,雪狸她……她不是人类!”

“她是人类,只不过是人类最天真和最邪恶面的混合体。蓝鲸,关于她的事情你不要多问。我会让她安静地等到第二阶段结束。你先回去吧。”

当天晚上,蓝鲸准备去“处理”银蛇的时候,那孩子已经咬舌自尽了。

白虎来到雪狸的住处,对她说:“你提前通过了第二阶段的考核,但是为了不让其他小队的学员着急,所以你不可以到处乱跑。从今天开始,你就乖乖待在自己的宿舍里,吃的用的会有人给你送过来。”

“嗯,”雪狸穿着小碎花的睡裙,点点头,“爸爸说过要听你的话,所以我一定不出宿舍。队长,爸爸什么时候会来看我?爸爸说过,如果我听话,他就会来接我。”

白虎看着这个孩子,心里充满矛盾,只能黯然地摇摇头说:“苍狼会有他自己的安排,怎么会告诉我?你只要按他说的做,他就会很满意。”

“嗯。”雪狸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有些失望。

白虎离开后,雪狸钻进被窝睡觉了。白虎却一夜未眠——雪狸有着十六岁少女的身体,内心却还是一个十足的孩子,对苍狼这个“爸爸”格外依恋,另一面却又如同来自地狱的凶兽,将生命踩在脚下。难道……这就是最优样品的真面目?

苍狼,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试管里培育出了什么吗?

—第十六章 - 忌日独白—

纪梓鸢躺在救护队的病床上,看着白色的天花板。

今天,是湛晴的忌日。

还记得当年夕照湖边那个留着短发的女孩,橙色外套,深蓝色牛仔裤,咖啡色皮鞋,深绿色的画板,满身阳光,明明就在眼前,却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还记得那幅名为《温度》的画——生长在光与暗交界处的树,稚嫩单薄,但是不屈不挠,每一根枝条都努力地生长着。

还记得那幅名为《阳光》的画——阳光透射的白梅林中,有一个专注作画的背影,白色的毛衣,浅咖啡色的围巾。

还记得那具失去生机的躯体,曾经鲜活的面孔变得青白。

还记得……

今天,是湛晴的忌日。

也许隔得太久,已经没有当初那种气血上涌的愤怒和悲痛欲绝的伤心,平静下来的心再也没有那种痛得如被刀割的感觉,只是整颗心都被浸在了一种名为回忆的水里,能够呼吸,头脑清醒,却更加感觉到那种浸透每一个细胞的伤感。

一遍又一遍回想关于湛晴的点点滴滴,尹轩用回忆来刺激心里最柔弱的地方,才能痛得清醒——他害怕忘记。

湛晴,我从不相信有天堂,可是我此刻多希望天堂真的存在,而你就在那里。我看不见你,你却能看见我,甚至能听到我的声音。十五岁那年在湖边写生,我们初次见面,那时,你也许无法想象,两年后的今天,我改名换姓,以一个杀手学员的身份在一个雇佣杀手训练基地,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

湛晴,你是否能够相信——我这样一副普通人类的身体里竟然有三个灵魂,我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命运跟我开了一个好大的玩笑,我注定永远不得安宁。

在星影,我第一次感觉到生命是多么脆弱的东西。现在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是纪梓鸢,为了寻找能够掌握命运的力量而努力着。不管受多少伤都绝不放弃。

我知道——只要我退缩,就会消亡。不管是链禁轩重生还是神噬重生,我的本我灵魂都会灰飞烟灭。但是,我如此自私,不愿意为了什么世界平衡选择光之力,我只想做自己……

窗户上传来轻轻的声音,扭头一看——是棕熊在外面。

“你刚才在想什么?”棕熊从窗口跳了进来,拉过一张板凳坐下。

“在发呆。”纪梓鸢浅浅地笑了笑。

“什么时候归队?”棕熊换了个话题。

“伤好的时候。”

棕熊哼了一声,说:“你还真是狡猾——灰鼠要取你性命,你一味的防守,不考虑进攻吗?”

纪梓鸢先是一愣,接着若有所思地看着棕熊说:“他不是我的敌人,虽然他把我看作敌人。我没有进攻的必要。何况……把他作为我的磨刀石不也挺好吗?”

“你……你的思维方式果然很奇特。但是你真的不怕死?”

纪梓鸢笑着答道:“怎么可能不怕死?我怕得要命。但是正因为对死亡的恐惧才使我努力地活下来。”

“你很想活着?不觉得活着很辛苦吗?梓鸢,如果你经历了真正人生,绝对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你知道自己活着的理由是什么吗?”

“理由呐……棕熊,其实活着是不需要理由的。”

棕熊听到纪梓鸢的答案,有些吃惊,看着纪梓鸢一脸平静的表情,他苦笑着摇摇头:“活着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轻松。灰鼠不杀你誓不罢休。”

“我知道。所以我会让他知道我不是那么容易杀掉的。喂……”纪梓鸢看着棕熊跳出窗户,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棕熊,我在向自己的命运挑战啊。

***

“白鱼,那小子怎么样了?”蓝麒看着白鱼给自己包扎伤口——今天训练的时候,队友黄鹤的枪走火了,他肩膀上被子弹擦伤。

白鱼一边裹绷带一边说:“这一次灰鼠伤了他的左臂动脉,还好抢救及时,所以活下来了。醒来以后只是问了护士一下日期,就什么也没说了,眼神恍恍惚惚的,没什么精神。这一次伤得太重了,修养时间大概会长一点。”

“灰鼠呢?梓鸢用什么回报他的?”蓝麒饶有兴致地问。

“差点死了。梓鸢的匕首已经架在他脖子上了,最后放了他,结果被反咬一口。梓鸢太仁慈了。”白鱼把绷带缠好,整理了一下。

“梓鸢没有杀手必备的心理潜质。”蓝麒把袖子放下来,试着活动一下胳膊。

“你还是快点回去吧。当心回去晚了被导师‘加餐’。”白鱼转身收拾药箱。

蓝麒自言自语道:“知道,知道……哎,真想去看看雪狸,可惜白虎不让我们串队。”

白鱼手中的纱布卷落到了地上,她不着痕迹地捡起来,背对着蓝麒说:“第二阶段训练完了以后大概就可以见面了。蓝麒……你喜欢她?”

“嗯……这倒没考虑过,总之很有好感就是了。说不定哪天真的会爱上她。”蓝麒开玩笑似地说。

白鱼转身看着他,戏谑地笑道:“你们可都是星影的杀手,万一那天她把刀架在你脖子上,看你怎么办。”

“那就要看她是不是真的要杀我,又为什么要杀我了啊。”蓝麒摸摸脖子,“这脑袋只是寄放在脖子上的。话说回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嘿嘿。白鱼,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怕我爱上别人?”

白鱼的回答很简单——一脚把蓝麒踹出救护队。

看着蓝麒远去的背影,白鱼的眉头渐渐皱起——蓝麒似乎真的对雪狸上心了,不过他还不知道雪狸的真面目。那天去给翠蝶收尸的时候,现场的惨状令白鱼整整一天没吃下东西。谁能想象得到,那样的场面竟是由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创造。

雪狸的身体各项机能数据都超过正常人类,应该是从胎儿时期就进行了改良。据雪狸的导师蓝鲸说,她没有什么明确的是非观,也没有明确的生死观,只是绝对服从白虎的命令,像一个活着的杀人工具。

如果蓝麒知道雪狸这个真面目,还能那么潇洒地说出纳一席话吗?如果知道雪狸的真性情,他还敢爱吗……

—第十七章 - 白鱼的梦—

白鱼依在病房的门框上,宽大的白袍遮不住她柔美的身体曲线。她在这里已经站了很长一段时间,可是处于冥想状态的梓鸢一直没有感觉到她的存在。这对一个职业杀手来说是不应该犯的低级错误奇#書*网收集整理,可是他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在想什么呢?那么专心。”白鱼忍不住扣了扣门,梓鸢这才回过神来。

梓鸢懒懒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没感觉到你来了。”

“东西都收拾好了啊。你不怕回去以后灰鼠会再取你性命?”白鱼拖了张椅子在梓鸢身边坐下。

“他杀不了我的。”梓鸢说得很平静,如果在刚进入第二阶段的时候白鱼这样对他说,他会仔细考虑一下,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他相信自己的技能已经赶到了灰鼠前面。

白鱼蓝色的眼睛里弥漫开了些许笑意。

玻璃窗上蒙着一层雾气,梓鸢有意无意地用手指在上面画着线条。

“白鱼,你有梦想吗?”梓鸢忽然问。

“梦想?”白鱼有些意外,却又随即笑了笑,“第一次听到杀手跟我谈梦想。你呢?有梦吗?”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梦想——我只想得到力量,掌握自己的命运,就算不能完全控制,也至少可以改变。”梓鸢在窗上画出一道弧线。

“那是很奢侈的梦想啊。”白鱼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你不提,我恐怕已经忘了自己的梦想。我小时候很幸福,过着公主一样的生活,看着童话长大,不识人间愁苦。那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可以遇到一个爱自己的人,然后过着幸福的生活——大多数童话都是这样的结局,虽然有些陈腔滥调,但还是令我向往。直到有一天,爸爸被自己最信任的朋友出卖,苦心经营的公司分崩离析,我们一家为了逃债而四处躲藏。爸爸死于车祸,妈妈后来也病死了。妈妈到最后也没有流一滴眼泪,她说,只有梦想才能成为活下去的希望,而我就是她的梦想。妈妈去世以后,我为了活下去,做过很多工作。最后进了星云,得到学医的机会——妈妈是病死的,我救不了她,但我想我可以救更多的人。”

梓鸢的手指在玻璃窗上画着一个个同心圆:“那为什么要来这里?杀手训练基地不是你实现梦想的地方。”

白鱼失声笑了起来:“我哪有那么高尚?我的梦想不是悬壶济世,我只希望不要再让自己爱着的人死去,我害怕那种痛苦。在这里我能看到人性原始残忍的一面,会让我的心变得麻木——不会去爱,就不会有伤。”

梓鸢转身看着白鱼,没有错过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

“你的梦想……是爱与被爱吧……”

白鱼低下头说:“你真的很聪明。为了活下去,我已经不再去思考如何实现这个梦,而是一味地躲避。爱是一种奢侈品,很多时候只能远远欣赏,不要渴望拥有。有时候,宁愿在自己制造的世界里编织彩色的故事,以自己为女主角,然后有一位男主角陪伴在身边。呵呵,是不是很幼稚?”

梓鸢画出几道波浪,淡淡地笑着说:“你很矛盾呐。因为怕失去,所以想要躲开,却又在心底渴望着。其实……其实你不去追寻,只是为了等待吧。等待属于自己的幸福。白鱼,原来你是守株待兔型的。”

“哈哈,因为我懒嘛!”白鱼朗声笑了起来,“真正的缘分是赶都赶不走的,我又何必费心去找呢?梓鸢,如果你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恐怕真的会喜欢上你了,可惜,你不是。”白鱼遗憾地耸耸肩。

梓鸢用手掌抹去刚才画的那些线条:“我倒觉得能和你以朋友的身分相处,像这样谈谈心,要比做恋人更幸运。”

白鱼掠开垂到胸前的棕色头发:“你倒是个不错的朋友,却是个糟糕的情人。所以我也觉得和你做朋友比较好。”

梓鸢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我该回第九小队了。希望我们不要总是在救护队病房见面。”

白鱼挥挥手说:“那你就狠一点,在这里,仁慈和短命是因果关系的词。”

“很精辟的见解!希望我可以活到你找到王子的那一天!”梓鸢离开了救护队,白鱼环着手站在门口,微微一笑。

我的“王子”吗?梓鸢,我早就不是“公主”了哦。不过,我还是会等待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只不过当他出现的时候,就是我离开星云的时候。代价嘛……就是被星云满世界搜索。不过我是绝对不会后悔的。

***

梓鸢回到第九小队,白虎已经向各小队通知了第二阶段考核的时间——九个小队在一个月以后同时进行阶段考核!内容暂时保密。考核通过者将得到五天休假作为奖励。

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灰鼠面有喜色,棕熊还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梓鸢看着白虎,想从那双眼睛里捕捉到一些言语之外的信息,可是没有成功。

梓鸢擦拭着自己的匕首,他给这把匕首取名为“断水”。

不知道蓝麒和雪狸的训练情况怎么样了。蓝麒应该没什么问题,听说第三小队进步神速,队员之间也没什么大的过节,不过话说回来,想跟蓝麒那种人有什么过节也不太容易。至于雪狸所在的第七小队一直都没有消息,像是这个小队根本不存在。梓鸢也没有时间去打听,只是希望雪狸可以顺利过关。他还不知道第七小队已经解散,三个队员只有雪狸还活着,也不知道雪狸已经被白虎默认通过第二阶段的考核。

……

第三小队的“修女”导师靛兰向自己的三名队员说了考核时间,绿凫和黄鹤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眼睛里已经燃起了斗志,蓝麒也不例外。

蓝麒爱惜地抚摸着和自己共处一个月的BerettaM92F手枪——钢制的滑槽及枪管,再加上轻合金(铝系合金)所制成的枪身,使得手枪的整体重量大为减轻,手感绝佳。握柄内的弹匣采用了双排式弹匣的设计,增加了子弹的装填数目。此外,为了要增加第一发子弹的射搫速度,还配备了双动式的扳机系统,无疑是实战上选。经过一个多月的磨合,他已经可以和这个不说话的伙伴达成了某种默契。这一次,一定要让“修女”好好看清楚他的实力!

……

雪狸坐在宿舍的床上,穿着小碎花的睡衣,习惯性地双臂抱膝。

床单上放着一个亮闪闪的东西——正是第一阶段考核后的休假期间蓝麒给她挑的那枚发夹。白色水钻的发夹压在雪狸的柳叶刀片上。

雪狸目不转睛地看着发夹,喃喃低语:“这次考核通过以后又有假期,我还可以再跟着你们去玩吗?”

—第十八章 - 生死由命—

蛊:古代传说把许多毒虫放在器皿里使互相吞食,最后剩下不死的毒虫叫蛊。

杀与被杀只在一念之间。

***

一个月以后,一纸通知落到各个小队导师手中。第二阶段基本技能考核从导师宣读完通知的时候正式开始。

一直保密的考核内容令所有学员都有些意外——每个小队的三个成员在预定的封闭环境下“互搏”,每个小队最后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活下来的就是考核通过者。

考核没有时间限制,除非有一个人活着出来,否则谁也不能离开密室。

也就是说。第二阶段的考核最多只有九个人合格。

简单而残忍的规则。没有反驳的余地,没有退出的权利,眼前只有两条路——杀人或是被杀。这就是杀手的生存规则。

当白鱼听到考核内容的时候,手中的药瓶跌了个粉碎。

***

第九小队的考核场地是一间空旷的仓库,里面什么都没有,所有的通风口都用密铁丝网封住,一切可能逃离的路径都被堵死。

梓鸢握着“断水”,心里拧了起来——灰鼠心里早已把他千刀万剐,这一次无疑是杀掉他的最好机会。棕熊的态度不明确,平时训练中虽然也有对战,但始终看不到他完全发挥的状况,这次只有一个人可以活着,棕熊应该不会放弃难得的机会。

如果单纯从技能上分析,梓鸢略高于灰鼠,但是和棕熊相比较,保守估计应该处于持平状态。如果棕熊和灰鼠联手,梓鸢活下去的几率小于百分之五。

“发什么呆!难道是不忍心对自己的队友下手?”棕熊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话音刚落,整个人已经逼了上来,“我们现在可是不折不扣的死敌了!”

“叮!”梓鸢举起匕首架开棕熊的攻击,没想到先开头竟然不是灰鼠。

“梓鸢,不认真的话,会死的。我可不会放水!”棕熊刚才只是试探,被梓鸢挡开以后开始加强攻击力度。

梓鸢发觉棕熊招招夺命,于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迎战,由防卫转为进攻。

果然牵涉到自己的生死就要开始拼命了吗?灰鼠站在一边观战,伺机而动。平时总觉得棕熊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从来不肯认真,尽管如此,却因为悟性极强,技能提升很快。而梓鸢完全是被灰鼠逼得用尽全力提升自己。

灰鼠没有料到棕熊会抢在自己前面攻击梓鸢,难道是因为知道梓鸢是最大的麻烦,想用这种方式和我联手?先联手除掉强敌再对拼,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只不过他比我先耗费体力,等到杀了梓鸢再和我对战,只会处于下风,这样的话,我岂不是很捡便宜?怎么可能有这样轻松的事情?应该有什么陷阱。不过有陷阱也不用担心,我还有一张王牌。

梓鸢已经完全进入战斗状态,棕熊的攻击的确凌厉,灰鼠料定了棕熊的想法,于是加入了对梓鸢的攻击。

如果只是和棕熊一对一,或者和灰鼠一对一,梓鸢都还能应对自如,可是当这两个和自己水平差不多的“队友”同时发难,他却有点招架不住了。

“梓鸢,受死吧!”灰鼠一声冷笑,绕到梓鸢的背后攻击。梓鸢虽然感觉到了,可是无奈被棕熊牵制住,根本腾不出手来防御背后的袭击。

梓鸢正在考虑该怎么躲开,灰鼠的匕首已经快要抵到他的后背了。忽然梓鸢腿上一阵疼痛——竟是棕熊趁他分神一脚踢在了他的腿上,梓鸢顿时一个趔趄偏向一边,却因此躲开了灰鼠的袭击,棕熊的匕首闪过一道银光,梓鸢的性命唾手可得。

可是就在灰鼠以为棕熊那一刀是割向梓鸢喉咙的时候,刀锋忽转,直逼灰鼠而来。灰鼠要退开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侧身狼狈地躲过。棕熊的匕首划破了灰鼠的衣领,灰鼠避开的同时反手一刀,划破了棕熊的左臂,但是伤口并不深。

“呵,现在就倒戈了?是不是早了点?”灰鼠冷笑着看着棕熊左臂的伤口。

“我最看不惯背后袭击。”棕熊瞪了一眼灰鼠,“不过我也知道你不是真心与我联手,心理果然防着我。”

灰鼠一个大步跨向梓鸢,手中匕首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要活下的人是不需要什么道德的。”梓鸢一个后翻,躲过灰鼠的正面攻击,用脚踢向他的手腕,灰鼠勉强避开了。

棕熊从侧面进攻灰鼠,灰鼠灵活地绕到了他身后,却没有攻击他,而是从另一个方向进攻梓鸢。

梓鸢不明白为什么棕熊会忽然转变进攻目标,但是不管他怎么攻击灰鼠,灰鼠都是能躲则躲,拼尽全力要夺梓鸢的性命。

……

另一边,在封闭的人造障碍群里,第三小队的考核也正残酷地进行着。与冷兵器不同,以手枪为武器的第三小队每人只得到三发子弹。一旦子弹用尽,就只能靠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