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赤翼》》 · 锦轩 · 2026-07-25
“轩,你听我说,我……”紫镰锦的心里陡然升起无名的害怕。
“锦,你……不是人类?你是妖精对不对?”尹轩已经不会眨眼了。
凯走了过来:“他是妖族,是妖族的王。”
“轩,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我不会伤害你,我……”紫镰锦想握住尹轩的手,却露出了锐利的指甲,赶紧又把手缩了回去。
“妖族?”尹轩忽然抓住了紫镰锦的手,“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不一样的!你不会衰老,什么都懂,能从那些怪物手里救我!”
“你……不介意我是妖族?不怕我?”紫镰锦有些意外,尹轩为什么没有害怕的表情?
尹轩摇摇头:“为什么要介意?你和缥缈都是我最重要的家人啊!锦,你一定是很了不起的妖,所以才能当上王,对不对?以后你当我老师好不好?教我本事,让我也能保护别人!我会很努力的,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轩……你……”紫镰锦看到尹轩兴奋的样子,有些诧异,刚才不是还情绪低落吗……
“答应我!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尹轩的明亮的眼睛闪动着光芒。
“我现在有急事要和凯商量,什么话等以后再说,轩,你好好休息,我让缥缈进来照顾你。”紫镰锦转身拉着凯出去了。
尹轩失望地叹了口气,头疼得厉害……自己似乎有点不一样……
“凯,轩才刚刚醒过来不久,情绪很不稳定,你竟然忽然使用绝对屏蔽结界!”紫镰锦脸上带着愠色。
凯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迟早要让他知道你的真面目,难道你喜欢把自己变成人类的样子?凌现在生死未卜,你却在这里哄一个小孩子!”
“他不是普通的孩子,你知道的,他是链禁轩的转生。”紫镰锦心里虽然也觉得刚才不妥,但是嘴上不肯认输。
凯咳了一声:“你还知道他是链禁轩的转生?我还以为要我提醒你,你才想得起来。你不觉得应该把他立即送回幻岛吗?”
紫镰锦看了看凯:“等找到凌再说吧。”
“殿下,”冰刃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了,“虽然没有在尚神国境内感觉到兽王殿下的能量波动,但是南郊的森林有一片能量屏蔽区,被强大的屏蔽结界笼罩着,十分蹊跷,也许兽王殿下就被困在那里。”
“能量屏蔽区?的确有点奇怪,我还没有注意到。”凯摸摸下巴,“谁能造出这么隐蔽的结界区?难道是雷?不像……”
“去看看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去?”凯看了看天色。
紫镰锦沉默片刻道:“先试着召唤一下凌,如果有回应就立即出发,没有回应就先去调查一下那片结界区,然后再作打算……那可能是陷阱。”
“嗯。我去看看,也许能有新发现,至于你……”凯扫了一眼那房间,“你还是照顾他吧。只是不要犯同样的错误,链禁家族的人都恨你恨得快发动内战了。”
“我知道,你早去早回。”紫镰锦看着凯消失在天际,深深叹了口气,并没有回屋,而是跃上屋顶,看着太阳落山。
……
“缥缈,你们是怎么到这个世界来的?你们知道回去的方法吧!我都迫不及待地想回家了。”尹轩捧着杯子喝水。
缥缈摇摇头说:“但是现在还不能急着回去,殿下他……主人很重要的一个朋友在这个世界失踪了,一定要就快找到他,你能理解吗?”
尹轩笑了笑:“没关系,还是朋友更重要。只要能回去,多呆几天也没关系,有你和锦的地方就是家了。缥缈,他是妖王,你一定习惯叫他殿下了,以后不用在我面前特意改口了。”
“你在这里,一定吃了不少苦头,瘦了好多。”缥缈刮了刮尹轩的脸,都没多少肉。
“其实我运气很好,落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只剩了半条命,蛟瞳救了我,把我带回了幽寒开的医馆,幽寒收留了我,蛟瞳还教我医术。”尹轩顿了顿,有些寂寥地笑着说,“自从落到这个空间,我就在寻找回去的办法,但是希望越来越渺茫,但是我还是固执地想要回家,我告诉自己,就算一个人也要坚强地活下去,就算等到白发苍苍,就算等到化灰入土,都不可以绝望。”
“哪里用得着白发苍苍、化灰入土?”缥缈温柔地笑着,“殿下都快急疯了,就算把世界翻过来他也一定要找到你。”
“缥缈,我是不是有点正常?我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人格分裂。”尹轩抱着头,低沉地说。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缥缈不解地看着他。
尹轩抬起头:“我在原来那个世界……杀过人——你听我说完——虽然我恨那个人让我失去了重要的朋友,但是我不应该想杀他的,可是在他的鲜血喷出来的时候,我竟然觉得很快乐。后来,在集中救治营,我看到了从前线运回来的重伤员,那一刻我才想起那一段杀人的经过,然后我听见了那时候在我脑海响起的声音,就是那个声音在不停地怂恿我嗜血。缥缈,你或许觉得我现在说得很轻松,但是每当我回忆起那场景,都会觉得快要窒息了。我应该是讨厌鲜血的,可是为什么会在那时候觉得快乐?”
缥缈没有说话,用眼神示意尹轩说下去。
“其实,我隐约记得还有另一个声音,他说那是恶魔的诱惑,他说锦会伤心,像是另一个我,然后我就在那两种声音里徘徊,最后,另一个我的声音消失了,我就被困在一团黑暗里,像被关在一个无比巨大的囚笼里,出不去。”尹轩的目光越过缥缈的肩膀,像是看着无限远的地方。
“尹轩,假如——我是说假如——要让你选择那两种性格中的一个,你会选哪一个?”缥缈用期待而又有些不安的目光看着尹轩。
尹轩摇摇头:“我不知道。那个黑暗里的声音虽然有着冷漠的腔调,鄙视一切,憎恨一切,可是我能感觉到那黑暗深处的寂寞和无奈;另一个声音听上去很明朗,像清流一样,可是掩饰不了浓浓的悲伤,那里面还有渴望挣脱什么的欲望。”
“你……”缥缈想说什么,却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尹轩拉着缥缈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着眼睛低声说:“有一句话我一直想说,希望你不要生气——缥缈,你知道吗,我多希望你是我妈妈,就算你不是人类,我还是希望着。小时候生病了,你就这样用手贴着我的脸,像妈妈一样,缥缈……”
“我们是一家人对不对?所以我们会在一起的。”缥缈的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尹轩,我没办法告诉你,能留在这世界上的……只能是链禁轩的灵魂……不是你的。
“缥缈,人类的生命太脆弱,一不小心就没有了,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不要哭,下辈子,我想做你真真的孩子。”
缥缈一怔,尹轩竟像是知道了她的想法。
“不早了,你该休息了。不要胡思乱想,好好睡一觉。”缥缈给尹轩压了压被角。
“我会珍惜现在的,因为我知道我的愿望太奢侈。”尹轩闭上眼睛。
……
缥缈仰着头,面对着天空,有一种咸咸的液体盛在眼里,她不敢动。
—第十九章 - 结界迷云—
尹轩醒来,身体已经基本上恢复了正常,揉揉眼睛,忽然惊讶地看着面前的……的非人类生物:“你……你是昨天晚上那个……那个凯?”尹轩记得紫镰锦的确是叫他“凯”。
现在的凯仍然保持着原形,不等尹轩反应过来,他已经侵入了守护结界,用一只胳膊夹着他飞了出去。守护结界对于同样有着纯净光之力的凯并没有什么阻挡作用。
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柔弱的身体里有这么大的力气,尹轩这样想着,下一秒被带到了天上,吓得心脏差点蹦出来:“你干什么!可不可以告诉我要去什么地方?”
凯瞥了惊慌的尹轩一眼,说:“我带你去锦那里。如果怕高就闭上眼睛忍耐一下。”
尹轩安静了,既然他是锦的朋友,应该不会撒谎,只不过现在被他的胳膊夹得很不舒服,都快喘不过气了,现在又身处云层之上,尹轩因为缺氧有点头晕。
尹轩,这是一次机会,或许战场上有些东西可以让你做出决定。锦,不要怪我,我只是想让链禁轩重生,他是我们重要的伙伴。
守在南郊森林结界外的御佐心里怦怦直跳——殿下竟然调开妖王殿下,把那个孩子偷偷带过来,简直就是……简直就是往妖王殿下的剑锋上扑。那个孩子虽然是人王殿下的转生,但是完全是一幅普通人类的样子,什么能力都没有显现出来,可是殿下说,也许把他带到真正的战场,他就会觉醒。
我虽然不知道妖王殿下和那个叫尹轩的孩子以前有过怎样的生活,但是凭着妖王殿下和当年人王殿下的交情,妖王殿下再怎么宠那孩子也不为过。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殿下,你怎么可以不听我的劝告呢?殿下,求你快回来,妖王殿下快到了!
“御佐,凯在什么地方?”晨曦微露,紫镰锦出现在御佐面前,御佐心里“咯噔”一下。
“殿下他……殿下他……”御佐告诉自己要冷静,可是心跳还是超速了,“啊!殿下!您终于回来了!”御佐终于看到了救世主。
终于停了下来!尹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站在地上的感觉真好。
紫镰锦看到尹轩的时候,脸色变得铁青,御佐藏到了凯身后。
“凯,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紫镰锦的声音很低,散发着迫人的压力。
凯把尹轩往他面前一推:“你把他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他现在一无所知,像人类的小孩子一样幼稚。幻岛不需要这样的人,所以我把他带来,让他好好看看什么是战斗,我要让链禁轩的灵魂苏醒过来。”
“你不觉得你才是幼稚的那一个吗?”紫镰锦把尹轩拉到缥缈身边,“轩只有十五岁,怎么可以拿来和活了上百年的你我相比?你把他带到连自己都没把握可以全身而退的地方,就是为了刺激他?如果出来的是神噬你要怎么办!”
凯不平地说:“总比你永远把他保护在守护结界里好!你难道要守护他一辈子?这个人类的灵魂算什么,链禁轩要什么时候才能重生!难道这一百多年你还没有等够?”
紫镰锦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凯的话,自言自语般说:“他现在没有任何异于常人的地方,你这样做,会伤害他,凯,马上把他送回去!”
凯难以置信地看着锦:“上百年来你等的是什么?难道是这个普通的人类?成为王的重生是他的光荣,变得强大是他的责任,他有什么资格逃避自己的责任?难道你愿意让他选择暗之力,与他站到对立面?你被软禁了那么久,你还没想明白?锦,他的命运之可以有一个,那就是——选择光之力,成为链禁轩的重生!”
尹轩看看凯一副怒火难禁的样子,看看紫镰锦铁青的脸色,忍不住悄声问缥缈:“他们威为什么吵架?好像是因为我啊。什么光之力,什么重生,还有那个软禁是怎么回事?”
“你不需要知道!”
“你闭嘴!”
紫镰锦和凯同时吼了出来,尹轩的耳朵被震得嗡嗡直响,今天从起床开始就晕晕乎乎的,一切事情都让他摸不着头脑。可是缥缈怎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像是不安和悲伤。
为什么要露出那样的表情?缥缈应该总是露出母亲一样温柔的微笑才对啊。
紫镰锦撇下凯,走到尹轩面前,说:“刚才不该对你吼,你什么错也没有。轩,我让缥缈送你回去,这次记住,无论如何都不可以离开,等我回去。”
凯不等尹轩回答,对他说道:“尹轩,你听好,锦曾经有一个不可取代的最重要的朋友,但是他为了救锦死去了,现在他有一个重生的机会,锦却为了你打算放弃。”凯说得很快,但是尹轩把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凯!”紫镰锦喝道,“我什么时候打算……”
“锦,”尹轩拉住紫镰锦的袖子:“不要对自己的朋友这么凶。他刚才说得我都听懂了,锦,朋友是需要珍稀的,不是每个人都有重生的机会,不要因为我而放弃,否则,我会很不安。我已经是大人了,不要总是觉得我需要保护。”
“轩,你不知道……”紫镰锦话还没说完,忽然看到了一闪黑影。
尹轩忽然望向结界,说:“是佑达堂的素香!幽寒!是幽寒在里面!”一边说,一边跑进了结界,紫镰锦已顾不了许多,跟着追了进去。凯也只能跟进去。
就在进入结界的刹那,紫镰锦和凯都感觉到能量被压制住,各种感觉都变得迟钝起来,王使也变得有些虚弱。但是现在只能往前走,凌在里面,尹轩也在里面。
紫镰锦只看到尹轩的身影晃了几下就消失在密林深处。他喊着尹轩的名字,可是听不到回应。他和凯不约而同地发现——这个能量屏蔽结界里竟然还嵌套着不知多少个各种类型的结界,稍不小心就会触动。刚才尹轩就是走进了某个结界。
尹轩跌跌撞撞地走在森林里,恍惚间又回到了隐忧谷的那片森林。素香的味道若隐若现,第一次在蛟瞳身上闻到这味道的时候还以为是普通草药的清香,后来才知道这种佑达堂自制的香能够驱散蚊虫,提神醒脑……总之功效很多。
幽寒是除了蛟瞳之外唯一会用这种熏香的人,蛟瞳留在佑达堂,这里会带有这种香味的只能是幽寒。虽让听锦说幽寒她们还活着,但是一直都不放心,这次一定要用自己的眼睛确认,幽寒、尤拉、若玄,你们还好吗?
不知不觉走进了岔道,尹轩沮丧地发现自己走错方向了,素香的味道已经闻不到了。林中晨雾氤氲,尹轩摸索着前行。
忽然觉得脚下平坦起来,于是索性放开步子走起来。雾渐渐变薄了,尹轩看到了金色的光晕,还以为是朝阳染着晨雾,可是走进了一看,顿时忘了眨眼——前面一块十多米高的巨石上突兀地立在一块平地上,一匹雪白的巨狼卧在上面,身后还卧着两匹身形稍微小一点的黑狼。
巨石上卧了三只巨狼,还剩下很宽的地方,尹轩看到石壁上有紫黑色的液体,走过去一摸,竟然是半干的血!难道……尹轩仰望着巨石上的狼……它们受伤了?
尹轩一时忘了害怕,攀着石壁咬牙爬了上去。
走近了才看清楚,那匹白狼如果站起来,高度至少有四米。白狼身后的两匹黑狼之一前额有一片六角星形状的白毛,另一匹四只爪子都长着白毛的黑狼。
沉睡的三匹狼都受了伤,特别是那匹白狼——白色毛皮上血迹斑斑,腹下淌了一片血。
尹轩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去抚摸一下他的背,可是在手碰到毛皮的一刹那,白狼右前爪忽然变成利刃,压在了他的脖子上。
就在尹轩的喉咙即将被白狼爪变化成的利刃割断喉咙的时候,一声断喝令白狼的动作一滞,眨眼间,尹轩已经不在那的爪刃下了。
“凌,他是轩!”紫镰锦的额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刚才真是千钧一发,尹轩竟然敢靠近兽王,如果不是凌受了伤,尹轩已经死在了那带毒的爪刃上。
啸野凌收起爪刃——能让锦这么紧张的,除了这个让他被神王殿下软禁的人类还能有谁。
尹轩对于刚才的瞬间还没来得及害怕就被救了下来,紫镰锦箍着他,他只能扒拉着紫镰锦的袖子,对那匹白狼说:“对不起,刚才伤口裂开了吧?很疼吧?我会一点医术,可以让我看看伤口吗?”他没有错过刚才白狼眼里一掠而过的痛苦。
啸野凌有些惊讶地看着尹轩,随即看看紫镰锦,说:“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你会说话?!”尹轩又是一惊,啸野凌没理会他。
紫镰锦松开了箍着尹轩的胳膊,回答道:“你失踪以后雪牙向神王殿下报告,我被派来找你。谁把你伤这么重?”
“锦!凌怎么样了!”凯这时才跟上来。在这个结界里他用不了瞬移术,只能靠两条腿,哪里追得上紫镰锦。远远看见凌那一身雪白,稍微放宽了心。
到了近前,凯戳戳尹轩的脸,点点头说:“嗯,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看来白担心了。”
尹轩却没在意,热切地注视着兽王,等他答应治疗。
真是个坚持的小家伙,这一点还真有点像链禁轩。啸野凌点点头,尹轩不等紫镰锦拦他便跑到啸野凌身边。
“锦,我给他检查一下伤,你们继续聊。”尹轩说完,开始认真地给啸野凌检查,等一下还要看看他身后另外两匹狼。
啸野凌张开长着尖牙的嘴:“为了降低异兽——就是异化的兽族——对兽族的威胁,我和雪牙在第四次元空间分头行动。那天我正准备回去,忽然有异兽的能量波动大面积暴发,我掉头往那个方向赶去,接果被卷进一道风中,很多异兽也在其中,我开始的时候还能战斗,但是后来似乎每用一点力气,能量就数倍地流失。最后我活了下来,但已受重伤,在我疗伤的时候,暗血的辅席出现了,我认定那怪风是她所为,所以有些气恼地追了去,然后就被引到了这里。”
“凌,你怎么会那么冲动呐,”凯咂咂嘴,“这破地方能压制光之力,咱们还是赶快出去。”
啸野凌哼了一声:“能出去的话我还有必要等你们来救我?这个结界区里还有无数小结界,你们能找到我也算是走运了。这个结界对光之力的压制作用因施力者而已,像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完全出不了这块巨石的范围,你们没有伤,所以移动范围大一些。”
“真的是暗血的人做的?”凯咬着牙说,“当初真不应该留他们一条活路!”
紫镰锦摇摇头说:“如果怪风是暗血的杰作,完全没必要隔那么久才现身,还费心地把凌引到这里。至于这个结界,暗血还没有谁能作到这个地步,除了……”
“除了神噬!”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尹轩,尹轩觉得背后忽然一凉。
“不是神噬,是神噬的三大神器之一:恒荒神镜。”凌忽然明白了,但是随即又有了疑问,“恒荒的力量都由守护灵使用,而恒荒的守护灵只听从神噬的吩咐,可是现在是谁在指挥恒荒的守护灵?”
“说不定是创造魔的那个家伙。”紫镰锦说完看看了森林深处,他感觉到了暗血的能量波动——两个辅席,三十余名部众,能量没有受压制,但是有点虚弱,要真的战斗起来,暗血明显占优势。这个陷阱果然是暗血精心布置的!但是谁在后面帮助他们?
“轩,凌的伤怎么样了。”紫镰锦从来不知道尹轩会医术,忽然想起他在幽寒开的医馆待过一段时间,大概还是学了些东西。
尹轩的眉头皱在一起,叹了口气说:“伤得很重,能活到现在算个奇迹了,这两只黑狼也伤得很重。我只会一点医术,知道一些草药的功效和用法,也许能派上用场。”
“缥缈,冰刃,你们俩保护轩去采药,这里的事情由我和凯解决。”
“是,殿下。”两位王使虽然不太放心,但是也不会抗命。
若玄和幽寒带领着早已埋伏在此的部众等待时机,现在是时候出击了。
—第二十章 - 地狱之门—
暗噬的部众按半月阵形攻来,紫镰锦勉强召唤出幻云剑——这个结界让他的光之力被压制得难以发挥,而暗噬显然是下了决心要除去他们。
凯想用结界保护凌,却发现在这个大的结界里,自己的结界薄弱得不堪一击。
所有的暗噬杀手都穿着一样的服装,蒙着面,分不清谁是首领。
战斗开始了,紫镰锦以攻为守,冲了过去。要快!一定要快!在这个结界里,能量的流失比外面快了几倍,如果不能速战速决,最后失败者只能是他们。
如果他们失败了,幽寒就会带走尹轩,那样的事……绝对不可以发生!幻云剑鸣叫着,在黑色的暗噬部众中狂舞。
幽寒的面巾被划破,露出了苍白的脸。
若玄拖住紫镰锦,其他暗噬部众拖住了凯,幽寒越过紫镰锦和空痕凯的防线,散发着凌厉杀气的玄冥刀直劈啸野凌。
啸野凌已经动不了了,不可能躲开这一击。王使星夜和苍尾的伤势也令他们来不及挡下这一刀。啸野凌看着那把刀,闭上眼看到了雪牙的影子,www齐Qisuu書com网啸野雪牙——他最牵挂的妻子。
……
植物的清香里混着血的味道,啸野凌睁开眼睛,看到了飘然落下的草药。
血顺着尹轩的身体流了下来——他在那一瞬间挡在了啸野凌的面前,幽寒收手不及,刀尖刺进他的胸口,没入寸许。尹轩痛得说不出话,他不知道那一刀是不是正好扎在心脏上。
尹轩目不转睛地看着幽寒,她身上有素香的味道,可是为什么她穿着杀手服,为什么要杀凌?她不是救死扶伤的医师吗?刚才那一脸冰冷嗜血的表情又是怎么回事?
地上,碧绿的草药染上了殷红的血。
一把剑从后面刺透了幽寒的身体,剑尖从她的腹部穿出,草药染上了更多的红色。
紫镰锦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愤怒和杀气,但是眼中却流露着痛。
尹轩的额上渗出了汗珠,瞳孔里印着紫镰锦的脸和幽寒腹部剑。
锦,要杀幽寒,是因为我吗?
尹轩的意识开始游离。
“轩!”紫镰锦发现尹轩的表情有点不太正常。
尹轩的眼睛渐渐没了焦距:“你不是幽寒,幽寒是最善良的医师,救人的医师。你也不是锦,锦是温柔的,不会这样暴戾。你们……是谁呢?我又是在哪里?”
血,到处都是血……脑中仿佛有电流在四处流窜。
结界忽然毫无征兆地消失了,凯正准备用散灵术一次性解决所有暗噬部众,一阵狂风刮得他差点站不住脚。回头时,他再也移不开目光。
……
巨石上以尹轩为中心卷起狂风,金色的光之力和黑色的暗之力从尹轩的身体里释放出来,交织在一起,冲撞着,令狂风越来越大。
尹轩的身体渐渐浮在了空中,胸膛里像有什么东西剧烈膨胀,身体似乎随时会被撕裂。沉闷的声音在他的胸膛里回响,如同火山喷发,岩浆沿着血管奔向身体每一个角落。
尹轩看见了自己,甚至奔涌着“岩浆”的血管也看得一清二楚。灵体分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灵魂已经和身体分离了。
躯壳渐渐透明,剩下的是红得刺眼的血管网络,密密麻麻,可是却十分清晰。那个躯壳产生了引力,要把尹轩的灵魂拽回去。暂时游离的灵魂渐渐与躯壳融合了。
火焰燃烧起来,火光中,尹轩悬浮在半空中,背后是一双巨大的火焰之翼,那一双赤红的翼缓缓地扇动着,明亮得耀眼的火焰随着它的节奏燃烧。
“首座——”幽寒的眼中,那火焰背景下的身影和刻在记忆里的影像重合,沙哑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词,就再也说不出更多。
若玄望着那燃烧的火焰,流下了眼泪,转眼间已哭得像一个小孩子。
尹轩背后的空气开始扭曲波动,加速旋转着,一个黑色的洞迅速扩大,亮紫色的电流密布其中。
黑洞停止扩大,形状从圆形变成了拱门的形状,强大的引力从洞口发出。
地狱之门!那是传说中的地狱之门!
地狱之门是异世通道最罕见的入口,只有强大到足以与创造之神匹敌的力量才能打开这道门。地狱之门产生的巨大引力把空气都吸了进去,飓风横扫着森林,整个森林在瞬间被夷为平地。
“轩!停下来!”紫镰锦吼着,身体却被凯和王使死命拉住。
谁在叫我的名字?我不想醒过来,梦里才有我熟悉的世界和熟悉的人,那里没有血腥,没有战斗,没有死亡……
尹轩展开那一对火焰的翅膀,飞进了地狱之门,地狱之门迅速消失,风停了,留下的是死寂的废墟。
远处的山顶上,雷握着恒荒神镜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一个月以后……
************缥缈的后记**************
我站在幻云宫的门外等候殿下归来。外面的风很大,周围安静得出奇,妖王的幻云宫历来如此,我早已习惯,脑海中不由得又浮现出那个孩子的笑容,那样明朗清澈,充满了信任。还记得月圆的那个晚上,他说:“……你知道吗,我多希望你是我妈妈……”我是王使,是一种非妖非灵的存在,我的心里应该只有殿下,但是我变了,心里多了一个孩子,一个把我当作亲人的孩子。其实我对人类的感情还是不太懂,我只知道,他对我笑的时候,感觉很温暖。我已活了很长时间,这样的平静的温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
其实变的又何止我一个,殿下不也变了吗?变得比我还彻底。我不知道那个孩子对他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是链禁轩的转生还是一个纯粹的普通人类?我只知道如果那个孩子从世界上消失,再也找不到的时候,殿下的眼睛里再不会有笑意。
那孩子展开赤红的火焰之翼飞进地狱之门的黑暗中,殿下像是又回到了从前,虽然在呼吸,但是没了温度。
殿下已经去神王宫很久了,听说灵王殿下和泽王殿下都被召去了,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殿下留下我和冰刃,独自去了那个沉闷的宫殿。神王殿下数百年都没有出过幻岛,据说从神噬离开幻岛的那一天开始,神王殿下就没有出过神王宫。
殿下回来了,脸上没有表情,我还是忍不住问:“殿下,出什么事了?”
殿下有些迟疑地看着我说:“凌……死了。”
我如闻惊雷——离开尚神国以后,兽王殿下立即奔赴第四次元空间和雪牙汇合,虽然伤还没好,但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
“啸野家族的神莲池要孕育新的王了吗?”我本是自言自语,却听到了殿下的回应:“不会了,雪牙死了,凌把莲印给了她,现在,兽王的名字叫啸野雪牙。”殿下说得很慢,声音也没有起伏,但是我能猜想到他听见这个消息时的震惊。
莲印是王的生命之源,也是王的象征,王只要有莲印,就算没了心脏也不会死,兽王殿下啸野凌竟然放弃了自己的尊贵无比的身份。难道,雪牙比他的生命和地位还重要?
冰刃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冷冷的声音响起:“雪牙的能力并不比兽王殿下差,由她做啸野家族的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兽王殿下并不是不加思索地就把莲印给了她。”
我望着殿下,他依然是一副冷漠的表情,但是那双深沉的眼睛却闪烁着捉摸不定的光芒。殿下的心思,我越来越猜不透。有时候甚至觉得他在我面前,灵魂却已不在身体里。
殿下去神王宫后的第二天,啸野家族举行了新王就任的仪式。
第四次元空间的异兽之乱已经平息,啸野雪牙功不可没,她在啸野家族的簇拥下继承了王位,那天除了神王殿下没有去,五大家族的重要人物都到齐了。
那是新王的就任典礼,也是啸野凌的祭奠,很简单,但是总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流动。狼族没有葬礼,他们相信泥土只会阻碍灵魂升上天空。那天,啸野雪牙站在祭坛上,目光沉着自信,带着一位王者应有的威严,坦然接受族群的参拜。
啸野家族的宫殿叫雪牙宫,那是啸野凌取的名字,如今也算是实至名归。我不知道啸野凌把莲印给她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但是应该是无悔吧。他把整个兽族托付给了雪牙,而雪牙将带着他的信仰活下去,刹那间有种错觉——那祭坛上雪白的巨狼就是啸野凌。
那天的风很温和,雪牙的眼中自始至终都没有里露出半点悲伤,她无愧于啸野凌的托付。兽王的王使星夜和苍尾安静地站在一边,威风凛凛,谁都没有让啸野凌失望。
在新任兽王殿下就任典礼的同一天,神王殿下下令——无论尹轩出现在那个次元空间,只要发现他身上有暗之力的迹象,杀无赦!神王殿下不是残忍,是不得已。那天的情形我们都看到了,尹轩身上光暗之力同时爆发,链禁轩的能量不足以压制神噬的力量,所以尹轩很可能已经在某个次元空间的某个地方成为了神噬的重生,即使还没到那一步,也差得不远了。不能再给神噬任何机会了。
殿下接到这个命令的时候,终于有了一点表情,但是我还来不及看清就消失了。说到底,尹轩的能量失控至少有一半是因为殿下,如果要殿下亲手杀了他,真的很不容易。所以我只祈祷,永远不要让殿下再见到那孩子了。
那一年过得不平凡又不平凡,兽王殿下(啸野雪牙)在幻岛养好伤以后又回到了第四次元空间,殿下则回到第二次元空间继续监视魔的动向,但是魔的活动明显减少了。殿下不再忙于战斗,他不喜欢住在幻云宫,几乎一直待在鹰隼山的别墅。闲暇的时候就坐在花园的凉亭下喝茶,一身的血腥被淡淡的花香掩盖……
只是……尹轩被地狱之门带到了什么地方?
—第一章 - 天坠流火—
五月初的深山凉意逼人,C大学的地质学教授隆斌在山谷里挖石头,用他的话来说——这叫实地考察。他已经埋头苦干了好一阵,觉得胳膊有点酸,于是放下工具,找了片软软的草地躺下。
天空很明媚,可是隆斌还没躺到三分钟,就看到天空出现了乌云的身影——要下雨了?!真是倒霉!隆斌正要起身避雨的时候,发现天上的乌云迅速增加,形成了巨大的乌云团,在附盖面积增大的同时,开始旋转,越来越快,最后赫然形成了一个云团漩涡。
以云团漩涡为中心,乌云不断扩散,最后遮蔽了整个天空。难道是风暴?隆斌有点想咒骂气象台——竟然预报说今天天气晴朗。
云团漩涡的中心一片漆黑,忽然爆发出紫色的闪电,刹那间照亮了阴霾的天空。一个洞口开始扩大,射出更多闪电。接着,那漆黑的洞口出现了一点稳定的亮光,亮光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飞行器由远及近,但是当那团亮光出现在云团洞口的时候,隆斌看到的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那一团火跌出了洞口,洞口猛然收缩,几乎就在同时,云团漩涡开始解体,火焰飞快地下坠,从团状展开,像是两片燃烧的翅膀。
火焰落到半空,忽然暴雨倾盆,顷刻间便将火焰熄灭。火焰熄灭以后,一团黑乎乎的物质继续下坠。
隆斌顾不得那不明坠落物是否有危险,直奔火焰降落的方向而去——天坠流火,说不定是来自外太空的珍贵陨石……这样的职业思维令隆斌激动得心跳加速。
……
淅沥的雨在天地之间挂出一道模糊的帘幕,深山树林里雨滴在树叶上鸣奏着初夏的曲调。林间的溪流忽然停止流动,像被改变了引力场,直直地冲向天空,接住那一团失去火焰的物体,再缓缓落下,回到自己的渠道继续流淌。茂盛的野草中露出一抹白色,红色的液体被雨稀释后四处流淌,最后渗入泥土。
尹轩被水流推倒溪岸,身上的银色流水纹渐渐收回到左肩的月印,身上的衣物早已被地狱之门的力量蒸发,就这样赤裸裸地回到第二次元空间,如同当初第一次降临到这个世界。谁都没料到,他竟然被地狱之门带回了第二次元空间。
忽然爆发的力量超出了身体的负荷,火焰之翼的高温虽然被月印压制着,但是尹轩的背部依然血肉模糊,肩胛骨部位的皮肤带有严重烧伤的痕迹。
周围掩映着一米多高的野草,淅淅沥沥的雨声唤不醒失去知觉的尹轩。
……
隆斌在摔了不知道多少跤以后终于沿着溪流找了过来,看到了那个“陨石”的真身——竟然是一个人!如果说来自天外,但是这个外星人长得实在太像人类了。只是那背上火烧的伤痕惨不忍睹。隆斌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地裹住尚存一丝呼吸的尹轩,尽量避免碰到他的伤口,然后把他抱回了自己的帐篷。
雨天的山路特别滑,隆斌手里抱着尹轩走得格外艰辛,但是最后还是咬着牙回到了帐篷。不管这个跟人类没什么两样的天外来客是不是人类,他都必须救这个孩子。
雨渐渐停了,天空又是一片清朗的蓝色。潮湿的空气里飘散着泥土的气息。
隆斌把尹轩的伤口紧急处理好以后,把野营专用小火炉搬出来,放上比盘子大不了多少一口锅,添水加米开始熬粥。如果明天天气晴朗,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孩子稍微清醒一点的话,最好还是送到医院去,否则伤口感染,神仙也救不了他。
尹轩是被粥的香气唤醒,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迷彩帐篷的顶子,紧接着背部传来足以让每一条神经都颤抖的疼痛感,他苦笑着想:我还活着?我竟然还活着!脑海里翻腾着很多影像,多到快要挤破他的脑袋。
等到混乱的大脑在疼痛的侵袭下稍微冷静下来,尹轩有些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什么都没忘,一切记得清清楚楚——那匹白色的巨狼,幽寒嗜血的眼神,紫镰锦毫不留情的一剑……所有人都有着秘密,我什么都不知道……
尹轩头疼欲裂,背上的伤也不停地折腾他的痛觉神经,肚子凑热闹似的开始咕咕叫唤。
一道光射了进来,尹轩被刺得猛地闭上眼睛,适应了片刻再次睁开——他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看到了他手里那个热气腾腾的碗。
“你醒了?还真快呢!”尹轩听到他的声音,心里一热——熟悉的语言!我竟然回到第二次元空间——回到自己的国家了!其实已一开始看到迷彩帐篷顶的时候就应该意识到,那个世界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尹轩眼里是近乎狂喜的眼神,隆斌还是头一次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顿时觉得有些不自在,端着碗坐下,“饿了吧?吃点东西。”说完舀了一勺粥送到尹轩嘴边,尹轩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隆斌。
“你现在有力气端碗吗?我喂你。怎么?不好意思?”隆斌发觉了尹轩的窘态,“我女儿小时候吃饭,我不喂她就不吃,现在只是复习一下。谁小时候没让人喂过饭?你也当复习一下得了。”
隆斌一勺一勺地把粥吹凉了喂给尹轩,一边用淳厚的嗓音说:“我叫隆斌,是C大学地质系教授,到这里采集岩石标本。看到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下来,以为是陨石,就跑去找,结果陨石没找到,找到了溪边重伤昏迷的你。你为什么会从天上掉下来?”
尹轩张张嘴,咽下一口粥:“我不记得了。”失忆是最好的托词,不用解释什么,不用努力回忆什么。虽然觉得……欺骗这样一个好人于心不忍。
这样的情形似曾相识,蛟瞳救他以后也是这样照顾他……想起蛟瞳,尹轩的心里不由得一阵感伤——以后还能见到她吗?恐怕……不能了。
“为什么要救我?”尹轩看到隆斌的手臂上缠着绷带,想必他在路上也受了伤。
隆斌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想了想才回答道:“我可不能眼睁睁看着祖国的栋梁就这样葬尸荒野。万一你是外星人,就更有救你的必要了——多有研究价值!哈哈,你当笑话听好了。”
尹轩的嘴角抽了抽——好冷的笑话。他继续喝粥,一边悄悄打量着隆斌——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有着深色的皮肤,黑亮的短发里没有一丝银发,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有两道浓黑的眉毛,一双清亮的眼睛不像是这个年龄的人该有的,反倒像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帆布衣下是健壮的身体,一看就是长年锻炼的人。
帐篷的角落堆着一些采集岩石标本的工具和一个用来装标本的帆布口袋,袋口露出一截有些旧的本子,不知道是不是笔记。其余的就是一些露营装备了。
“现在的日期是……”尹轩忘了计算时间,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昏迷中度过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异世界和这里的时间膨胀度是否一致。
“现在是N年5月9日。”隆斌有点相信尹轩关于失忆的说法了。
原来已经过这么久,感觉像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梦,现在,梦该醒了……
夜色降临,尹轩左肩的月印散发出微弱的银光,藏在睡袋里的身体渐渐被月印扩散出的流水纹布满。流水纹仿佛活了一般,纷纷移向尹轩的背部,绕着伤口一圈又一圈地缓缓旋转,伤口就在流水纹的银光下渐渐愈合……
当朝阳的光芒洒向大地的时候,在帐篷角落坐了一夜的隆斌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睡袋叠得整整齐齐,尹轩却不见踪影。那孩子身上还有伤!
隆斌跳起来追了出去,却在帐篷门口止步——尹轩穿着他的背心和短裤站在帐篷外的空地上,仰着头静静地望着天空。
那一刻,隆斌觉得尹轩像是在召唤什么,可是他立即甩开这个疑问,目光落到了尹轩的背上——背心和短裤对单薄的尹轩来说都太大了,所以大半个后背都能看见,昨天那些伤竟然全都没了踪影,甚至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莫非这个孩子是“外星人”。
“你要跟我走吗?我带你回C城。”隆斌抓了件外套扔给尹轩。
尹轩感谢地笑了笑,把外套穿上,冲着隆斌点点头。这个情形多么熟悉,蛟瞳
隆斌开始收拾东西,尹轩一言不发地在一边帮忙。隆斌东拉西扯了一大堆,尹轩只是做一个静默的听众,他听到的频率最高的两个字是“纤儿”——那是隆斌的女儿,叫隆纤。每次提到女儿,隆斌的脸上就会立即神采飞扬。
在收拾东西的过程中,尹轩已经听完了隆纤的整个成长经历——隆纤十四岁,在C城名校读高一,成绩优异,貌若天仙(大概在隆斌眼里,除了女儿就没有美女了),爱好广泛……内容很少,但是隆斌发表的感想却很多,尹轩的结论是——隆斌有严重的恋女情结。
终于在尹轩快要崩溃的时候,东西收拾好了。尹轩帮忙背那一袋岩石标本,隆斌则背了其他所有的东西。尹轩心里感叹:其实隆斌不说话的时候是一个相当有魅力的男人,只是……一说到他的女儿就变成了话篓子。不过,那是因为幸福吧。
一路鸟语花香,下山的时候不禁有一种郊游归来的感觉。
尹轩背着四十多斤被隆斌当成宝贝的岩石块走在山道上,忍不住问:“你都是教授了,为什么还要一个人到深山挖石头?”
隆斌拍拍尹轩的肩膀:“我要严肃地纠正你——我是来考察,不是来挖石头,虽然行为一致,但是性质不同。至于原因嘛……生活,就是不能太平静,偶尔有点麻烦也不错。比如说这次就捡到一个来自火星的人形生物!”
尹轩黑着脸,觉得隆斌的外表具有严重的欺骗性。
“你信不信——跟我在一起,你会不断地倒霉,甚至会有危及生命的灾难。”尹轩走在隆斌前面,他不是开玩笑,和自己在一起的人似乎就没有谁能幸免,尹轩自嘲地想:或许我不是来自火星,而是来自灾星。
隆斌哈哈大笑道:“你还真当自己是火星人?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不怕!想我隆斌闯荡江湖几十载,啥人没见过,见的灾星扫把星多了去了!不过你真的失忆了?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尹轩不说话,隆斌自言自语地感叹:“现在的小孩咋都流行颓废呢?”
……
下山以后穿过一片农田就能看到公路了。隆斌和尹轩搭上了长途车,尹轩很快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快要进入C城的主城区了。
“你小子睡得还真叫一个香,就不怕我把你给卖了?”隆斌弹了一下尹轩的额头。
尹轩还没有完全清醒,半闭着眼睛认真地说:“不好意思,我值不了几个钱。”闭上眼睛准备再睡一会,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拐卖未成年人是犯法的。”说完又倒在靠椅上继续睡。
隆斌无语,终于消停了。
长途车停在了C城的长途车站,尹轩和隆斌下了车。
仰望着碧蓝的天空,感受着五月的风,尹轩不愿再去回想第三次元空间那些让他窒息的往事,只是……他按住胸口的月潭石……只是蛟瞳是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那温柔甜美的笑容,清澈包容的眼神。恐怕永远都不能再见面了,不过,记住就好了。
蛟瞳,如果可以,请你忘了我……
—第二章 - 墓园天使—
隆斌好人做到底,把尹轩带回了自己的家。他家在C大学的住宅区,尹轩对这里的环境并不陌生。虽然只在这里读了三个多月的书就到了另一个世界,但是故地重游总是不免感慨万千。这里,有关于湛晴的回忆……
C城最大的陵园在西华山上,满山都是白色的墓碑,映着深绿的松柏,肃静安宁。
湛晴的墓碑,也在那里面。
山顶的风有着清爽的味道,五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尹轩找到了湛晴的墓碑,墓碑上的照片记录着她溢满阳光的微笑。
尹轩弯下腰,把一束绚烂的野花放到了湛晴的墓碑前。
墓碑很干净,看得出是有人经常打扫的,扫墓的人……应该是她的父母吧。
湛晴,我来看你了,如果不是我,你现在一定还在阳光下微笑着……
尹轩静立着,心绪飞散。忽然一阵风吹过,野花的花瓣随风飞气,远远地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飘过,尹轩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湛晴,那是你的灵魂吗?
一路跟随,那个白色身影站在另一个墓碑前。
尹轩轻轻地靠近,深怕惊动她,却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了,他看见了影子——传说中的鬼魂应该是没有影子的,呵,明明知道不可能是湛晴的。尹轩苦笑着摇摇头,正要离开,却因为那女孩的声音停下了脚步。
“妈妈,今天是周末,学校提前放学。我在学校过得很好噢,还长胖了呢。妈妈,本来是想和爸爸一起来看你的,可是我等不及了嘛。现在有一点小小的后悔——住在全封闭式的学校里,只有周末才能回家,都没有办法常来看你,不过等到放暑假了,我就会常来陪你的。妈妈,我现在有很多朋友……”女孩滔滔不绝地说着学校里事情,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她是在对一块冷冰冰的墓碑讲话。
尹轩静静地听着,有些失神——与离开人世的母亲对话竟然可以如此轻松么……
女孩忽然觉察到身后有人,转身……回头……发丝划出柔滑的弧线,裙摆轻轻飘曳,灵动的双眸,嘴角浅浅的微笑,宛若白莲盛开在初夏,阳光也在这刹那失色。
“你也是来看亲人的吗?”女孩友好地问着。
尹轩摇摇头,沉默片刻,忍不住问:“你妈妈已经……为什么你能这么坦然地笑着说话?”
女孩笑着回答:“妈妈最大的心愿是要我开开心心地活着,只要看到我开心的样子她也一定会开心。我和爸爸都努力开心地活着,妈妈看见我们过得幸福,也会幸福的。”
“是吗?”尹轩自言自语着,怅然望向湛晴墓碑的方向。
“如果你来看望自己重要的人,如果你对那人也很重要,那么就多笑吧,那人能感觉得到呢。”
“如果,她是因为我而死的呢?还会希望我笑吗?”尹轩自嘲地笑了笑。湛晴,面对你冰冷的墓碑,我如何笑得出来?
“自己重要的人走了,总是会很伤心,但是如果离开的人是真正在乎你的人,不管你做了什么,也一定希望活着的你快乐。”清爽的风吹着,女孩把飞扬的发丝用发卡别住,白色的裙子洒满阳光,恍惚间,尹轩想到了天使,她……是无翼的天使。
……
西华山下不远就是车站。
附近就这么一个车站,公车来了,人多车少,挤得那叫一个壮观。挤啊挤啊……尹轩完全是被动地在向车上挪。
尹轩终于艰难地踏上梯子,但是还来不及松口气就失去了平衡,但是他没有倒下去,而是被一双手推着以倾斜状态上了车,等到站稳以后扭头道谢,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竟然山上遇到的那个女孩。
“是你?你作为男生,应该考虑好好锻炼身体了。”女孩善意地笑着,这一笑,立即有人站起来说:“姑娘,坐这里吧,车里挤,当心受伤。”
尹轩怎么厅都觉得别扭,旁边明明有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那家伙竟然像没看见似的。
女孩很自然地笑着说:“谢谢叔叔。”说完,在众人都以为她接受了让座者的“好意”时,把身边的老太太扶了过去。看着让座的大叔一脸发青的样子,不少人偷偷笑了起来。
一路上,女孩看着窗外的风景,在拥挤的车厢里仍是一尘不染的纯净。
车过了一站又一站,车里乘客渐渐减少,尹轩和女孩都找到了座位。尹轩坐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那种暖暖的清新的味道自然地散发出来,让他很自然地联想到湛晴,可是她们又不一样。
要下车了,尹轩看见那女孩起身走向车门的时候,心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一丝庆幸。
女孩走在前面,尹轩走在后面。她走路的步子很轻盈,而且走的速度很快,简直像是在飘浮。要声明一点——尹轩不是在跟踪,而是碰巧同路。
女孩忽然停住脚步,顿了顿,很快又继续往C大学住宅区走。
到了楼下,女孩居然消失了,尹轩迷惑不解地站在楼道门口,左看右看都不见女孩的踪影。忽然,他被人从后面反剪双手,压到了墙上,骨头发出了痛苦的呻吟。整个过程只是一瞬间。
耳边响起了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你打算跟踪我多久?”
尹轩愣住了,不会吧——是那个看上去柔弱得像白莲一样的女孩?这身手好得让人咂舌。真人不露相!难道她早就注意到我在她后面?尹轩有点不相信。
“我还当你是好人,没想到是个道貌岸然伪君子,说,跟着我干什么!”
“我没跟踪你,真的。我住在这楼里,只是跟你同路。”尹轩连连叫屈。再闹下去,非招来保安不可。这女孩子的力气也实在太惊人了,他的手腕快碎了。
“你住在这楼里?是哪一家!”悦耳的声音,严厉的语气——综合出一种意外的震慑力。
尹轩忙回答:“四楼406号,房子的主人姓隆。”
“是吗?”女孩放开尹轩的手,脸上露出几分讽刺的笑容,弄得尹轩心里有点毛毛的,怕她冷不丁来一拳或是来一脚,实在想不通好好一个天使般的少女如何在短时间内就变成了夜叉。“我正好有事拜访隆教授,前面带路吧。”女孩往尹轩的肩上不轻不重地一拍。
尹轩只能提心吊胆地上楼,原来被人跟着的感觉真的很不舒服。
“叮咚——”尹轩按响了门铃,接着就听见隆斌的脚步声。
“欢迎我的小公主回家!”隆斌穿着围裙,一副全职家庭煮夫的造型,打开门也不先看看是谁,就满脸笑容地欢呼了一句,弄得尹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见门口站着尹轩,隆斌诧异地瞪大了眼睛,问:“怎么是你?我跟女儿的心电感应怎么会有问题呢?这是第一次我感觉到她回来,而开门看见的却不是她。难道……”隆斌的表情夸张过度,实在有损他的光辉形象……不过他也从来没在意过自己的形象。
“爸爸,我在这里啦!你认识这小子?”女孩站到了门口。她就是隆斌口中那个乖巧无比的女儿?!那个……怎么说呢?尹轩除了沉默还是沉默——世界就是由无数巧合构成?
“咦,你们两个又是怎么认识的?进来吧。”隆斌见了女儿,脸上再次绽放笑容。尹轩觉得这个家里顿时洋溢着幸福——虽然少了一个人。
隆斌端来两杯冰镇果汁,“尹轩,我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的宝贝小公主——纤儿!”
“爸爸,这个跟踪狂怎么会住在我家?”隆纤指着尹轩。
跟踪狂?尹轩满脸黑线。
隆斌乐不可支:“哈哈,就他这体格?尹轩,纤儿让你吃了大苦头吧!她可是空手道高手,我都不敢惹哪。”
尹轩揉揉被捏出青印的手腕,尴尬地笑了笑——刚才被她制住,还真是一点都动弹不得。原来是练空手道的。算了,只能自认倒霉,可是心里还是嘀咕着:我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也不至于被当成跟踪狂啊……上车的时候还帮了我,没想到一路过来……哼哼……
“你们俩慢慢聊,我去继续做饭了。”隆斌开心地回他的厨房继续扮演家庭煮夫的角色。
客厅里……尴尬……还是尴尬……从隆斌进厨房开始,隆纤就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尹轩。尹轩咬着吸管,明明没有做坏事,却有如坐针毡的感觉。
“说说吧,你怎么认识我爸的?”隆纤终于开口了,脸上摆出一副与年龄不搭调的成数表情。
尹轩松开嘴里已经被咬得变形的吸管,回答道:“教授在野外考察时救了我,然后就把我带回来了。我有一段记忆是空白的。”尹轩贯彻自己的“失忆政策”,如果隆纤要把他这个来历不明者赶出家门,他也只能乖乖离开。
隆纤微微眯起眼睛:“噢……是吗?那西华山上你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失忆了却记得一个墓碑——未免太神奇了。”
“西华山上……我只是觉得心乱,上去安静一下。那块墓碑的主人叫湛晴,我还记得以前读书的时候在学校艺术展上见过她的画,很有才华的女孩子,可惜……”尹轩的话半真半假,但是想起湛晴,神色不禁黯淡起来。
隆纤看到尹轩的窘态,心情大好,喝一口饮料:“没想到爸爸除了捡石头,竟然还捡人。看在他想积德的份上……算了,我就当你真的失忆好了。但是你要记住,不要干坏事,否则牵连到爸爸……哼……我会让你落个很凄惨的下场!”
尹轩觉得自己背后吹过一阵阴风。为什么在墓园的时候会觉得她像天使!当时绝对是幻觉……
“对以后有什么打算?”隆纤转了话题,她是个聪明人,不会在一个无法求解的问题上浪费太多时间。
“去图书馆。”尹轩稍微松了口气。很久没有看这个世界的报刊书籍了,现在有必要了解一下世界的当前情况。
“难怪这么白,果然是整天都不怎么出门的人。你该锻炼锻炼身体啦,有时间跟我去空手道馆怎么样?馆长跟我很熟,可以免费让你进去哦。”尹轩不得不承认,其实隆纤笑起来的样子还是有点像天使的。
“可是我不会空手道。”尹轩觉得自己如果去了那种地方,大概就不止手腕上有青印了。
隆纤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你不会学啊!去不去?!”
尹轩刚想说不去,结果看到隆纤的眼神,立即大声地回答:“去!”
“很好,从今天开始,我正式宣布——你荣幸地成为我的开山大弟子。”隆纤完全不给尹轩任何辩驳机会,单方作了决定。
尹轩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其实隆纤还是很小孩子气的。但是他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多了个貌似很强的师父。
—第三章 - 一年之约—
隆斌下班以后带尹轩去买衣服,在街上碰到被夫人强拉着逛街的校长。
尹轩记得校长,记得当初他说的那些话……“你的路有两条,一条通往天堂,一条通往地狱,现在你就站在岔道口上,也许你可以暂时停驻,但是终究要做出选择……”
“隆斌!”校长像是看到了救星,满脸笑容——隆斌是他高中时代的铁杆兄弟,大学是同学,工作以后又在同一所学校任职,只不过隆斌不想当官,当个教授就很满足了。
“这是……尹轩!”校长记得这个孩子,这个幸运而又大不幸的孩子。入学还不到半个学期,就在去年十一月忽然失踪。警察局四处寻找都没有结果,最后竟成了悬案。
那年冬天一个叫湛晴的女生死在植物园,据说凶手已经被杀了,但是一直没找到尸体,有目击证人说看到过尹轩出现在现场,但是由于没有证据,这也只能能够停留在怀疑阶段。但是现在,这个失踪近半年的孩子就这样出现在隆斌身边,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老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隆斌谈。”校长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校长夫人虽然平时是悍妻形象,但是在大事上还是不会驳校长的面子。看到校长的表情,知道是重要的事情,所以高雅地微笑着点点头离开了。
校长拉上隆斌和尹轩进了附近一家茶楼。
……
“隆斌,我们多年的老朋友了,尹轩怎么会在你那里?”校长的表情严肃,不像开玩笑。
隆斌惊讶地说:“你怎么认识他?”
校长咬牙道:“难道你忘了我给你看过他的资料?那个十五岁考进我们学校的天才——尹轩!”
隆斌一拍脑门:“那份资料不知道扔哪里去了,我还没来得及看。哈哈,我还真是捡到宝了。不过他好像失忆了,间歇性失忆。”
“失忆了?!”校长觉得是天方夜谭,看看隆斌又看看尹轩。
隆斌把捡到尹轩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尹轩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边,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虽然情节很玄乎,但是校长还是相信了。
警察局的一趟走得不轻松,湛晴的案子怎么看都像是跟尹轩有关系,可是尹轩却“忘了”他认识湛晴,并且关系很好。所幸隆斌能言善辩,而且还有校长的关系在,只是办了一些手续,就结了案。当然,警察局其实一直被这案子烦着,上面来了几次检查,被摧着尽快结案,所以既然当事人已经回来了,能结案就结案。
隆斌带着尹轩离开警察局的时候一言不发,直到在行政楼见到校长。
校长轻轻拍了拍桌上的一叠资料:“尹轩,如果你想回学校,我可以给你补办休学证明,然后再让你回来。我是不会放走一个天才的。”
“可是我没有钱读书,”尹轩倒是很直白,“一直寄宿在教授家里,我过意不去。”
校长笑着说:“我喜欢懂得感恩的孩子,你还年轻,要报恩以后多的是机会。学费方面我们可以最大限度的提供贷款和助学金。”
尹轩咬了咬嘴唇说:“校长,谢谢你。我如果用一年的时间修完四年学分,可不可以帮我推荐一份高薪的工作?”
“一年修完四年学分?!”隆斌惊讶地看着尹轩,他虽然知道尹轩算得上天才,可是这个计划还是太不现实,“考试可以缓考,但是你的课程会大量冲突。”
校长感兴趣的却不是这些问题,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急?你对于自己失去的那段记忆一点不在乎?”
尹轩冷静地说:“失忆与读书并没有什么关联,我记不起来的只是以前的事情,不是被洗脑了。我现在必须尽快独立,至少要养得活自己,寻找记忆的重要性远远比不上填饱肚子。”
“务实的想法!我越来越欣赏你了,”校长站了起来,“如果你能够一年内修完四年的学分,上不上课,上什么课由你决定,讲师教授那边我来搞定。只要你能做到,我会保证你得到年薪七万以上的工作。尹轩,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尹轩没有说话,只是很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
晚上,校长约隆斌出去喝茶。
隆斌有些担心地说:“小孩子说话不知道轻重,他哪里估得准自己的实力?那个一年之约恐怕只能泡汤。”
校长浓眉一扬道:“隆斌,你小看他了。我信得过自己的眼光。”
“就算他是天才,实现了一年之约,七万年薪的工作……刚毕业的小孩子哪能拿到这么高?何况,一年以后他才十七岁。”隆斌往杯子里续水。
“隆斌,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要真是个天才,我会把他送人吗?”
“你的意思是……”隆斌恍然大悟,“你这只老狐狸。”
校长哈哈笑道:“真正的顶尖的人才当然要留为己用了,何况我还知道他有着不一般的艺术天赋。隆斌,你这回真的捡到宝了。”
“等他的记忆恢复以后,恐怕就不这么好哄了。”隆斌冷冷一笑。
“你觉得他真的失忆了?隆斌,那个孩子远比你想象中的复杂。已经很少有人让我这么感兴趣了。”校长支着下巴。
隆斌苦笑着摇摇头说:“我认识的人里有谁会比你更复杂?不过我要把话说在前面,那孩子的背景你很清楚,你知人善任我不反对,但是不要过分,直觉告诉我,你不可能禁锢得住他的翅膀,他的天空在更高远的地方。”
“那我就当一块高尚的垫脚石好了。”校长端着茶杯,深不可测地微笑起来。
C城。
尹轩坐在书桌前看书,这一年之内要完成现代管理学、企业管理概论、国际贸易理论与实践等一共二十六门课程的考试,现在只剩三门没考了。考试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更何况考题出得没什么难度,一年学下来虽然忙碌,但也比想象中轻松很多。
在隆纤的逼迫下,空手道练到了紫带,等到过了茶带就是黑带了。
住在隆斌的家里,尹轩不愿意白吃白住,接过了做饭的任务。隆斌经常外出考察,所以每逢周末隆纤回来,尹轩总会准备一桌美食。
这样的生活过的平淡而丰富,第三次元空间的经历仿佛是一场梦,唯有蛟瞳送的那枚月潭石链坠提醒着他,那一切都是真的。
那么过去是梦,还是现在是梦?尹轩分不清,也不愿分清。
……
“尹轩,最近过得怎么样?考试应付得过来吗?”隆斌不是个喜欢打电话的人,今天打来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再加上语气如此和蔼……一定有阴谋。
“一切都好。周末回来吗,隆纤很想你了。”
隆斌的声音顿时降了一个八度:“我也很想念我的小公主啊,可是考察时间要延长,我没法回去。周末是纤儿15岁的生日,我没办法回去陪她过,不好意思,就麻烦你了。
“隆……隆教授,可不可以说清楚一点?”尹轩觉得自己接了个烫手的山芋。
隆斌在电话那头无比哀怨地叹了口气:“纤儿很有可能要拉你去疯狂大采购,你就耐心陪她,回来我好好谢你,另外她如果有什么需要,只要在你的能力范围内就尽量满足,花的钱我报销。虽然知道你很忙,但是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
既然隆斌说到这个份上了,尹轩也只能答应。
周末,隆纤果然要求逛街。
尹轩第一次陪女孩子逛街,他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耐力——整整一个下午就这样逛过去了,隆纤还意犹未尽。回家的时候,尹轩双手挂满琳琅满目的商品,回头率高达百分之百。
“隆纤,今天开心吗?”尹轩趴在桌子上,期待着肯定的回答。
隆纤给他拿来一罐可乐:“开心,不过没有尽兴,我还要吃生日蛋糕,还要许愿。”
尹轩庆幸自己早有准备,跑到外面把自己提前订好的蛋糕拿了回来。隆纤则翻出了一瓶红葡萄酒。
回到家,尹轩看到桌上已经铺满了零食,还有一瓶红酒!
“你怎么把红酒拿出来了?你还是未成年人。教授他肯定不允许你喝酒。”
“我喜欢。”隆纤说了三个字,把尹轩的话全堵了回去,一边往嘴里塞甜食,一边哼着听不清歌词的歌。
隆纤拿起红酒给自己和尹轩倒上。
“隆纤,你真的不可以喝酒,你今天才满十五岁。”尹轩婉言相劝,他对酒一向不感兴趣。
“那我不喝,你把这一瓶都喝了。”隆纤把酒瓶推到尹轩的面前。
“隆纤,不要淘气了——这一瓶下去,我就直接到桌子下面去了。”尹轩摇摇头,今天的隆纤似乎特别喜欢跟他唱反调。
“没关系,大不了今晚你就睡地板。”隆纤趁着尹轩发愣的瞬间,夺过酒杯一饮而尽,“我的生日礼物呢?我要生日礼物!”隆纤把手摊在尹轩的面前。
完了!尹轩心里咯噔一下——真的没有准备任何礼物,但是如果不给,后果……很严重。
“我……我……”尹轩的舌头开始打结,真是百密一疏,偏偏忘了这样关键的环节!
隆纤又倒下一杯酒,万分委屈地说:“都没有生日礼物!爸爸也不回来陪我过生日,我什么生日礼物都没有收到!呜呜……尹轩对我不好,什么礼物都没有准备!呜呜……”居然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那个……我说啊……你别哭了。”尹轩慌了手脚,拿着面巾纸往隆纤手里塞,平时的隆纤都是一副“强悍”的样子,要不就是纤纤淑女的模样,怎能让人料到她会有哭成这样的时候。
“你管不着!我就哭!呜呜……我要爸爸陪我过生日!”隆纤扔开面巾纸,拉过尹轩的袖子擦眼泪,尹轩只能由她去了。
“教授过几天就回来了。”尹轩轻言细语地哄着,不过似乎没什么效果。
“呜呜……我要爸爸……爸爸……”隆纤扑在尹轩的怀里,毫无顾忌地放声大哭,尹轩沉重地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她的背。要是让教授知道他的宝贝女儿在过生日的时候哭得这么天昏地暗,会有什么后果?尹轩打了个寒颤。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哭声渐渐弱下去,变成轻轻的啜泣,最后啜泣变成了平稳的呼吸——隆纤睡着了,脸上还带着酒后的酡红。尹轩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卧室的床上,轻轻盖上被子,无声地离开。
隆纤,其实你很幸福,虽然失去了妈妈,可是有一个这样疼爱你的爸爸。教授一直把你当作最珍贵的宝贝,珍惜着你,你真的很幸福。你要好好珍惜,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得到这样的幸福的。
—第四章 - 噩梦重来—
总算考完了最后一科,尹轩刚从考场出来就接到隆纤的电话。
隆斌要出国!虽然以前听隆斌提起过这件事,但是都没怎么注意。今天忽然就说要出国进修半年!隆纤怎么办?
尹轩叫了辆出租赶往机场。
C城的机场在北郊,看上去颇有气势。尹轩走进候机室,隆纤迎了上来,拉着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嘟哝着:“爸爸想去得不得了,竟然把我丢在这里!”
“开往B国的航班二十分钟后起飞,请各位旅客做好登机准备。”广播里传来柔和的声音。隆斌远远地向尹轩招手,等他走到面前,用力地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教授,你走了隆纤怎么办?”尹轩揉了揉肩膀,隆斌的力气还真是不小。
“有你在嘛!”隆斌大大咧咧地说,“校长跟我说过了,你考试成绩相当好,今天最后一科肯定也没问题。他说话算话,过几天就把承诺的工作给你,以后你就能赚大钱了,纤儿就暂时由你养了,就当时还这一年的住宿费和生活费!”
“啥?!”尹轩愣住了,这世上真有这样的父亲?什么叫做“纤儿暂时就由你养了”?
隆纤红了脸,在一边跺着脚说:“爸,你怎么可以这样!什么住宿费、生活费的,小气死了!”
隆斌不以为然地笑着对尹轩说:“你看,她都不介意由你养了。”也不顾隆纤气得满脸通红,摆摆说:“哈哈,我去也!尹轩你记住,要是我回来看到纤儿少了一两肉,我就在你身上割二两下来!拜拜!”臭小子,我知道你不想欠我的,所以给你个还钱的机会好了。
“爸爸!你真是……”隆纤还没有说完,忽然一声巨响,停机场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浓烈的粉尘散去后,尹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魔!像极了在第三次元空间比利亚海域见到的那怪物,只不过这次看到的没有鱼类的尾巴,而是长着四条柱子般粗的腿,像巨大的爬行动物。虽然这次只有一只,可是那样的破坏力出现在人群密集区,后果不堪设想。
周围的人惊慌地跑着,刺耳警报一遍又一遍地响着,但是所有人对魔视而不见——他们看不见!尹轩浑身的血都冷了——难道那怪物只有自己看得到?那怪物为什么会……
“纤儿!尹轩!快走!”隆斌喊着,拉住尹轩和隆纤拼命地往外跑。
魔跟了上来,尹轩感觉到魔的目光锁定在了他的身上——回头正对上魔看过来的血红的眼睛,心里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它的目标……是我!
又一声巨响,整片玻璃墙都碎了,玻璃碎片折射着阳光倾泻而下。
“教授,隆纤,你们先走!我不会有事的!”尹轩挣脱开隆斌的手,顿时被慌乱的人群湮没。教授和隆纤绝对不可以有事,否则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既然是冲着我来的,那就由我引开它吧,虽然……害怕。
尹轩头也不回地冲出机场,奔向机场附近的荒地,他不认识路,只能凭着自己的直觉往人最少的地方跑。
奔跑着,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竟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心脏激烈地跳动着,恐惧中渐渐流露出一种兴奋。
魔紧随而来,每一步都如会引发强烈的爆炸。
魔龇着牙,举起钢拳向尹轩袭来,尹轩敏捷地躲开了。“隆纤,没想你逼我学的东西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虽然不敢进攻,但是至少还能躲避。”尹轩再次躲过一击。
魔加快了攻击频率,尹轩渐渐感觉到吃力。总是这么躲闪也不是办法,得想办法攻击才行,可是如何攻击?自己完全不是它的对手。
尹轩的动作渐渐慢下来了,被魔的拳风刮到,背上顿时血肉模糊,再这样下去——必死无疑!视线渐渐模糊,大脑逐渐失去意识,尹轩筋疲力尽地跪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魔一拳向尹轩砸了过来,他除了眼睁睁地看着,丝毫动弹不得。心在绝望地挣扎着——难道真的就要这样死掉吗?此时此刻,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不!”尹轩拼尽力气喊着,闭上了眼睛,却本能地把双手护在心脏的部位。额心忽然浮现出一朵莲花的图案,月白色的花瓣,金色的花蕊,却镶着墨色的边。随着尹轩一声近乎绝望的呼喊,无数花瓣形的风刃带起黑色气流射向魔的眼睛。
尹轩只听见一声凄厉的嚎叫,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魔仿佛弹出去很远。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腿却不听使唤。
魔的身体忽然射出无数针毛,尹轩只觉得胸口一阵刺痛,之后,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额上的花纹也无影无踪。
……
尹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浑身都包着绷带,看上去和木乃伊没什么区别。他觉得自己浑身都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痛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可是……我活下来了?是谁救了我?
“醒了?”隆纤带着两个黑眼圈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我还活着……”尹轩感叹着。
隆斌说:“我也意外呢。看见你那副样子,都以为你死定了。没想到你的命比蟑螂还强!我的宝贝小公主白担心一场啦。”
“爸爸!”一向强势的隆纤红着脸,害羞起来别有一番美丽。
“好好休息,等你精神好一点我和纤儿再来看你,为了等你醒过来,这丫头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隆斌无限怜惜地看着女儿。
“隆纤,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没事,你回去休息吧。”尹轩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好。
“嗯。那你好好休息。”隆纤站起来,脚步飘飘忽忽地走出了病房。
你们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为什么魔要追到这个空间来攻击我?又是谁救了我?
这一次教授和隆纤没事,可是下次呢?下下次呢?绝对……不能再让人为我受伤了……
医院房顶天台上晾晒的白色床单在晨风中飘荡,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白色床单中间站着一个鬼魅般的身影,望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枣红色的短发,亮绿色的瞳孔,麦色的皮肤,帅得有些邪气。
尹轩,虽然找到你很不容易,但是主人的计划进行得太顺利了,我都还没有玩够。不过,魔射出的针毛已经被你的身体吸收了,用不了多久就会生效。好好享受,那可是主人为你特制的……白色床单飘荡着,那个鬼魅般的身影如同蒸发了一样。
……
窗外的阳光明亮的有些刺眼,五月末的天气带着初夏的味道,天空高远。绿色植物是一副生命力旺盛的样子,享受着初夏的阳光。尹轩倚在窗台上,望着外面的风景,心里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天亮了,尹轩睁开眼睛,今天感觉比昨天好了很多,但是胸口有一个地方还是隐隐作痛,像是身体里被强行塞进了什么东西。
整整一天,尹轩都盯着病房外的梧桐树,护士们经过他的病房总是忍不住望上一眼,她们不知道这个精致的男孩为什么会有那样忧郁的眼神,但是谁也不愿意过去询问。
夜色降临,尹轩悄悄溜出了医院,胸口还在隐隐作痛。
夜空中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布满厚厚的云,人迹寥寥的街上只有昏暗的路灯在静静发光,引逗着小小的飞虫。
起风了,尹轩拉紧了身上的衣服,低下头往住处走去。那个地方是隆斌的家,只是他寄宿的地方,他的家……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楼梯向上延伸,尹轩喘着气走走停停。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爬楼梯实在有点困难,腿上的伤口不停地刺激着神经。好不容易到了,拉上窗帘的窗户里居然透出了亮光,难道走的时候忘了关灯?隆斌今天下午已经乘飞机出国了,隆纤也应该回学校了,屋里怎么会有灯光?
窗户里透出的灯光看上去那么温暖,象是一直在等他回来,这种暖暖的感觉有点家的味道,尹轩收回了伸向门的手,无声地感受着灯光里的温暖。
“嘎吱——”门却开了,一袭鹅黄站在灯光中,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
“隆纤!你……你不是应该回学校了吗?怎么会……”尹轩有些慌张,本来是想悄悄离开的,可是却遇上了隆纤。
隆纤穿着鹅黄色的长裙,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短外套,什么也没说,轻盈地走到尹轩面前,把他拉进屋里,轻轻关上了门。
“你是回来收拾东西的吧?是要一个人悄悄走掉吧?”隆纤转回身看着尹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尹轩顿时一愣——她怎么知道的?我……本来可以撒谎的,可是在隆纤的逼视下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只是猜猜,没想到猜中了。我不放心所以回来看看,没想到……”隆纤看着尹轩,“为什么要悄悄离开?难道是怕连累我和爸爸?”
“打算劝我留下吗?”尹轩不去看隆纤的眼睛,他不想把隆纤也卷进来。
“不是,我要跟你一起走。”隆纤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不要开这种玩笑!”尹轩不明白隆纤为什么会忽然做出这样不负责任的决定。
“可是……可是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吧?”隆纤苦笑着说,“既然爸爸把你带回来,就要对你负责。尹轩,回答我——为什么要一个人偷偷离开?”
尹轩捏捏拳头,回答道:“隆纤,我要去别的地方,我厌倦了这个城市的生活,以后我会跟你联系。你马上回学校,我不想耽误你的学习。”
“尹轩,为什么你总是不对我说实话!”隆纤逼视着尹轩的眼睛,“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是怕麻烦别人吗?是怕让我们担心吗?如果是这样,你完全不必在意,我……和爸爸都很喜欢你的。”
尹轩看着隆纤认真的表情,叹了口气:“你那么想听实话,那我就告诉你,这次受伤并不是意外,是因为我被一种你们看不见的生物攻击。那东西的目标是我,所以……”
“所以你要离开,一个人面对未知的恐惧?甚至……甚至等待死亡吗?”
“我不过是这个世界多余的人,我一无所有,别无牵挂,所以既然是我带来的灾难就由我带走好了。我不想让无辜的人受牵连。隆纤,你和教授对我很好,我谨记在心,但是只有下辈子再来报答你们了……”
隆纤扬起手,“啪”地一声,一个掌印留在了尹轩的脸上。
—第五章 - 生命之托—
“隆纤,你——”尹轩捂着火辣辣的脸,惊愕地看着满眼怒火的隆纤。
“现在有没有清醒一点?说什么下辈子,你以为你可以想死就死吗?爸爸那么费力地救你,你却这样不珍惜自己的性命;我那么努力地想让你活得快乐,你却无视我的努力。你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在乎你的存在吗?你这个笨蛋!我不管你是失忆,还是自欺欺人地不去回忆,你都必须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乎你!”隆纤抓住尹轩的肩膀,指甲陷进了他的肉里。
失忆只是我逃避你们追问的借口,我怎么可能忘记……怎么可能忘记在乎我的人?只是现在……我不能为了自己就让你们面临危险!尹轩推开隆纤的手:“隆纤,你什么都不知道。和我在一起的人都没好下场,从我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离开,是我唯一的选择,我的命运——注定如此。”
“如果不能阻止命运,那么至少也可以把它拽到另外的轨迹上!”隆纤咬着牙,忍着泪,“尹轩——”隆纤轻轻抱住了尹轩,“我不知道你以前发生过什么事,也不会过问,但是请不要丢下我独自离开。尹轩,你总是在为别人想,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想想?你为什么不听听自己的愿望?”
谢谢你,谢谢!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隆纤,我不希望你会因为我被卷进灾难,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怎样保护你呢?你能对我这么好,我已经很满足了。我必须离开,你这样的女孩,不应该和我走在一起,你会有属于自己的幸福。你能理解的,总有一天会理解的。
“隆纤,可以当我从来就没有存在过吗?”尹轩推开隆纤,胸口的月潭石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隆纤美丽的眼中滑落晶莹的泪滴:“还是要走吗?而且,走了就不打算再见面了——这就是你心里想的,对吗?”隆纤怔怔地看着他,“你……可以当我从来就没有存在过吗?”
尹轩语塞——我怎么可以当你从来就没有存在过?我已打算把你记在心里了。
“我从小就不断做着同一个梦,梦见自己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梦见自己在一片茫茫白雾中摸索,可是我不知道我到底在寻找什么。在西华山上第一次看到你,我就知道只有你才能告诉我那是什么。尹轩,不要悄悄离开,不要一个人承担所有的悲伤,让我分担一点不行吗?我把你当作重要的朋友,请让我分担些痛苦。”
尹轩没有回答,看着隆纤坚定的眼神,矛盾地闭上了眼睛……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
“隆纤,我……”
“尹轩,”隆纤打断了他的话,鼓足了勇气,“我喜欢你,喜欢很久了。所以,不想让你离开。尹轩,以后叫我纤儿好吗?”隆纤抱住了他,在他怀里仰起头,溢满泪水的眼睛里是不安的期待。
尹轩的身体僵住了,这样大胆的告白他不会应付,可是隆纤的眼里充满了期待,他不忍心击碎,只能轻拂着她的长发说:“跟我在一起,也许会死。”
“没关系,我不怕,有尹轩在身边我就不害怕!”
隆纤,你喜欢的人不该是我啊。
……
尹轩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医院,推开病房的门,里面竟有人等他多时了,而这个人正是应该在国外进修的隆斌!
“教授!你怎么会在这里?”尹轩诧异地问。
隆斌看了看他说:“臭小子,你这条命可是我辛辛苦苦救回来的,你居然这么不爱惜!病还没好就到处乱跑,要不是我赶回来,哼哼……”
白色的墙上洒满朝阳的光辉,窗户半开,风吹动着淡蓝色的窗帘。消毒水的味道时刻提醒着这是什么地方。尹轩尴尬地笑了笑,辩解没有任何意义,既然决定留下,就不需要太多废话。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隆斌没有去国外。
门被轻轻推开,护士进来,把尹轩数落了一番,说他不该乱跑,但是嘴上虽然严厉,给他做常规检查的时候却十分温柔。
“现在感觉如何?”隆斌看着尹轩阳光染上红晕的脸。医生说他的外伤已经全部愈合,只是胸口的疼痛大概是神经性的,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好多了。”尹轩犹豫着要不要告诉隆斌昨晚的事情。
不料隆斌却先开口:“纤儿告诉我,她昨天晚上向你表白了,但是你没有正面回答。尹轩,你们年轻人的事情由你们自己处理,但是我作为一个父亲,想要拜托你:无论你接不接受我的女儿,都请你不要伤害她。”
尹轩看着隆斌诚恳的眼神,咬了咬嘴唇,郑重地点了点头。
隆斌的脸上露出了微笑,眼中却有深深的忧郁——他梦见纤儿和尹轩之间有一面透明的玻璃,一把刀插进尹轩的胸口,玻璃那一边的纤儿也受了同样的伤,像在照镜子一样。但是尹轩的伤口渐渐愈合,纤儿的伤口却渐渐变成了原来的两倍。他在一边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受苦,却帮不上一点忙……也许,纤儿真的不能和尹轩在一起,可是那孩子从小到大,除了父母,尹轩还是她第一个上心的人。
“教授!”尹轩看见隆斌的眼睛里充满担心,不由得唤了一声。
隆斌从那个不敢说出来的噩梦中醒来,揉揉尹轩的头发说:“你好好休息,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在那之前,休想逃走!”
走出病房,隆斌深呼吸一下,揉着太阳穴离开了医院。到国外进修的事情是他逼着校长取消的,那个梦一直缠着他不放,他实在不敢把隆纤一个人留在国内,如果那是命运的暗示,他甘愿代替女儿承受那一切。
三天后,隆斌接尹轩出院。
一双亮绿色的眼睛在医院对面的高楼上俯视着医院的门口。魔的针毛的作用被压下去了吗?看来还需要再催化一下了,来点什么刺激比较好呢?就拿那个男人做道具好了。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分开来,无形的能量束从指尖射向目标……
出租车启动了,在第一个弯道遇上了一辆飞驰的货车,出租车的刹车失灵,车祸就这么自然地发生了。
一阵剧烈的震动,脸上溅到了有些粘粘的液体,腿好痛,大概断了……尹轩睁开眼睛,愕然看到一张放大的面孔——隆斌弓着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尹轩,[奇Qisuu.com书]嘴角不断地向外淌着血……尹轩的目光错过隆斌的脸,看到了粉碎的挡风玻璃和前排血肉模糊的司机,颤抖的手轻轻碰到隆斌的背,再举起来,竟是满手红得刺眼的血,大脑渐渐无法思考。
“尹……轩,我会……没事的。”隆斌的声音很低,因为疼痛而有些颤抖,“答……答应我,照顾……好自己,替我照顾……纤儿。你一定要……活下去……”
“教授!”尹轩摇着头,眼里满是惊恐。我不要答应你,你是隆纤的爸爸,你必须活着,必须照顾自己的女儿,你对她而言永远是无法取代的!
“答应我!”隆斌的眼神有些涣散,呼吸微弱。
尹轩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眼里干涩得发疼:“教授,不要死!你活着,我就答应!”
隆斌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我也不想死的。但是……我不能让你死。我……相信你,不要……让我……失望。”
“教授!教授!我会照顾隆纤,但是她不可以没有你!你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我相信你……不要让我失望……
隆斌闭上了眼睛。
……
隆斌的葬礼很简单,他的墓碑就立在西华山墓园里,立在他深爱的妻子的墓碑边。前来吊唁的学生来了一批又一批,白色的菊花摆了一片。校长穿着黑色的西服,郑重地来为几十年的老朋友送行。
尹轩坐在轮椅上,腿上还打着石膏,双眼漠然而空洞,蓄满了无法释放的悲痛。
墓碑前的白菊花在风中颤抖着花瓣,隆纤长跪在墓碑前,却没有哭。
“爸爸,我和尹轩来看你了,谢谢你救了尹轩,他只是腿受伤了,很快就能痊愈,不要担心。爸爸,你终于见到妈妈了吧?我知道当初你有多想跟着妈妈离开,可是为了我,你留下了。现在,你终于去陪妈妈了。爸爸,你觉得幸福吗?”
校长在一边沉默着,怜悯地看着隆纤,他会替隆斌照顾这个孩子。
隆纤站了起来,跪得麻木的膝盖有些发红,尹轩的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音,隆纤向他走过去,握住了那双冰凉的手。
一滴……两滴……泪水滴落在两双紧紧相握的手上。
隆纤……对不起……是我让你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如果没有我,一定不会这样,如果没有我,你至少还有爸爸……是我不该贪恋你们的温暖,该走的是我,不是教授……
隆纤俯身搂住了尹轩的脖子,眼泪落在了他的衣领上:“尹轩,你没有错,请陪在我身边。”
“嗯。”我答应了教授,要照顾你的,我不会让他走得不安心。
尹轩……我相信你……不要让我失望……
—第六章 - 火舞静夜—
夜色深沉。尹轩在病房里沉睡,眼睛有些肿,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梦里是一张张没有血色的脸,一双双悲伤的眼睛时刻盯着自己。梦见湛晴抱着那条围巾向他飞奔,然后玻璃般粉碎;梦见幽寒扇动着黑色的翅膀和魔战斗,然后被酸液腐蚀得只余枯骨;梦见隆斌和他掉下山崖,隆斌把他托到安全的地方,自己却掉了下去……
身体像被剥皮拆骨般疼痛,已经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胸口像被一把刀搅动着,疼痛仿佛永远没有尽头,身体不会麻木,大脑不会模糊,每一分痛觉都清晰地在神经里传导。好热,像是身临烈日下的沙漠。
荒芜的原野上,乌鸦在密密麻麻的尸体上啄食腐肉,绝望的气息厚重地沉积着……每一下都像是啄在他的胸口上。骨头像在被骨髓一点一点地撑裂,血液在血管里奔流不息……
好痛苦……谁可以救我?
我知道我知会给别人带来灾难,我知道自己活着是多余的,我知道这个世界不需要我,我知道……这大概是我的死期到了。锦,你在哪里?缥缈,你在哪里?我想见你们,即使……即使只是梦也可以,即使只是有你们的梦也可以!
冥冥中,看到了火焰,耳边还有喧嚣的声音。很热……很吵……呼吸变得很艰难……
医院三楼住院部忽然起火,火势蔓延得飞快,不过几分钟,火焰已经封锁了楼道。大火开始向四楼蔓延。
尹轩在噩梦中挣扎着,浓烟滚滚,他拼命地咳嗽着,终于醒来,想要下床,却因为双腿骨折而不能移动半步。呵呵……我果然是该死的……老天不会放过我的……尹轩笑着,眼里的水雾被火焰的温度蒸发,浓烟让他渐渐窒息。
消防车赶来的时候,三楼已经化为废墟,为尹轩买宵夜回来的隆纤看到这景象当场昏了过去,陪着她的校长只能先把她送回家休息。清理现场的时候,少了一具病人的尸体。
……
鹰隼山别墅里发出淡蓝色的幽光,光芒消失以后,一切都变得一尘不染。
紫镰锦掀开披风,把裹在里面的尹轩放到了床上。尹轩消瘦的脸白得发青,因为疼痛而咬破的嘴唇上凝结着血块,身体一直在发抖,气息弱得快要感觉不到了。
缥缈端来温水和毛巾,轻轻擦着尹轩被浓烟熏脏的脸。放下毛巾,帮尹轩脱下那件充满了消毒水和烟火气味的衣服,看到了一副肋骨凸显的身体。
紫镰锦守在床边,如果刚才晚到一步,尹轩也许就已经化成黑炭了,如果……紫镰锦不敢再想下去,神王殿下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那个在第三次元空间打开地狱之门的孩子是链禁轩的转生,也是神噬的转生,在他选择光之力以前,暗之力会一直存在于他的体内。他体内的暗之力是魔的垂涎之物……凯,你和锦立即去第二次元空间,找到尹轩,立刻带回,这一次,没有失败的理由……锦,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再失职,我将封印你的莲印以示惩罚!”
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尹轩柔软的头发,紫镰锦的手指微颤——尹轩的腿是怎么受伤的?胸口淡红色的伤是怎么回事?左肩上的四个红点是怎么回事?还有那双有些红肿的眼睛又是怎么回事?
尹轩,你记得吗,今天是你十七岁的生日。
紫镰锦不敢轻易用光之力为尹轩疗伤,他的身体太虚弱,不知道能否承受得起纯度那么高的光之力,但是现在要怎么样才能让他不那么痛苦?
尹轩嘶哑地咳了两声,竟然睁开了眼睛,刚才被浓烟熏到,视觉暂时没能恢复过来。说不定这双眼睛……也要废了……呵……他忽然愣住了,火什么时候熄灭的?眼前这一团黑色怎么有些熟悉的感觉?那味道真的很熟悉……
“轩——”紫镰锦看到尹轩睁开眼睛,看着自己却没有任何反应,试探着叫了一声。
“锦!”尹轩一脸惊喜,伸手想碰他,手指却擦着紫镰锦的肩膀错过,惊喜的表情瞬间被悲戚的神情取代,“是梦啊,呵,总算是个好梦了。这感觉真的很像锦,老天还是对我很好的。”
“这不是梦!不是!”紫镰锦用力地抓住尹轩的手,压在自己的胸口,“能感觉到心跳吗?是我!轩,我是锦啊!”
“有心跳……还有体温,”尹轩苍白地微笑着,“好真实的梦,不要醒过来就好了。”
“你要怎样才相信这不是做梦呢?”紫镰锦把那单薄的身体抱在怀里,真的很想大声地吼出来,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下。
“可是我宁愿只是一场梦。我是不该活着的,离我……远点,不然会死的。”尹轩在紫镰锦的怀里瑟瑟发抖,声音平淡得没有什么生机,“一直都在做梦,梦见不断有人死去,到处都是血,风载满了亡魂的哭声,都说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出世就好了。身体一直都痛着,像是惩罚,然后起火了,为什么没有把我烧死?不该死的死了,该死的确还活着……唔……”
“够了!”紫镰锦喝道,“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休想死!”忽然觉得手心有湿湿的感觉,忙松开手,竟是一掌鲜血。
尹轩咳了两声,又吐出一口血来,他却不在意地擦了擦,说:“对不起,那天错怪你了。你是怕幽寒杀我才那样做,只是一场误会。我……咳刻……大概真的快死了。对不起。下辈子好忙啊,要还那么多人情……”尹轩软软地靠在紫镰锦的怀里,“怀念小时候,每次做了噩梦都这样。可是我总是要长大的,不能永远被你保护着。”
……尹轩渐渐失去知觉,体内的两种能量又开始争斗,火苗突然出现在屋子里,紫镰锦再也顾不得许多了,现在只要压制住那混乱的力量就可以了,否则……尹轩真的会死!
金色的光芒笼罩着尹轩,一条亮紫色的光带在他胸口盘旋。这是光之力治愈术的终极之术——回天。
缥缈进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了——回天之术一旦开始就不能受到干扰,否则施术者会死。但是就算回天之术顺利结束,紫镰锦的光之力会降到最低谷,至少要十天才能够复原。在这期间,如果遇到强敌,后果不堪设想。
……
“锦这个白痴!”从月镜里看到这一切的凯差点一拳砸上去。这次奉神王殿下之命来第二次元空间找尹轩,如果锦不能把他带回幻岛就会被神王殿下封印莲印——这不仅仅是封印光之力的问题,更是一种耻辱,一种不再被神王殿下信任的耻辱!
御佐和皇佑都被灵王殿下的怒火吓得不敢乱动,这一次,殿下真的生气了。
……
紫镰锦清醒过来时,窗外阳光正灿烂。昨晚为了压制尹轩体内失控的光之力和暗之力,不得已动用了回天之术,要是凯知道了,肯定又会唠叨半天。紫镰锦苦笑着站起来,一阵眩晕袭来,不由得一个趔趄——果然回天之术很耗费能量啊。
尹轩体内那两种能量已经完全平息下来了。尹轩的脸色已经不再白得发青,有了些许血色,淡青色的黑眼圈格外显眼……但是不管怎么说,他活了下来。
看着尹轩平稳地呼吸着,紫镰锦放心地舒了口气。所幸这一次能量混乱并不十分严重,如果神噬的暗之力爆发出一半,回天之术也无济于事。
“缥缈!”紫镰锦召唤着。缥缈扇动着透明的纱翼出现在紫镰锦面前。
紫镰锦吩咐道:“轩大概快醒了,给他准备些吃的。”
“是,殿下。”缥缈说完,一阵轻烟飘散,变成人类的模样,转身进了厨房。好久没有下厨房了,做王使做到这份上还能无怨无悔的,恐怕也只有缥缈一个了。
紫镰锦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望着窗外的花园。轩,我终于带你回家了。
忽然一阵熟悉的能量波动逼近——是凯和他的王使。
“哟,缥缈你怎么换了侍女装?很可爱嘛!咦,妖王殿下哪儿去了?”难得他们会从大门进来,缥缈打开门,御佐一进来就发表感叹,缥缈还来不及示意他小声一点,御佐已经冲进了卧室,尹轩不满有人发出噪音,发出一声呢喃,皱皱眉头,翻个身继续睡。
为防止再次吵到尹轩,紫镰锦设下了微型的隔音结界。凯皱起了眉头。
彻底沉默……
御佐两眼冒着大大的心形,说:“刚才那个表情好可爱!”
“御佐!你给我安静点!”皇佑实在忍无可忍了,一把掐住御佐的脖子,难道这个白痴没有看到妖王殿下脸上不悦的表情吗?
“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他了,锦,你果然比我想象中厉害。”凯的话听起来是赞扬,但语气却透露出别的意思。
紫镰锦不动声色地说:“昨天分开以后我发觉了光暗之力碰撞的能量波动,赶过去的时候就遇到了他,所以把他带了回来。后来的事情你已经用月镜看到了,我就不用再重复了。”
皇佑和御佐有点心虚——没想到紫镰锦已经知道他们“不小心”用月镜看到了一切,包括紫镰锦使用回天之术。御佐目不转睛地看着尹轩,皇佑则惊愕于紫镰锦看着尹轩时眼中流露出的温柔。
……
医院对面的高楼上又出现了那个枣红头发,亮绿瞳孔的男人。看着那片被烧毁的废墟,他咬着牙,握着拳,眼里怒火熊熊。
一开始用灌注了能量的针毛刺激尹轩体内沉睡的那两个灵魂,让他们的力量相互争斗,可是尹轩的本我意识竟然清晰到能压下那两个灵魂。后来用那个叫隆斌的男人的死亡来刺激他,终于有了成效,尹轩体内的光暗之力爆发着,冲撞着。
本来只需要等待两种能量释放七成就可以看出胜负,谁料到才刚开始就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妖王带走,用回天之术强行压制了才刚刚开始爆发的能量。
紫镰锦,你现在已经没有能量可用了吧,那我就向你讨债了。
—第七章 - 危机暗伏—
缥缈守在尹轩床边,直到他睡着。轻轻为梦中的孩子压压被角,缥缈起身离开卧室,走过阳台上的时候听到了紫镰锦和空痕凯刚刚开始的对话。
夜空的星光闪烁不定,花园里的茉莉花像是因为迎回了主人,开得如火如荼。
凯的目光投在星光下的花园里,问紫镰锦:“对尹轩,你有什么打算?”
“我们暗处的敌人的目标真的是他吗?”紫镰锦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凯的问题,自顾自地提了另一问题。
凯有些无奈,但还是回答道:“是的。一切都是冲着尹轩来的。我不解的是——对方想要的应该是暗之力,但是对光之力的爆发并不是十分介意,像是本来就要让那两种能量都苏醒。”
紫镰锦一声冷笑:“无非是想借助神噬的暗之力吞噬掉链禁轩的光之力,这样他们得到的就是一个纯暗之力的能量体。”
“但是万一神噬重生怎么办?”凯心里一惊,对手竟然这么大胆,神噬的力量足以毁灭世界。
“神噬重生了对他们而言至少没有坏处,但是也不排除他们有办法抑制或推迟神噬重生的时间。不过,”紫镰锦哼了一声,“想要对轩下手没那么容易。”
凯的脾气被紫镰锦后面一句话勾了出来:“你现在光之力耗尽,至少十天之内无法复原,你要怎么保护他?对手实力如何我们完全不了解,能不能打得过还是个问题。所以,干脆今晚就把他送回幻岛,以免夜长梦多。”
“尹轩还没有作出选择,他现在还是他自己。”
凯抓着护栏说:“锦,如果他不选择光之力,不仅保护不了自己,而且会让躲在暗处的敌人穷追不舍。只有尹轩放弃暗之力,成为人王,才能让他们彻底死心。所以,就让他选择光之力,那样一来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我不想逼他作出选择。而且一旦选择了力量,那个身体里的灵魂就是链禁轩了,而他的本我灵魂则会永远消失。”
“那有什么关系!”凯盯着紫镰锦,“他不过是个普通的人类,能成为人王的转生是他的荣誉,以他的本我灵魂作为人王重生的献祭理所应当。你在珍惜和这个人类最后相处的时间吗?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有这种荒谬的想法,你适可而止行不行!”
紫镰锦望着星空,星星在他的眼中闪烁。“凯,再等等吧。其实昨天是他的生日,我想给他补过这个生日——也许……这是他的最后一个生日了。”
凯的手上加了力气,围栏发出被挤压的呻吟:“锦,我知道你不愿意提也不愿意听,但是我不能不说——神王殿下亲口说,如果找到尹轩,立刻带回,这一次,没有失败的理由。立即带回!你是听不明白还是真的向被封印莲印?你该做的都做了,你救过他,抚养他,甚至为他用了回天之术,他的本我灵魂享受了这么多,已经够了。现在只要把他带回幻岛,剩下的事情就交给神王殿下了。锦,你难道忘了链禁轩为你牺牲了自己吗?他可是……”
紫镰锦打断了凯的话:“我没有忘,也不可能忘。凯,我只是想让轩自己选择,不想站在我自己的立场劝说他选择光之力。”
“我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他是人类,随时可能受黑暗面的诱导,万一选择了暗之力怎么办?成为神噬的重生,是整个世界的灾难。当年的圣战你记不清了吗?还想再来一次?锦,你历来做事都很果断,为什么在这件事上始终犹豫不决!”凯看着紫镰锦的眼睛,想从那里找到答案。
“我相信轩,他不会选择暗之力。”
“相信?”凯冷冷一哼,“凭什么相信?凭他体内链禁轩的灵魂对神王殿下的忠诚,还是凭他对你的感恩?锦,你等待了上百年不就是为了链禁轩重新回到我们中间?”
紫镰锦沉默了。
“锦!”凯咬了咬牙,“我知道尹轩他是一个独立的人,和链禁轩、神噬都没有关系,但是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你为了一个普通人类就打算放弃链禁轩的重生?你看清楚,尹轩只是一个软弱无能,什么都不知道的愚蠢的人类!”
“你知道什么!”紫镰锦的目光陡然凌厉起来,“你把轩看成什么了!轩活得有多辛苦你不知道!他忍受了多少痛苦你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说他!”
凯惊愕地看着紫镰锦,吼道:“我把他当什么!当然是个讨厌的容器,链禁轩的灵魂和力量禁锢在他体内真是委屈死了!他活得辛苦,活得痛苦,死了不就好了!只不过是卑贱的人类,死了有什么关系,和链禁轩比起来他算什么东西!如果杀了他就可以让链禁轩重生,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啪!”重重一个巴掌掴在空痕凯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个红红掌印,“凯,你给我记住,永远不要打算伤害轩!”
“混蛋!”空痕凯一手捂着脸,猛地出拳,重重砸在紫镰锦的胸口,“你为了那个人类竟然打我!大家做了一百多年的兄弟,你却全然不顾!紫镰锦,链禁轩白为你死了!你这混蛋!”空痕凯一脚把围栏踢得四分五裂,冲向天空,消失在夜色里。
紫镰锦死死盯着自己刚才打空痕凯的手,耳边雷鸣般响着“紫镰锦,链禁轩白为你死了!”
我……果然……错了么?
“殿下——”缥缈终于还是忍不住走了出来,“殿下不该跟灵王殿下发脾气的,虽然灵王殿下确实话说得很重,但是他也是为了您。如果不把尹轩带回去交给神王殿下,不让他成为新一任的人王,殿下的罪名,可以说是……背叛神王殿下。”
背叛神王殿下!紫镰锦仿佛被一道霹雳击中——背叛神王殿下,那是无赦之罪!
“殿下,您是否知道自己看着尹轩的时候是在看着链禁轩,时刻关心的保护的都是链禁轩?和人类在一起的时间久了,难道就渐渐失去了妖族的敏锐和冷静吗?殿下,请您看清自己想要的,知道自己等待着什么,您对尹轩的仁慈只是错觉,那只是一种不真切的,人类特有的亲情,但是——您是妖族至高无上的王。”缥缈用那空灵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说着,心里莫名其妙的觉得难受,但是对于王使而言,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王的荣誉和生命更重要。
紫镰锦闭上眼睛,对缥缈摆摆手说:“我累了,让我静一静。”
错觉吗?我自己也不知道啊,只记得那孩子在雨里孤单的身影,记得他的茫然绝望,只记得他成长的笑容……只记得他成长的点点滴滴。
“请殿下慎思。”说完,缥缈转身回屋,无声地来到尹轩的床边。
望着在梦中微笑的尹轩,缥缈沉重地叹了口,嘴唇微微颤着,想说些什么,却在一段沉默之后只留下一声叹息。
……
“锦,我好多了,可不可以出去走走?和你的那几个朋友一起,好不好?”尹轩仰脸望着紫镰锦,看上去精神很不错。
“前天是你的生日,今天补过。”
“生日?!”尹轩这才想起真的忘了自己的生日。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没有精力去注意这些事情。
紫镰锦点点头说:“你忘了?我记得。去换件衣服吧,大家一起出去。”
尹轩开心地跑去换衣服了。
同龄人大概早已对生日没有任何期待,可是尹轩不一样。被锦收养以前可以说不知道生日为何物,锦收养他以后,无论出差多久,无论多忙,都一定会在他过生日那天回家。所以,生日对尹轩而言是很值得期待的的日子。
“凯,不要躲了。”紫镰锦看着墙壁,“昨天晚上是我太冲动,不该打你。”
墙壁上渐渐出现一个蓝色的漩涡,凯走了出来,墙面恢复了正常。
“算了,不跟你计较,不过你那一巴掌扇得够狠,我早晚要讨回来。”咬着牙,装作愤怒的样子,但是紫镰锦知道他已经不再生气了。其实自己也在惊叹,这么多年以来,和凯都是无话不说的好兄弟,这世上除了缥缈,最懂他的就只能是凯了,可是昨天晚上竟然为了尹轩打了他,还好凯不计较了。
“随时恭候你报仇。刚才轩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一起去吧。”紫镰锦不知道凯对尹轩的看法有没有稍微改变,于是转了个话题稍微试探一下。
“哼,我当然不……不可能不去!省得你又把他藏起来不让我带回幻岛。”凯别开头不去看紫镰锦。心里嘟哝着:我要是不去,如果遇上魔,以你现在的状况只有等死。
“在轩的面前不要提那件事,我……我不希望他现在知道。”
“你……你……算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反正要尽快带他回去。”凯咬牙切齿地说,在心里默问:锦,在你心里,尹轩这个人类真的比链禁轩还重要吗?
……
凯虽然很不喜欢被忽视的感觉,但还是会忍不住偷偷瞥几眼尹轩,即使不情愿,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暖暖的,明净的笑容,来自心底,坦然而充满幸福,凯觉得自己似乎有点理解锦了。
“锦!有麻烦!”凯忽然觉得周围的能量波动变了。
紫镰锦还来不及回答,一个半球形的猩红色结界迅速扩散开,被包围在结界里的人类全都停止了动作,时间在这一刹那被凝结。
红色的头发,亮绿色的眼睛……随着他缓缓降落,结界里出现了十几只魔,这次的魔和尹轩前两次看到的都不太一样,长着三只笔直的尖角,浑身披满硬度极高的鳞甲,四肢粗壮得如同树干,六只充满了对鲜血的渴望的红色眼睛成对地排列在头上。
“妖王、灵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殇离。妖王还记得荆棘吗?”
紫镰锦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面色苍白,头发乱蓬蓬的年轻人,他怎么会不记得,就是那次,尹轩被卷进了空间漩涡。于是,下意识地把颤抖的尹轩拉到自己身后。
—第八章 - 守护之翼—
尹轩在紫镰锦身后,虽然不像普通人类那样完全失去行动能力及意识,但还是受到了影响,精神有些恍惚,尽管如此,看到十几只魔出现在离自己如此靠近的地方,恐惧感还是油然而生。
“冰刃。”紫镰锦召唤冰刃。王使的能力和王有关,现在冰刃和缥缈的战斗力都处于低谷。主要战斗力就只能是空痕凯和御佐、皇佑了,但是这个叫殇离的家伙清楚这一点吗?
“看你的表情……大概还没忘吧。荆棘因为擅自行动,现在被囚禁着呢。”殇离冷眼看着紫镰锦和空痕凯,感觉着他们身上的能量波动变化。
“妖王殿下,我很期待和你战斗呢!为什么你不愿意解放自己的力量呢?还是说……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于战斗?”殇离的语气带着讥讽的意味。
紫镰锦从容地说:“我觉得现在的状态对付你正合适。”气势上绝对不可以输。
殇离摊开手耸耸肩说:“原来真的被小看了啊。那我可要好好表现了。”说完,右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体积庞大的魔开始发动攻击。
魔亢奋地呼出腥臭的绿色气体,挥舞着锋利的爪子。看上去硕大无比的身躯,却惊人的灵活。一身银白色铠甲的冰刃,体型变得与魔差不多大,三条白色的尾巴散开,在身后舞动。魔身体上的鳞甲忽然一片一片地张开,射出针毛,没有死角底袭来,冰刃被捆了个结实。
“幽火斩!”冰刃手中的流魂刀射出蓝色的火焰沿着针毛烧了过去,蓝色的火焰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向魔的身体蔓延,魔不得不舍弃了着火的针毛,但是又迅速再生。
“哟,连王使冰刃都只愿意用三尾状态战斗,看来我真的被小看了。”殇离装做有些不悦地说。冰刃暗暗叫苦:如果不是殿下的能量受损,我早就用九尾状态了,现在的我的极限就是三尾状态了。紫镰锦知道冰刃的状况,现在的主要战斗力只能是凯和他的王使。吃力地维持着幻云剑的实体形状,紫镰锦保护着尹轩。
尹轩模模糊糊地意识到有危险,但是像陷在梦里出不来。
御佐和皇佑都进入了完全战斗状态,白色的剑气,绿色的灵火交织在魔之间。御佐穿梭在魔之间,十几只魔片刻便分崩瓦解成几百块碎片。
“就只有这种程度也敢向妖王殿下和灵王殿下挑战?”御佐冷冷地看着殇离,大脑在飞速旋转,思考着退敌的办法。
殇离笑了,是一种压抑不住内心喜悦的笑容:“我还以为今天玩不开心了呢,现在看来还是蛮有趣的,既然灵王急着要和我过招,那么我就先解决掉你们再领教妖王殿下的力量吧。”手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魔的碎片开始蠕动。轻微的声音响起,像是一群蚂蚁在攀爬树干。碎片开始分化,没过多久,每一块碎片都成了独立的魔——现在,紫镰锦他们要面对的是几百个体形变小但是威力不减的魔。
再拖延下去没有任何好处,物理攻击又只能起反作用,只能一次性全部解决了。凯念动咒语,手中射出金色的柔光,将魔全部圈在里面,殇离的身体被罩在一个透明的球形护罩里,带着悠然的神情看着凯。散灵术!金色的光芒猛地收缩,但是……但是——魔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不好意思,忘了告诉你,它们已经没有灵魂了,你的散灵术起不到任何作用。它们只是一堆肉片骨渣噢。”殇离冷冷地看着凯。
没有灵魂——那不等于说最擅长操纵灵体的凯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
“可是,你还是有灵魂的吧?”凯说着,冲向殇离。
殇离用精妙的瞬移术移动到了凯的身后。
一枚银色冰针顺势刺向凯的后颈,御佐一剑拨开,剑刃擦着凯的皮肤掠过。魔蜂拥而上,对于这些没有灵魂又总是死不了的傀儡,凯觉得实在太棘手了。皇佑和御佐也开始渐渐觉得吃力。
“现在最后一击。”殇离说着,两柄匕首出现在手中。匕首上布满了诡异的黑色花纹——那些都是咒文。殇离又消失了,再次出现的时候,匕首已刺进了凯的左右双肩。没有血,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凯的身体被淡紫色的光带缠绕着——那匕首上的咒文是封印咒。凯失去了行动能力,皇佑和御佐也跟着被封印。
能够封印王的力量是何等强大!紫镰锦和空痕凯终于明白他们要面对怎样的敌人了。
“我可不打算早早地杀了你,那我和妖王的战斗岂不是没了观众?”殇离轻松地笑笑,转身看着紫镰锦,“妖王殿下,看了这么久你是不是稍微认可一下我的能力了呢?怎么样,全力接受我的挑战吧。”
紫镰锦估计着敌我双方的力量,那种程度的瞬移术还是看得清楚的,如果身体在正常状态,要躲过攻击并不困难,如果有机会还可以反攻。但是现在的力量只能勉强躲开,要胜恐怕很不容易,而且还有保护尹轩,全身而退的可能性很小。现在凯又被封住了行动,封印咒应该有时间限制——如果在设定时间内不把匕首拔下来,凯有有生命危险。
“缥缈,保护轩。”紫镰锦和冰刃杀进了魔群,直取殇离。殇离不停地在魔群中跳跃,时隐时现,始终和紫镰锦保持一定的距离。
魔的移动速度也开始变快,冰刃的流魂刀将魔劈碎,在他们重新站起来之前再次劈碎。魔的碎片越小,复活时间越长,这是拖延时间的最好办法了。紫镰锦终于追上了殇离,但是殇离又移开了,紫镰锦看清他的移动方向——目标是尹轩!
“雷噬!”殇离的手中出现了一团实体化的电,闪着刺眼的脉纹,攻向尹轩。
可恶!虽然可以看见,但是速度跟不上!
缥缈的保护结界被惊殇离破击碎,作为施术者的她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但是尹轩似乎没有受到太大伤害。
电流又一次在殇离的手中聚集,缥缈来不及再次张开保护结界,紫镰锦及时赶到,一剑刺向殇离的心脏。殇离侧身躲过,举起右手,将刺眼的雷球向尹轩压下去,紫镰锦举剑砍向殇离的右手,身体顺势护在了尹轩面前。
殇离在那一刹那竟然硬生生地收回了右手,聚集在右手的电流瞬间消失,左手却出现了雷球,还来不及看清他的动作,殇离的左手就已穿过紫镰锦的胸口。
紫镰锦的背后,露出殇离沾满鲜血的手掌,雷球变为雷刀,在他抽出手的瞬间,搅动着紫镰锦血肉模糊的伤口。殇离得意地笑着——雷噬的效果好得出乎意料,没想到妖王还真的很在乎这个孩子,竟然会在这样的对决中露出那么大的破绽,连诱敌术都没看出来。
温热的血液溅到尹轩的脸上,刹那间,尹轩像是从梦中醒来,一双朦脓的眼睛变得清亮,看到紫镰锦的血肉模糊的伤,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渐渐低下头,看着地上一滩血液,头发挡住了他的眼睛。
紫镰锦的眼前有些模糊,头晕得厉害,腿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为了不倒下去,硬是用幻云剑撑着半跪在地的身体,无论如何也要保护身后的尹轩。
“紫镰锦,你输了。你破坏过我的计划,我只能杀了你。”殇离的手里又出现了强电流的闪光,准备再用一记“雷噬”。
血啊!是血!红色的温热的带着甜腥味的血!。
……
“你想杀他?”尹轩忽然开口,声音是紫镰锦陌生的阴冷。
“轩,快逃,我会拦住他!”紫镰锦咬着牙举起幻云剑,挣扎着要站起来。现在自己已经接近极限了,要在殇离的威胁下保护好尹轩,胜算不到百分之一。
很久也没听见动静,抬头一看却发现殇离的脸色渐渐变了。
尹轩像是没有听到紫镰锦的声音,只是从脸上擦下血迹,白皙的手沾满的粘稠的血,殇离在一刹那竟觉得那景象美得触目惊心。
“这血,你要还。”尹轩低头凝视着沾着血的手,额发遮着眼睛,轻轻的一句话,听起来却有着无法抵抗的穿透力。
殇离嘲讽地笑着说:“你愤怒了吗?可是你又能做什么呢?一直都躲在妖王的身后被保护着。不要以为装作平静的样子就可以逃过,你现在应该跪下来祈求我不要杀你才对。”
尹轩抬起头看着殇离,殇离在与他对视的刹那,忘了呼吸——那张精致的脸上带着冷冷的戏谑的浅笑,一双眼睛充满毫不掩饰的冷冽,光是这眼神已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你这种眼神太棒了,可是能维持多久呢?让我猜猜,你现在是谁,链禁轩?还是神噬?”殇离故作镇定地说着,脑中飞快地估计这个不一样的尹轩的实力,看现在的情形,恐怕是神噬的暗之力开始起作用了,可是能量波动却不太像。
“你的话,太多了。”尹轩的声音让殇离不由得打了个寒噤,恐惧油然而生,这种心情仅仅在主人面前才会有,可是面对这个少年,他无法压制心里的恐惧,现在才渐渐明白,为什么主人那样渴望得到他。
“锦,由我保护!”尹轩的目光刺向殇离,墨玉一般的眼睛顿时变得犹如血琉璃一般的明红——红得晶莹,红得诡异,红得令人心惊胆寒。
出于本能,殇离迅速后退,用那密密麻麻的魔作为护盾。结界里的压力剧增,局部空间开始扭曲,一个刹那,火焰熊熊燃起能量从尹轩背后喷射出来,实化成类似于翅膀的形状。
尹轩冲向殇离,完全不在乎魔的存在。事实上,凡是在尹轩身边十米范围内的魔都被蒸发掉了——不是燃烧,而是直接蒸发。
力量也在腐蚀着尹轩的身体,但是此刻尹轩已经完全失去了痛觉,只知道要杀掉殇离,杀掉这个伤害锦的敌人。
锦,我一直躲在你的身后,一直受着你的保护,一直只能看着你战斗。这一次……由我来保护你!
殇离惊恐地睁着眼睛,与尹轩对视的瞬间,他几乎完全失去了抵抗的意志。闭上眼睛恐惧地等待死亡。
异世通道豁然大开,殇离被吸了进去。残余的魔失去了操纵,变成了碎肉,渐渐消失了。凯肩上的匕首掉了下来。尹轩背后的燃烧的能量羽翼消失了,胸口剧烈地起伏几下,闭上眼睛昏倒在地……
—第九章 - 溯夜密令—
这里是……尹轩睁开眼睛,背上的伤口剧烈地疼痛起来,仿佛又回到了被隆斌救醒的时候。锦!锦怎么样了?尹轩顾不得自己的伤,还记得锦的胸口背被殇离的手贯穿了……想起那场面,尹轩有点想吐。
“这么快就醒了?伤口很疼吧。”紫镰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尹轩睁开了眼睛。
“锦,你的伤……”为什么锦看起来什么事也没有?尹轩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我可是不知经历了无数战斗的妖王,怎么可能因为这种程度的伤就死了?你看我现在像有事吗?不要担心,好好休息,我会守着你的。”紫镰锦温柔地说着,尹轩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痛苦的表情。好强的恢复力!尹轩想着,放下心来,闭上了眼睛,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紫镰锦确定尹轩睡着了,疾步走出他的卧室,刚关上门便猛地喷出一口血。
“殿下!”缥缈也伤得不轻,有些步履不稳地扶住了紫镰锦。
“能量低到这种地步,又受了这么重的伤,能坚持这么久,还装作一点事都没有,是怕他担心吧?锦,你简直是个怪物。”凯一边说着一边用光之力为紫镰锦疗伤,他虽然也受了伤,但是和紫镰锦比起来可以忽略。那个叫殇离的家伙绝对在报复紫镰锦。
紫镰锦无奈地笑了笑,疲惫地闭上眼睛说:“我已经到极限了,如果不是他那么快入睡,我也装不下去了。”
凯小心翼翼地用光之力恢复紫镰锦的伤,一边咬着牙说:“你只剩半条命了还在担心他,他要是看见你身上这些伤口,哼……你为了救他使用了回天之术,本来能量就低到极点,还要跟那个混蛋拼命。”
紫镰锦苦笑着摇摇头:“不拼命就不能活命,你又不是不知道。”
“现在怎么回幻岛?我的能量受损,为你和尹轩疗伤又消耗不少,你基本上没有光之力了,异世通道就算打开了也维持不久。”
“那就等一段时间再说吧,这也是没办法的。”
“锦!你早就有预谋对不对?!”凯在手上加重了力气,紫镰锦没有反应。
……
第三次元空间,呜咽谷。
幽暗的洞穴里,黑水晶椅上,溯夜银色的头发泛着荧荧蓝光,华贵而有些阴冷。
“主人,紫镰锦为了压制尹轩体内失控的能量,使用了回天之术,属下与其一战,本有胜算,但是尹轩忽然能量爆发,属下不敌。现在紫镰锦完全失去战斗力,空痕凯为其疗伤,损耗不小。”殇离单膝跪在溯夜面前。
“嗯,希兰,你去把艾卢带来。”溯夜对站在一边的希兰?艾尔吩咐道。
“是。”希兰走入黑暗,片刻后带着一个黑发少年走了出来——正是艾卢。艾卢恭敬地跪在溯夜面前,低头道:“主人请吩咐。”
溯夜摊开右手,一团白色的雾状气体渐渐凝聚,变成一粒透明的珠子:“艾卢,你跟殇离到第二次元空间去,找机会把这个放进尹轩的背后。”
“属下的力量不足以打开异世通道。”艾卢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懊恼。
“殇离是魔使,他能打开。这是你第一次正式执行任务,如果做得令我满意,我会考虑赐予你魔使的力量,那时候你就可以复仇了。”溯夜把手中的珠子弹到艾卢手中。
“是。”艾卢应着。
溯夜对殇离说:“这次要怎么做你自己考虑,必须想办法让艾卢接触到尹轩。”
“属下遵命!”殇离心里一惊——按照溯夜的命令,既然已经派出了我这个魔使,为什么又要让这个力量低微的艾卢参加如此重要的任务参加?而且还是让艾卢演主角,我只是在旁边制造一切条件。为什么不让我直接动手?现在无疑是灭掉妖王的大好时机,难道把那颗珠子放进尹轩的身体比灭掉妖王还重要?那颗珠子究竟是什么东西?
溯夜看看殇离多疑却又不敢多问的表情,把目光转向了艾卢,心里暗笑着:神王,你若知道艾卢的真实身份,知道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知会作何感想?
第二次元空间。
艾卢和殇离跳出异世通道的出口后,立即赶往鹰隼山。
殇离的红发飞扬,迅速地前行,悄无声息,他本来应该是个存在感很低的人,可是却有着夺目的红发和亮绿色的眼睛。
艾卢跟在殇离后面,有些吃力,魔使果然不是他比得上的。溯夜的七个魔使中,艾卢只见过三个——希兰?艾尔、雷?真堂、殇离。还听说过一个叫荆棘的魔使,因为擅自行动被溯夜惩罚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艾卢不知道那些惩罚是什么,他只知道溯夜的手段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
……
就在殇离和艾卢赶往目的地的时候,鹰隼山别墅里正是午餐时间。
尹轩觉得气温陡降,脊梁上一阵发寒。
紫镰锦站了起来,神色有些凝重:“轩,不要出去,我和凯出去看看。缥缈!冰刃!你们留下来保护轩!”召唤着王使,原始状态的冰刃和缥缈凭空出现。
缥缈把尹轩拉到自己身边:“不要多问。一切交给殿下和灵王殿下就好了。”
“锦,为什么把冰刃也留下来?你的伤还没好……”尹轩极力反对。
“这次来的是那个叫殇离的家伙。他的目标很可能是你。”紫镰锦已经走到了门口。
“锦!”尹轩知道自己没办法让紫镰锦带冰刃出去,只能不放心地说,“锦,小心一点。”
凯冲着尹轩笑了笑说:“担心什么啊,还有我和御佐皇佑嘛!”
尹轩不安地点点头。笼罩着别墅的结界迅速浓缩,防御范围局限于饭厅,由于范围缩小,所以相应地,强度增加了很多。
紫镰锦的能量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是比起上一次殇离突袭,已经好很多了。这一次,殇离的胜算微乎其微,但是谁都没有料到殇离的真正目的。
……
殇离毫不费力地在山间跳跃着,后面是紧追不舍的妖王、灵王以及灵王的两位王使。为了把两位王引出来,给艾卢制造接近尹轩的机会,殇离故意散发出带着敌意的能量波动,制造准备偷袭的假象,让紫镰锦注意到,然后装作被发现,想要逃走却又不愿意放弃这样一个机会的样子,把紫镰锦和空痕凯顺利地引出来。
接下来就要看艾卢这个主角的了——虽然殇离极不情愿用自己给艾卢那个小子作掩护,可是那是溯夜的命令,他只能遵从。不知道墨羽教他的“聚散术”有没有用熟。现在别墅里留下的只有妖王的王使,妖王的能量没有完全恢复,王使自然也受了限制,但是就算要对付这样的王使,以艾卢现在的能力……恐怕并不容易。
……
艾卢的潜息术已经近乎完美,但是如果不是因为两位王的能量都受了损伤,对外界能量波动的感知敏锐度下降,而殇离的能量波动又太过于明显,艾卢无论如何也不会被紫镰锦和空痕凯忽略。但是正是这个忽略,给他提供了极好的机会。
殇离渐渐把紫镰锦和空痕凯引开,时间不多,只希望艾卢快一点。
整个饭厅都被防护结界笼罩着,冰刃警觉地环视着周围,手中的流魂刀寒光熠熠。
聚散术——艾卢开始使用自己的新能力。
聚散术是一种可以把身体分为实体和虚体两部分,然后将虚体气化,到达目的地后再度凝聚成虚体。实体和虚体可以相互转换位置。
艾卢的实体继续处于潜息状态,气化的虚体渐渐渗透进防护结界。虚体进入结界的部分不断重新聚合,虽然完全透明,但是会折射光线,如果注意看的话,还是可以隐约看见轮廓。
首先聚合出来的是拿着那枚透明珠子的右手。那只手接触到尹轩后背的瞬间,艾卢的身体开始出现不良反应——不知道为什么,一靠近尹轩,脚踝就会蔓延出疼痛的感觉。
必须快一点,没有时间了,一旦紫镰锦和空痕凯发觉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一切就来不及了。艾卢咬着牙,终于全身重新聚合完成,这一次,一定要成功。
马上就可以了,艾卢的虚体再一次伸出了手,在那枚透明的珠子接触到尹轩后背的刹那,冰刃的流魂刀斩断了艾卢虚体的右手。其实冰刃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是凭着直觉砍中。
看到珠子消失在尹轩的身体里,艾卢的虚体再次气化,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厉害的王使!居然眼力和动作都如此好!幸好被斩到的只是虚体。
艾卢的虚体与实体合体后,心还在怦怦直跳——刚才实在是太危险了。不过,应该没有谁注意到那珠子已经融进了尹轩的身体。
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艾卢咬着牙,努力维持着潜息术离开了。
……
一处废旧的楼群里,艾卢再也站不住了,卷起裤腿,惊讶和恐惧一起涌上心头——两条腿自膝盖以下赫然布满了青黑色的鳞片,不像是鱼类,倒有些像蛇,疼痛的感觉就是从这里开始蔓延的。
鳞片还在蔓延,脚掌与此同时也似乎在缩小,两条腿之间有一种古怪的引力。艾卢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难道这是聚散术的后遗症?可是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怎么办?!艾卢咬着牙,疼痛让他的大脑暂时失去了意识。
那天有过路人声称,在那废楼里看到了一条青色的巨蟒。
殇离收到了艾卢在昏倒前发出的任务完成信息,而此时紫镰锦也接到缥缈的传音——尹轩忽然昏迷。
殇离有惊无险地逃脱了两位王的追击,在废楼里找到艾卢,把他带回呜咽谷。看到那条尾巴的时候,殇离冷笑一声——难怪主人费尽心思要让艾卢归附,原来是这个原因……
……
紫镰锦和凯赶回来的时候,尹轩已经昏迷多时。
凯把右手放在了尹轩的额上,微弱的金色光芒从掌心射出。
“怎么样?”紫镰锦焦急地问。
“没有任何外伤或者内伤。”
“那为什么醒不过来?”
“是寄生灵体!”凯皱起眉头,“从来没有感觉到这样的寄生灵体,能量微弱但是有一种然人觉得很不舒服的感觉,能量波动……近似魔使。而且融合速度比我所知道的任何一种寄生灵体都快。”
“寄生灵体?”紫镰锦紧张起来,他也听说过寄生灵体,那种东西可以吞噬寄主的灵魂。
“寄生灵体一般是不会伤害寄主生命的,只会与寄主本身的灵魂融合。如果早一点发现,或许还有办法阻止融合,可是现在已经完成至少百分之九十的融合了,已经来不及了。”凯说完,无奈地叹了口气。
“轩会怎么样?”紫镰锦盯着凯。
“我不清楚这个寄生灵体的性质,所以也没有办法预知会是怎样的变化。强行分离会严重损伤尹轩的本我灵魂,当然也会伤到链禁轩的灵魂。现在只有把他带回幻岛,请神王殿下处理。”凯严肃地看着紫镰锦,依照这样的融合速度,尹轩的本我灵魂会消亡得很快。
这一次,非带尹轩幻岛不可了。
—第十章 - 记忆深处—
黑暗里有淡淡的血腥味。一团微弱的光渐渐接近。
那是一个穿着血色红袍的银发男子。血红的瞳孔,棱角分明的嘴唇,带着贵族的气息和几分慵懒的感觉。
“你是谁?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尹轩问。
“我的名字是溯夜。这里是你的思维空间,我只是一个过客。但是,我知道很多你想知道的事情哟。”溯夜走到尹轩身边,轻轻俯下身,凑到他的耳边。尹轩被溯夜呼出的热气弄得有些尴尬,想要躲开,却被溯夜抱住了肩。溯夜的声音柔滑清晰,像一条蛇,无声地传进尹轩的耳中。
“你听说过链禁轩吧?想知道链禁轩和紫镰锦的过去吗?其实你一直都想知道的,只是不愿意问,或者说在等紫镰锦告诉你,对吧?但我可以让你看看链禁轩的记忆。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可你不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尹轩,睁开你的眼睛,看着吧。”溯夜松开手,尹轩的眼前出现了雨一般飘散的花瓣,阳光普照。
……
“轩!你快一点啊!”是紫镰锦——只有十岁的紫镰锦。但紫镰锦看都没往尹轩这边看一下,而是冲着另一个方向笑着,一个六岁的男孩向他跑去,短短的黑发,月白色的衣袍,笑得一脸天真灿烂。
苍翠的草地上,紫镰锦和那个孩子一前一后地追逐着,两个孩子看起来都显得那么无忧无虑。碧蓝的湖边,两个孩子坐下来休息。月白色衣袍的孩子噘着嘴说:“每次都是锦赢,我什么时候才可以胜过你啊?要是一直输,我堂堂人王链禁轩的面子往哪里放哦。”
紫镰锦呵呵笑着说:“我比你年长嘛,当然会跑得快一点。只要努力,轩也可以很棒啊。”
“我每天都努力练习的。可是总是比你差一点点,就一点点!真是不服气!”链禁轩皱着小鼻子,把头扭到一边。
紫镰锦用胳膊轻轻撞了他一下说:“你以为就你努力练习,我就成天玩啊?我随时接受你的挑战,直到你服气为止。”
链禁轩转过头看着紫镰锦,邪邪地一笑,说:“这可是你说的哦!”
“我骗过你吗?”紫镰锦刚刚说完,链禁轩已经扑了上了,捏住了紫镰锦那一对妖族特有的尖耳朵。
紫镰锦抓住了链禁轩的手腕:“喂!快点放手!你搞突袭啊!”
“你不是说随时接受挑战吗?我可是最清楚你弱点的哦!”链禁轩眯起眼睛。
“你以为这样就制得住我了?”紫镰锦伸手去挠链禁轩的脖子,“我也很清楚你的弱点哪!”这一下情况扭转,紫镰锦压住了链禁轩。
两个小孩子就这样在草地上扭打成一团,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小家伙都松手了,疲惫地躺在草地上,面对蓝天。链禁轩说:“锦太过分了!我胳膊都紫了。”
“你以为你下手轻啊?我耳朵现在还疼呢!说不定流血了。”紫镰锦一边说着,一边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链禁轩的手,捋起袖子一看——真的紫了好几处。
链禁轩一副委屈的样子,却又憋着不哭。
紫镰锦挠挠头说:“对不起啦!因为不想输嘛。下次我会小心的。这样吧,我帮你擦药好了。回去好吗?”
“不好!”
“那我背你回去总可以了吧?”紫镰锦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链禁轩这才阴转晴,跟着紫镰锦去了幻云宫。
紫镰锦尽量小心地给链禁轩上药,一边还轻轻地吹着气。“好一点没有?”紫镰锦问。
链禁轩没有回答,而是低下头说:“锦,对不起。你的耳朵……”链禁轩小心翼翼地从背后拿起一面镜子举到紫镰锦面前。
“不会吧!”紫镰锦一声惨叫——现在才知道自己的耳朵肿得不成样子。可是看到链禁轩的表情,又不忍心责怪他。
淡蓝色的花瓣雨又开始飘零,光线一点一点地弱了下去。
……
尹轩静静地站在那里。这一切,都是链禁轩的记忆吗?
溯夜的声音游走在耳畔:“他们两个从小时候就这么要好了,到最后也是彼此重要的朋友。你猜得没错,这是链禁轩的记忆,是你体内的灵魂的记忆。我只是把这些记忆拿给你看而已。”
***
光线又开始强了,花瓣雨的颜色变成了紫色。
紫镰锦和链禁轩长大了,紫镰锦已是十七八岁的模样。
“嘿嘿,锦,小心哦!我要用自己发明的新招了!”链禁轩挥着刀冲了过去。
紫镰锦的头发已经长到腰际,用黑色的金属发箍束着。幻云剑发散出紫金色的光芒,看似很慢,但是镰锦轩的刀怎么也挨不到紫镰锦。
“不是有新招吗?就这个?”紫镰锦游刃有余地应付着。
链禁轩的掌心散发出金色的光芒,刀刃顿时变长了一倍,“玄光破妖刀!”
“开什么玩笑!取这个名字不是摆明了和我过不去吗?什么破妖刀!不要小看我妖王啊!”紫镰锦手中的幻云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能量球。
“尝尝我的灭魔球!”紫镰锦扬起手,能量球呼啸而出。
轰地一声,尘土飞扬。
“锦!你想要我的命啊!”链禁轩咳着从尘土里走出来,一副狼狈的样子。
紫镰锦拍拍身上的土说:“想不到反作用这么大,看来还要改进改进。你的那个什么破刀也不错啊,居然伤到我了。”紫镰锦的左肩渗着血。
“不是破刀!是玄光破妖刀啊!”链禁轩纠正着,跳到紫镰锦面前。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又不是要死了。”紫镰锦轻轻一拳砸在链禁轩的头顶。
链禁轩一拳砸回去,说:“这刀伤不是开玩笑的,伤到你的刀刃是高纯度的光之力,伤口会扩大的!白痴!你还笑得出来,快点去找神王殿下救命!如果你不想这条胳膊废掉的话。”
“呵呵,果然是破妖刀啊,很强呢!好啦,不要用那种杀人的眼神看着我!我是很诚恳地在赞扬你啊!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这就去找神王殿下。”
……
光线弱了,尹轩又回到了那一片黑暗中。
被那么厉害的攻击伤到,怎么可能一点都不觉得痛。锦一直都带着笑容,是怕链禁轩会懊悔吗?真的是锦的风格呢——即使自己受伤害,也不希望朋友难过。
以前的锦竟然是这样一个风趣的人,偶尔还要开开玩笑,比现在开朗很多啊。
“紫镰锦现在的性格不是因为经历了很多事,而是经历了一件事,一件让他刻骨铭心的事。尹轩,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溯夜笑了,声音穿透了尹轩的心脏。
……
战场上……火焰、尸体、血色……
“为什么给我看这些!”尹轩闭上了眼睛,不想看这样凄惨的景象。
“真是善良的孩子,还是这么讨厌血腥和战争吗?这是斯亚里之战的战场,是紫镰锦和链禁轩分别的地方,你真的不想看看吗?忍一忍,看过以后你会明白很多。尹轩,这些事情,紫镰锦永远都不会告诉你,也不会对任何人再提起……我不作解释,来吧,睁开眼睛勇敢地看着,看着斯亚里之战的真相。”溯夜的声音带着嘲讽的笑意。
尹轩咬着牙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看到的无比熟悉的影像,有些被遗忘的东西终于重现了,是那本书!
曾在虚空的图书馆里看到的那本书,里面记录的历史再度重现,尹轩看的清清楚楚,听得清清楚楚……光影交叠,鲜血飞溅,彼此的诅咒,消散的光点,还有……锦的眼泪。
凄凉壮烈的场面扯动着他脆弱的神经。
黑暗开始蔓延,最后占满了整个空间。身体像是被抽空了,只留一个躯壳飘浮在无尽的黑暗中。尹轩失神地站在黑暗之中……
溯夜幽灵一般出现了:“看清楚了吗?那是紫镰锦有生以来第一次流泪。链禁轩为他而消失,从那以后他的性格完全变了。不用我说什么你也能感觉到他的变化有多大吧?”
“链禁轩为了他……”尹轩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心,现在的心真的很乱。
溯夜凑到了尹轩的耳边:“链禁轩消失并不代表死亡,他会在神莲池中重生。但是神莲开放之际被卷入其他空间,以人类的方式降生,那就是你——尹轩。为了链禁轩的重生,紫镰锦在人类世界里苦寻百年,最终找到了你。在紫镰锦心里,你就是链禁轩。”
“链禁轩是为了锦才消失的,锦会记得他是应该的。可是……可是我是尹轩,就算有链禁轩的灵魂,还是尹轩!锦保护着我,我相信他不会骗我!”尹轩拼命摇着头。
“你相信他不会骗你吗?可是为什么他从来不对你说链禁轩的事情呢?”溯夜蛇一样的声音游走在尹轩的耳边,“你的确是尹轩,可是你身体里有链禁轩的灵魂。有没有想过紫镰锦为什么无缘无故无所求地对你这么好?妖族是一个崇尚力量的种族,对自己没有用的人,绝不会给于一点关注。他对你好,不过是希望你选择光之力,成为链禁轩的重生。他口口声声说你有选择的自由,可是他给于你那么多温暖以后,你能放弃光之力,忍心让他失望吗?你不能,是吧?尹轩,你太善良了,紫镰锦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无所求地对你好,你就没有办法斩断他的希望,没有办法让他伤心。可是傻孩子,最后受伤的是你啊。”
“我……不是这样的!不是的。锦,他一直都关心我,也许开始的时候是把我当做链禁轩,可是……可是现在,锦真的是把我当做唯一的尹轩啊,我们是家人……”尹轩的声音有些发颤。
溯夜笑了:“家人?真是愚蠢而自欺的借口呐。”
尹轩在黑暗中漂浮着,溯夜的声音在耳边游走。
溯夜叹了口气说:“你找不到任何理由证明自己的话吧?他什么时候说过你对他而言是唯一的无可替代的人?你不过是接受不了现实。我知道,你小时候受了很多苦,委屈、寂寞、孤独,所以遇见紫镰锦的时候完全拒绝不了那样的温暖。你最在乎的是紫镰锦,你的生活就是因为遇到他才重见阳光。可是,尹轩,你要看清楚——他的眼里是你还是链禁轩。”
“不要说了,”尹轩蹲了下去,把头埋在膝上,声音有些哽咽,“不是那样的,不是的……锦会把我当做重要的人,不是因为链禁轩,不是的!锦在乎我是因为……因为他是我的家人,最重要的家人。”
“我知道要让你接受这个事实很难,可是啊,”溯夜拍了拍尹轩的背,“你还是很想证实一下吧。既然你坚持要说紫镰锦在乎你不是因为链禁轩,那么就用事实证明一下吧。”
“证明?”尹轩抬起头,眼里噙着泪,“不!不需要证明!我相信锦!”
“真的相信吗?还是,只在骗自己?或者说是害怕听到那个答案?”
“滚开!你这个混蛋!”尹轩狠狠推开了溯夜。
“尹轩,你快要哭了呢。你要怎么相信没有依据的事情呢?”溯夜的声音渐渐远去……
—第十一章 - 灵魂换位—
是谁在叫我的名字?是锦的声音!那么,你叫的是尹轩,还是……链禁轩?
尹轩睁开双眼,黑暗中出现了一道透明的金色墙壁,迟疑地伸出手,触碰到那光芒柔和的墙,凉凉的,硬硬的。身体依旧悬浮在黑暗中,这道墙壁向黑暗中延伸着,看不到尽头。
墙的那一边,黑暗中出现了一块景象——是紫镰锦带着喜悦与不安的眼睛。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尹轩忽然明白过来,自己的身体已经被另一个灵魂占用,那个灵魂筑起了这透明的金色墙壁,墙壁对面的景象是那个灵魂看到的。
尹轩苦笑着……那是链禁轩的灵魂吧?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和锦对话了。尹轩静静看着墙那边的景象……
“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紫镰锦担心地问,他还不知道眼前的人已不再是尹轩。
一百多年都以灵魂的方式存在,链禁轩还有些不适应。试着活动一下手指,还不够灵活。身体里的力量依旧被当年的诅咒束缚着,只是总算把尹轩的本我灵魂压住了,这一次,终于可以和锦面对面的谈话了。
“你……还记得斯亚里之战吗?”幽幽的声音撞在了紫镰锦的心上,脸上的表情瞬时变化万千。链禁轩从来不知道紫镰锦可以在短时间内有这么多表情。
“轩……”紫镰锦的眼睛里闪烁着飘忽的光,怔怔地看着尹轩。隔得这么近,近到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可是……为什么会提起斯亚里之战,尹轩不可能知道的,不可能的。
“轩。”紫镰锦迟疑地看着尹轩的眼睛,但是那双眼睛没有了熟悉的目光。难道是……链禁轩?眼前的人的灵魂是链禁轩了吗?明明应该高兴才对,可是为什么会这样不安?真的是……链禁轩……回来了吗?
凯破门而入,他已经感觉到了链禁轩的光之力,兴奋却又不安地试探着问:“你是……链禁轩?”
“凯,我还记得你在幻岛偷空痕哲的笔记来看的事情。我可是一直帮你保密的。”
紫镰锦的瞳孔猛地一缩——空痕哲是空痕家族的大长老,尹轩就算知道凯的名字也绝对不会知道哲的名字。而且……紫镰锦看着凯,那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证实着刚才那句话的真实。真的是链禁轩!是链禁轩的灵魂!
“链……链禁轩!”紫镰锦抓住他的肩膀,张张嘴,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尹轩看着墙那边的景象,满眼凄凉地笑了——锦,真的是链禁轩,真的是为了救你而消失的链禁轩。你很高兴吧,那么重要的朋友回到身边了,对不起,如果我早些知道……
“我……我需要静一静。”紫镰锦忽然松开了链禁轩,走向门口。
链禁轩的笑容僵在脸上,凯拍拍他的肩膀说:“他兴奋过度,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大概是因为看着尹轩的面孔,却在和链禁轩的灵魂对话的感觉太怪异,锦还适应不了。原来那个寄生灵体可以促使链禁轩的灵魂苏醒,真是……可为什么是魔使殇离送来的寄生灵体?凯觉得有些转不过弯了。
缥缈看到紫镰锦的脸色,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隆纤在链禁轩睁开眼睛的刹那就昏了过去,现在还没有醒来。
凯走了出来,开玩笑地说:“锦,太久没有惊喜了吧!怎么样,还没回过神来?真的是链禁轩醒来了,连小时候的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
紫镰锦看着凯,看了很久,直到凯心里有些发毛了才开口道:“链禁轩醒来了……”
“是啊!你还不相信?”凯松了口气,原来紫镰锦真的是意外过度,“你还是去跟他聊聊嘛,他刚醒过来,还不能控制好身体。喂,我说你……”
“他醒来了……”紫镰锦看着凯的眼睛,“那你告诉我,轩……尹轩的灵魂……哪去了?”
连空气都顿时安静下来。
紫镰锦后面半句是吼出来的,正在和链禁轩闲聊的皇佑和御佐硬把说到一半的话咽了下去。缥缈被吓得一震,把头转到一边。
凯震惊地看着紫镰锦,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不是出现幻听了。
“你刚才说什么?”凯轻声地问,但是忽然放大了音量,“你回答我,链禁轩是不是你最重要的朋友?”
“是。”
“你是不是为了他的重生等待了一百多年?”
“是。”
“你是不是希望链禁轩回到你身边,回到幻岛?”
“是。可是……”
“没有可是,现在链禁轩醒来了,你应该高兴才对。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尹轩是不是永远消失了?”紫镰锦平静地说。
链禁轩站在门口,惊愕地看着紫镰锦混乱的眼神。
“尹轩是不是永远消失了?”
“你想说什么?”凯终于觉得紫镰锦有些不对劲。
墙这边的尹轩也在等待着答案。
“锦,那个孩子对你而言很重要,对吧?”链禁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就算我们当年是最要好的兄弟,可是毕竟已经隔得太久。你舍不得牺牲那个孩子来换我的重生对不对?”
“轩,你……”
“你在跟谁说话?我?还是尹轩!”链禁轩的目光中闪烁着愤怒。
缥缈鼓起勇气说:“人王殿下,你现在只是灵魂醒来,要重生还需要等回到幻岛后举行祭典才行。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在祭典之后再……”
“再醒来?”链禁轩看着缥缈,“我在和锦说话,你有什么资格擅自插话!”链禁轩击出一掌,掌风伤到了毫无防备的缥缈。紫镰锦和凯都有些意外,毕竟记忆中的链禁轩没有这样暴躁,总是淡然安静,置身事外。
混蛋!看到缥缈的嘴角开始淌下血丝,墙这边的尹轩一拳砸在那透明的墙上。
“轩!你不该是这样的!”
“我该是怎样的!”链禁轩冷冷地看着紫镰锦,“我被束缚在神噬的诅咒里,暗无天日地过了一百多年,现在醒过来,你却没有分毫开心。我们当年的友情算什么?是你忘了,还是我记错了!那个孩子不过是普通的人类,你以为他有多天真?不过是为了骗取你和缥缈的同情!他杀过人,他不止一次令神噬的暗之力醒来,他的心里早已被黑暗腐蚀了。”
御佐诧异地看着链禁轩,一百多年的束缚,他的灵魂也早被黑暗侵蚀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这样的链禁轩已经变了,被污染的本性渐渐显露了出来。
“人王殿下,他只是……想要一个家。我不明白尹轩为什么会对家这个东西那么执著,但他说过让我很感动的一句话,”御佐退到凯的身边,看着紫镰锦,“他说,‘没有家人的地方只是临时栖身的地方,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有锦和缥缈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紫镰锦和缥缈不约而同地看向链禁轩,却在瞬间又想起这个尹轩的身体已是由链禁轩的灵魂在支配了,于是又不约而同地看向一边。
虽然只是一瞬间,尹轩却透过那面墙看到了紫镰锦和缥缈眼中的心惊、心痛,还有几许歉意。何必呢?其实你们收养我的时候大概就已经知道我体内有链禁轩的灵魂了,锦,你希望我选择光之力,成为链禁轩,对吧?只是养宠物养久了也会有感情,不过总有一天你会忘记我的。锦,我真的错了——以为可以和你平等相处,以为可以把你当作家人,仰望着你,追随着你,可是我错了。
“御佐!闭嘴!”凯呵斥道,转身对紫镰锦说:“锦,你清醒一点!这个世界的人类不过是愚蠢的动物,尹。他不过是贪恋被保护的感觉,我都差一点被他装出来的模样骗到!尹轩的价值就只不过是一个装着链禁轩灵魂的容器,现在链禁轩醒来,他就不再有任何用处!”
“啪!”清脆地一声,紫镰锦一巴掌打在了凯的脸上。
凯还没有来得及还击,链禁轩滑到了地上,似乎又昏了过去,额上出现了一朵月白色的莲花,花瓣镶着黑色的边——那是人王的莲印!果然……被暗之力侵蚀了。
尹轩看着那片渐渐模糊的墙,苦笑着——凯说得对,我是愚蠢贪婪的人类,被他父母抛弃的那一刻就注定不该有一个什么家,我却如此贪婪。锦,原来我是如此卑微不堪,傻瓜一样被你骗了这么多年。
无欲者无伤,我贪求不该属于自己家,如今的伤是我该得的。
“锦,不要忘了——如果你敢违抗神王殿下,将被封印莲印!”凯正色道,脸上还留着一个通红的所掌印,紫镰锦的眼神让他虽然生气却无法换手。
很久,尹轩听到了紫镰锦的回答:“好,带他回去。”
刹那间,透明的墙碎了。
链禁轩头上的莲印消失不见。紫镰锦面无表情地抱起昏迷的尹轩,却不料那一刻尹轩闭着双眼梦呓般说了一句:“锦,我错了,不该奢求这样的家。”
紫镰锦的手一抖,手臂上仿佛承担着千斤的重量。那句话,是尹轩说的,难道……尹轩的灵魂又回来了!
紫镰锦打开异世通道,说:“如果我没猜错,那个寄生灵体让他看到了链禁轩的回忆。必须请神王殿下帮他取出那个寄生灵体。”
如果寄生灵体再让尹轩看到神噬的记忆,他大概会在漫天的红雨里疯掉。
凯惊愕地看着紫镰锦,为什么现在的他看上去会如此镇定?刚才……究竟怎么了?哪个才是真正的锦?
—第十二章 - 冷月无声—
幻岛坐落在虚海之中,周围是无法行驶船舶的海水,整个岛屿被一个透明的防护结界笼罩着,岛上还分布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结界。这个世界的枢纽被各种结界保护得固若金汤。
幻岛中央是郁郁葱葱的中央森林,神王宫坐落在中央森林的中心。
整个幻岛都知道了链禁轩的转生即将回来的消息,五大家族首脑早已聚到了神王宫那气势恢宏的广场上。
链禁家族的大长老——链禁玄云白须飘飘,穿着月白色的长袍,手握一根藤杖,颇有几分仙家风范,但是那张慈祥的脸上却有一双精明的眼睛,带着几分得意的表情——妖王果然还是被神王殿下那一句“再失职就封印你的莲印”镇住了,这次乖乖地把人王的转生带了回来,等祭典举行以后,链禁家族就可以结束没有王的屈辱了!
紫镰锦这次出去的时间比预计的长了很多,紫镰家族的长老们一直提心吊胆的,她不知道殿下究竟在想什么,为什么要为了链禁家族那帮低劣的人类的王担上风险,还被神王殿下严厉警告。
神王在正殿里等着那个孩子……
……
异世通道的出口出现在幻岛的防御结界外,结界通过能量波动识别出来者身份后,自动打开了入口。
在异世通道里尹轩就已经醒了,但是没什么精神,链禁轩的苏醒对他来说是不小的损耗。玻璃似的墙壁破碎的那一刻,尹轩忽然冷静下来,他的平静反而把链禁轩有些暴躁的灵魂压了下来。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奇.书.网-整.理.提.供)?尹轩不想猜测,也不愿意猜测,他决定做一个旁观者。
空痕凯缓缓降落,蓝色的缎袍飘动着,身后一左一右分别是灵王王使御佐、皇佑。
然而更多的目光集中在紧随其后的妖王紫镰锦身上,准确地说,是他身边的尹轩。
链禁玄云走上前,行礼道:“妖王殿下、灵王殿下,感谢您们把我们殿下的转生带回来,请把他交给我们,让我带回耀晶宫。”
尹轩悄悄审视着这个颇有几分仙姿逸骨的老人,他所说的“殿下的转生”应该就是指自己,那么他应该是链禁家族比较有地位的人。
紫镰晓月上前行礼:“欢迎殿下回到幻岛,既然人王殿下的转生已带回来了,就交给他的族人吧。”
尹轩看着紫镰晓月,一对尖耳朵昭示着她妖族的身份。她望着紫镰锦的眼神中,除了敬仰之外还有些其他的什么东西,尹轩能感觉到,但是说不出来。正想着,紫镰晓月忽然投来了厌恶轻鄙的目光。
“哇,好漂亮的人类!”一声惊呼,尹轩看到了一个布娃娃似的少女,那一头绿色的长卷发,墨绿色的瞳孔,粉嫩的皮肤,再配上一身华丽可爱的衣裙,足以令那些风靡全球的娃娃黯然失色。
“我知道你叫尹轩,我是泽王绿原曦光!”绿原曦光目不转睛地看着尹轩,尹轩顿时满脸通红。
“曦光,不要逗他了。”雪牙开口了,不料尹轩跟着看过来的目光里竟会闪烁着欣喜。
尹轩快步走过去,仰头望着这匹白色的巨狼说:“你的伤……都好了吧?”这是尹轩来到幻岛后说的第一句话,雪牙的眼神忽然有些悲戚,尹轩在等着“他”的回答,可是渐渐发觉眼前的白狼并非自己救过的那匹狼。
“轩,该去拜见神王殿下了。”紫镰锦的声音扰乱了尹轩的思绪。尹轩低着头走回他身边。
……
辉煌灿烂的神王宫矗立在面前,脚下是一条直达宫门的白玉路。尹轩如在梦中一般沿着白玉铺出的走道走进气势恢宏的宫门,到了正殿,宝座上是宛如神灵一般神王,散发着神圣耀眼的光芒,令人无法直视。
“轩,欢迎回家。”神王的声音犹如天籁,丝帛一般柔滑却又不失威严肃穆。
欢迎回家?尹轩抬起头来,神王竟然从宝座移动到了他面前。回家?是啊,这里既是链禁轩的故乡,也是神噬的故乡,只可惜……不是我尹轩的家。
紫镰锦行礼道:“神王殿下,我把轩带回来了。”
神王端详着尹轩,嘴角带着捉摸不到的笑意,尹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平静,当仔细探究神王的目光时,他不由得在心里一阵苦笑——神王看的不是他,而是他体内的另外两个灵魂。
“链禁玄云,把你们王的转生带回去吧。他累了,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神王话音刚落,链禁玄云一步跨了上来:“殿下,请随我会耀晶宫。”虽然尹轩现在只是链禁轩的转生,但是直接称呼的时候还是要用“殿下”这个敬语。
尹轩看着链禁玄云,点点头,转身学着链禁玄云的样子向神王殿下行礼告辞。转身离开,没有多说一句话。凯在一边冷眼看着这一切,此时却别过了头——他不愿意看到紫镰锦眼中淡淡的悲伤,那不应该是代表神之威严的妖王应有的眼神……
紫镰锦和空痕凯留在神王宫里向神王汇报这次的经历。链禁玄云和另外九位长老护送尹轩回耀晶宫。
耀晶宫散发着浓郁的东方古典建筑气息,壮丽华美,但是尹轩不喜欢那种过分的奢华,还有什么地方能比鹰隼上山的别墅更能让他感觉到安心呢?耀晶宫里随处可见链禁家族的族徽——底纹是一朵月白色莲花,一青一红两条蛇交缠在中央。这令尹轩不由得想起了神话里人类的祖先——女娲和伏羲,那是两个人身蛇尾的上古神灵,女娲捏泥为人,伏羲观水创八卦……
尹轩被带到耀晶宫的寝宫,他赶走要服侍他沐浴的侍女,自己跳进了温泉池。温暖的水包裹着身体,思绪飘回了佑达堂的温泉澡堂……不管怎么说,那里是他生活过的地方,认识了那么多朋友,还有蛟瞳……尹轩在水里捧着胸前挂的月潭石,思念不由得开始泛滥。
洗过澡,换上丝绸缝制的月白色华服,尹轩被侍女带到了一个大厅,在神王宫广场迎接他的是位长老已经就座,看到尹轩进来,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起身等待尹轩入座。
尹轩在心里苦笑道:这些待遇都是因为链禁轩的缘故,若这身体里的灵魂已经是链禁轩了,起身前一秒还需要互相交换眼神?果然还是在意我这个普通人类的身份。既然你们要我坐上座,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我倒是很想看看对你们而言,链禁轩究竟意味着什么。
坐定以后,链禁玄云首先开口道:“尹公子,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毕竟你现在还不是我们的殿下。请让我向你简单地做一下说明。这里是幻岛五大家族之一的人族——链禁家族的宫殿——耀晶宫。这里曾是我们的王——链禁轩殿下的宫殿。我是链禁家族的大长老,链禁玄云。两百多年前,殿下由于一场战争而消失,在十七年前转生到凡世,他的灵魂进入了一个普通人类的身体,也就是你的身体。为了让王重返家族,我们苦等多时,现在把你接回来,就是希望你可以选择光之力,以王的身份重生!”链禁玄云的话虽然彬彬有礼,但是尹轩没有忽略其中强硬的意思。
尹轩觉得“公子”这个称呼实在有点怪异,但是也凑合了,至于链禁玄云的要求……尹轩忽然很想跟这个白胡子的老头开开玩笑,于是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问:“大长老,选择光之力对我而言有什么好处吗?”
“你可以成为链禁家族的王,作为一个普通人类,能让人王重生,是非常光荣的一件事情!”链禁玄云没想到尹轩会不慌不忙地问出这种问题,回答得有些勉强,说实话,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尹轩笑着说:“那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我向来淡泊名利,喜欢过闲散平静的生活,可没什么兴趣做什么王。”
“那恐怕由不得你作主。”链禁玄云微微眯起眼睛,让尹轩想到了狐狸。
果然说真话了,尹轩暗暗一笑,想要先礼后兵吗?我在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插翅难飞,怎么会蠢到明目张胆地跟你们对着干?尹轩露出几分胆怯的表情说:“刚才只不过随口说说。大长老,我还不知道怎样选择光之力,怎样让你们的王重生哪。”
链禁玄云虽然脸上带着谦逊的表情,可是眼里却泄露出得意的神情:“七天以后是每十年一次的祭典,到时候王气鼎盛,是人王殿下重生的最好时机,到时候要怎么做我会在祭典前一天告诉你。”
“那么,就有劳大长老费心了。也让各位长老费心了。”尹轩站起来,向十位长老微微点点头,没有半点拘谨的感觉。链禁玄云审视着尹轩,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会有如此丰富的表情,刚才哪些表情才是真的呢?
“大长老,我很累了,可以去休息了吗?”尹轩不紧不慢地问。链禁玄云点点头,于是尹轩跟在侍女后面回寝宫去了。
诺大的寝宫里只剩下尹轩一个人,他陷在柔软的床上,开始考虑自己的事情。
按照链禁玄云所说,这个家族已经一百三十多年没有王的治理,那么所有的事务肯定都由十位长老负责,链禁玄云作为大长老,除了没有王的名号,其实也和王差不多了。至于其他长老……在大殿的时候,一直都是链禁玄云在说话,其他的长老只是随声附和,可见链禁玄云的地位是链禁家族里最高的。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期待王的重生?他不像是一个安于本分的人,那双眼睛里有着一个当权者的野心,要他把权力交还给链禁轩并不是很合理,在链禁轩重生以后,他应该会扮演“辅政”的角色。
七天以后是十年一次的祭典,到时候这个身体就由链禁轩的灵魂支配了,那么我自己的灵魂又将去什么地方?是被封印在这个身体里,还是……彻底消失?选择光之力的方法只有在祭典前一天才会告诉我,多半不是什么好方法,否则怎么会那么晚才告诉我?是割腕放血呢还是引刀自刎?或者……尹轩有点哆嗦。
还有七天了,虽然不知道祭典以后自己的灵魂会怎样,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至少这个身体不再属于自己了。要是能想到什么办法离开就好了,坐以待毙可不是我的习惯。只不过……我又能做些什么呢?回寝宫的路上有很多卫兵,虽然对我的态度都很恭敬,但是分明是被派来监视我的。链禁玄云还真是一个谨慎的老头。
不知道其他长老心里对链禁玄云是什么态度,总不可能每一个都打心底服从他吧。如果真是这样,链禁玄云简直太神了。
尹轩无奈地想:我能逃到哪里去呢——我对这个岛的具体情况一无所知,就算让我逃我也不知道可以逃到什么地方。
明天,还是找个侍女来好好了解一下耀晶宫的基本情况吧。尹轩想着,疲惫地闭上眼睛睡着了。
窗外,冷月无声。
—第十三章 - 冲突之由—
三个侍女围在尹轩床边,昨天晚上被大长老派来伺候这位七天以后就将成为王的“尹公子”,她们激动得整夜都没睡好。今天一早赶来,本来是要叫他起床的,可是看到仍在熟睡的尹轩后,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公子长得好清秀,虽然没有王者的霸气,可是真的很漂亮啊!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女孩子哪,不知道祭典以后会不会还能保持这模样。”蒹葭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努力压住自己的声音。
“公子的头发又黑又亮,就是太短了。看上去好像很柔软,真想摸一下。”淇奥小声地说着,手已经伸了出去。
“啪!”燕婉使劲拍了一下淇奥的手,“公子是殿下的转生,七天后就是殿下的重生。他的头发也是可以随便摸的?!”燕婉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语气却格外严厉。
淇奥缩回手,俏皮地吐吐舌头。
尹轩觉得耳边有人窃窃私语,皱皱眉头,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的瞬间,世界清静了。三名侍女惊愕地看着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乖乖闭上了嘴,齐刷刷地跪好。虽然公子睡着的时候看着挺温和,但是不知道醒来以后回怎样,所以还是小心为妙。
月白色的轻纱床帐,柔软暖和的丝绸被子,还有淡淡的芳香,尹轩偏过头,看到三个穿着一样衣服,梳着一样发髻的女子跪在床前,不用问便猜到——这三个大概就是链禁玄云派来的侍女了。昨天总是把侍女赶到外面,大概链禁玄云觉得他不满意,所以又安排了三个来。
“你们是侍女吧,不要跪着了,会折我寿的。都起来吧。”尹轩从床上坐起来,早晨有点凉,他正准备找件衣物披上,一件披风已经披在了身上。
燕婉不亢不卑地说:“早晨天凉,公子小心些。”
尹轩看着这位端庄大气的侍女道:“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公子,奴婢叫燕婉。”如果在古代,燕婉绝对是大家闺秀的典范,可惜做了一个侍女。
尹轩点点头说:“你们在我面前不用这样恭敬,自称‘我’就好了。我不习惯这样等级分明的感觉。”
“是,公子。”燕婉应着,“请公子起床。”
尹轩也不多说,既然是链禁玄云特意派来的,那么就暂时顺了他的意思,接受他的好意。这样一来也省得再去找其他侍女了解情况。尹轩一边穿衣洗漱,一边暗暗观察——燕婉显然是这三个侍女里说话比较有分量的,做起事来干脆利落,处处考虑得都很周到,根本用不着提醒。
长着一张娃娃脸的侍女叫淇奥,是个藏不住话的丫头,天真烂漫,虽然不及燕婉稳重,但是却也十分可爱。另一个侍女在眉间点着一小团花纹,眉眼清纯温婉,名叫蒹葭。
吃过早饭,尹轩在耀晶宫里逛逛,三名侍女自然伴随左右,如果不是走到哪里都有的暗中监视的目光,心情大概会好很多。
“我刚来这里,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来这里做侍女的?”出了寝宫的后门,一条石板路直通花园。
“我家世代侍奉殿下。”燕婉的回答倒是简洁。
“我和燕婉是一样的。”蒹葭的话也不多,只是喜欢脸红。
“家乡发生瘟疫,是大长老把我带到这个岛上的,然后就留我在耀晶宫里了。”淇奥仰起圆圆的脸,笑着对尹轩说。
想不到这样的开朗的笑容会出现在有着那样痛苦经历的小女孩脸上,尹轩微笑着说:“大长老在链禁家族里德高望重,主持家族大局,自然是个善良的人,他救了你是你运气好呢。”虽然在跟淇奥说话,但是余光却注意着燕婉和蒹葭的表情。蒹葭在淡淡地笑着,燕婉没有什么表情,眼中却不经意间流露出不屑。
花园种着珍奇的花草,外围是两三米高的灌木丛,再往外就是茂密的树林了。石板路在花园里盘曲,转过一圈以后又回到来时的地方。灌木林和树林里都没有路。要从这里出去也不太现实。
尹轩问淇奥:“你知道这岛上还有其他的王吗?”
淇奥骄傲地说:“当然知道!除了公子,还有紫镰家族的妖王殿下,空痕家族的灵王殿下,啸野家族的兽王殿下以及绿原家族的泽王殿下。”
“他们的宫殿也在这附近吗?”
“不在。每个家族都有自己的领地。王的宫殿在自己领地的里。我们链禁家族的这个耀晶宫在东方。妖族的幻云宫在北方,灵族的紫鳞宫在西北,兽族的雪牙宫在西南,泽族的幽篁宫在南方。至于神王殿下的神王宫就在幻岛中央森林的中央。”
“泽族是什么族?以前怎么没听说过?”尹轩把自己的好奇夸大了些,让淇奥觉得自己很有知识。
“泽族比较复杂,据说主要是小型的爬行动物、昆虫和植物。泽王殿下好漂亮,她的王使是白蜥蜴白火和食血花骨生,虽然有点恐怖,但是真的很漂亮!”
看来昨天所有的王都到齐了,这迎接还真是很有分量。嗯,要从寝宫离开,就必须穿过灌木丛和树林,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陷阱一类的东西。
“对了,五大家族的领地覆盖了整个岛吗?”尹轩继续“好奇”地提问。
“不是的,”这一次竟然是蒹葭抢着回答,不过一开口脸就红了,“领地之外还有大片自由区域是其他生物的生存空间,沃拉山区、隐雪山脉、魅生高原、莫华平原、米卡拉达森林是最大的五个独立区域。”
“原来是这样啊。有点累了,我们回去好不好?”初步的消息打听得差不多了,该回去整理一下了。燕婉一直没说话,只是听着他和淇奥、蒹葭的对话,尹轩料到她不仅仅只是一个侍女。
“是,公子。”三位侍女齐声答道,尹轩心里苦笑着:如果不是因为我体内有链禁轩的灵魂,她们肯定不会这样恭敬的。
下午想办法见见链禁玄云,争取可以出宫去见见锦,虽然只是一场骗局,但是他毕竟还是把尹轩抚养成人,那八年家人般的生活是无法抹去的回忆。
尹轩让燕婉去跟链禁玄云说出宫的事情,他则回寝宫休息,躺在床上睡不着,只好到坐到窗前的书桌前看看书。花园里的风吹过,带来些白色花瓣……
忽然听到门外压低的对话声,尹轩放下书,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门外的声音清晰起来。
“你听说了吗——妖王殿下又被派去执行任务了,听说这次的对手是两个魔使,外加一大群魔。”这是淇奥的声音。
蒹葭有些不安地说:“妖王殿下虽然很强大,可是能全身而退吗?”
“谁知道呐!不过受点伤也没关系,谁让他们妖族总是看不起我们人族?就算被抬回来也活该!”淇奥的话在尹轩听来格外刺耳。
蒹葭忙捂住淇奥的嘴:“淇奥,怎么可以这样说话!妖族是看不起我们人族,但是听说妖王殿下对公子可好了。为了公子被神王殿下软禁,然后又受重伤,这一次还差点被封印莲印。就算要咒也不能咒他啊。要是公子听见你这么说妖王殿下,肯定会生气的。”
淇奥拉开蒹葭的手,不以为然地说:“如果不是妖王殿下拖延再三,公子怎么会回来得这么晚?蒹葭,你就是太善良了,对谁都好。”
“淇奥,你没有发现吗?自从公子进了这耀晶宫,就从来没有真正笑过。就算脸上带着笑容,可是眼睛里从来就没有过笑意。”蒹葭自顾自地说着,不知道门背后的尹轩暗暗吃惊。
淇奥悄声说:“我听说,是大长老请求神王派妖王殿下去的,说是至少要让妖王殿下在祭典之后再回来,我猜啊,这正是为了支开妖王殿下。”
“为什么?听说妖王殿下和我们殿下很要好,祭典上殿下重生,他没有道理破坏,为什么要支开他?”
“谁知道呢?说不定以前妖王殿下总是不让公子回来,就是不想让殿下重生,怕我们链禁家族强大起来超过他们紫镰家族吧。”
“淇奥,不要乱猜,说不定其中有什么误会。我总觉得……”
“喂……淇奥!蒹葭!”一个陌生的声音伴随着一阵脚步声飘了过来。
“小云,怎么了?”蒹葭问。
“最新消息——妖王殿下受了重伤,还留在第二次元空间,灵王殿下和紫镰家族的大长老已经赶过去了。我还是从幻云宫的侍女那里探听到的。”
蒹葭急急地问:“受了重伤应该立即送回幻岛啊,有神王殿下治疗的话,可以少受很多苦,为什么不送他回来?”
“你笨啊!”淇奥哼了一声,“当然是怕让公子知道,影响祭典。既然妖王殿下对公子那么好,那公子怎么可能安心举行祭典?错过了祭典可就要再等十年,谁知道那期间又会有什么变数,咱们链禁家族不能再等了。”
蒹葭叹了口气说:“总觉得……总觉得瞒着公子不好。”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小云顿了顿,“总之这个消息是为了答谢你上次送我的刺绣,绝对不可以让殿下知道,否则就不妙了。我还要赶着准备祭典,晚了的话又要被长老们说教了!”又是一阵脚步声,小云跑着离开了。
尹轩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门,耳边回荡着那个叫小云的侍女的声音……妖王殿下受了重伤……
锦受伤了?怎么会这样?神王怎么可以这样!那次遇到的那个叫殇离的魔使,凯还在一起,锦都伤成那样子,流了那么多血,这一次,他独自面对两个魔使,还有那么多怪物……凯和紫镰家族的大长老都赶过去,那么锦一定伤得很重,说不定……说不定会死的!
想到“死”,尹轩的血有些凝固了。
蒹葭刚才说过,如果有神王治疗的话,可以少受很多苦,神王殿下一定可以救他!一定要去求神王殿下让锦回来!
……
“混蛋!让我出去!我要见神王殿下!”尹轩刚冲到耀晶宫宫门就被卫兵拦了下来。监视他行动的人早已跑去通知链禁玄云。
链禁玄云很适时地出现了:“不知道公子为何急着求见神王殿下。这样冲出去可是会迷路的,况且神王殿下很忙,没有时间浪费。”
尹轩看着链禁玄云的脸,忽然想起淇奥的话——我听说,是大长老请求神王派妖王殿下去的,说是至少要让妖王殿下在祭典之后再回来,我猜啊,这正是为了支开妖王殿下——果真是这样么?
链禁玄云看到尹轩稍微安静下来,以为他放弃了,于是笑着说:“公子还是回寝宫歇着吧,有什么要事可以托我转告神王殿下。”
尹轩知道自己如果说出来可能会牵连到蒹葭她们,可是……可是……“大长老,请你带我去见神王殿下。我不熟悉幻岛的情况,还真的会迷路。幻岛是做孤岛,你就算放我出去我也逃不走,你又何必过分剥夺我的小范围活动自由?”
尹轩说得合情合理,链禁玄云心里松动了些,但还是不甘心地问:“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非要向神王殿下亲口说吗?神王殿下真的很忙碌。如果你要见他,祭典之后再说吧。”
“大长老,莫非是你心里有鬼,怕我知道了什么去找神王殿下?你放心,和你没关系。”
“啪!”一巴掌重重地打在尹轩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个鲜红的掌印。众人皆惊。
—第十四章 - 灵体抽离—
动手的不是链禁玄云,而是一个身穿铠甲的中年人,尹轩见过他,知道他是十位长老之一,没想到脾气如此火爆。
“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大长老!稍微给你点尊重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你不过是殿下灵魂的容器,也有资格在这里乱吠!”
“亭燎!”链禁玄云一声低喝,链禁亭燎恍然意识到自己太过冲动,忙退到了一边。
尹轩被那一巴掌打得耳鸣不已,鼻血流了出来,嘴角也破了皮,脑袋里嗡嗡作响。
你不过是殿下灵魂的容器!
容器,呵呵,原来我在你们眼里就是这样的东西?我还真是自以为是。
脑海里忽然响起了溯夜的声音:“尹轩,你现在知道自己在他们眼里是什么了吧?他们和你一样是人类,却这样侮辱你,你怎么可以忍耐?尹轩,人类就是这样低劣的物种,永远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活着,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就一文不值。为了自己的地位,挫挫紫镰家族的锐气,他们不惜把紫镰锦推进火坑,真的可恶至极!”
真的是……可恶至极!尹轩缓缓抬起头,链禁玄云看到了一双血琉璃般的眼睛。
链禁亭燎握住了剑柄,尹轩身上忽然散发出奇怪的能量波动,像是暗之力,却又混杂着些许光之力。那一双由黑变红的瞳孔令他有些心悸。
“寄生灵体开始发作了么?那还不得不送你去见神王殿下了。”链禁玄云冷冷一笑,月白色的长袍无风自动,他举起藤杖对着尹轩的额头一点,尹轩顿时动弹不得。
“链禁玄云,你不要逼我!”尹轩用血色的瞳孔盯着链禁玄云。
“我逼你又如何?”链禁玄云眯起那双狐狸眼睛,“我带你去神王殿下那里,等一会儿你就有得受了。”走到尹轩身边,对他耳语道,“不要以为我会怕你,我也不会怕链禁轩。”
链禁玄云露出慈祥的表情说:“我带你去见神王殿下了。”
看到链禁玄云施展御空术带着尹轩飞向神王宫,链禁亭燎想起被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的感觉,有些不禁有些胆寒。
神王宫。
链禁玄云解开了尹轩身上的束缚术,尹轩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神王坐在宝座上,俯视着链禁玄云和尹轩,看到尹轩那一双血色的眼睛,不禁皱起了眉头,严肃地说:“尹轩,你身体里的寄生灵体在左右你的情绪,我要把它取出来,否则你终究会成为这个寄生灵体的傀儡。”
尹轩一边适应着手脚乏力的感觉,一边冷笑着说:“我有不同意的余地吗?你要怎样又何必跟我说?我不过是个灵魂容器罢了。”
神王听完,凌厉的目光扫过链禁锦玄云,链禁玄云战战兢兢地低下头。神王又把目光转向尹轩:“如果你不配合,抽离寄生灵体的时候会损伤你的脑神经,会造成什么后果我也不能肯定。所谓的配合并不是行动上的,而是思想上的,你必须摒弃所有杂念,心中一片空白。”
尹轩抬头看着神王,问:“要在什么地方取出寄生灵体?”
“我的修行室。”
“那带我去吧。大长老就不要跟过来了。”尹轩终于挣扎着站了起来。
……
尹轩跟着神王进了修行室,那是一间空荡荡的圆柱形房间,穹窿形的天花板上画着繁复的图案,四壁上也画着许多金色的抽象图案。一走进来,就像是被无数的网束缚住,连呼吸都变得格外吃力。
“把这个吃了,否则会疼痛难忍。”神王递给尹轩一枚白色的药丸。
尹轩接过药丸,却没有立即吞下去:“把锦召回幻岛,他受了重伤,如果你救他,我就吃下去。”
神王平静地说:“他如果回来,就会扰乱祭典。我知道他的性格。我已经派凯和紫镰晓月去他那里了,如果实在不行,他们会把锦带回来。”
“你怎么可以这样!”尹轩一急,马上咳嗽起来,努力让自己的气息平稳下来,接着说,“他是很强的妖族,可是受伤了一样会难受。在祭典以前我必须活着对不对?如果你不召回他,我绝对不会配合!”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锦轩却用这种语气和神王说话,若是被幻岛其他人听到,他只有一个下场……
“你不怕死吗?抽离寄生灵体可是很痛苦的事情,也许会死。”神王凝视着尹轩的眼睛。
“我当然怕死,可是我这条命是锦捡回来的,死了不过是还给他!”尹轩看着神王,没有丝毫畏惧。为什么……为什么锦会为这样冷血的神王卖命!
神王忽然笑了,尹轩第一次看到这样高贵温暖的微笑——神王散发着让人无法不仰视的光辉。“尹轩,我答应你,马上就叫他回来。”神王凭空展开玄镜,尹轩在里面看到了凯。
“凯,马上把锦带回幻岛。”
“是,神王殿下!”凯点点头,玄镜顿时消失。
“现在,可以了吗?”神王扭头看着拼命呼吸的尹轩,他身体的寄生灵体正在激烈地反抗修行室里那些壁画蕴含的强大光之力。
尹轩点点头,吞下药丸。
“躺到法阵中央去。”
尹轩走到修行室中央那个金色的十字交叉点上,躺下,闭上眼睛。
法阵的图案分离出来,在耀眼的金色光芒之中渐渐浮向半空,伸展成金色的封闭环境,将尹轩的身体罩住。
七色的符文在神王的操纵下飞速旋转,光芒大盛的瞬间,墙壁上的图案也仿佛忽然有了生命,飞快地旋转起来。
尹轩除了疼痛什么都感觉不到,身体像是被无限地扭曲、折叠、拉扯,大脑忽凉忽热,一会儿膨胀一会儿收缩,耳鸣的声音越来越来,每一根神经都因为疼痛而颤抖着。
尹轩想逃,可是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脑海里一片空白,只知道:痛!
撕心裂肺的喊声从修行室里飘出来,却被结界阻隔,外面仍然听不到任何声音。
尹轩朦胧中看到一股白烟飘向神王,意识渐渐模糊,最后陷入了昏迷。
……
“轩,我的孩子,好好睡一觉吧。你也许会怨我让锦在第二次元空间战斗,受了重伤也不让他回来。其实神莲池出生的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只是希望幻岛五大家族可以和平共处。”
“让你听到锦受重伤的消息,让你和链禁玄云发生冲突,一切只为了把你体内的寄生灵体逼醒,只有这种状态下才能抽离得最彻底。用锦的安危作诱饵,只是为了让你放弃任何抵抗,配合我抽离灵体,否则,你若心有杂念,就会被寄生灵体反噬。”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幻岛,链禁轩当年也同样不喜欢这个地方,但是你必须留下,让链禁轩重生。我等着看你穿上人王的华袍的样子已经等很久了,轩,不要企图逃走,还有六天,六天以后的祭典将成为整个幻岛的节日。作为一个普通人类,你已经活得很充实了。”
神王轻轻抚摸着尹轩的前额,温和地说着有些残忍的话。手中那缕白烟凝成的透明珠子正在变幻着光芒。
神王把尹轩交给链禁玄云,让他把尹轩带回耀晶宫。
那一晚,神王终于从那个寄生灵体里知道了他们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
……
“凯,你告诉我,为什么神王殿下会忽然召我回来治伤?”紫镰锦轻微的动作也让伤口痛得难以忍受。
“神王殿下不会忍心让你那么悲惨的。这次就当作对你没有‘立即’把尹轩带回幻岛的惩罚了。总比被封印莲印好吧。”凯一边打开异世通道的出口,一边回答着。
紫镰晓月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结界。
幻岛已经是夜晚了,凯和紫镰晓月用御空术把紫镰锦带到了神王宫。
神王开始为紫镰锦疗伤,外围是七色的光晕,凯和紫镰晓月都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这次如果不是神王殿下这么快召回锦,只怕他还要痛苦很长一段时间。魔使果然很强,不过锦也没让他们好过。
金光渐渐散去,紫镰锦身上的伤已经全部愈合,只是内伤需要好好调养才能好起来,能量恢复也还需要一段时间。
“轩……在耀晶宫……还好吗?”紫镰锦忽然问。
神王回答道:“灵体抽离很成功,他现在回寝宫休息了。晓月,把锦也送回幻云宫休息。凯也回去吧,我很累了。”
幻云宫。
“殿下,您早些休息,那个孩子……神王殿下说灵体抽离很成功,那个孩子就不会有事了。所以……所以请您放心休息!”紫镰晓月知道殿下在担心什么,心里堵得慌——为什么殿下要对卑贱的人类那么在意?人类自私、懦弱、贪婪、狡猾,灵魂从头脏到脚,哪里值得高高在上的王那样在乎!
紫镰晓月看上去只有二十五六岁,在妖族中是数一数二的角色。乌亮的长发缠着紫色的流苏绳,编成一条粗粗的辫子,带着紫水晶的发饰,尖耳朵上带着黑色的云纹耳环。一身紧身的黑底红纹衣,外面罩着黑色的薄纱披风,完美地衬托出那曲线动人的身姿和高贵飘逸的王族气质。只不过她眼中的高傲令她的完美打了折扣。
紫镰锦没有说话,他知道紫镰晓月的想法和其他妖族是一样的。只是为什么会觉得如此不甘心?
……
—第十五章 - 言不由衷—
幻岛没有季节,永远只有春天,在这样美妙的地方待久了,也会乏味。神王宫的后花园里,神王倚在软椅上,额上的印记隐隐作痛,神噬的灵魂有在躁动不安了吗?看来那个寄生灵体的本源还真不容忽视。
四道彩色的光芒从不同的方向飞来,落到神王面前。“参见神王殿下!”来的是紫镰锦、空痕凯、啸野雪牙和还有泽王绿原曦光。
神王点点头,看了看紫镰锦,问:“你的伤如何了?”
“已经好多了,只是能量还需要两三天才能完全恢复。”紫镰锦回答道。今天一早就被神王殿下召唤到神王宫,说是有重要的事情,看望尹轩的事情就只能往后推延一下了。
神王从袖中取出那枚透明的珠子说:“这是昨天从尹轩身体里抽离的寄生灵体,现在已经被我封印了。这个寄生灵体的本源就事一直隐身不现的魔使的首领。他叫溯夜,魔使是他的直属部下。虽然没有和他正面交手,但是通过魔使的能力不难看出他的能力。况且他不仅解开了神噬对魔的封印,还对魔进行了改良。”
“这寄生灵体算是给我们打个招呼?那他一开始就料到锦会把尹轩带回幻岛啊。”凯觉得这个溯夜绝非善类。
雪牙问:“他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想要尹轩体内的能量,他完全没必要绕这样一个圈子,如果是为了向我们宣战,弄出这个寄生灵体更是多此一举。”
“寄生灵体里面的消息就只有我说的那些,溯夜就像是在玩一场游戏。还真是恶劣得跟当年的神噬有得一拼。”神王轻轻动了动手指,那枚珠子化为了沙砾。
紫镰锦冷冷一哼道:“溯夜的能量是偏暗的,所以神噬的暗之力必然是他垂涎之物,但是他这样大方地让尹轩回到幻岛,似乎又有些违背常理。”
泽王绿原曦光猜测道:“或许他是想通过祭典分散我们的注意力,然后暗中搞什么把戏。”
“那也有可能,只是那溯夜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神王殿下,我去调查一下他的来历。”
“嗯,这样也好。”神王点点头,“溯夜既然用这种方式跟我们打招呼,就算是宣战了。他既然敢肆无忌惮地扰乱空间平衡,那就不能放任自流了。从今天开始,密切注意溯夜的动向。现在就准备巡查次元空间吧,只是不要错过四日后的链禁家族祭典。”
“是!”四位王领命而去,紫镰锦却在动身前被神王留住。
神王从软椅上站起来,平视着紫镰锦说:“你去耀晶宫看过那孩子了吗?”
“还没有,正准备过去。”紫镰锦没有必要隐瞒什么。
“锦,那个孩子从一出生就注定会有一天将成为链禁轩重生的牺牲,一个人类为人王的重生而牺牲是一种荣耀,并不值得悲伤。”神王缓缓地说着。
紫镰锦没有作声。
“你一开始就知道他有着链禁轩的灵魂,就该预想到有今天。神噬的灵魂也在那里,尹轩一天不选择光之力我就一天不安心。锦,这个世界已经很脆弱了,次元空间的平衡已经濒临崩塌,再也禁不住折腾了,所以,绝对不可以让神噬重生,为此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我会为神王殿下拼尽全力!”
神王笑了起来:“不是为我,是为了这个世界的安宁。锦,尹轩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选择光之力成为链禁轩的重生,二是——死。”
“神王殿下这话我听过多次了,也记住了。”紫镰锦面无表情地说。
神王收起笑容道:“但是尹轩不知道,我希望你可以转告他。”
“什么!”紫镰锦的脸上闪过惊愕的神情。
“你不仅要告诉他这两条路,还要劝说他选择光之力。你以人类的身份抚养他八年,你在他心里的分量是最重的。人类虽然有诸多劣根性,但是尹轩却保有人类的优秀品质——比如知恩图报。如果他不是自愿选择光之力,祭典是无法举行的。”
紫镰锦低下头说:“我做不到。尹轩并不傻,他怎么会甘愿牺牲自己的本我灵魂?”
“锦,”神王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而是在命令你!”
“我……是,神王殿下。”紫镰锦咬紧了牙。
“他醒了以后你就去劝说吧,给你两天时间。如果他不愿意选择光之力,我会让你亲手杀了他。”神王忽然放软了语气:“锦,告诉我,他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
紫镰锦看着神王,最后却一言不发地低下头说:“我不知道。”
“那你就在这两天之内想清楚吧。记住,你是妖王紫镰锦,代表着神的威严!回去吧,记住,你只有两天时间。”
……
紫镰锦来到了耀晶宫的门外,却有些迟疑。
“缥缈,你去看看轩有没有醒来,醒了就通知我,我先回幻云宫。不要让耀晶宫里的人发现你的行踪。”紫镰锦第一次有了希望尹轩不要醒来的念头。
“是,殿下。”
月白色的纱帐被帐钩束着,蓬松温暖的被子遮覆着尹轩清瘦的身体。
一双精致的手轻轻覆上尹轩的额头。
尹轩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睁开一双眼睛,看着装饰精美的床顶,灵体分离术的后怕挥之不去,身体现在仍然隐隐作痛。神王强行分离出那个寄生灵体,是害怕溯夜让我知道更多秘密吗?溯夜没有说谎,他说的都是我想知道却又无法知道的事情。
“醒了?身体还很难受吗?”缥缈柔声问着。
“我没事。你怎么会过来?锦的伤……怎样了?”尹轩没想到一睁眼竟然看见的是缥缈。
“已经被神王殿下治好了。只是能量还需要短时间的恢复期。”
缥缈抚摸着尹轩的头发:“尹轩,有一个秘密我一直没对殿下说——我看到了鹰隼山别墅的藏书馆里你藏在墙里的图画日记。在鹰隼山的那些日子是很快乐的,对吧?”
尹轩惊讶地看着缥缈,随即有些悲伤地笑了笑:“很怀念那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日子,那么单纯的快乐,现在想想都觉得奢侈。只是……我们都回不去了。”
“缥缈,你回去照顾锦吧,我不会有事的。”
缥缈看到那苍白的笑容,心里有些难受,只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尹轩望着天花板,苦笑一声——那个家,回不去了……
缥缈离开以后就没有谁再来耀晶宫打扰了。燕婉她们守在寝宫外面,等待尹轩醒来,其实尹轩早已清醒,只是不想和其他人接触,所以穿着睡袍,轻悄悄地从书架上拉出一本药典,坐在窗前的软椅上打发时间——幸好有书可以看,不至于太寂寞。被抽离寄生灵体以后,身体的疼痛感渐渐消失,但却总是容易觉得的累,就因为神王吩咐他好好休息,链禁玄云就不许他离开寝宫一步。
刚翻开药典没看几页,就听到寝宫外响起了脚步声。尹轩懒得理会,反正与自己无关。
寝宫的门打开了。
锦和凯以及链禁玄云看到了一个穿着松松垮垮的月白色睡袍,光着脚,顶着一头乱发,抱着一本堪比板砖的药典的尹轩,要说没有视觉冲击是绝对不可能的。
链禁玄云的面子挂不住了——其他两大家族的王亲自到寝宫来,结果自家的王(虽然现在还不是)就这样一副模样,丢脸丢到家了。听燕婉说寝宫里没动静,以为尹轩还在睡觉,本来想让这几位殿下在外面等等,结果紫镰锦坚持要进去等。
尹轩忽然发现自己成了众多视线的焦点,一扭头就看到紫镰锦和空痕凯。他随意扒拉了一下头发,以询问的目光看着他们。
紫镰锦是准备单独跟尹轩谈的,但是凯怕他老母鸡心态发作,狠不下心,于是自告奋勇地来监督他。
凯站在紫镰锦身边,比起尹轩,他更担心的是紫镰锦能不能顺畅地说出那些非说不可的话。时间不多了,如果无法说服他选择光之力,一旦尹轩选择了暗之力,或者被神噬的灵魂控制,紫镰锦恐怕真的要手刃尹轩。
“尹轩,有没有好一点?”紫镰锦一开口,旁观者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嗯。好多了。”面具一般的笑容挂在尹轩脸上,一双清澈的眼睛里却不带丝毫笑意。
“轩,我……我希望你选择光之力,希望你能让人王重生。”紫镰锦一咬牙,以最快的速度说完。凯的表情有点抽搐——这算哪门子劝说啊。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前提,只是在一声模式般的问候以后就直接说出了主题。快刀斩乱麻也不该是这样的斩法啊。
没有反应……尹轩没有任何反应,连脸上的表情都还停留在之前的恬静,带着面具式的苍白的微笑,仿佛被时间冻结。
等了很久,尹轩开口道:“说完了?”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
尹轩就那么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刚才的沉默似乎只是为了等待紫镰锦的下文。
如果尹轩勃然大怒,紫镰锦知道该说什么;如果尹轩失声痛哭,他也知道说什么,可是现在尹轩完全没有反应,就好像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紫镰锦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锦,你应该是准备了一堆劝说的话才来的,结果就说这么点?”尹轩看着紫镰锦,“是神王派你来的对不对?你们迟早要我选择光之力,放弃自己的灵魂,把这个身体让给链禁轩的灵魂,成为他的重生。怕我不会乖乖听话,所以让我最亲近的你来劝说,希望我可以知恩图报,看在你抚养我八年的份上答应下来,对吗?”
“轩……”这一刻紫镰锦心中百味陈杂。轩,如果你不是这样聪明该多好。
凯看出了紫镰锦的犹豫,于是补充道:“如果你不选择光之力,神王殿下会让锦亲手了结你,那样只会让锦更为难。尹轩,锦是幻岛不可缺少的王,神王殿下一直很器重他,但是却因为你的缘故不止一次地惩罚他。”
“凯!”紫镰锦的目光有些阴冷,凯愤愤地闭嘴。
尹轩笑了笑:“锦,神王真的很会利用人心。我一直都很听你的话,这一次……我还是会听你的话,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今后,我再也不欠你什么。我会服从你们的一切安排。再说,我除此之外还能有别的选择吗?”嘴角勾出一抹苦笑,锦,我不想让你为难,这就当我报答你的养育之恩了。
“轩,你不要这样忍着,想哭就哭出来……”紫镰锦的声音很低,有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