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赤翼》》 · 锦轩 · 2026-07-25
《赤翼》
作者:锦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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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八月未央—
午后的阳光透过镂花窗照在藏书馆一排排的书架上,在橡木地板上投下厚重浓黑的阴影。
窗户全都开着,偶尔有几缕微风吹进来,八月末的山间,风已有了秋意。
窗边是一张木桌,没有雕刻任何花纹,只是简单刷了一层明漆。尹轩坐在桌前,浓黑的头发被阳光染上一圈光环。桌上摊开着一本破旧的书,用单线条的图画讲述一些故事。
忽然觉得胸口一阵紧闷,像是肺被突然挤压一般,尹轩抬头望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绿色,星星点点嵌着白色的闪光——那是满园茉莉,在八月末的花期绽放着,散发出淡淡的芳香。没有任何异状。难道只是错觉?尹轩揉揉胸口,低头继续看书。
这是一座建在半山腰的别墅,此刻全部被罩在一个泛着蓝色的透明结界中。一位婀娜的女子一边在手中聚集耀眼的白色光球,一边走向蔓藤纹的别墅大门,一身浅绿色的衬衫短裙,白色荷叶边的围裙,随着她羽毛般轻盈的步子轻轻漾起。
此刻,结界外面,一只高过围墙的巨大怪兽正猛烈地撞击着结界。牛头独角,浑身布满青色的角质,锋利的爪子在地面留下了纵横的沟壑。察觉到有人出了结界,怪兽立即扭过头来,灰白色的眼睛散发着贪婪饥渴的光芒,张开嘴咆哮着,露出嘴里森白的利齿和巨大的墨绿色舌头。
那女子微微仰起头,明若秋水的双眼凝视着那怪兽的双眼,向怪兽伸出一双玉臂,白色的光球瞬间变成金色,正要扑上来的怪兽感觉到力量的悬殊,本能地退了两步,却又舍不得送到嘴边的食物,只是片刻犹豫,金色的光芒已破空而去,穿透了它的头颅。怪兽渐渐化为墨绿色的烟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女子看看地上深深浅浅的沟壑,张开复原结界,狰狞的地面渐渐恢复原形。
一切重归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笼罩在结界里的别墅安然无恙,尹轩还在藏书馆里全神贯注地看着书,对结界外的事一无所知,刚才胸口那一阵不正常的紧闷已被抛在脑后。
女子低头看看自己的围裙,白色的围裙一尘不染,满意地点点头,正转身准备回去,却猛地顿住了脚步,仰视着天空,用敬畏而欣喜的目光望着远处飞来的一点黑影。
黑影缓缓下降,蓝色的光带盘旋而上,光带消失的时候,一个浑身散发着王者霸气的男人降落到地面。一身黑色的西服将他修长高大的身材衬托更加完美,冷峻的脸上有一双深邃得看不到底的眼睛,如同千年无澜的古井。
女子恭敬地低下头:“殿下,欢迎您回家。”
“缥缈,刚才魔的攻击有没有惊动轩?”紫镰锦的声音成熟混厚,沉稳而稍稍带点沙哑。
“没有。那只魔的等级很低,也是偶然发现这里结界的气息的。”
紫镰锦没说话,眉宇间透出几许担忧。
“殿下……您真的还不打算告诉他……”缥缈知道紫镰锦不想听她提起这事,可是作为王使,她有辅佐王的责任,所以不能不提。
“再等等,”紫镰锦打断了缥缈的话,但是看到她焦虑的神情,语气缓了下来,“他还是个孩子。”
缥缈在心底一声轻叹,跟着紫镰锦走向藏书馆。殿下,在您的眼里,他什么时候才不再是个孩子?但是不管多么焦虑,只要王不答应,她也只能守口如瓶。
到了藏书馆门口,缥缈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微笑着说:“主人回来了。”声音不大,但是尹轩刚好能听见。
“啊?!”尹轩猛地抬起头,柔软的头发顺势划出短短的弧线。几乎是从板凳上弹起来,疾步往外面走去。
阳光从外面照进来,紫镰锦站在阳光中,威严如战神。当尹轩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冷峻的眼神竟像是寒冰瞬时融化。
“锦,你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走之前都没办法跟你告别呐。这次你都出差一个月了,很辛苦吧!”尹轩的个子只到紫镰锦的胸口,说话的时候不得不仰着头。
缥缈在紫镰锦身边看着尹轩脸上那阳光般明朗干净的笑容,心里也不得不承认——他真的还只是个孩子。
紫镰锦习惯性地揉揉尹轩柔软的头发:“没办法,工作忙。不过我还是赶回来了。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是后天走吧。”
“哇,你那是什么表情——不会是想等到明天才回来吧!难道……为了赶回来还有工作没做完?”尹轩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真的因为要给自己送行而耽误了锦的工作,那实在是过意不去。
“是啊,工作没做完,”紫镰锦有些遗憾地说,“只要我还活着,就一直有没做完的工作。”
“你这个工作狂人!”尹轩感慨地摇摇头。嘟哝着:“等我大学毕业了,就帮你这个工作狂人分担一些工作吧,要不总有一天会累垮的——虽然你现在看起来似乎比牛还壮。”
紫镰锦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缥缈在心里又是一声叹息,却不由自主地感觉到幸福的气息。
每次紫镰锦回来,尹轩都会跟他在花园的白色圆顶凉亭里喝下午茶。
凉亭里摆着一张精致小巧的大理石圆桌,尹轩和紫镰锦坐在桌边的石凳上,惬意地品尝着缥缈泡的红茶,还有精致可口的茶点。
蔷薇花藤缠绕着凉亭四根柱子往上爬,一路生长,一路绽放着粉色的蔷薇。蔷薇和茉莉的香气混合在一起,浓淡相宜。
缥缈看着他们,越幸福,越矛盾,越是看惯这样温馨平和的画面,越是担心尹轩必须面对的命运。殿下,总是被保护着的孩子永远长不大,永远都是孩子——您是知道的……
夕阳走到了山的后面,一片无垠的深蓝在头顶伸展开,渐渐缀满闪烁明灭的星星。
夜色沉谧。
客厅里的壁灯还亮着,紫镰锦坐在沙发上,手中端着一只高脚水晶杯,深红色的葡萄酒散发出醉人的香气。但是他只是端着酒杯,一口也没有喝。
缥缈轻轻推开客厅的门,走到紫镰锦面前:“殿下,尹轩已经睡着了。”
紫镰锦点点头,缥缈的身体开始发出银色的光芒,以她为中心,一个立方体屏蔽结界迅速张开,将整个客厅罩住。
紫镰锦把杯中的葡萄酒洒向空中,酒没有落下,全都悬浮在空中,渐渐形成薄薄的一层正方形液膜,液膜反射着灯光,泛起波纹,浮现出模糊的影像。
葡萄酒形成的液膜上出现了一个人影:“锦!你还有心思在家里休假,我快累死了!”那人的眉眼虽然看不清楚,但是很明显——他的心情很不好。
紫镰锦面无表情地说:“后天中午我会过去,那种程度的魔群你能撑住。”
“哼哼,别以为夸我几句就能把我骗过去,我当然能撑住,但是你也不能因为这样就跑回去享受生活吧!你还真是完全沉溺于人类世界,真不知道那种生物的世界哪里好了!”依然是很不爽的语气,还带了几分蔑视。
“你联系我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些吧。”紫镰锦端起缥缈重新为他斟上的酒,浅饮一口。
液膜上的人影忽然凑近,来了个脸部特写:“魔群在无规律地向人类聚居地移动,这些没大脑的怪物后面有某种力量操纵者。刚才又有几处出现了异世通道出口的波动,应该是另外几个魔群被送到这个次元空间了,不要跟我说你一点都没觉察到。我现在抽不了身,你最好赶快去看看,如果真的冲进人类聚居地,我们就有得忙了。”
紫镰锦轻轻晃着水晶杯,红酒荡漾着,思索片刻后说:“我明天就去处理。你那里的魔群处理完以后也立即赶过去。”
“明天!”液膜上的人影像是很受打击似地塌下肩膀,“你还真是悠闲。算了,反正我也不在乎人类死活,人类那么多,让魔群减少一点数量也不错,要不是魔群会破坏空间平衡我才懒得管。喂,你明天去也行,但是我把话说在前面——如果死了太多人,神王殿下怪罪下来,你可别把我拉进去。我可是兢兢业业努力工作的。”
“凯,你的废话越来越多。”紫镰锦伸出左手,握了握拳,液膜逐渐蒸发掉了。
“喂!不要怪我没提醒你,出了茬子后果真的很严重……”液膜上的人影随着液膜的蒸发渐渐消失,最后一个字的音调也变得有些滑稽。
缥缈等到液膜完全消失以后,撤去了客厅的屏蔽结界。
“殿下,您什么时候走?”
“天亮之前。”紫镰锦一口饮尽杯中的余酒,眉头皱了一下。
缥缈欲言又止,拿起酒瓶准备再斟一杯酒,却被紫镰锦挡下来。
“后天就拜托你了。”紫镰锦起身走到阳台前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深蓝色的星空。
“是。”缥缈应着,殿下摆脱的事情是到车站为尹轩送行。果然还是很遗憾吗?
……
紫镰锦推开藏书馆的门,门口彻夜不熄的壁灯发出柔和的黄色光芒,照着通往藏书馆最里面的通道,几只飞蛾在壁灯周围不知疲倦地飞舞着,灯光将他的影子越拉越长。
藏书馆的深处是一扇棕漆梨木的屏风,绕过屏风就是尹轩的“卧室”,说是卧室其实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不大的储物柜。墙边依着收起来的画架,旁边是装着画具颜料的箱子。床头是一扇可以看到花园的窗户,淡蓝色的窗帘没有拉上,星光柔和地照进来,把一切的轮廓都变得模糊起来。
尹轩睡得正香。
紫镰锦从脖子上解下一条项链,轻轻放在尹轩的枕边,看了看他安稳的睡容,转身离去。
缥缈不知何时等候在藏书馆外,看到紫镰锦出来,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说:“殿下,这样真的可以吗?尹轩的存在对灵王殿下都要保密?”
“凯只要知道轩的存在,会立即禀告神王殿下。”紫镰锦关上藏书馆的大门。
“到最后,还是要让神王殿下知道。”
“我知道,只是想等他再长大些,他还只是个孩子。”紫镰锦看着缥缈,眼神依然是看不透的沧桑。
缥缈咬咬嘴唇:“那么……那么让尹轩独自一人去C城读书,您真的放心吗?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不如趁早把他交给神王殿下!殿下,世界已经承受不起任何‘意外’了。”
“缥缈,那是他的选择,我不会干涉,况且——”紫镰锦把目光转向了星空下的花园,“我把乾坤项链给他了,万一他真的能量爆发,项链的结界隐藏他的气息。”
“我担心的不仅仅是这个。尹轩虽然在您和我的面前总是很开朗的样子,可是他小时候的那些阴影依然存在。他比一般的人类更敏感,更容易被伤害。与其让他被人类伤害,不如……”缥缈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咄咄逼人,对紫镰锦太失礼。
“你想说我对他的保护过渡吧。”紫镰锦的语气里没有责备,流露出几分无奈。
缥缈迟疑了一下,直视着紫镰锦的眼睛:“是的。从殿下把他带回来那天开始,他的现实世界就只有这个别墅。他对您的依赖已经很深了,这种依赖越深,他就……他就越容易被毁掉。”
就在缥缈以为自己如此无礼的言语会被责骂的时候,紫镰锦却淡然一笑:“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第二章 - 雪域屠魔—
茫茫雪域,终年不化的冰层冻结了千年,八月末依然寒风瑟瑟。
一片刺眼的白色背景下,墨绿色的烟气升腾着,在寒风中散发着焦臭腐败的气味,像垃圾处理场燃烧的垃圾。雪地上还留着墨绿色的血液,粘稠得像没加水的油彩,渐渐化为烟雾,消散。
当烟雾散尽的时候,纯白的雪地上只留下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紫镰锦身上黑色的战袍在雪域寒风中张扬地飞曳,暗绣的红色满藤纹像活了一样,舒卷伸缩。手中一把剑,紫气萦绕,锋利、精致、霸气,映着雪光,尽显冰寒。一双金紫色的瞳孔渐渐变深,恢复成原有的黑色,深不见底,沉稳无澜。
此时的模样才是他的本来面目——黑色的长发飞扬,露出一对尖尖的耳朵——他是妖族,混迹于人群中上百年的妖族之王。
面前的雪山忽然出现了一块直径近百米的圆形反光区域,一个人形出现在那里面。一头水晶蓝的头发,鱼鳍一样的透明听觉器官,额上三个拇指大的灰蓝色圆点排成“品”字形,一身繁复华贵的蓝色缎袍,双肩镶嵌着蓝色水晶。
“锦,你那边的魔群状况如何?”出现在雪山反光区的人影毫无紧张感地问着。
“一百六十三只,最高二阶,最低五阶,没有出现一阶的。这是这次出现的五批魔群里最大的一群。凯,你那边呢?”紫镰锦看着凯的表情一变,知道他接下来又将开始长篇大论。
“我处理了两批,加上你处理掉的三批,已经全部消灭。刚才收到神王殿下的指示,我要立刻去第三次元空间,会在那里待一段时间。第二次元空间的魔群就交给你处理了。嘿嘿,这次轮到你辛苦了,少跟愚蠢的人类混在一起,当心被他们传染那些不良情绪。这是兄弟给你的忠告,最好听进去……”
“你可以走了。”紫镰锦向反光区弹出一团能量球。
凯咬牙切齿地说:“真是无情的大妖怪!好歹我也是堂堂灵王,跟你平起平坐的!居然这么无礼!哼哼,我去第三次元空间享受生活了!”
反光区泛起了波纹,能量球击穿了反光区的中心,落在雪山上,顿时雪崩。
紫镰锦飞上天空,看着脚下颇为壮观的雪崩,正要离开,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动,像极了魔的能量属性,但是已经把魔全部消灭掉了,怎么还会有漏网之鱼?如果真的有,那么就一并解决了吧。紫镰锦飞向能量波动传来的地方。
忽然发生雪崩的地区上空出现了黑色的异世通道出口,几十只魔降落到地面上,随着最后一只魔降落,异世通道的出口关闭,天空中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出现过。
紫镰锦估计了一下,这一批魔群里存在一到两只一阶的魔,虽然总共不超过一百只,但是平均阶数比刚才消灭的那群高。
手中的幻云剑紫光暴涨,紫镰锦闪电般劈进魔群,但是却只杀掉了一只四阶的魔,其余的魔全都避开了。魔的行动速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快了?这一剑的威力绝不可能仅仅杀掉一只四阶的魔,但事实就是如此。
魔虽然破坏力很大,身体也十分坚硬,但是大脑并不发达,战斗方式和移动速度相对来说都没什么变化。它们最大的特点是认定的敌人就绝对不会放过,到死都咬着不放。
和魔战斗只可能有两个结果——魔死,或者己亡。
紫镰锦调整着自己的速度和能量,他的战斗方式是面对不同的敌人随时调整自己的状态,绝对不会浪费不必要的能量。面对这样的魔群,需要把能量提升到三成到四成之间。
又斩杀了三只魔,墨绿色的烟雾升腾起来,很快就在魔群和紫镰锦的战斗中消失了。魔的本能让他们感觉到紫镰锦在能量和气势上的绝对优势,害怕起来,但是仍然疯狂斯战斗着,恐惧只会让它们更加拼命。
一只魔扑向紫镰锦,动作却不自然地顿了一下,虽然只是极短的瞬间,紫镰锦还是捕捉到了,这个微小的细节让他发觉这只魔的脑后有一线能量丝,仔细感知着能量波动,竟然发现每只魔的脑后都有一线能量丝。而所有的能量丝都向一个方向聚集……
紫镰锦斩杀掉两只二阶的魔,忽然消失了,当他再度出现的时候,已经站在了一个隐藏在雪洞里的人面前,这个人的手上控制着所有的能量丝。
这是个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盘腿坐在地上,顶着一头枯草似的头发,脸色苍白得就像是大病初愈,灰色的眼睛像是什么也看不见,当紫镰锦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甚至没有一点意外的神情。身上的衣服像是一块白色的厚麻布做成的筒子,松松垮垮地套在瘦削的身体上,脖子上戴着一条黑色的带子,两指宽,打着死结,打结的地方嵌着一颗很不起眼的小黑石。
一剑砍下去,所有的能量丝都消失了。
“你操纵魔的目的是什么?!”紫镰锦刚才那一剑贴着年轻人的指尖扫过,那人竟然没有一点反应,就好像拿根本不是他自己的手指。
年轻人站了起来,指指洞外:“我是魔使,我叫荆棘。”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玩玩而已,妖王殿下。”荆棘说完,搓搓手,“这鬼地方还真冷。哦,那些魔失去了我的控制,不知道会做什么,妖王殿下最好去看看。”
玩玩而已?怎么可能!这荆棘究竟是什么人,如果不是刚才雪崩分他的心,以至于泄露了能量波动,恐怕到现在我都没能发现他。他既然知道我是谁,为什么还能这样安然,居然一点意外和惊慌都没有。荆棘荆棘,果然是个麻烦的对手。
紫镰锦的幻云剑在荆棘话音刚落的时候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荆棘那双灰色的眼睛还是那么平静:“我还不能死。”
紫镰锦压下剑锋,用事实告诉这个内心嚣张的家伙——不是他不想死就可以不死。荆棘却在这时候消失了,死在紫镰锦的剑下不是他,而是一只一阶的魔,来得忽然,甚至什么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就被割断了脖子,化作墨绿色的烟雾消失。
这一刻,雪洞外传来了异世通道开启的能量波动,紫镰锦冲出去的时候,异世通道已经关闭了一半,隐约可见荆棘的一抹白袍。
失去控制的魔群顿时变得极度狂暴,搜索着一切可以摧毁的生物,但是它们却来不及呻吟就被紫镰锦割下了头颅。
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对手,虽然叫着殿下,却完全像是戏称,完全不把紫镰锦放在眼里,最意外的是,荆棘竟然能在紫镰锦的眼皮底下施展换位术,将自己和魔群里的魔进行位置交换,逃之夭夭。
紫镰锦无法准却估计这个自称为“魔使”的家伙有多大能力,直觉告诉他,这只是开始。魔使,不止一个。
周围魔群死后,烟雾被寒风吹散。
……
此时,从N城开往C城的火车已经出发了,尹轩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萧瑟秋意在这场夏末秋初的雨里蔓延开去。到车站送行的只有缥缈,幸好还有缥缈。
尹轩摊开手,掌心托着乾坤项链,黑色的绳子穿着葡萄大小的坠子,坠子上镶着白黑水晶的太极图,外围装饰着一圈火焰纹的花边。耳边回响着缥缈的话“这是主人为了庆祝我们的天才尹轩年仅十五岁就考上大学,特意送的礼物。一定不可以取下来,知道吗?”
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呵,还真当我是小孩子。不过……扭头望着车窗外的雨幕,尹轩摇摇头,赶走那些杂乱的思绪,一种骨肉剥离的闷痛在胸口泛滥开来。
趴在桌上,把头压在手臂上,听着列车“哐当哐当”的声音,被压制的一些记忆在昏昏欲睡的时候悄然流淌出来。
记忆最初的色彩,是血一般的落日红——血红的落日被城市灰色的建筑物切割得只剩小小一个角落,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在米棕色的木地板上,一个无动于衷的男人和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
男人说,我厌倦了,房子和孩子都给你,以后不要找我。
女人哭着,不,我要你留下,就算一辈子做你的情人也没关系。
男人说,如果你再纠缠不休,你什么都得不到。
女人吼着,我把一切都给你了,你却不要我,连孩子也不要了。
男人说,那不是我的儿子。
女人惊恐而绝望地看着他说,你真他妈的混蛋!扑上去,抓住男人的衣袖。
男人用力一挥手,把满脸泪水的女人甩开,转身离开,铁制的防盗门发出巨大的声音,地板也跟着震动。
女人一巴掌甩在年幼的儿子脸上,你为什么不去死!你这扫把星!没有你我怎么会被那,没良心的抛弃!为什么你不讨他喜欢!
女人的思维已经混乱了,哭哭笑笑,美丽的脸已经扭曲,在儿子瘦小的身上掐着,打着……女人的哭叫声像破了笛膜的笛子,尖锐刺耳,小孩的哭声像突然失控的音响,掏心挖肺……抽离了灵魂的身体,不过是个玩偶,旧了就扔掉。
那个夏天,五岁。
……
没有雪的冬夜,天上的云层掩去了一切光华,女人带着冻红了脸的儿子站在乡村一户人家门口。小小的院子,夯土墙,茅草顶,屋里没电灯,漏风的窗户透出灶里的火光。
敲敲裂了口的木门,很久,一个老人慢慢地拉开一道门缝,借着火光刚看清女人的脸,立即重重地关上门,果断坚决。门里传来沙哑苍老的骂声,你这败德的东西,不要脸的混账,还敢回来!你给我滚!
女人跪了下来,叫了一声“妈——”。把儿子推到门前,咳嗽了几声说,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这个孩子是我生的,你要是也不原谅他,就让他死了吧。
门里没动静,女人站起来转身要走,被儿子冻得跟红萝卜似的手拉住了大衣的衣摆。扬手一巴掌,那个小小的身躯摔在了地上。女人飞快地离开了,抬了抬胳膊,消失在浓黑的夜色里。
孩子爬起来,没有哭,站在破门板前,怯怯地叫了一声“外婆。”外面很黑,正是故事里鬼怪肆虐的时候。
很久,门开了,孩子清澈悲伤的眼里映着闪烁的火光。老人用粗糙的手把孩子牵进了没有灯的屋子。
黑色的冬夜,橙色的火光,半寒半暖,梦醒的时候手脚都已失去了知觉,只有一颗心脏还在跳动。
那个冬天,五岁半。
……
火车还在“哐当哐当”地响着,尹轩醒着,却没有抬起头,依旧贴在湿透的衣袖上。
—第三章 - 秋临夕照—
仰望着C大学的大门,尹轩认定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但是却不知道,这里也将是命运转折的地方。
办理完手续,找到自己的寝室,收拾打理一番,尹轩拿着学校的地图去找行政楼。办手续的时候得到通知,让他在下午三点去一趟行政楼校长办公室,问起原因,对方却说不知道。
C大学的行政楼是一栋跟校龄相当的老楼,青砖灰瓦,质朴内敛,不知情的人从这楼前走过,很难想象这就是C大学的行政楼。不过,能把整个大学的首脑机构设在这样低调的老楼里,实在是罕见。
行政楼三楼最里面的办公室是校长的办公室,和其他办公室唯一的区别就在于门牌上的字不一样。门虚掩着,门内的环形沙发上坐着十个今年刚进校的学生,尹轩坐在这群人中间,看起来像个高一的学生。
周围全是不认识的人,尹轩有些拘谨,安静地看着校长。
校长坐在环形沙发侧对面,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一幅黑框眼镜,有着一张帅气和成熟综合的脸。
“在座的各位都是今年入校新生中的姣姣者,当然不仅仅指成绩。”校长微笑着,声音不大,但是每一个音节都落在听者心里,“不管你们过去如何,只要你们继续努力,你们就可以成为行业的精英。你们可以留在我们C大的历史簿上。”他的语速抑扬顿挫,平淡中饱含着振奋人心的力量,说得难听一点,就是具有“温柔”的煽动性。
尹轩听着校长的开场白,听着其他学生和校长的对话,心里暗暗敬佩这个男人的博学和风度,尽管他的措辞很官方,但是尹轩仍然能够感觉到他有一种生动的吸引力。
座谈会结束的时候,这些进来的时候还带着满脸不安和疑虑的学生眼里都流露出斗志满满的神情。校长起身送走这批学生,悄声对走在最后的尹轩说了声:“尹轩,你留下,我要跟你谈一下你的档案。”
听到那十个学生下楼的脚步声和谈话声,尹轩转身疑惑地看着校长。
“坐吧。”校长指指沙发,尹轩坐到了刚才还很拥挤的沙发上。
校长坐到尹轩的对面,依然微笑着,言语措辞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温和:“你的家庭比较特殊,童年不幸,但是不幸中的万幸是被好心人收养。现在的养父长期因为工作出差,家里只有一个女仆。你性格内敛,不善于与人交往,或者说有些自闭,但是你很聪明,有着超乎常人的学习能力。如果我没猜错,以你的实力,十一岁的时候就能考进我们学校吧。”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尹轩愕然抬起头看着校长,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这就连锦和缥缈都不知道,可是这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不过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要装作很了解我的样子?尹轩皱了皱眉头,却收敛起自己的不满情绪,看着校长,等他继续说下去。
校长看着尹轩脸上变化的表情,笑着说:“你之所以一直收敛着自己的光芒,是不愿意太过于受关注,但是你却又急于成长,所以你没有选择在正常的年龄参加高考,而是提前了,这是你的折中之计吧。”
“校长,您究竟想说什么?”尹轩不安起来,他讨厌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
校长环着手臂:“我只想说你是个很不简单的孩子,比同龄人更早熟。我知道你选择的专业是经济管理,但是你并不喜欢,你喜欢绘画。但是你有你想要的东西,所以放弃了自己的爱好。你是个很理智的孩子,但是我不得不善意地提醒你,过分理智会让你失去很多人生的快乐。”
尹轩在大脑里迅速地分析着校长的话,但是他仍然捕捉不到这个人的真正意图。与其自己猜测,不如直接提问:“校长,谢谢您的提醒。如果只是提醒,您举的事例未免太多。我不知道您究竟想说什么。”
校长收起了脸上的微笑,严肃认真看着尹轩:“你和刚才那些孩子都不一样,不是因为你的过去,不是因为你的聪明理智,而是因为你的命运。尹轩,你想过以后吗?你的路有两条,一条通往天堂,一条通往地狱,现在你就站在岔道口上,也许你可以暂时停驻,但是终究要做出选择——你要怎样选择?”
办公室的空间变得有些扭曲,所有的注意力都像是被校长的目光锁住。
停!尹轩猛地闭上了眼睛,片刻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像是消耗了许多体力,有些吃力地说:“校长,您知道您现在像什么吗?像个占卜师。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谢谢您的忠告和提醒,命运那种东西对我而言太大了,我不喜欢预先知道游戏的结果。”
笑容又回到了校长的脸上:“不错,我很欣赏你。尹轩,试着对外界敞开自己的心,如果始终关闭着,你不能给予也无法得到,人群里有你未知的东西,或许对你的选择有帮助。时间不早了,你该去吃午饭了,争取在十八岁以前突破一米七的身高。”
前面的话很严肃,但是最后一句就……尹轩脖子上的血管突突地跳起来,这个校长竟然用如此真诚的语气讽刺他的身高!十五岁,一米六挂零——这个身高是尹轩最不满意也从来不愿意关注的问题,今天竟然被这个奇怪的校长拿来开涮!
“那么,告辞了。”尹轩的表情管理还差得远,脸上的不悦明显至极。
走到门口,校长挥挥手:“多吃点肉吧!”
回答他的是渐渐变快的脚步声。
“真是有趣的小孩子,嘿嘿。”校长转着钢笔,刚才还慈祥威严并具的表情在尹轩的脚步声消失以后,居然瞬间露出恶作剧得逞般的邪邪一笑。
真是聪明的小孩,居然知道我会占卜,哈哈,当然——那只是业余爱好,现在我可是C大学的校长,日理万机,关爱学生……几声大笑,窗外枝头上的麻雀扑棱棱地全飞走了。
……
从八月末到九月末,阳光的热度在减退,秋季总带着几分怀旧的气息。
尹轩站在C大学最著名的景点——夕照湖边,握着铅笔在速写本上勾画着线条。
黄昏,风吹过,湖面漾起细碎的涟漪,泛着粼粼波光。
尹轩没有听见轻轻地脚步声,没有发现身后有人正专注地看着纸上逐渐完成的图画,直到尹轩收起最后一笔。
“没想到你还会画画,画得真好。”突兀却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尹轩回头,身后站着一个女孩,留着短发,穿着橙色的薄外套,深蓝色的牛仔裤,咖啡色的磨砂皮鞋,背着一块深绿色的画板,手里提着画具箱——原来也是来写生的。
“你好,我叫湛晴,学油画的。我们见过面——在校长办公室。”湛晴笑着,笑容有着阳光的味道。
似曽相识的感觉……尹轩突然想起,开学时校长召集的十一个学生里,就有这个女生。那时候她坐在最边上,一言不发,和周围的人有种不一样的气质。
尹轩向来不善于跟陌生人打交道,但是湛晴的笑容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戒备,想要亲近,仿佛是本能中对光和温暖的亲近。
“我叫尹轩,经管系的。”
湛晴的目光回到尹轩手里的写生上:“你绘画技巧很好哦。”
“画着玩的。”尹轩说完,开始收拾画具,在湛晴面前,他总觉得有些尴尬。
湛晴看出了尹轩的腼腆,热情地说:“你是今年入校生里年龄最小的那个天才吧!我们在校长办公室见过面的哟。校报上也有你的照片。啧啧,真人可比黑白照片好看多了。我知道你选了我们专业的色彩选修课哦。嗯……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下周选修课见!拜拜!”
尹轩收拾着画架,不知道自己已经红透了脸,点点头算是回应。
湛晴也没计较,笑着离开。
看着那个洒满阳光的背影远去,尹轩的心里有些向往,却又有些畏惧。这个世界对他而言是陌生的,始终没有办法真正融入,已经习惯了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现在却出现了这样一个人,像是要把他化开,揉合到这个世界的背景中。
这个直率开朗,阳光般的女生像是从来没有看到过黑暗。她有一双灵动的眼睛,整个人的光彩都在于此,这双眼睛捕捉着光影色彩,捕捉着尹轩看不见的世界。
……
依旧是夕照湖边,尹轩趴在栏杆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身边是湛晴。
“尹轩,画里的那两个人是谁啊?完美得简直不像真人。”湛晴迫不及待地提出疑问,选修课教授布置的作业是《温度》,尹轩的作业大受好评,他画的是一幅肖像,一男一女。
尹轩望着湖面,脸上浮出温柔的笑意:“那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湛晴第一次看到尹轩露出这样的笑容——淡淡的,充满温暖怀念的感觉。那应该是很幸福的吧——湛晴想着。
“家人?那个男的是你爸爸?叔叔好年轻啊!”
尹轩笑着摇摇头:“按照法律来说,他是我的养父。七岁那年,他把我从大街上捡回去。那时候我已经快死了,可是他救了我。他让我叫他锦,所以我就一直这样称呼他。”
“他是做什么的?好有贵族气质啊!”湛晴满眼星星。
“他是个商人,但是气质的确很像贵族,怎么说呢……像王族吧。”尹轩顿了顿,“他不喜欢笑,看上去很严肃很冷酷,但是却是个很好的人呐。一直都很忙,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次,但是每次在一起都很开心。”
“那个女的呢?你姐姐?”
尹轩摇摇头:“不是。她称呼锦为主人,可能你会觉得她是女仆,可事实上她完全就是管家。缥缈很温柔,会做各种好吃的菜,什么都难不倒她,就像妈妈一样。”
“哦……”湛晴说不出话来,她没有忽略尹轩在说到“妈妈”这个词的时候,眼中一闪而过的哀伤。湛晴也不敢问,直觉告诉她——那是尹轩最不愿意提及的话题。
秋季傍晚的夕照湖边,两个身影隔着一人宽的距离。
尹轩不知道除了紫镰锦和缥缈意外,还有谁能够在自己心里的占据一个角落,但是当他知道的时候,湛晴的笑容已经不知何时烙在了心里。他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却又有几分甜蜜的感觉。
周末,六点,尹轩拍拍背包走出礼品店。背包里装着好不容易挑选到的礼物——水晶球。三天以前接到湛晴的电话,说是周六过生日,约他这周末六点半在夕照湖边见面。
尹轩从没给女生买过礼物,水晶球也是在礼品店的店员强烈推荐下买的,不知道湛晴会不会喜欢。其实这只是很普通的礼物,一个充水的玻璃球,里面有一个小小的庭院模型,几棵松树环绕在周围,白色的亮沙在水中沉浮,积淀在模型上,下雪一般。底座是淡紫色的圆台,玻璃球就嵌在上面,底座侧面有一个开关,拨开以后会响起《雪绒花》的音乐,亮沙会随着音乐的节奏漂浮。
走在路上,尹轩有些茫然,不知道见了湛晴第一句该说什么。生日快乐?好像有点俗。我给你买了礼物,喜欢吗?不行,太直接……该怎么说呢?湛晴是个很普通但是又与众不同的女生,她会不会在意这些形式上的问题?
为什么总觉头晕?熙熙攘攘街上竟然突然空无一人,周围的建筑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寒冷的风在空荡荡的大街上刮着,眼前的景物扭曲起来,当尹轩的视觉恢复正常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条完全陌生的街道上。
—第四章 - 暗魂初醒—
这是什么地方?!
尹轩正要迈开步子,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直直地压下来,顿时腿一软,摔倒在地。抬起手腕看看表,和湛晴约定的时间快到了,看来一时半会儿是赶不过去了。摸出手机——竟然没有信号。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尹轩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挣扎着站起来,伸手去拉街边的路灯,却发现那根本是个幻象,手直接从灯柱中间穿了过去。
尹轩看着渐晚的天色,头晕的感觉越来越厉害,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模糊。
夕照湖边的路灯下,湛晴徘徊在昏黄的灯光中,手里握着一条亲手编织的围巾,米色的围巾上绣着尹轩的名字,后面缀着一个小小的红色的心形。
……
不知过了多久,尹轩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是在离学校不远的一条小巷里,借着昏黄的灯光看看表——居然已经到午夜十二点了。
当尹轩气喘吁吁地跑到夕照湖边的时候,湛晴已经不在那里了。
迟到这么久,湛晴一定生气了。大概是回宿舍了吧。尹轩打通了湛晴的电话,想要道歉,但是手机没人接,再打她的寝室,得到的消息却是她还没回去。
这么晚了,湛晴会去那里?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一阵寒风吹过,尹轩打了个寒颤,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天空布满厚重的云,一颗心越来越沉,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找遍所有地方,尹轩始终没有看到湛晴的身影。当再次回到夕照湖边的时候,发现一棵白梅树下有什么东西。走过去才发现,那是一条绣着自己名字的围巾。
尹轩的脑海里炸开了——这条围巾上还带着湛晴的香味,后面那颗心……尹轩在学校里四处寻找,最后不得不报警,但是整整一夜,始终没有找到湛晴。
黎明到来的时候,学校警卫处在校园荒废的植物园里找到湛晴的尸体,一具被蹂躏以后再被割腕的尸体……
记忆支离破碎,染满阳光的色彩都褪作灰白。
我迟到了,因为我迟到了……所以……
对不起……对不起……
背包掉到地上,水晶球碎了,液体渐渐浸出来……
乌云滚滚而来,漫布天空,黎明变回了夜晚的模样。大风在呜呜地悲咽着。
学校主楼的天台上,尹轩的身体在风中颤抖着,冰凉的感觉一点一点在身体里蔓延开。
风声里,一个声音响起:“现在要怎么做呢?逃避?遗忘?看看这个世界,多么肮脏,多么丑陋,容不下美好的东西存在。”
是谁?是谁在说话?
风无言,蓦然发现那声音竟是来自自己的体内。
夕照湖边的嫣然笑语,一切都成为追不会的记忆。湛晴那张总是温暖地笑着的脸上再也没有表情。水晶球碎掉的那一刻,心里某个角落裂开了一道缝隙,一些东西涌出来,扩散着,灵魂里某些沉睡已久的东西开始渐渐苏醒过来。
尹轩咬着牙,眼中布满血丝,却什么都不想看,意识凝聚在身体里面那个声音上。
“我……我该怎么做?”
那个冰冷得让人感到压抑的声音回答:“用你自己的力量为她报仇,杀了凶手。”
“报仇?凶手是谁?你又是谁?”
“我是沉睡在你身体里的力量。你的愤怒让我苏醒,凶手身上的血腥味会带你找到他。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尹轩的耳边回响着,浑然不觉一个黑色的影子慢慢包裹住了自己,强大的力量伴随着嗜血的冲动流遍全身。
“这是你的本性,知道吗?不要刻意压抑,放开自己,随心所欲。”
沸腾般的身体里忽然流过一股清凉,一个陌生而忧伤的声音响起:“尹轩,这是恶魔的诱惑,如果选择了,你会后悔的,你会让锦失望……”
锦!锦会失望吗?锦……
“你灵魂深处渴望着鲜血,杀吧,这个肮脏的世界要用鲜血才能洗净!”
那个声音掩住了其他一切的声音。
“肮脏,是的,这个世界肮脏!只能用鲜血来洗净!”尹轩再也听不见那个忧伤的声音,微微扬起了嘴角,露出寒气逼人的一抹笑容。
尹轩不知道自己笑了,笑得那样阴森扭曲。只想要杀戮,甚至淡忘了杀戮的理由。
……
校长正在办公室里签着文件,窗外的风声里夹杂着不安的信号,停下笔,望向窗外的刹那,书柜的玻璃门无缘无故地碎了一地。
走到窗前,校长取下眼镜,远远看见风眼是在学校最高的教学楼上,常人看不见的黑色气流夹杂在无形无色的风中盘旋。他从衣袋里取出一支黑色的钢笔,在玻璃窗上迅速地画起来,深红色的墨水留下了一个复杂盘曲的符号,收笔的刹那,玻璃窗也碎了,一片碎玻璃飞起,擦伤了校长的左脸,留下了一道一指宽的伤痕。
校长无奈地叹口气,给钢笔套上笔帽,揣回衣袋,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让后勤部过来修理窗户和书柜门,话还没说完,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当飞扬的尘土消散后,操场上留下了一个直径百米的大坑。
尹轩!你小子给我适可而止!校长扔下电话,一拳捶在桌子上,这一瞬间,外界巧合般恢复了平静。深吸一口气,校长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创可贴贴在伤口上,扭头看向窗外。
你做出选择了吗?还是如此轻易就放弃了自己的灵魂?尹轩,我低估了你身体里的能量,虽然一开始就知道你的命运有着两个极端,但是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人类是不可能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的。哼哼,管你是何方神圣,你小子给我记好了,我可把操场维修费、玻璃损耗费全部算在你头上的,早晚会跟你讨回来!对了,还有惊吓费!
不过啊……校长看着碎玻璃上深红色的笔迹——最强的圣光符竟然在尹轩体内的能量下不堪一击,这已经远远超过了人类能量的极限。现在,我也帮不了你了。
……
我看见的是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
这是什么声音?滴答——滴答——有着心跳的节奏,寂寞的悲伤。
是水滴落的声音,我的眼泪。我被囚禁在没有边际的黑暗里,看不到希望。
“不要害怕,你会慢慢习惯这种感觉,慢慢喜欢上这种感觉。寂寞,是一个人的狂欢!”是那个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这黑暗的囚笼是他的杰作。
我在黑暗中恐惧地颤抖着。在这黑暗里,我无路可逃。
“自我意识还是这样清醒吗?尹轩,把你的灵魂打开吧,释放你的愤怒,释放你作为人类的本性,我会给你力量。我们是一体的。放手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吧,把这个世界按自己的意志来改变。”
按自己的意志改变?我……可以吗?
“你想要怎样的世界?”
我想要怎样的世界?我想要一个幸福的世界,没有遗弃,没有伤害。
那个忧伤的声音忽然又微弱地响起:“尹轩,不要听他的话,他在骗你!”
仅仅只有这么一句,那忧伤的声音便被黑暗吞噬,耳边只有那冷笑着的声音。
“怎么样,和我一起改变这肮脏的世界吧。没有什么值得留恋。憎恨吗?憎恨让你痛苦的人吗?憎恨麻木不仁的人类吗?憎恨自相残杀的人类吗?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更多的罪恶正在发生。憎恨吧,憎恨吧,憎恨才会决心改变。”
憎恨才会决心改变!我似乎看见光了——在黑暗中汹涌澎湃的红色的光——血一般。
我的心——渴求鲜血!
两个我,一个被困在黑暗里,另一个在飞驰……
繁华的夜,霓虹闪烁,肮脏的与华丽的共存于这个城市。
喧嚣的不夜城,糜烂的“黑色天堂”,尹轩感觉到自己的猎物就在某个肮脏的角落。血腥味越来越强烈……尹轩的心因为兴奋而加速地跳动着。
在地下酒吧“黑色天堂”里,昏沉摇晃的灯光,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在酒精中沉沦的人群在狂欢,他们带着迷醉疯狂的表情,随心所欲地扭动着身体,追逐最原始的快乐——这里是堕落者的天堂。
看见尹轩进来,一个穿着三点式的“工作服”,透明的外衣,银色的高跟鞋的女人贴了上来,浑身散发出浓烈的香水气味。
“小帅哥,还是学生吧?第一次来吧,让姐姐好好陪陪你。怎么?小兄弟还害羞啊?呵呵,过来嘛。”那个女人靠了过来,丰满的胸部在尹轩胳膊上蹭来蹭去。
“不想死的话就马上滚开。”尹轩甩开她,径直走向一间包房——他发现了猎物。
“小兄弟,别去。那是海龙大哥的房间,你要闯进去就死定了。”那个女人因为紧张,声音都变了。尹轩嘲讽地看了她一眼,甩开她的手。
稍稍一用力,上了锁的铁门轰然倒地。
包房里有六个人,其中两个保镖一样的大块头坐在角落里,各自怀里揽着妖冶的女人。
凶手坐在包房的沙发上,剃着小平头,三角眼,扫帚眉,瘦鼻梁,薄嘴唇,一脸猥琐的表情,一边一个近乎赤裸的女人。门倒的一瞬间,他还没反应过来,脸上还留着一幅相当受用的表情。
“什么人!”海龙很不满意有人打搅了他的雅兴。
“C大学,植物园。”尹轩只说了六个字。
海龙的脸色有些变了,不过马上又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海龙晃了晃酒杯,顺便在一个怀里的小姐脸上亲了一口,“你这个小子到不赖,竟然能找到这里来。怎么,那个妞是你的?还是处的呢。找我想怎么样?报仇?”
尹轩的牙咬得“咯咯”作响,却一言不发——他不想跟一个将死之人再多说一个字。
海龙狂笑着:“你以为你是我的对手吗?”轻轻一拍手,两个彪形大汉站在尹轩身后。一个眼神过去,两个保镖扣住了尹轩的手腕。
尹轩看着海龙,脸上愤怒的表情瞬间变作俯视猎物的冷笑。
尹轩轻轻挥动一下手臂,两个彪形大汉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墙上,砸碎了墙壁,骨头折断的声音原来可以如此美妙。
海龙不笑了,眼里闪过一道凶光,准备亲自动手,不过已经晚了——尹轩的右手卡在了他的脖子上,左手夺过他手中的酒杯,在他头上轻轻一敲,杯子成了美丽的碎片。
不可能的!那位大人保证过,只要杀了那个女孩,就有三百万,而且会保护我的安全。你不可能杀得了我的!
—第五章 - 暖色艺术—
眼前的少年有着一副单薄的身体,皮肤白皙得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模样,但是那双眼睛却像是杀人无数的修罗,充满了嘲讽、冷漠、愤怒……带着不屑一顾的俯视,仿佛面对的只是微不足道的蝼蚁。闯荡黑道多年的海龙从心底感到害怕。
轻轻地,尹轩用白皙的手指像拈一片花瓣般拈起一片酒杯的碎片,轻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光芒闪过,海龙的脖子上喷出了带着热气的血液,像红色的喷泉。
血喷在墙上、地上、沙发上……尹轩感受着血液的冲击,感受着血液的温度,嘴角浮出一抹足以倾倒众生的微笑,妖邪而高傲。一滴血溅到尹轩的唇边,他用舌头舔了舔——淡淡的咸味,淡淡的腥味,像是久违的感觉。
海龙的衣襟敞开着,露出黄色的皮肤。尹轩的创作灵感爆发了——虽然他的皮肤不够白,可是还能凑合一下吧。他举起酒杯的碎片,在海龙的胸膛上挥洒灵感。
一气呵成——手下出现了一幅美丽的红色线条画,画的是红梅。唔,颜色还很鲜艳啊。尹轩满意地点点头,嘴角的微笑寒意森森。
走出堕落者的天堂,走在寒风呼啸的街上,街道像是被肃清了一般,空无一人,不,是整个世界就像被肃清一般,只剩下尹轩一个人。
城市的边缘,尹轩站在月光里,浸泡在凉凉的溪流里。
看着流动的溪水上跳动的月光,尹轩兴奋地笑了。原来血液是那样温暖,原来红色的喷泉是那样美丽。身体上沾染的凶手的血在水里晕染开,变幻着模样——好美的艺术。
月光下,尹轩举起双手,质问着自己——这是我的手?指甲缝里是血液红色的余迹,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不对,这不是我!我怎么会是这样的!我在干什么?我刚才在干什么!我刚才……我……我杀人了!这个念头如惊雷一般劈开尹轩的大脑——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我杀的,是杀湛晴的凶手,对,我是在报仇!他……他该死。可是……可是……我没有真的想要杀他,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杀人了……
眼前所有的东西都蒙上了血一般的红色,尹轩爆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混合着恐惧、惊慌、混乱、迷茫……
海龙的尸体边,荆棘砸了咂嘴,摇摇头,枯草似的头发跟着晃起来:“我叫你杀了那个女人,没想到你做了多余的事情。如果你不那么多事,也许他还会让你死得舒服一点。”
荆棘端详着海龙身上用玻璃碎片刻画的红梅图案:“啧啧,他的艺术天分果然名不虚传。你还真是死得不冤枉——作为他的血祭牺牲可是你至高无上的荣誉。”
荆棘从筒袍里掏出一只水滴型地小瓶子,扯开塞子,把一瓶子透明的液体倒在尸体上,眨眼间,地面上就只剩下了血迹,空气中飘散着一种奇特的味道。
拍拍手,现在该去找尹轩了。哦呵呵呵,他体内的暗之力已经开始觉醒了啊。不过他的本我灵魂抵抗得也挺厉害,可得快点去找他,要不他疯了可就麻烦了。
等等!这个能量波动是……荆棘抓抓后脑勺,心里骂道——魔群真没用,那么高阶的一群都没能多拖延一会吗?看来有点困难了。转念一想——不过这样才有意思,任务太顺利会很无聊嘛,一点悬念都没有多没意思。
妖王殿下,我们再次见面咯。
幽幽的蓝色火焰划过天空,宛若流星。一身黑袍的紫镰锦出现在已经昏迷过去的尹轩身边。尹轩倒在河边,衣服上还残留着血迹,整个人浸在水中,紫镰锦小心翼翼地把他抱了起来,微微皱了皱眉头。
缥缈以原始形态出现在紫镰锦身后,象牙色的肌肤纯净得没有半分瑕疵,泛着柔和的白光。高度只有人手臂长,玲珑小巧,背上蜻蜓般透明的四片纱翼振动着,撒落无数银白色的光点。
“妖王殿下动作很快啊。”荆棘抄着手,冷冷地笑着。
“是你?”紫镰锦看着他,上次在雪域虽然没有直接交手,但是不能否认这个荆棘是个容易处理的对手。
“哦呵呵呵,好久不见,妖王殿下。”荆棘笑着,标准的皮笑肉不笑。
紫镰锦把尹轩交到缥缈手里,右手发出紫色的荧光,化作幻云剑出现在他手中,举起剑,指着荆棘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样多不礼貌啊,”荆棘侧侧身,避开幻云剑指的方向,“我不撒谎——我也一直在找尹轩,不要问为什么,其实你也知道,他是人王和神噬的转生,不管是人王重生还是神噬重生,都需要他作出选择,唯一的区别只是他选择光之力还是暗之力。妖王殿下的乾坤项链可是帮了大忙,若不是因为它会对我的能量波动产生抗拒反应,我恐怕还要找好一阵呢。”
紫镰锦冷冷地看着他——为什么他的能量波动能够让乾坤项链产生反应?乾坤项链启动的是隐形的保护结界,他竟然探测到了——这个自称魔使的家伙真的有点棘手。
“为了让他体内的能量觉醒,我不得不激怒他。人类一旦有了重要的东西,就有了弱点。为了找这个弱点,我观察他好长时间了,还好,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荆棘看看昏迷的尹轩,“不过他现在的这个身体好像还没有完全适应那么强大的力量。”
紫镰锦移动着脚步,挡开荆棘盯着尹轩的视线:“你的目的是什么?”
“无可奉告!”荆棘耸耸肩,“相信妖王殿下已经感觉到他在血祭的时候爆发的力量了吧?那可是纯正的暗之力。就这样把他带回幻岛,后果大家都清楚。妖王殿下,不如把他给我,那样总比让你带他去送死要好得多。”
紫镰锦心猛地一震——尹轩爆发的的确是暗之力,把他带回幻岛只有两种结果,一是被强行扭转能量,二是在力量成熟之前将他彻底抹杀。前一种结果会伴随着强烈的能量反噬,而后一种……紫镰锦看着缥缈怀里尹轩虚脱的面容,咬紧了牙——果然没有选择了吗?
“怎么样?把他给我,至少他会活着。”荆棘看着紫镰锦,不慌不忙地说着。
难道……那个诅咒真的即将实现?
不!绝不!怎么可以把轩交给这样的人!
紫镰锦抬起头,瞳孔已变成耀眼的金紫色,手中的幻云剑紫气萦绕。
荆棘脖子上的黑带子飘了起来,打结的地方嵌的那枚小黑石开始出现银白色的花纹。
“谁都不能把他带走。”紫镰锦斩钉截铁地说着。
“冰刃!”紫镰锦一声召唤,身着银铠的王使冰刃在白色的火焰里现身。
如果说纱翼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那么冰刃无疑就是修罗场上的刽子手——冰刃的头盔连着面甲,只露出一双令人无法逼视的水蓝色眼睛,那双眼睛里面杀气重重,银色的头发垂至腰际,用黑色的绳子系成一束,一对白绒狐狸耳朵立在银发中,身后拖着两条华丽雍容的银白色狐尾——这是冰刃的初级战斗状,九条尾巴只出现了两条。
冰刃拔出流魂刀,浑身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紫镰锦很少召唤王使冰刃,这一次,他是认真的。
“九尾狐冰刃?!”荆棘的声音稍微扬了起来,“妖王殿下原来不屑与我这样的小辈战斗啊?有点受打击呢。不过,妖王殿下也不要急着走啊。”荆棘一拍手掌,一双双红色的眼睛出现在夜色中,越来越多。
那种眼睛和气味……紫镰锦再熟悉不过了——是魔群,而且从能量波动来看,全部在四阶以上……事态越来越糟了。
尹轩仍在昏迷中,对身边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紫镰锦冷冷地扫了一眼荆棘,如果是自己一个,要从这里离开易如反掌,根本不必把冰刃召唤出来,但是现在要保护尹轩,如果使用太多光之力可能会刺激到他,而且那群怪物还在虎视眈眈。紫镰锦深知魔群对死亡没有任何概念,只要得到命令就会一直战斗下去。
荆棘一挥手,魔群缩小了包围圈。
紫镰锦立即张开了结界——如果在次元空间发生这种程度的战斗,空间平衡会受到相当大的冲击,只有结界可以使这里免受波及。
“缥缈,保护轩!”紫镰锦把尹轩抛向缥缈。
“是,殿下。”缥缈伸出双手,淡淡的白光流向尹轩,包住了他,紧接着,白光实体化,成了一块晶体。包裹着尹轩的白光晶体像一块透明的琥珀。
缥缈的身体变成人类大小,抱起晶体,一层柔和的白光形成了一个防御球壁。
冰刃站到荆棘面前,白色的火焰在她身上燃烧起来,她的体型渐渐变大,最后与怪物的身形相似,身后,九条尾巴银白色的尾巴舞动着。
流魂刀上的能量越来越多,杀气暴涨,刀鞘变成了护盾,护盾上是一只目光灼灼的白狐。
冰刃杀了过去。与此同时,紫镰锦启动了异世通道。
数支带有咒符的毒箭射了过来,撞在白光球壁上,被挡了一下,却仍有余势进入球壁。缥缈有些意外,没料到荆棘能突破防御球壁,不过缥缈及时松开了一只抱着白光晶体的手,挡下了所有箭。
荆棘一边与冰刃周旋,一边控制着魔群,紫镰锦对付那群魔,缥缈趁机抱着装有尹轩的白光晶体进入了通道,三只二阶的魔凭空出现,鬼魅般扑过来。紫镰锦的右手射出三道紫色的光,不偏不倚地穿过它们的眉心。
黑色的披风一晃,紫镰锦也进入了通道,在通道即将关闭的刹那,战斗中的冰刃发出刺眼的白光,本体瞬间化作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狐冲进了通道。
荆棘蓦然消失,就在他消失前的一刹那,紫镰锦设下的结界急剧收缩,残存在里面的魔瞬间被压成齑粉。
哦哈哈哈,幸好闪的快,要不就跟那些蠢东西一起死掉了,妖王殿下还真不赖嘛。光之水晶吗?你们能封住力量觉醒的他多久呢?黑暗中的荆棘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异世通道的光芒变幻着,无声无息,找不到空间与时间的概念。
“殿下,回幻云宫吗?”缥缈问。
“直接去神王宫。”紫镰锦看了看沉睡在光之水晶中的尹轩——没有时间浪费了。尹轩体内的暗之力没有完全觉醒,一定是在血祭的过程中他的自我意识清醒过来,这样一来会让暗之力完全苏醒时间推后,争取到了时间,现在赶到神王殿下那里,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人王……会重生……吧?
冰刃恢复成双尾形态,全神戒备着。忽然低声说:“殿下,有埋伏。”
“感觉到了。”是荆棘的能量波动,而且还跟随着另一批怪物,紫镰锦看了看缥缈,“我和冰刃解决它们,你把轩带到神王宫。”
“是,殿下。”缥缈顿了顿,“殿下要当心。”如果没看错,殿下刚才又走神了。
“有我在,殿下不会有事。”冰刃冲缥缈点了点头,变成九尾状态,凝神备战。
来了!
—第六章 - 死亡漩涡—
一道橙色的光芒划过充满扭曲光线的异世通道,顿时周围陷入了黑暗。
居然敢在异世通道里开战,荆棘这家伙还真打算同归于尽?!
“哦呵呵呵,好兴奋,居然能和妖王殿下的王使九尾狐冰刃打一场,哈,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荆棘的脸笑得有些扭曲。
冰刃的双眼发出蓝莹莹的光芒,挥着流魂刀与劈斩着魔。
缥缈的白光护壁也仅仅能自卫,维持白光护壁的能量消耗虽然不是很大,但是长时间坚持下来却相当费劲,何况还要维持光之水晶。
荆棘相当难缠,紫镰锦急着让缥缈带走尹轩,总是被荆棘绊住。
缥缈为了维持光之水晶,白光护壁的强度大减,虽然紫镰锦最大程度地阻止了魔群对护壁的攻击,但是白光护壁还是被攻破了。
一团能量球重重地打在了缥缈的身上,光之水晶脱手飞了出去。
“尹轩!”缥缈一声惊呼。
缥缈受了伤,受她控制的光之水晶开始慢慢解体,白色的光芒渐渐弱了下去。紫镰锦正要去拉回尹轩,两只魔以自杀的方式对他发动攻击。躲开这种程度的攻击对紫镰锦而言并没有设么难度,但是一旦光之水晶完全解体,在黑暗中就很难找到生命迹象处于最低态的尹轩了。
银光划过,冰刃一刀劈开了接近尹轩的两只魔,但同时她的背后出现了偷袭者,如果不是铠甲的强度够大,只怕背上已经被开了个口子。
“冰刃,保护轩!”紫镰锦对冰刃下了命令。现在如果恋战,荆棘就有更大机会带走尹轩,事不宜迟,紫镰锦也以最快速度接近尹轩。
找到了!
荆棘和紫镰锦几乎同时开始加速。
眼看尹轩就快落入自己手中,强烈的光线从黑暗中爆发出来,异世通道极度扭曲,一团能量伴随着刺眼的光芒爆发。
战斗使通道里的能量剧增,引发了空间漩涡。
无论是谁,被卷进空间漩涡就等于死亡。所以,空间漩涡有着“死亡漩涡”之名。
紫镰锦在光线爆发的一刹那被冰刃拉开,荆棘反应也不慢,逃过一劫。可是尹轩却被卷了进去,眼看着尹轩被“死亡漩涡”的光芒吞噬,紫镰锦听到了细微的破碎声。
黑暗开始渐渐褪去,荆棘再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殿下,现在怎么办?”冰刃问。
“回幻云宫。”紫镰锦看着刚才的空间漩涡消失的地方,眼中是冰刃陌生的黯然。
“殿下,抱歉。”缥缈低下头。
紫镰锦摇摇头。
空间漩涡……死亡漩涡……轩,请你活着!只要你还活着,无论你在什么地方,我一定会找到你……不仅仅是为了神王殿下。
……
尹轩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图书馆里,环壁的书架高耸入云,自己就站在这个图书馆的中央,显得那么渺小。耳边是微弱的金属撞击声和爆炸声,像是幻听。
一本比自己还高的书出现在面前,棕色封面装饰着美轮美奂的金色图纹,却没有书名。书缓缓打开,里面是电影一般的影像,陌生的文字一行一行地浮现出来,尹轩却毫不费力地读懂了它们的意思。
两座巨大的宫殿显现出来,一座用汉白玉建成,和谐、单纯、庄重,柱式结构——处处散发着古希腊神殿的风韵;一座用黑曜石修筑,沉稳、肃静,尖顶、拱肋、飞扶壁——颇有哥特式建筑的风格。两座大殿毗邻而建,风格迥异却又不显得突兀。
“世界初成,一对孪生子诞生于幻岛的生命之泉——神王和神噬。神王拥有可以创造生命的光之力,神噬拥有毁灭生命的暗之力。”
……
战火骤起,厮杀不断,连战争中的那种濒临崩溃的疯狂也变得无比清晰。这不是人类的战争,而是神的战争。
“神噬被称为一切罪恶的源头,残忍冷酷,嫉恨神王得到生灵的敬仰,嫉恨神王创造万物的力量,于是毁掉了生命之泉,唆使各族背叛神王,赋予背叛者暗之力,带领背叛者逃离幻岛。”
……
“生命之泉被毁灭,神王用余下的生命之泉的水创造了神莲池,把神莲池分给幻岛的五大家族,五个家族的王就从神莲池的神莲里诞生——紫镰家族之妖王,空痕家族之灵王,链禁家族之人王,绿原家族之泽王,啸野家族之兽王。”
五个符号依次出现,是五大家族的族徽,当看到链禁家族的族徽时,尹轩的额前一阵灼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冲出来一般。
……
“五位王渐渐在修行中不断强大起来。神噬率领由他亲手创建的暗血集团为主要力量的叛军向神王宣战。战火在四个次元空间点燃,给生命带来灾难性的毁灭,最后,神噬率领叛军攻上了幻岛。最后一场战斗在幻岛的斯亚里高原展开,被称作斯亚里之战。”
尹轩忽然意识到最关键的问题即将浮现,不由得全神贯注地看着那本巨大的书中显示的影像。只有一行字——斯亚里之战,圣军与叛军的对决。
这次的影像一段一段的,碎片一般。
……
宁静的夜晚,满天繁星,野地上篝火熊熊,照亮了排列整齐的帐篷。营区边缘有座土坡,篝火只能微弱地照到这个地方。一个单薄的身影坐在光暗过渡的地方。
那是一个黑发少年,微乱的头发在夜风中飘摇,一张稚气犹存的脸上有着不合年龄的忧郁,明亮的眼睛凝视着夜空,微微皱着眉头。少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战袍,背上是族徽——一朵金线勾边的月白色莲花,一青一红两条蛇交缠在中央——那是链禁家族的族徽。
尹轩猜得到他的身份——他就是人王链禁轩。那种孤独……似曾相识。
……
第一缕曙光出现的时候,叛军展开了阵型。圣军一开始以反弓阵型迎战。斯亚里高原上顿时卷起滚滚尘埃……
叛军的阵中,一辆战车静静停在那里,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带出的气流掣动着战车上黑色的布幔,战车岿然不动。
突然,一道饱含光之力的剑气刺进了布幔。
一个男人毫发无伤掀开布幔,走下战车。
尹轩看到这个男人的那一刻,就已知道他是谁。神噬,除了他谁还能在乱军之中穿一身宽袍,慵懒地坐在战车里,像是郊游一般。
黑底白边的宽袍,随意松散地扎起来的长发——最简单的色彩,最简单的装饰,却最充分地展现着神噬的气质——有些玩世不恭,却处处显露着任谁都无法忽略的神族气势。
神噬的战车周围没有护卫队,甚至连一个护卫都没有,难道他对自己的力量自信到了这种地步?抑或……这是个陷阱?
“本来是想等哥哥来了再出来,可是你们既然自己送上门来,我就当先热身了。”神噬带着懒洋洋的神情,“你们两个都长这么大了。哥哥真是了不起,能创造出这么漂亮的生命。”
“神噬,今天绝不能让活着离开。”链禁轩咬着牙,神噬那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态度激怒了他。
神噬看看链禁轩:“向我挑战?很有勇气。你们是两个一起还是一个一个来?”
尹轩看到链禁轩的身后出现了一个人,那一刻,身体顿时僵硬了——竟然是锦!年轻的容颜,跟现在相比并没有太大区别,可是这个人真的是自己熟悉的锦吗?那一身黑色的铠甲,那一头飘逸的长发,那一双尖尖的耳朵——不是人类!绝对……不是人类!左耳上戴着一只耳环,三枚金色的珠子下缀着一条紫色的流苏穗。
紫镰锦喝道:“冰刃!缥缈!合体!神噬,尝尝我这幻紫妖镰的厉害!”刺眼的强光从紫镰锦手中的幻云剑里散发出来,一枚紫色的石头出现在紫镰锦的锁骨之间,以此为中心张开一道淡紫色的护盾。强光散去,紫镰锦手中的剑已变成了一把长度超过三米的九刃镰刀——幻紫妖镰!
尹轩怔怔地看着紫镰锦——怎么会是这样的?或许……或许只是长得很像。对!一定是这样的,长得相似的人那么多,有人和锦长得一样又有什么奇怪。可是……可是那一声“缥缈”又要怎样解释?
神噬消失了,不,应该说他移动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紫镰锦尽量适应着神噬的移动速度。看到了!幻紫妖镰横扫而去,紫色的气刃直击神噬,神噬只是用袖子轻轻一档,气刃竟然加了力道反弹回来,紫镰锦有些狼狈地躲开了。
“回去吧,让哥哥来见我,除了哥哥没有人可以杀得了我。”神噬停了下来,认真地说。
紫镰锦冷冷一哼:“你不配见神王殿下!”
神噬的脸上微露怒容,手中出现了一把散发出浓烈黑气的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气仿佛来自最深的炼狱。
兵刃相击,能量余波把地面冲出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坑。
紫镰锦被神噬的攻击速度压制得只能躲避,一招半式都使不出来,身体的疲劳程度开始慢慢加重。纵使幻紫妖镰再强,也施展不出半分威力。
神噬忽然收刀,嘴唇微微翕动着,他在数数。数到五的时候,飘然站在了战车边。
“锦,你——”链禁轩正要过来,却被紫镰锦的手势制止了。
锦……尹轩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画面——真的是锦!
一刹那,紫镰锦的铠甲四分五裂,身体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开始渗出血来,只有短短几秒,他整个身体便染满鲜血。
尹轩伸出手,触碰到的是冰凉的书页。
“看你这么痛苦,我就发发慈悲了结了你,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哥哥创造的艺术品哪。”神噬摇摇头,手中黑气升腾的刀闪电般袭向紫镰锦的心脏。
尹轩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就在那把地域之刀离紫镰锦的心脏不到一米时,神噬忽然顿了一下——几十条锁链缠住了他,链禁轩的手掌开始滴血。
但是神噬并没有因为锁链而停下,杀气翻涌的刀余势不减刺向紫镰锦,就在剑刃接触到紫镰锦胸口的瞬间,那只耳环发出了绚丽夺目的光芒。
伴随着耳环那绚丽夺目的光芒,刺眼的鲜血染红了锁链,染红了神噬黑色的衣袍。
—第七章 - 月下惊魂—
血色刺痛了尹轩的眼睛,浸透骨髓的寒意油然而生。
惊愕地看着链禁轩——那一瞬间,他竟和锦的位置发生了交换,神噬的剑刺进了他的胸口,而锦站在了安全的地方。
紫镰锦沾着血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链禁轩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念道:“以天地赐予我的光明为证,我愿用血与神噬定下契约:以我灵魂将他封印!”
神噬顿时变了脸色。
“我讨厌血,害怕死亡,”链禁轩看着神噬,带着恬静的面容喃喃地说着,“可是我还是想要救锦,因为他是五位王中最强的一个,幻岛不可以没有他。我什么都不是,能做的也只有这么一点点,但是我已经很满足了。神噬,我们……没有输。”
神噬一步一步挪到了链禁轩面前,用手指蘸着嘴角淌出来的血在他洁白的额上画出一个咒符,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紫镰锦想冲过去,却被神噬的结界挡住,而重伤的他不可能打破神噬的结界。
神噬念着:“以天地赐予我的黑暗为证,我愿用灵魂与链禁轩定下契约。他将重生,若择暗之力,他即为我之重生,若择光之力,我愿灰飞烟灭。”
“你不知道我也会咒术吗?”神噬轻蔑地笑着,渐渐消失,尹轩却在最后那一瞬间看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不甘——那里面愤怒,而是溢满了无奈的悲伤。那一刻,尹轩的心不知道为何竟有些动摇。
结界随着神噬灵魂的消散而解除,紫镰锦挣扎着走到链禁轩的身边,扶起气若游丝的链禁轩。周围的叛军涌了上来,可是紫镰锦仿佛感觉不到。
……
“锦,我送你的礼物总算派上用场了。我从来不想做英雄,从来不想当救世主,我没有那么强烈的意志,所以一直都只能在你们的背后追赶。可是呐……锦,我现在终于自由了。什么责任,什么禁锢,都与我无关了,所以不要难过,请替我欢呼。”链禁轩的神情很安详,没有怨恨,没有悲伤,反而是一脸解脱的神情,渐渐化作七色的光点,从紫镰锦的怀中消失。
紫镰锦的手指深深地插进了土里,泪水落进了血中。
尹轩第一次看到他流泪。
紫镰锦的能量瞬间爆发,千米之内所有的叛军都被那强大的光之力化为齑粉……
战斗,结束了,却没有人欢呼……
尹轩沉默不语,不知道自己的脸上已经满是泪痕,只觉得眼前的文字和影像都变模糊了。
书中的影像消失了,渐黑的底色上出现了两行血红的文字——“链禁轩的灵魂和神噬的灵魂因为诅咒而相互囚禁,最终被神莲池收回。神莲开始孕育新的人王的生命。”
尹轩的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
……
轻柔的风拂过尹轩的脸,馥郁的花香萦绕在呼吸之中,隐约还能听见淙淙溪流的轻响,飞鸟的吟唱。这里是……天堂?可是身上的剧痛提醒他——还活着。
像是经历了一场坚辛而悲伤的梦,惊醒的时候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唯独那种锥心刺骨的痛还刻在心里。
尹轩浑身都是空间漩涡的风刃割出的伤口,但他还活着——有史以来唯一一个从空间漩涡里活下来的生物。
尹轩渐渐适应了强光,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蔚蓝的天,洁白的云,温暖的阳光,偶尔掠过的飞鸟。他想坐起来,可使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只要轻轻动一下就会疼得想自杀。不能动,只能这样躺着,身体越来越冷,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耳边传来人的声音。
尹轩睁开眼,看到了一张离自己很近的脸。
“你好像伤得很重,放心,我会救你的。”那双眼睛,载满了温柔的关切。
温柔的声音,温暖的微笑,尹轩想说声谢谢,忽然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冥冥中有很多人影,但是都看不清楚模样,悲伤夹杂着恐惧笼罩着他。
……
清晨的阳光从竹屋那扇大得出奇的窗户照进来,唤醒了尹轩。甜美的歌声由远及近,尹轩动了动胳膊,疼得龇牙咧嘴,只能放弃坐起来的念头。
“嘎吱——”门开了,一阵香味扑鼻而来,一个女孩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来到了床边。
“饿了吧?来,吃早饭了。”女孩的笑容对尹轩而言就像是一剂定心丸。
尹轩浑身包着绷带,活像一个木乃伊。看着坐在床边守候的人——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清纯的脸上有一双清澈的眼睛,虽然穿着一身样式奇特的青灰色衣服,但却丝毫不影响她美丽的容貌。
打量着周围——这是一间用竹子搭建的小屋,地上铺着青石板,窗户很大,外面的光线照亮了大半间屋子。空气里有着淡淡的草药清香,和朴素的布置很搭配。
“我是蛟瞳,你是谁?”女孩的声音很清脆。
“我叫尹轩。”动动身体,却疼得直皱眉头。
“别乱动!”蛟瞳轻喝道,“你左手手腕骨折,右手桡骨、尺骨骨折,还有一身伤口,我已经给你包扎上药了,但是愈合还需要一段时间。如果你不想双手废掉,最好别乱动。”
蛟瞳一勺一勺地把用草药熬的粥喂给尹轩,尹轩满脸通红,努力安慰自己:没关系,她一定是医生,经常照顾病人,所以……所以没关系,不要不好意思,不要脸红……可是为什么脸还这么烫!
一天一天地过着,尹轩躺在床上养伤,无聊的时候总会想起和缥缈、紫镰锦在一起的日子,鹰隼山别墅的生活实在太美好了。可是记忆的终点停留在和紫镰锦喝下午茶的时候,红茶和茶点的味道依稀还在唇齿间,可是后来发生了什么全都不记得了。
醒来就在这里了。蛟瞳说,这是一个叫做御龙国的国家,是东大陆最大的国家。毫无疑问,这里是尹轩完全陌生的另一个世界。
尹轩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掉到这个地方,为什么会浑身受伤?更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时候,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回到属于自己的国度。
蛟瞳的医术和她的年龄完全不成正比,尹轩从只剩半条命到基本痊愈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浑身的伤连个疤都没留下。不过这些也得益于蛟瞳无微不至的照顾。
看到尹轩站在地上,稳稳地迈出第一步,蛟瞳开心地笑了,漂亮的眼睛弯成了两只月牙。
那天吃过晚饭,蛟瞳开始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说:“现在我们回首都御龙城的佑达堂,老板一定等急了!你反正也无依无靠的,跟我一起走吧,等回了佑达堂再做打算。”
尹轩点点头,跟着蛟瞳去人口密集的首都是现在唯一的选择。
月亮初升的时候,蛟瞳说有事出去一趟,尹轩有些无聊地趴在窗台上等她回来,情不自禁地感叹自己真是好命,竟然碰上一个医术如此高的女孩,免去了曝尸荒野的惨剧。
可是月亮渐渐西斜,一整晚蛟瞳都没有回来,尹轩不由得担心起来——这荒郊野外的,说不定会有野狼……借着满月的月光,尹轩走出了竹屋,打算把蛟瞳找回来。
这里的月亮像一盏明灯挂在天上,尹轩甚至能看清草叶子上的小昆虫。夜晚的风有些凉,齐腰的草丛在夜风里发出沙沙的声音,尹轩忽然发现自己迷路了。
不怕!我一点都不怕!我浑身药味,野兽一定不喜欢!我……我一定能找到回去的路!可是……万一这个地方的野兽口味独特怎么办?不会的……不会的……尹轩正在安慰自己,忽然听到了什么声音,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仔细听,似乎是瀑布的水声。有瀑布?尹轩徇声而去……
声音越来越大,可是连瀑布的影子都没有,尹轩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正准备放弃,才发觉自己已走进了一片树林。月光被树的枝叶划得支离破碎,而瀑布的声音更大了,仿佛就在眼前,只要再走几步就可以看到。尹轩壮着胆往树林深处走去。
树林越来越密,尹轩举步维艰,刚痊愈不久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了。绕过一棵千年古树,尹轩停下了脚步——眼前竟是落差近百米的瀑布,水流映着月光飞流直下,落入下面的水潭,激起千堆雪,扬起百尺雾。
尹轩被凉风吹醒,才恍然发现脚下是一个铺满嫩草的缓坡,直通潭边的草地。刚才的疲劳似乎在此时一扫而光,他庆幸自己坚持走了过来。
这一次,他看到了一生也忘不掉的景象——
水雾氤氲中,一个纤细精妙的身影沐浴着月光,尹轩看得呆了。甜美的歌声在宁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越,那是蛟瞳的歌声。尹轩的脸顿时红得冒烟,他不想惊扰蛟瞳,不想破坏这美丽的月下画卷,可是他又不舍得离开。
正在为难之际,一个黑影从潭中猛然跃出,在瀑布的背景下划出一道弧线。
尹轩在看清那是什么的时候,心脏漏跳了一拍——那是一条身长近五十米的蛇状生物,浑身长着白色的鳞片,前额中央长着一只独角,腮后长着一对透明的鳍,后半截身体两侧长着膜状的鳍,看上去不像蛇尾,倒像是压扁了的鱼尾。
那生物落入潭中,激起一片水花,再次冒出来的时候,离蛟瞳不到十米。一双水蓝色的眼睛,一张长满尖牙的嘴。尹轩想逃,可是身体却冲下缓坡,跳进潭中,拉起蛟瞳就跑。
“停下!停下!”蛟瞳喊着,可是尹轩哪里敢停,死命往前跑。
风在耳边呼啸,也不知跑了多久,尹轩终于停了下来,衣服被树枝划得四处开裂,浸透了汗水。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回头一看才发现蛟瞳身上那件薄纱衣早已被划得褴褛不堪,一身雪白的皮肤被划出了长长短短的细碎的伤口,一双赤脚也惨不忍睹,此时整个人都蹲在地上缩成一团,急促地喘着气。
尹轩想撞墙,赶紧脱下破破烂烂的衣服裹在蛟瞳身上,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一双冰冷的手抚上尹轩的脸,尹轩忐忑不安地抬起头看着蛟瞳。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溢满月光般的温柔。
“我不怪你,你是想救我。不过,你误会了。”蛟瞳站起来,拉着尹轩往回走。
“你干什么!还要回去?!”尹轩怀疑蛟瞳撞到脑袋了,可是蛟瞳的眼神在要求尹轩信任她。尹轩咬咬牙,蛟瞳的目光让他觉得蹊跷,虽然一万个不愿意,可是既然蛟瞳那么坚持,也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回走。
蛟瞳的脚受伤了,尹轩逼她穿上自己的鞋。
又回到了潭边,蛟瞳走入潭中,那只怪物立即游了过来,嗅到她一身血腥,转向尹轩,张开了巨大的嘴巴,每一颗牙齿都被月光映得白森森的。
尹轩被它盯着,觉得自己像极了被蛇盯上的青蛙。
—第八章 - 寄身医馆—
闭上眼睛,尹轩等待腥风血雨的降临,可是站到腿软也没感觉到那怪蛇的攻击。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心脏却差点蹦了出来——那怪蛇竟然在舔蛟瞳,那么恐怖的舌头和蛟瞳白瓷般的身体放在一起,实在是……尹轩找不到形容词。
蛟瞳身上的伤口奇迹般愈合了,尹轩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只见蛟瞳翻身骑上怪蛇,怪蛇跃出水面,再次划出一道弧线,如同一道白虹。
当蛟瞳走上岸时,一双白如润玉的脚竟然看不出丝毫受伤的痕迹,她拉着尹轩坐在草地上,怪蛇游上岸,半个身子趴在蛟瞳身边,半个身子浸在潭水里,尹轩的身体绷得像块木头。
“她是月蛟,是上古时代的神兽,都说它是传说,可事实上它是真正存在的。月蛟涎有着神奇的治愈效果,如果没有她,你的伤不可能好的那么快。月蛟是我的朋友,她没有任何恶意。”蛟瞳看着尹轩,黑水晶般的眼里倒映着尹轩的脸。
月蛟也用她那双水蓝色的眼睛看着尹轩,刚才蛟瞳已经向她示意,这个陌生人不是敌人。
蛟瞳把尹轩的右手拉到月蛟面前,月蛟为了表示友好,舔了舔他的手,于是尹轩从头到脚都麻木了,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月蛟的眼神很温顺,当然,除了发现蛟瞳受伤的时候狠狠瞪过尹轩之外。
月光下,尹轩绷紧的身体终于渐渐放松下来,蛟瞳身上清幽的淡香让他有些昏昏欲睡,索性把疲倦的身体摊在草地上,在清风明月下进入了梦乡。
……
温暖湿润的风拂过脸颊,尹轩无比惬意地睁开眼睛,然后朦胧的睡眼在瞬间圆瞪——月蛟那张脸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而月蛟正用那双蓝汪汪的眼睛注视着尹轩。
尹轩以为自己快晕过去了,却在此时听到了蛟瞳天籁般的声音:“你醒了?月蛟好像很喜欢你呢。”
月蛟终于把那颗硕大的脑袋挪开,尹轩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扭头看见蛟瞳站在晨曦之中,一身白衣胜雪,素然天成,没有绰约仙资,没有精灵神韵,有的是最真实最自然的温柔甜美,伸手可及。
尹轩站起来,身上沾着露水,蛟瞳递过来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尹轩接过那套灰色的衣服,随意套在身上,衣服是蛟瞳的,带着淡淡的清香,穿在他身上显得有点小,但是总比没得穿好。
如果没有记错,今天应该跟蛟瞳动身去首都御龙城了。
原来昨晚蛟瞳是来向月蛟告别的。可是月蛟还是舍不得她,盘起身体卷住她老半天才松开,尹轩不由得想:其实月蛟也挺通人性的。但是在下一秒,他立即把这个想法跑到了九霄云外——月蛟松开蛟瞳后,毫无征兆地扑向他,就在他以为月蛟只是像对蛟瞳那样卷起他告别而已的时候,月蛟一口咬在了他的左肩上。
疼痛的感觉瞬时传达到大脑,尹轩不敢乱动,怕那深入肌肉的利齿会在下一刻咬碎他的肩骨。蛟瞳惊叫的声音在尹轩听来有些遥远。
月蛟松开了尹轩,用舌尖舔了舔齿洞,伤口迅速愈合,只在衣服上留下四个破洞。尹轩没回过神来,直到蛟瞳拼命晃动他僵硬的身体。
蛟瞳在说什么,语速前所未有的快,尹轩听不清楚,只是用乱颤的手指摸了摸左肩——居然没有伤口。月蛟也消失不见了,刚才的一切竟像是在做梦。
“不要害怕,她不是要伤你。这是月印,我也有,以后受伤会愈合的很快,而且百毒不侵噢。所以我说月蛟很喜欢你嘛。”蛟瞳看着尹轩紧张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终于走出了那片树林,还是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尹轩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应有的位置。
蛟瞳背上了行李,尹轩背的则是一大包晒干的草药,两人徒步走出了山谷,渐渐走上了通往村镇的小路。
……
走了整整三天,爬过了一座又一座山,尹轩终于看到了山的那边繁华的城市。错落有致的布局,细致利落的规划,远远看去,竟有着传说中皇城的格调。尹轩觉得这几天的辛劳都值了。身边的蛟瞳正在擦汗,望着那城市,露出快乐而幸福的神情。
那个地方……有重要的人在等她吧?尹轩想着,怅然地看着远方——在自己的国家,也有重要的人在等他回家,可是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在山脚下的村屋里借宿了一晚上,天亮时出发,终于在午后走进了曾经出现在蛟瞳笔下的城市——繁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商铺生意兴隆,各种货物令尹轩眼花缭乱。建筑物的风格都很相似,最高的也就三层,露出大片湛蓝的天空。尹轩不由得喜欢上了这个热闹而祥和的城市。
一路上时不时有人跟蛟瞳打招呼,不可避免地注意到她身边的尹轩。蛟瞳很有礼貌地回礼,但是直接忽略人们对尹轩投注的好奇的目光。尹轩历来不习惯成为焦点,被那么多好奇的目光盯久了,脸渐渐变红了。蛟瞳知道他不自在,于是加快了脚步。
蛟瞳在一个古朴气派的商铺前停了下来,“到了!”
尹轩仰头看看铺子的名字——三个似曾相识的文字。看看进进出出的客人,还有铺子里的格局,很明显,这里就是蛟瞳说过的医馆——佑达堂。
医馆正堂左右两边各有一溜棕漆长椅。正对门的是柜台,柜台左边有两尺的部分属于帐台,负责收取医款,其余部分便是配药用的了。四五个伙计正忙乎着,他们身后是一面墙的抽屉柜子,密密麻麻的抽屉装着各种药,配药的伙计熟练地在抽屉里抓药。柜台右边还有一个三层的隔板架,每层上面都放着不同颜色的瓶子,里面装着各类药粉。
“蛟瞳?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一个年轻的伙计跑了过来,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穿着医馆的制服,笑得一脸灿烂。
“救了一个人,所以干粮不够吃,所以就提前回来了。阿诺,你把这些草药带到仓库去,我要带他去见老板。”蛟瞳从尹轩身上取下那包草药,塞到阿诺怀里,调皮地笑了笑,拉起尹轩转到后堂去了。
阿诺还失神于那个调皮的笑容,直到有人催他,他才会过神来,掂掂手上的包裹——咦,怎么这么轻?蛟瞳明显没采够量。
医馆后面是一个有花园的院子,呈“口”字形。一座坐北朝南的双层阁楼格外醒目,西面是两座灰瓦平房,东面是一幢三层楼的建筑。
蛟瞳带着尹轩上了东面那幢楼的三楼,走到最里面的那一间屋子,她停下脚步,轻轻叩响了门。“老板,我是蛟瞳。”
“进来。”尹轩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意外的是判断不出她的年龄。这间屋子在最高层的角落,蛟瞳那么恭敬,屋里的住的这位老板一定是行医多年的名医——尹轩猜测着。
蛟瞳推开门,屋里采光很好,一道素白色的屏风挡在屋中间,屏风后面应该是主人的卧室。屋里布置得很简洁,色彩有些单调,这一点倒是和蛟瞳的竹屋很像。
一个身着黑底白边宽袍的女人斜倚在窗边的躺椅上,阳光给她素净的衣服镶了一道华丽的金边。她手里拿着一本书,黑色的长发松散地扎着,皮肤白得没有血色。
“你旁边的人是谁?”那女人转过身,正对着蛟瞳。尹轩这才看清她的脸——她有一张精致的面孔,虽然五官分开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组合在一起却出奇地和谐,至于年龄,如果只看身材和脸,最多只有二十五六岁,但是那双眼睛……尹轩心里一寒——那双眼睛冷静得出奇,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却让尹轩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她洞察着。
蛟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那女人没有作声,只是看了尹轩几秒,然后示意蛟瞳离开。尹轩不知道她们说了些什么,看到蛟瞳出去,正准备跟上去,忽然背后不急不缓地响起一声:“你留下。”
尹轩的身形顿住了。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隐忧谷?”
“我也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就满身是伤地落在那里了。”尹轩有些害怕这个看上去柔弱的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凌厉气势,。
那女人把手里的书放到桌上,似笑非笑地说:“我是这家佑达堂的老板,不用怕我。你有什么打算,不妨告诉我。”
“那么,”尹轩深呼吸一下,“老板,请给我一份工作!”
“你叫尹轩对吧?既然你是蛟瞳带回来的,那么……我答应你的请求。”老板的眼里流露着笑意,“你可以叫我幽寒,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幽寒老板,我会努力的!”尹轩的眼里是坚定的决心——既然暂时回不去,那就好好活在这个世界,做好一切回去的准备。
幽寒扔给尹轩一块小木牌:“拿这个到前堂去找一个长着山羊胡子的伙计,他会安排你的住宿和工作。以后,你就是我佑达堂的伙计了。”
“谢谢。那我先走了。”尹轩满怀感激地离开,虽然回不去,但是至少不用流落街头。
幽寒托着腮,盈盈一笑——尹轩,你的眼睛很漂亮呢,似乎是个有意思的人呢。
尹轩拿着木牌,在忙碌的伙计中找到了长着山羊胡子的人。
山羊胡子接过木牌看了看,双手递还给尹轩:“我叫尤拉,是这里的总管。你的名字是什么?”
“我叫尹轩,老板刚收下的伙计。以后还请总管多多教导。”
尤拉打量着尹轩——真不知道老板怎么会收下这个看起来一阵风都能吹倒的小孩。不过既然是老板直接收的人,还是客气点好。
“你跟我来。”尤拉带着尹轩走进一条回廊。
“哟,尤拉,这孩子是你打哪儿拐来的啊?”迎面走来一个二十岁不到的青年,长着一张四四方方脸,看上去倒是挺机灵的。
尤拉瞪着眼睛说:“什么叫做拐来的!他是蛟瞳带回来的,老板直接收他做了伙计,你带他去宿舍,先把他安顿下来。”
阿冉听了,一脸惊愕:“蛟瞳带回来的?老板还让他在这里工作?怎么这个瘦小子这么好运?!多少人挤破了脑袋也没能进我们佑达堂啊!尤拉,我的宿舍正好有一个床位,就把他安排在那里吧,我会照顾他的。”阿冉热情万分地拍拍尹轩的肩膀,尹轩有些不习惯,但是又不便躲开。
“别吓着小孩子,”尤拉开玩笑似地拍开让尹轩感到不自在的手,“老板很在意他,让他拿着幻花牌来找我。”
阿冉又是一惊:“天!幻花牌!那可是很有发展前途的!”
“等会你带他去洗个澡,换套衣服,下午带他买些日常用品,晚上到我这里来销账。我还有事,先走了。”尤拉转身离开,尹轩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心里的不安再次冒了出来。
—第九章 - 花之烙印—
佑达堂的后院很大,尹轩紧紧跟在阿冉后面,他不想一来就迷路,那样会给别人添很多麻烦。蛟瞳去哪里了?从幽寒的屋里一出来就没影了。
“我叫阿冉,以后你就跟我住一个宿舍啦。走吧,我先带你去澡堂子,看你脏的。”阿冉不由分说地拉起尹轩的手往一排三层的楼房走去。
澡堂很大,现在一个人也没有,中央的池子是个天然温泉,正冒着腾腾热气,一个医馆有这样得澡堂,实在出乎意料。阿冉给尹轩准备好干净的衣物以后就回宿舍帮他铺床了。
“这小子看上去也就十四五岁,文文弱弱的,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呵,其实还是个挺讨人喜欢的小子。”阿冉一边铺床,一边想着。
“啊?!”阿冉折回澡堂的时候,愣在了那里——尹轩不知道佑达堂那套有一堆带子、扣子的制服怎么穿,只是乱七八糟地裹在身上,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澡堂门口张望。
“真是受不了,”阿冉抱怨着,正准备过去帮他整理,蛟瞳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熟练地帮尹轩整理衣服。尹轩红着脸,蛟瞳笑得很温柔,阿冉顿觉得心里酸溜溜的。
“蛟瞳!”一个明显带着醋意的声音响起,阿冉确定不是自己发出的,扭头望向声音来处,只见阿诺涨红了一张脸冲到了尹轩面前。阿诺跟他是一个宿舍的,也是尹轩今后的室友,可是头一次见面就这种态度……阿冉看了看蛟瞳,再看看阿诺,心中了然。
阿诺头一次讨厌这身引以为荣的制服——可恶,为什么要有那么多带子扣子!
尹轩很无辜地接受着阿诺利剑般的目光。蛟瞳却完全无视地把尹轩的腰带打出一个漂亮的扣结,满意地看了看,然后才带着微笑看着阿诺。这个笑容令阿诺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
“阿诺,怒气伤肝哦。仓库那边的事情都整理好了?”蛟瞳问。
“嗯。”阿诺用力点点头,尹轩觉得他如果有尾巴,现在一定摇得很欢。
“他的名字叫尹轩,以后就在这里工作了,大家要和睦相处。他刚来,所以要多帮助他。阿诺,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以后尹轩就请你多多关照了。”
“一定一定!蛟瞳你放心,我会像他亲大哥一样照顾他的!”
“那我就放心了。”蛟瞳的笑容让尹轩不禁有些失神,“尹轩,我还有事,先走了!”
尹轩看到蛟瞳准备离开,郑重地说了声“谢谢”。刚才蛟瞳无疑帮他化解了一场矛盾。
当晚尹轩才知道,白天那个摆出一幅要找他单挑的少年竟然也和自己住一个宿舍。
第二天一大早,尹轩就被阿冉拖去街上买东西。
“尹轩,怎么了?”阿冉发觉尹轩停下了脚步。
“那个——”尹轩指着一家店铺,那是一家书店。
“你想买书?那就进去看看好了。”
老板很热情地招呼道:“阿冉,什么时候多了个小跟班?挺漂亮的女孩啊。”
“老板,他是男孩子,你见过这么发育不良的女孩吗?”阿冉第一百零一次对别人解释,他在想下次出来要不要在尹轩的脖子上挂个牌子,上面就写:我是男的。
“哦?”老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老板,他想买书。对了,尹轩,你想买什么书?”阿冉岔开话题。
尹轩在书架前晃了几趟,最后抱着一套《御龙国国史》离开了书店。
既然回不去,不如多了解一下这个世界。但是尹轩对这个世界了解得越多就越绝望——这是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回到原来那个世界的希望渺茫。但是所幸一来就遇到了天使般的蛟瞳。至于回去的方法……总有一天可以找到,只希望那时候自己不会已经是白发苍苍。
如果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逝不一致,自己满头白发了,那个世界的锦和缥缈还是年轻的模样,重逢的场面一定很有意思,想到这里,尹轩苦笑一声。
也许在佑达堂好好学医,救死扶伤,多积功德,老天就会大发慈悲,让他回去吧。
尹轩渐渐了解到,佑达堂是御龙国最负盛名的医馆,在某种意义上,佑达堂的名号已经成了御龙国的另一个代名词。佑达堂的老板医术有多高?谁都说不清楚。只知道由老板一手养大的蛟瞳在十三岁的时候就有着堪比医神的医术。
原来自己竟然如此幸运!尹轩不知第几次感叹。
佑达堂的老板幽寒对别人而言是个谜,皇家多次想招她为御用医师,都被拒绝了。据说她坚持认为在民间行医更有乐趣。皇家不敢强逼,毕竟很多时候要求她治病救命。
在尹轩印象中,幽寒的形象就是白得没有血色的肌肤和一头锦缎般的黑发,还有一双蒙着淡淡的孤独的眼睛。
……
幽寒坐在屏风后的梳妆台前,椭圆形的镜子里映出她苍白的脸,梳妆台上只有一把木梳,一条白色的发带。
她不惜损伤元神把这个身体永远停留在二十六岁,因为那一年,那个神一样的人离开了,她怕自己变老以后,他回来的时候会认不出来。元神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但是她一点也不后悔,只是这张苍白的脸看着太没有生机了。她抬手搓搓脸颊,搓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宽大的袖子因为这个动作滑到了臂弯,镜中的右臂上是一朵淡红的百合花图案。
那里曾经是一块丑陋的伤疤,那一次受伤差点废了她的右臂。那个神一样的人说,疤痕太难看了,我给你换个形状。于是把手轻轻放在上面,黑色的光线散射开,片刻之后,那些伤疤变了形状,变成了一朵淡红色的百合花图案,然后他点点头说,这下就好多了。那么漫不经心的语调,却深深刻进了幽寒的心里。
花之印——那是一个烙印,是一个证明——证明首座正式把她当作自己的部下,并赋予她暗之力,给予她永恒的生命,给予她永远追随的资格。首座……神噬……是她唯一活下去的寄托,所有的信念和忠诚都依附于那个神一样的人。
……
此刻,比利亚海上正在进行着一场战争。
御龙国和西南大陆的尚神国积怨颇深,为了争夺海上黄金航线又开战了。御龙国物产丰富,海运发达,比利亚海域很多岛国都需要御龙国的物资输出,但是由于尚神国一心要扩大领海海域,急欲控制御龙国在它领海外围的海运线,一来摒除威胁,二来征收重税,三来争取比利亚海的海运霸主地位。
不断有重伤的伤员从前线运回来,御龙城所有的医馆都忙得不可开交,佑达堂自然轻松不了。蛟瞳和一帮比较有经验的伙计都赶去集中治疗营了。本来皇室要求佑达堂到前线做救援,但是在幽寒的坚决反对下也只能作罢。
蛟瞳已经三天没有回佑达堂了。尹轩刚来不久,还没有资格跟去集中治疗营,只能在佑达堂守着,做些日常杂务。他担心蛟瞳吃不消,但是幽寒说没关系。
尹轩一直看不透幽寒是怎样一个人,总觉得她太善于隐藏真正的自己,很难相信纯真坦诚的蛟瞳是由这样一个充满神秘感的女人养大的。
天黑了,尹轩打扫完前堂,走在回廊上,准备回宿舍休息。夜里的风刮得特别大,天上挂着一弯红色的月亮。
转眼间已在佑达堂待了三个月,三个月来总是不让自己闲着,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回忆鹰隼山别墅的点点滴滴。自己莫名其妙地失踪了,锦和缥缈一定急死了。锦送的项链也弄丢了,明明答应过他绝对不取下来的。总觉得忘了什么,可是忘了什么呢?
难道真的要在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呆一辈子?难道永远都不能再见到锦和缥缈,永远都不能回那个家?好不容易才有家的,又要失去了……
尹轩忽然停下脚步,转向另一个方向。
虽然回不去,但是在佑达堂认识了新的伙伴,还有蛟瞳、幽寒,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我应该也可以为他们做些什么。
……
夜深了,蛟瞳给这一批最后一个伤员上完药,收拾完药箱,周围不少伙计就已经鼾声大作。最近大家都太辛苦了,饿着肚子忙到现在,都没想起要吃饭。
幽寒放下病员休养间的布帘子,塌下肩膀,打了个哈欠。
真的太累了,如果不赶快休息一下,等下一批重伤伤员来了肯定又会忙得不可开交。她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合眼了。
一阵香味扑鼻而来,鼾声顿时被“呱呱”的声音取代,睡着的伙计纷纷睁开眼睛,朦胧地望向香味传来的方向,吸口水的声音和肚子的唱空城计的声音混在了一起。
尹轩提着一个食盒出现在门口。这两天听到佑达堂的病人说,这次从前线退回来的重伤员特别多,他实在不放心蛟瞳他们,"奇+---書-----网-QISuu.cOm"所以等佑达堂关门以后做了些宵夜送过来。
放下食物,集中治疗营立即上演了一出“饿狼传说”。
尹轩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摇了摇头,端着托盘,盛了碗粥,两碟小菜,走到蛟瞳身边。
“饿坏了吧,喝点粥润一下胃。我加了些安神的草药。”尹轩看到蛟瞳漂亮的眼睛下面多了一圈黑眼圈,有些心疼。
“你煮的?”蛟瞳忽然来了精神,几乎是从尹轩手里抢过碗,也不用勺子,直接就喝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温故国系,会道很吴措。(温度合适,味道很不错)”
“那是因为你们都饿坏了,你尝尝我做的小菜,味道很清淡,也很养胃。”尹轩把碟子推到蛟瞳面前,看到蛟瞳的吃相,脸上露出了有些心酸的微笑——这几天她一定累坏了,毕竟她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
“尹轩……”蛟瞳放下碗,不眨眼地看着尹轩。
“噎着了?慢点吃嘛。”尹轩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着几分宠溺。不料蛟瞳不顾自己嘴上还粘着粥,扑过来抱住他。
“尹轩,你做的?真的是你做的?!”蛟瞳终于把粥咽了下去。
“太晚了,厨房的伙计都睡了,我不想吵他们,所以就随便做了一点。”
蛟瞳惊呼着:“没想到你还能下厨,手艺还这么好!”说完,像小猫似的在尹轩胸前蹭蹭。
周围顿时鸦雀无声,接下来的一瞬间,筷子勺子纷纷落地。
阿诺暗暗咬牙。
蛟瞳这才发现自己的举动太有损形象,于是跳回去捧起粥,幸福地继续喝,彻底忽略尹轩的尴尬和周围伙计们的惊讶。
忽然外面响起了嘈杂的声音,集中治疗营的门被粗暴地撞开,浓烈的血腥味涌了进来,几乎所有伙计都没了胃口——又一批重伤伤员被送回来了。
尹轩有些惊讶地看到蛟瞳眼中的悲伤,但是还来不及细想,被简易担架抬着的伤员陆续出现在他的视野中。蛟瞳和其他伙计已经在准备紧急救护了。
一个担架从面前走过,上面的人失去了整个右臂,包扎伤口的纱布已经变成了一块暗红色的硬布,几只苍蝇停在上面,而他的脸只有一小部分是完好的,大部分都布满扭曲的伤痕……
一个担架从面前走过,上面的人有一只眼球掉在外面,一根神经却还连在眼眶里,身体严重烧伤,碳化的皮肤裂开来,渗着血丝……
一个担架从面前走过,上面的人整个胸膛是纵横的刀伤,殷红的血染满了整个身体……
血……眼前到处是血,空气里也只有血的味道,脑海里有什么在沸腾,眼睛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红色的薄膜,看什么都是血红色的。
……
—第十章 - 红月如镰—
血,鲜红的血液,这些都是人类战争的献祭,是人类贪婪本性的洗礼。
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闭嘴!”尹轩无端的感到害怕。
其实你不也做过刽子手吗?忘了?那让我来提醒你。
“不要!不要!”尹轩使劲摇着头,那些被忘记的东西里像是藏着怪兽。
肮脏的人类倒在你的面前,温热的血液四处喷溅,你在他的胸膛上作画,血是最鲜艳的红色颜料。你是复仇者,你在狂笑,你在狂笑……
“够了!从我脑袋里滚出去!”尹轩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无数根线拉扯着。
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我所想正是你所想,你要否定自己的灵魂吗?
“你到底是谁!”
别忘了,是你的愤怒让我苏醒!是你在渴望杀戮!
……
“尹轩!尹轩你怎么了!”蛟瞳转身发现尹轩的眼神变得空洞,脸上充满的痛苦的表情,嘴里在不停地说着什么。
散乱的目光渐渐收回,尹轩凝视着蛟瞳的脸,不说话,眼里写满矛盾和痛苦。
“尹轩,你说话啊!怎么了?!”蛟瞳摇着尹轩的肩膀,她开始害怕。
阿诺过来叫蛟瞳赶快回去给伤员治疗,看到尹轩这个样子,想起刚才蛟瞳对他撒娇,不由得讥讽道:“怎么,这样就被吓到了?亏你还想当医师!”
尹轩没有反应地看着他,眼里是冰川般冻结的悲伤。
“你……你不要这样看着我,”阿诺心里一凉,没有由来地感觉到害怕,“不要告诉我这场面让你想起了什么啊……”
“想起了什么?”尹轩的惨白的脸上一抹凄伤的笑意,“我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现在,想起来了——我杀过人的,我也创造过这样血淋淋的画面,我不是什么好人。”
夜晚的天空,一弯红月如血色的笑容。
……我也创造过这样血淋淋的画面……
尹轩的声音不大,可是一瞬间,整个集中治疗营的气压骤增,蛟瞳的心猛地一震,近乎本能地后退了两步——尹轩给人的感觉忽然变了,变得冷酷而遥远,仿佛……仿佛站在这里的只是尹轩的身体。
“你不会的,尹轩,你怎么可能杀人!你不会的!一定是有什么弄错了!”蛟瞳坚决地摇着头,咬着嘴唇看着这个陌生的尹轩,她在害怕,没有理由地害怕。
“我怎么可能不会杀人?人类是多么贪婪肮脏的生物。不过人类的血液倒是很艳丽。”
阿诺已经被尹轩狰狞的眼神吓得瘫坐在地,无形的压力让他双腿发软。其他的人也纷纷尽量远离尹轩。
蛟瞳咬着牙冲上去,焦急地摇着尹轩的身体,大声地喊:“醒醒!尹轩你醒醒!”
……
谁在叫我?这里好黑,什么都看不见。
“醒醒!尹轩你醒醒!”
不要,我不要醒过来,这里最安全。这里有最温暖的回忆,我不要醒。
“尹轩,不要这样,我是蛟瞳啊!”
蛟瞳?我们的相遇只是时空错乱的结果,这是你的世界,而我,有我的世界。
“还记得隐忧谷吗?还记得月蛟吗?还记的月光下的瀑布吗?”
很美,很美的风景,可是湛晴是因为我的迟到而死,我不能饶恕自己。
“不管你杀了谁,我都相信你是善良的!我相信你啊!”
蛟瞳,你在哭吗?不要哭!不要哭!
“我相信你!请你……回来啊!”
一只泛着月光的手臂伸向黑暗中的尹轩,眼前浮现出蛟瞳满是泪痕的面容。
“蛟瞳,不要哭……”尹轩喃喃地念道,晃了晃,倒在地上。
……
“首座!”幽寒从睡梦中惊醒,右臂上的花之印还隐隐作痛,刚才是花之印产生了共鸣,而它只会对首座产生共鸣!
首座,您终于回来了吗?!幽寒赤脚跑出房间,在房顶飞跃向能量波动传来的方向。
红色的弯月如一把染血的镰刀,冷冷地挂在漆黑的天幕上。
为什么……为什么能量波动消失了?首座,不要走啊!
集中治疗营临时搭建的顶棚轰然坍塌了一角,幽寒从天而降,赤足披发,衣袂飘飘,如果不是一脸紧张而焦急的表情,下面的人都会以为是神仙降临。
治疗营里还残留着能量波动,幽寒一眼看到了不省人事的尹轩,她无比的肯定,刚才的能量波动就是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的。
“老板,你……”蛟瞳还没有来得及说完一句话,幽寒就在众人惊愕不解的目光下抱起尹轩,冲出治疗营,消失在夜色中。
如果不是顶棚上那个大洞,众人甚至会觉得刚才只是做了一场梦。尹轩虽然只有一米六多一点,虽然只有十五岁多一点,可是看上去那么柔弱的幽寒竟然像抱起一片羽毛般轻易地抱起他跑了出去,简直……匪夷所思。
伤员的呻吟唤醒了大家遨游九天之外的思绪,治疗营恢复了正常。
刚才的一切,太不真实。
佑达堂。
幽寒守在尹轩的床边,借着微弱的烛光凝视着右臂上的花之印,刚才将她从睡梦中惊醒的疼痛此刻显得有些飘渺。花之印已经恢复了常态,刚才的感应是真的么?
侧目看看昏迷不醒的尹轩,幽寒微微皱起眉头——首座的能量波动已经消失了,但是尹轩身体周围的能量残余还留着那种久违的气息。首座的能量真的是从他的身体里散发出来?幽寒凝视着尹轩发白的脸,找不到他和首座任何相似的地方。
“锦……带我回家……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回家……”尹轩喃喃梦呓,幽寒的瞳孔猛地一缩——锦?那是妖王的名字?难道他已经遇到妖王了?不对,如果妖王遇到了他,一定会把他带回幻岛……
尹轩的手四处乱挥,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忽然扯到幽寒的袖子,瘪瘪嘴说:“缥缈……我渴……”
幽寒的身体僵住了,尹轩仍未醒来,可是他叫的“缥缈”是妖王的王使之一,看来尹轩已经跟妖王和王使很熟悉了,可是为什么……还有那个“家”是怎么回事?
“锦,我杀了人,原谅我,原谅我……”尹轩的睫毛微微颤抖着,眼泪顺着面颊流下。
他对妖王似乎很……在意?幽寒很难想象那样一个冷酷的妖族能让一个人类如此依赖
窗外的红月在冷笑,屋里摇曳的烛光在墙上投下一片黑影。
尹轩翻了个身,缓缓睁开眼睛,头痛欲裂。
“老板?!”一骨碌坐起来,尹轩顾不上头疼,惊讶地看着幽寒。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幽寒把蜡烛移近了些,那张苍白的面在烛光下似乎有了点血色。
尹轩抱着头,声音低了下去:“刚才我……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没有,”幽寒的声音如起青萍之末,“你只是在梦里叫着锦。”
“啊?我……”尹轩的目光霎时暗淡下去。
“他一定是你很重要的人。可以跟我说说他吗?”
尹轩揉揉太阳穴:“我七岁那年被锦收养。和我们住在一起的还有缥缈。锦和缥缈都对我很好。幽寒,你怎么忽然问起这问题?”
幽寒笑着把蜡烛放回桌上,面容隐入黑暗:“没什么,只是觉得能让你在梦里还喊着的人一定是很重要的人。不早了,你休息吧。”
看着幽寒匆忙离去的背影,尹轩迷茫地睡下,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犹如宿醉一场,头痛欲裂。一睁开眼就看到阿诺满脸厌恶地抱着手站在门口。
阿诺扬扬眉毛:“你还真是能睡,竟然到现在才起床,我要是老板,早把你开除了!你看你昨天晚上的样子,哼哼……”阿诺的话说到一半,立即闭嘴,原因很简单——蛟瞳出现在门口。
蛟瞳端着粥,看到尹轩醒了,嫣然一笑:“尹轩,要不要吃点粥?”
尹轩点点头:“谢谢。你怎么回来了?治疗营那边的事情都结束了吗?仗打完了?”
“离打完仗还早得很呢,”阿诺吸吸鼻子,“我们是第一批回来休整的,老板不让我们太辛苦。你倒好,什么都没做,还落得个清闲。”
“阿诺,”蛟瞳冲他微笑着说,“我忽然想起仓库里的草药该拿出来晒晒了,你帮我忙好不好?这两天我累坏了。”
“好!”阿诺像是得了圣旨,立即转身离开,却又不甘心地甩给尹轩一记警告的眼神。
看着阿诺离开,尹轩叹了口气:“阿诺还真是很喜欢你。”
“其实他人不坏,就是嘴巴毒了点。你别往心里去。”蛟瞳笑了笑。
“昨天晚上一定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
“你真的想起了以前的事情?”蛟瞳拿捏着分寸,怕尹轩又像昨晚一样。
尹轩点点头,表情有些凝重:“蛟瞳,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到这里来的,我的确忘了一段很重要的事情,但是昨天……我想起来了——在我原来的世界有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她生日那天约我在湖边见面,可是我迟到了,第二天早上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我为她报了仇,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动手杀那个混蛋……我好像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行动。蛟瞳,我真的是个很危险的人,连自己都觉得害怕,我不想给你们惹麻烦,所以我想离开,去另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尹轩,”蛟瞳温柔地握着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把他攥紧的拳头掰开,“我相信你是善良的人,我相信你。朋友是不可取代的,就算你的行为有些偏激,但是我不认为你做错了。你如果再这样自责下去,只会失去更多。”
“我……”尹轩抬头,正好对上蛟瞳的眼睛,那一片清净的黑色中是无限的包容。
“我不管你过去是怎样,现在是怎样,将来是怎样,我只知道你是尹轩,独一无二的尹轩,我把你当做重要的朋友,所以希望你也可以把我当成重要的朋友。你要记得,我信任你。所以,你不用自我放逐,作为朋友就是要一起分享喜怒哀乐。”蛟瞳微笑着,纯真而甜美。
尹轩的心有些化了。蛟瞳松开尹轩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项链,戴在尹轩脖子上。
“这块石头是月蛟在隐忧谷瀑布的潭底找到的,我叫它月潭石,现在我把它转送给你。这是一块能带来好运的石头。不要弄丢了哦。我知道你丢失了一条很重要的项链,也知道这不能取代那一条,但是我想把自己的好运分给你。我喜欢看到别人开心的样子。”
尹轩把月潭石托在掌心——那是一块水滴型的白色石头,只有拇指大,凉凉的,带着柔和的光泽。
“我会好好珍惜的。”尹轩看着蛟瞳,收拢手指,紧紧握住了坠子。
—第十一章 - 皇室之邀—
御龙国和尚神国的战火不仅没有熄灭的架势,反而大有升级的意思。两个积怨已久的国家似乎要一次把仗打个够。
正在这个时候,一位神秘的客人出现在幽寒的眼前,邀她到御龙城中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馆一聚。幽寒欣然答应,只身前往,没有告诉任何人。
……
城东的游云饭馆由于位置不好,所以声音冷清,可是今天却来了两位穿着很普通,出手却很大方的客人。那一男一女要了一间包厢,伙计上完菜就被他们很礼貌地请下了楼。
“现在可以说你的来意了吧。”幽寒暗中展开了隔音结界。
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从腰带里取出一封密信,双手递给幽寒。“我是尚神国皇室使者,由于两国交战,所以只能以这种方式约你相见。这是王子殿下的亲笔信,希望御龙国最优秀的民间医师,佑达堂的老板能为我国国王殿下治疗重症。”
幽寒快速地看完信,悠闲地喝了口茶,说:“你也知道现在两国交战,我们佑达堂正在忙着治疗从前线回来的重伤伤员,但是现在你却要我去为敌国的国王治病。先不说你们听到的传闻会不会把我吹到一个不可信的程度,你们不在自己本国找医师,却要冒险来找我,你觉得有什么把握把我请过去?”
使者不慌不忙地说:“据我所知,佑达堂的老板能起死回生,虽然不知道是否真的如此,但毕竟不会空穴来风。御龙国的皇室多次聘请你任皇家医师,你却多次拒绝。你是一个很有主见也很有原则的人。至于我冒险来敌国见你,那不过是因为我效忠于我的国家。如果你不愿意去,王子殿下继位后这场战争还将继续,如果你去了,国王殿下会念在你不计国仇慷慨行医,宣布撤兵。”
幽寒转着茶杯,微微一笑:“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为了战争结束而冒着叛国的罪名去尚神国?而且……你们的国王殿下恐怕没那么慷慨。”
“战争并不是解决矛盾的最好途径,但却是最有效的方式。你前往我国的事情会严格保密,知道我来御龙国的只有王子殿下一人而已。”使者看了看幽寒的脸色。
“我欣赏你的勇气,但是如果我坚持不去呢?”幽寒挑了挑修长的眉毛。
“我自然会有办法邀请你合作。”
“是这个办法吗?”幽寒的袖子里忽然落出一把匕首,无声地插透了桌子。
“你……”使者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匕首是什么时候到了幽寒手中。
幽寒把匕首从桌子里拔出来,放在茶杯边,冷笑一声,说:“在打算威胁别人的时候,最好先打听清楚你跟对方的差距。”
“我效忠于尚神国皇室,这样做是我的职责。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请杀了我。否则,不能把你请回国,我也只能以死谢罪。”使者的表情有些壮烈。
幽寒抿嘴一笑,拿起匕首,使者还没看清楚,匕首就化作了一把粉末。“我欣赏的忠诚,所以……作为奖赏,我答应去尚神国。反正最近也很无聊,就当是旅行了。”幽寒站起身,撇下呆若木鸡的使者扬长而去。
……
蛟瞳找遍了整个佑达堂都没有看见尹轩,跑到前堂问阿冉:“尹轩呢?”
阿冉茫然地摇摇头:“没看见。”
阿诺从药架转回身,懒洋洋地说:“我看见他背着包裹跟着尤拉走了。弄不好是老板终于看清了他的本质,决定解雇他了。其实我觉得……喂,蛟瞳!你听我说完啊!”
蛟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大街的人群中。
而此时,尹轩正跟在尤拉后面走向码头。
“尤拉,我们为什么要去尚神国?不是正在打仗吗?”
“见到老板以后你再问。”尤拉不想多作解释,要问问题的话,就直接去找老板好了。说句实在话,跟了老板十多年,无数次听到“首座”这个词,它代表着暗血集团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无法取代的威严,俨然是暗血集团的信仰,可是尹轩……
也曾听说过斯亚里之战的结局,但是万万没想到传说中神一样的首座的灵魂竟然会在尹轩这样一个单薄的孩子的身体里,而这个身体同时还有人王的灵魂。两种极端的能量在他体内,而他竟然能够活到十五岁而平安无事,实在令人意外。
尹轩觉得今天的尤拉特别沉默,心里不禁惴惴不安。幽寒忽然说起要去尚神国,甚至不让他跟其他的伙计告别。尤拉只是对外宣称老板要出去当一段时间游医,可是似乎那只是一个借口。
码头的风带着海水的味道,天边是金色的晚霞。尚神国使者还要等一会才来,这次他们要乘坐的是一艘商船。
蛟瞳在渐渐寂寥的街道上奔走,寻找着尹轩的身影。尹轩,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连一声再见都不说就离开了,为什么!
太阳渐渐收起余晖,幽寒站在空无一人的码头上,一身白底黑纹的春衫随风飘动,映着晚霞,似乎随时就要腾云上天。
尹轩看到幽寒的身影,忽然觉得那是一袭婉约的寂寞。
远远看到使者的船开来,尹轩拉了拉肩上的包裹,走上了码头。
茫茫海面,一艘孤船……尹轩怅然地叹了口气,把蛟瞳送的月潭石链坠压在胸口。
船靠岸了,尹轩随着幽寒、尤拉上了船。使者看到尹轩有些意外,但是也没多问。那天在幽寒手里化为粉末的匕首还历历在目,多话的人总是会比较倒霉。
船驶出码头,尹轩站在甲板上眺望着海面,岸渐渐远离。
蛟瞳赶到码头的时候已是漫天星辰,海浪拍击着码头,如低低呜咽的声音。
蛟瞳坐在码头上,把脚浸在海水中,解开头绳,任海风吹拂。
尹轩,你要去哪里?不管你走到什么地方,我的思念都会化作那枚月潭石的光芒守护你。请你记得……回来的路……
“老板,你真的要带尹轩去尚神国?可是他现在……”尤拉还是感到不安。
“我不放心把他放在佑达堂。”
尤拉拈拈山羊胡子:“老板,你这次去尚神国只不过是个幌子,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何必把尹轩带过去冒险。”
“也许把他放到真正的杀戮场上,就能让首座的灵魂再次苏醒。他和妖王紫镰锦在一起的时间太长,若果不尽快让首座的灵魂醒来,我担心夜长梦多。你去准备一下,我们今天晚上就出发,该怎么给其他人说,你知道的。”幽寒透过玄窗看着甲板上的尹轩,仿佛又看到了神噬的身影。
使者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想起今天去接应的时候,他负责调开码头附近的船只,而幽寒负责调开码头的人,本来以为码头上会有不少昏过去的人,可是看到空无一人的码头,他还是不由得吃惊,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究竟有怎样的手段。为什么要带着一个山羊胡子的男人和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男孩,难道这两个人也有不凡的身手?
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次出来简直太走运了,遇到这样的人还能毫发无损地完成任务,接下来只需要把幽寒带到王子殿下面前就可以了。他不愿与这样危险的女人多待一分钟。
尹轩一夜未眠,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搅动他的思维,完全没有办法专心地思考,也许是晕船的缘故吧,他安慰自己,望着天上的繁星。
商船绕开两国交战的海域,在安全区全速驶向尚神国。国王殿下的病情已经严重到不能再拖的地步了。如果没有意外,预计再过五天就能达到尚神国的秘密码头。这一次远航,充满了未知。
……
还有四天就到尚神国了。尹轩的新鲜劲已经过去,只是无聊地坐在甲板上,望着海天相接的地方,在心里默背着以前看过的书。
幽寒的目光忽然警觉起来,她感觉到了强烈的能量波动。
尤拉也感觉到了,与幽寒对视了片刻。尹轩离他不到十步,如果有危险,必须先保护他。
“幽寒,好久不见!”一个有些妖冶的声音飘了过来,通向甲板的船舱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着红色露背装的女人,那套衣服看上去像是战斗服,上身露着双肩和背部,下身短裙不及膝,淋漓尽致地衬托着那极富吸引力的身体曲线,再加上一头淡紫色长卷发,一双金色的眼睛,光泽的蜜色皮肤,锁骨之间一个淡淡的青色羽翼形的标记——野性十足。
“你迟到了。”幽寒有些不满地看着有着“魅火”之称的暗血集团四大辅席之一的若玄。
若玄笑了笑说:“回了一趟总部而已,尚神国那边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幻岛的那些王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咱们要尽快动手了。”
“总部出什么事了吗?”
“夜风发出了预言。”
“预言?怎么说的?”幽寒已经很久没有听总部天知阁里那只预言神鸟说过话了。
若玄指着尹轩说:“这小子是谁?”
尹轩看着这位火红的美女,不知老板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而且,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上的船。
“尤拉,你把尹轩带回船舱休息。我要跟若玄单独谈谈。”
“是,老板。”尤拉带着百思不得其解的尹轩回了船舱。
幽寒转向若玄:“他是首座的转生,也就是人王的转生。虽然看起来不像,但是这是事实。”
“首座!”若玄差点惊叫起来,“首座的灵魂在那样的身体里?!等等,首座的灵魂应该还没有苏醒吧?你把他带到尚神国去干什么?”
“他跟妖王有过长时间的接触,已经对光之力有感应了,如果不让首座的灵魂快些苏醒,我怕他会选择光之力。这次把他带到尚神国,就是要用真正的战斗刺激他。”
若玄拍了拍额头:“天呐,你竟然走这步险棋?万一他被刺激得神经错乱怎么办?就没有更保险的办法吗?比如说让他回总部去看看?”
“他大概只有在看到残忍的血腥场面时才会有反应。你刚才说到夜风的预言,它预言的什么?”幽寒把话题转了回去。
若玄走到幽寒面前,半眯着金色的眼睛瞅着幽寒,道:“海难将至,群魔嗜血,绝处逢生,长路未央。”
—第十二章 - 海难遇魔—
海难将至,群魔嗜血,绝处逢生,长路未央。
……
“海难?群魔?”幽寒锁起眉头,不自觉地望了一眼船舱。
若玄捏了捏幽寒的脸:“还这么没血色?损耗的元神还没恢复?”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幽寒一巴掌拍掉若玄的手,她跟这个女人不一样,她虽然可以永生,却会衰老,她一点也不后悔当初为留住首座熟悉的容颜而损耗元神,只不过还没恢复的时候又出了状况。
若玄不笑了,一巴掌轻轻拍在幽寒皱起的眉头上,叹了口气说:“现在知道把那孩子带着是多么错误的选择了吧。我们躲不过预言里的海难。你没有感觉到海底已经有中能量在沸腾了吗?”
“若玄,尹轩是首座的转生,我无论如何都要保护他,我要等待他选择暗之力,成为首座的重生。”幽寒把头发束紧,闭上眼睛感应着周围的异动。
波浪翻涌,船开始颠簸起来,越来越剧烈。刚才还是晴空万里,此时已是乌云密布。
幽寒的眼睛闪烁着冷冷的光芒,手中出现了如同黑雾聚成的玄冥刀,从斯亚里之战后就再也没有用过这把刀,今天,它又重见天日了呢。
“老板!海上起大浪了,你快进船舱,外面危……”尹轩看到若玄手里那柄银色的长枪和幽寒手里古怪的刀,硬是把最后一个字咽了下去。
尤拉跟了出来,幽寒对他命令道:“保护尹轩,不管出什么事情都必须保护他!”
尹轩愣住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幽寒,冷得没有一丝感情,让人无法靠近。忽然觉得胸口发紧,呼吸有些不畅,抓紧了蛟瞳送的月潭石,尤拉一记手刀劈在他的颈窝,尹轩眼前一黑,瘫在了他怀里。
尤拉打开防御结界,保护着尹轩。
又一个巨浪袭来,船快要翻了。
若玄和幽寒腾空而起,背后出现了翼状的黑色气团。
冲天水柱从巨浪中猛地升起,顿时如同暴雨倾盆,泛着蓝光的闪电划破隐瞒的天空,随之而来的是震耳的雷鸣。巨浪一波接一波,铺天盖地。
尤拉在结界里看着幽寒和若玄,既然他的任务是保护尹轩,老板就绝对不会允许他插手战斗,只希望老板和若玄辅席能平安。
风急浪涌,那商船犹如一片落叶,随风浪摆布。
“夜风的预言果然很准!看来我来得很及时嘛。好久没有认认真真动过手了,一来就遇上大家伙,有点头疼呢。”若玄一边说着,一边平摊双手,银色的长枪“烈焰”出现在她手中,“幽寒,要开始啰。”若玄飞向高处。
幽寒握紧玄冥刀,冷厉的目光射向雨幕……
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的水柱破开海面,直冲云霄,海水四处飞溅,落回海面,激起层层巨浪。
水柱慢慢解体,露出了包裹在里面的黑色影子,那就是魔。水柱不断喷涌,海水如在沸腾。魔的数量越来越多,商船在巨浪中如一片枯叶。
魔的身体比神噬最初创造的不止大两倍,上身形状像牛,有着粗壮的前肢,铜铁般的躯干,身体外面还包裹了一层坚硬的骨甲,头顶两只尖角分泌着墨绿色的毒液,下身是长着锯齿形铁鳍的鱼尾,布满黑亮的鳞片。
“我记得首座创造的怪物不是这样的。”幽寒拿不准以前所掌握的这种生物的弱点和特性是否还有效。
若玄苦笑一声,说:“他们是被改造过的,跟其它生物杂合在一起就成了这样,说不定还有飞禽走兽的形态。”
魔那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在处于暴走状态的时候会变成亮白色,到时候只怕比利亚海就要从第三次元空间的地图上消失了。要想在数量众多的魔群里活下来,只有在它们进入暴走状态之前逃走。
魔张着满是獠牙的嘴,呼出腥臭的热气,它们显然觉察到了幽寒和若玄身上散发出来的纯正暗之力,这对处于能量饥渴状态的它们而言,无疑是最好的补品。
魔纷纷向幽寒和若玄伸出了布满鳞片的巨大爪子,幽寒和若玄一闪而过,商船顿时化为碎片,尤拉维持着防御结界,飘浮在海上。
“若玄,速战速决!逼退了它们就可以了。”幽寒先冲了上去。尤拉的暗之力与她相比,弱了许多,魔群暂时还没有注意到他(就像是在太阳下点蜡烛,烛光基本上可以忽略),但是也正因为尤拉的力量不够,要在魔群的攻击下长时间维持防御结界是不可能的。
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战斗过了,若玄明白幽寒的心思,但是幽寒的原神还没有完全恢复,而她的力量也在当年扭曲神莲池空间的时候受损,现在虽然恢复了很多,但还是没法和全盛时期相比。面对这样一群强大的海怪,要脱身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何况还要保护一个人类。如果首座的灵魂能在这时候醒来就好了。
魔的嘴里喷出的毒气和水雾混合在一起,远远看去,海面上是一团浓黑的球状风暴。
若玄的“赤焰”发出青紫两种光芒,以闪电般的速度刺向最近的一只魔的脖子,魔竟然一把抓住了长枪,顺势将若玄甩了出去。
幽寒回头看了一眼尤拉的结界球,能量似乎开始减弱了——仅仅是这片刻的分心,幽寒便被魔一拳击中,如果不是有结界护体,只怕早已粉身碎骨。
“好疼……”尹轩呢喃着睁开眼睛,剧烈的能量冲击让他提前醒来,“这是什么!”结界球在海浪里猛烈地颠簸着,尹轩只能看到黑色的球壁,“尤拉,这是什么地方?”
尤拉的脸色略微发青,有些艰难地答道:“我们遇到魔群,这是我的防御结界壁。老板在外面想办法冲开缺口,你不要乱动,不要让老板分心。”
“魔群?那是什么?海怪吗?是不是很厉害?尤拉,你让我看看外面,怎么可以让幽寒一个人战斗!”尹轩情急之下直接喊出了幽寒的名字。
尤拉眼里掠过一抹惊讶,咬咬牙说:“老板不是普通人,她的强大你无法想象,何况还有若玄辅席在。”尤拉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尤拉,不要管我,去帮幽寒和那个……若玄,她们很危险。”
“老板命令我保护你,我就会寸步不离。尹轩,无论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要活着,否则老板永远不会原谅你!”结界球猛地一震,尤拉的嘴角淌下了血丝。
尹轩贴在结界球壁上,想要看透这一层黑色。
眼睛忽然有些疼痛,可是尹轩不愿意闭上眼睛,结界壁在他的眼前渐渐透明起来。
“幽寒!”尹轩看到了那高大如山,狰狞恐怖的魔群,看到了蝴蝶般挣扎在魔群中的幽寒和若玄,心里被一种恐惧填满,不是害怕那些怪物,而是怕……而是怕幽寒和若玄会葬身在这冰冷的海底,她们在为谁战斗……
幽寒和若玄飞翔在魔群中,背后带着翼状的黑色气团,不断地攻击着魔的弱点,拼命地想要打开一个逃生的缺口。尹轩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尤拉……那些怪物……幽寒她们打不过的!你去帮她们,我不会死的,你不要管我!”尹轩抓着尤拉的肩膀,眼里布满血丝。
“你……你能看到外面了!”尤拉不知道该喜该忧,尹轩的力量开始觉醒了,可是能量波动却依然平淡无奇。
“幽寒,快召唤邪鬼!”若玄喊着,一边躲开魔长满着骨刺的拳头。
没想到魔竟然变得如此强大!
幽寒挥动着玄冥刀,挡开魔吐出的强酸液,答道:“我的力量还没有恢复,即使召唤邪鬼也没有办法完全控制,到时候会更麻烦。”
若玄紧皱着眉头,身上的衣服被汗水和海水打湿,紧紧贴在皮肤上,动作有些受妨碍。
“海水的酸性变强了很多,快想办法……”若玄话说了一半,猛地停住了,变了神色看了幽寒一眼。
幽寒点点头,飞到若玄身边说:“感觉到了,魔群的攻击很有规律,应该有操纵者!但是那个操纵者不在这里。”
“还是先考虑这些难缠的东西,”若玄高举起左手,一道火焰从黑色的雾中腾起,“烈焰破!”烈焰枪分化成无数把,和火焰融为一体,四射而出。
幽寒体力不支,没能躲过魔的攻击,被魔的尾巴扫到,从空中跌落。
“老板!”尤拉的手上一松劲,结界立即变弱。
“幽寒!”尹轩若不是因为结界阻挡,已经冲了出去。
我想做些什么,可是我能做些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弱!总是被别人保护着,被别人拯救着,却从来没能为别人做点什么。难道我只能给别人带来灾难,只能让别人……已经有一个湛晴了,难道还要再加一个幽寒?
若玄把幽寒接住,回头看见尤拉的结界已经濒临消失。魔群被她的烈焰破伤到,动作稍微迟缓了一点,可是眼睛却变成了淡红——魔被激怒了,如果再不尽快打开缺口,等到魔进入暴走状态,谁都救不了尹轩。
……
战斗正激烈而艰难地进行着,幽寒和若玄同时感觉到了突然出现的光之力的能量波动!
幽寒和若玄心里一惊——那是幻岛王者才有的能量波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如果被夹击……如果……若玄觉得自己的血都凉了。
“尤拉!用魔焰球把尹轩抛出去!往光之力的方向!”幽寒忽然向尤拉发出命令。
“幽寒!你疯了?!”若玄躲开魔的酸液,扯住了幽寒的头发。
“是妖王!是紫镰锦!是那个孩子在梦里都在叫的名字!”幽寒一刀挡开伸过来的魔爪。
“你要让他选择光之力吗!”
“我只要他活着!尤拉,把尹轩抛出去!我命令你!”幽寒挣脱开若玄,用尽全身力气吼着。尤拉虽然不解,但是……辅席的命令不可以违抗。
“尹轩,活下去!活下去!就算把你送回紫镰锦身边,我也不会放弃!我会让首座重生!尹轩,记住!蛟瞳和我会等着你!”幽寒拼命地对尹轩喊着。
若玄一掌打在幽寒的脸上:“幽寒,你以为妖王会给你机会吗!你背叛了首座。”话音刚落,魔的尾巴扫到了若玄的后背。
幽寒抓住若玄的手,不让她落进海里,却用另一只手给了她一巴掌:“如果不这样,尹轩会死,我们保护不了他!保护不了!就像斯亚里之战没能保护首座一样!”
若玄看到幽寒的眼中落下她陌生的泪水,心里楸得好痛。
魔群屡次攻击都没能抓住这两个“美餐”,懊恼之下,眼睛变成乳白色,离暴走状态已不远了。正在尤拉凝结魔焰球的时候,魔一掌而袭来,正好击中尤拉的结界,尹轩看着那巨大的魔掌,大脑一片空白。
尹轩,记住!蛟瞳和我会等着你!
尤拉用魔焰球包裹住尹轩,用尽全力将魔焰球射向光之力波动传来的方向。
—第十三章 - 绝处逢生—
比利亚海域上空,三个身影御空而行。
“殿下,是魔的能量波动。”冰刃握住了流魂刀。
缥缈也感觉到了——是魔群,中间还夹杂着暗之力的能量波动,似乎是暗血集团的辅席,当年神噬一手创建了这个集团,斯亚里之战后,一直都像是销声匿迹,没想到……
“不用理会,让他们自相残杀去吧。”紫镰锦说话的时候,正好从接近暴走的魔群附近走过,甚至都能清楚地看到那沸腾的海面和黑暗的风暴。
“缥缈,你在看什么?”紫镰锦忽然问缥缈,缥缈这才发觉自己有点走神。虽说魔群应该由紫镰锦消灭,但是既然暗血集团的辅席也在,为什么不一网打尽?
“殿下,我好像听见了……听见了……”缥缈停顿下来,不知道该不该说。
紫镰锦皱起了眉,但是还没等缥缈继续说下去,他便飞向与暗血集团的辅席混战的魔群。
一个发着紫黑色光芒的球从风暴球中飞了过来,但离开风暴球不到百米就没有支持的力量了,光弱下去,一个人从光球直接坠往波涛汹涌的海面,海水的酸性足以把人类身体腐蚀成一具骨架。
等缥缈反应过来,紫镰锦已经抱着那个险些葬身海中的人回到了我身边。
是尹轩,真的是尹轩,为什么他会……尹轩的衣服已经在能量冲击下破烂不堪,身体上被魔污染过的海水溅到的地方已经开始被腐蚀,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觉察不到。
紫镰锦把尹轩递到了缥缈怀里,缥缈立即用光之力为他疗伤。
怒气升腾……紫镰锦的瞳孔顿时变成金紫色,再次冲向魔群,手中的幻云剑在啸吟。
刺眼的金色光芒在暗黑的风暴里绽放,撕裂了魔群的包围,魔群渐渐沉入海中。
缥缈全神贯注地看着紫镰锦战斗的地方——殿下果然是最强大的,不过那两位辅席如果不是因为当初被结界能量反弹,也不至于如此狼狈,这也许就是人类常说的报应了。
紫镰锦返回来后一言不发地从缥缈手里抱走尹轩,动作轻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品,似乎刚才退魔的是另外一个他。紫镰锦解下披风裹住尹轩,然后用金色的守护结界保护着他。
缥缈想告诉紫镰锦——其实尹轩上得并不重,只是因为神经过度紧张才会昏迷,至于体温太低是因为在海上受了凉,会很快恢复的,而且他身上的已经治得差不多了,完全没必要使用守护结界。可是缥缈却什么都没说,只和冰刃默默跟在紫镰锦后面。
缥缈回望了一眼已经恢复正常状态的海面——殿下竟然没有伤暗血集团的辅席,他这样手下留情是很罕见的,大概是因为那两个人中有一个决定把尹轩还给殿下,决定冒着失去神噬重生机会的风险让尹轩活下来。
紫镰锦和两位王使飞翔在云端,风在耳边呼啸。
尚神国的疆域逐渐在眼前展开。
……
尚神国。
这里是尚神国圣卢斯学园附近的一条小巷,宽不过两尺,两侧墙高二十余尺,灰砖上长着青苔。
“小子,你最好老实一点,把钱乖乖交出来,大爷饶你一条小命!”
“不好意思,我身无分文。”被围在三个肌肉发达的地痞中间的是一个少年。此刻,这少年的脸上没有一点慌张的神情。
“谁会相信呢?你的头发是浅金色的,金发可是皇族特有的,不知道你是哪个皇室成员的私生子呢!你会没有钱?何况你还是圣卢斯这种贵族学校的学生。”老大模样的家伙唾沫四溅,说到皇室的时候满脸厌恶的表情。凭他们的经验,这种血统不纯的人在圣卢斯的地位是很低的,通常不会有什么伙伴,习惯单独行动,对这种目标下手很容易得手。
“小子,你最好放聪明点。”左边的肌肉男拔出匕首,在少年面前晃了晃。
少年从容地说:“建议你快把刀收起来,不然后果会很严重。”
肌肉男哈哈大笑道:“兄弟们,听见没?他说后果很严重。这小子不会是吓傻了吧?哈哈哈——”肌肉男一口气还没笑完,声音戛然而止,继而被一声惨叫代替。等到他的两个同伙反应过来,他已经嵌进了墙里,可是,谁都没有看见少年动手。
“有鬼——鬼啊——”地痞惊叫着,一溜烟没了踪影。
“真是的,都说过后果很严重了,怎么不相信我呢?”少年摇摇头,走向小巷的出口。
格里特街区是首都中低等收入人群的聚居地,沿着街道两侧,是一格一格的楼群,表面变色剥落的涂料展示着岁月的痕迹。少年住在街区西南的一座楼里。
“皇佑,出来吧。你刚才出手太重了。”少年坐在椅子上,对着墙壁说。
一团绿光在白色的墙壁上出现,渐渐扩大成一个漩涡,接着,一个长着白色猫耳绿色卷发的头从漩涡中央探了出来,跟着是一段粉雕玉琢的身子。皇佑的绿色卷发里矗立着两只毛茸茸的猫耳,一对有着金绿色瞳孔的眼睛占了三分之一的脸,手腕手掌、脚踝以下是长着白色绒毛的猫爪子。墙面恢复原状,如假包换的灵王王使皇佑漂浮在少年面前,身长不足一尺。
的确,这少年正是用异化术改变了外貌的灵王——空痕凯。
“殿下!那家伙都动刀了!我知道您不怕砍,但是作为您的王使,我不允许有人对您不敬。”皇佑一脸愤愤不平的表情。
凯无奈地笑了笑,但立即变了脸色,那张俊俏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奇怪的表情。皇佑向窗外望去,只见一个白影呼啸而来。“啪!”地一声脆响,破窗而入,在碎玻璃落地的声音伴奏下,整个粘到了凯的怀里。
“殿下,好久不见,属下很想念你啊!”那团白色的“不明飞来物”发出了声音。
凯拍拍他说:“御佐,我知道了。你下来吧。”
御佐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蓝眼睛看着凯,忧伤地说:“啊呀,难道殿下跟皇佑呆久了,不再喜欢御佐了?呜呜呜……好伤心啊。”
“御佐,你给我马上从陛下身上滚开!恶心死了!”皇佑在一边已经忍了很久了,手中一团绿色的火焰射向御佐。御佐忙跳到一边,此时这个粘人的家伙才露出全貌——个子跟皇佑差不多,一头泛着蓝光的银发流水般披在背后,头顶有一对珍珠质地的鹿角,一对鹿耳,全身套着一件白袍,颇有几分神甫的味道。
皇佑继续攻击,御佐拔出腰间佩剑开始反攻。顿时绿色的火光,白色的剑气交织穿梭。
“你们两个是不是准备把这屋子拆了?”凯皱着眉头,声音虽然不大,但是正斗得不可开交的皇佑和御佐却同时停手了。
皇佑笑着说:“好久没这样活动了,真痛快!总是处理‘垃圾’很无聊的。什么时候能跟妖王殿下的冰刃过过招就好了。”
御佐一脸阴霾,撇撇嘴道:“居然拿我来活动身体,简直——可恶至极!你这个好战分子,野蛮的家伙,就是看不惯我跟殿下亲热!你简直就是心理不平衡,在嫉妒我!”
“切,鬼才嫉妒你这个粘人精!恶心!”皇佑毫不留情地反击。
这时凯开口了:“你们两个要吵到什么时候!御佐,你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
“是,殿下。”御佐的神态严肃起来,与刚才判若两人,“现在尚神国和御龙国在海上交战,双方损失惨重,但是都没有收手的意思。另外,我也没有感觉到转生的人王殿下的能量波动,大概是不在这个次元空间。殿下,他以普通人类的身体被卷入空间漩涡,真的还能活着吗?”
凯摇摇头:“按道理说是不可能的。但是链禁家族的神莲池至今都没有神莲长出来,那只能说明链禁轩的灵魂还有居所。再等等看吧。”
幻岛的情况有些不妙,链禁家族和紫镰家族的关系比以前更糟糕——当年链禁轩为了救紫镰锦而牺牲自己,被神莲池收回,链禁家族在没有王的耻辱下熬了一百三十多年。
好不容易等到神莲开放,人王重生,又被暗血的辅席扭曲空间,把新生的人王弄丢了。紫镰锦明明找到了人王的转生却隐瞒不报,直到神噬的灵魂苏醒,才不得不带他回幻岛,但是途中生变,因为紫镰锦保护不力,人王的转生被卷入空间漩涡,至今生死未卜。
虽然神莲池里没有长出新的神莲,可是那并不代表人王的转生绝对安全,万一神莲池只能重新孕育一次人王怎么办?如果人王永远不能重生怎么办?就算人王可以再次被孕育,可是链禁家族不知还要再等多少年才能等到自己的王。
链禁家族在幻岛位列于五大家族之末,这让他们从骨子里痛恨一直高高在上的妖族,腹诽不断。再加上神王殿下给了紫镰锦软禁的惩罚……事情真的很麻烦。
一觉睡到天亮,凯离开住处,准备去圣卢斯学园。
当今的皇储瑟修王子就在圣卢斯学园学习,和他同校的还有不少尚神国的贵族子弟。
凯在来这里之前发现圣卢斯有一种特别的能量波动,虽然微弱,但是无法忽视。第二次元空间出现魔的情况,他已经知道了,圣卢斯的那种能量波动和魔的能量波动几乎完全吻合。如果魔出现在这个次元空间,一定要彻底消灭。凯混进圣卢斯学园正是为了调查那种偏向于暗之力却不同于暗之力的陌生能量源。
御佐隐身跟着凯,皇佑因为有别的任务,今天保护灵王的工作就由御佐负责。
“御佐,你还记得人王的王使是什么样子吗?王使和王之间有特殊的感应,找到王使的话找王就容易多了。”凯用灵族特有的暗语和御佐对话。
御佐想了想,回答道:“好像是人身蛇尾,雌的有条红色的蛇尾,雄的有条青色的蛇尾。按现在的情况看,人王王使的力量应该像人王一样处于休眠期,这样就很难凭灵力波动找到他们。哦,殿下,你有没有见过转生的人王殿下长什么样子?”
“我也没看到,据说是个十五岁的男孩,跟链禁轩长得一点也不像。”
“上一任人王虽然性格有点弱,但是很帅啊!不过不管怎么说,都比不上殿下可爱啊。”
凯不等御佐发表大篇感慨,径直走掉,御佐在后面大喊:“殿下!等等我!不要生气啊!”
……
—第十四章 - 真实身份—
灵王空痕凯在第三次元空间的身份是圣卢斯学园史分院中级班的学生,只是用异化术变了副模样而已。
圣卢斯是尚神国历史最悠久,规模最宏大的学校,由文分院、史分院、武分院三个部分组成。这里是培养国家领导集团的主要园地之一。
凯的
—第一节课是史论,任课的是史分院院长卡里亚奇教授。卡里亚奇是个严肃刻板而且严格的人,对历史了如指掌,而且魔法造诣不浅。唯一的遗憾是——卡里亚奇是平民,这一点看他那一头灰色的头发就知道了——这个国家只有平民才会长一头灰色的头发。—
上课时间一到,卡里亚奇分秒不差地出现在讲台上。
今天的课讲的是盖雷尔?斯特伯爵生平。
“盖雷尔?斯特是尚神国历史上光辉的起点,战功卓著,被册封为伯爵,并享有世袭权利。斯特家族有着黑发血统,被誉为‘黑夜战神’……”
卡里亚奇那双鹰一样锐利的目光停在了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学生们顺着他寒气逼人的目光看过去,一个个惊呆了——居然有人胆敢在卡里亚奇的史论课上睡觉!看来今天这家伙不死也要掉层皮。
“艾卢!站起来!”卡里亚奇压低嗓音,轻轻一挥右手,一个魔法水球砸向这个名叫艾卢的学生。
艾卢被冰冷的水泼醒了,极不情愿地站了起来。灰色的头发?是的,艾卢也是平民,是这所贵族学园里不多见的几个平民之一。艾卢平时上课不会这样,可是今天……有点奇怪。
卡里亚奇继续用他那没有任何升降变化的语调讲课,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终于快下课了。
“今天回去写一篇关于盖雷尔?斯特伯爵的论文,下节课交。艾卢,你跟我去办公室。”
卡里亚奇和艾卢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学生们在后面议论纷纷。
“吉威森!是吉威森?斯特!”不知道是哪个女生用激动得变调的嗓音喊了出来,众人的头一致转向声音的源头。
“天哪!金色的头发!是王子殿下!”又一声惊呼。艾卢和卡里亚奇被彻底遗忘了。
出现在众人视野里的两个人正是皇族继承人瑟休殿下和斯特家族继承人吉威森?斯特。作为“黑夜战神”家族继承人的吉威森理所当然地就读于武分院,主修武技和战略战术,而王子殿下瑟休则不得不依次就读三个分院,作为王位继承人,他必须精通文、史、武。吉威森在某种意义上担任着他的保镖一职。
瑟休那一头阳光般明亮的金色头发无声地宣告着他纯正的皇室血统,他继承了皇室特有的高贵气质,走到哪里都散发着光辉。吉威森则是一头卷曲的黑色头发,身体强健,皮肤黝黑,有着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和一双有着坚定的眼睛。
凯在心里暗笑——他们也算“战神”?锦连手指都不用动就能把他们秒杀了。
外面的学生用疯狂的目光追随着自己的偶像,没人去关注卡里亚奇和艾卢在办公室里的谈话——
“艾卢,你还是不愿意接受斯特家族吗?难道你打算一生一世活在仇恨之中?”卡里亚奇以探究的目光盯着艾卢的眼睛。
艾卢的眼睛里是汹涌的怒火:“斯特家族?哼,对这个污浊不堪的家族,我只有仇恨!”
卡里亚奇看看艾卢灰色的头发,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你宁愿顶着这一头染成灰色的头发,被别人骂作低贱的平民,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继承了斯特家族的血统吗?”
“我永远不会忘记斯特家族是如何对待妈妈,如何对待我。我不要这可耻的黑发,宁愿一辈子做一个平民。”艾卢捏紧了拳头。
“艾卢,你的母亲应该是希望你幸福,而不是生活在仇恨中。孩子,当年对不起你父母的人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纠缠不休呢?”
“我纠缠不休?难道死了就结束了?复仇是我活着的唯一理由!”艾卢狠狠一拳砸在了桌上。
“艾卢,你冷静一点!”
“抱歉,教授,我对你没有别的话要说了,你也不要费心来劝我。”艾卢深吸一口气,稍微平静一下自己的心绪,转身出了办公室的门。
卡里亚奇无奈地看着艾卢离去,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到艾卢的倔强了,这个孩子……
尚神国与御龙国多次发生战争,御龙国的菲拉洛家族及其率领的御龙军与斯特家族率领的卫国军一直是两国的战斗主力,两个家族积怨颇深。可是偏偏这两个家族的后代相恋,但是因为战争彼此分离,被各自的家族要挟利用,最后这双双殉情。但是这些都是无据可考的传言——因为传说中两个主人公的名字在菲拉洛和斯特两大家族的族谱上都是找不到的。
当年在尚神国的海滩上,艾卢的父亲被处死,而他的母亲正抱着还没满月的艾卢漫无目的逃着,最后当身体快要到达极限的时候,她把艾卢托付给了正在游学的卡里亚奇,然后一命呜呼。
卡里亚奇永远记得那个女人充满悲伤的眼睛在看孩子最后一眼的时候,流露出的不舍与怜爱。身为斯特家族的她不该爱上御龙国菲拉洛家族的人,这一对恋人不应该在两国交战的时候相爱,更不应该生下这个孩子。但是,爱没有应不应该。
斯特家族给艾卢带来的心理阴影实在太重了,要改变他的想法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呢。什么时候他才会明白呢?仇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一代又一代的命运陷入悲哀的循环。也许,这就是命运。
……
夜色中,格里特街区已是一片漆黑,街区西南一座楼的四楼的窗口散发出淡淡的梦幻般的光芒。
蓝光从凯的身体里散发出来,他的模样渐渐发生了变化,露出了原始状态。此时的凯一头蓝色水晶般的长发垂到地面,脸上带着几分孩子气,眉间出现了三个蔚蓝的圆点,身上穿着一件装饰着华丽宝石的蓝色缎袍。
凯把双手放到胸前,拇指与食指结成环,面前的空气开始波动,接着出现了一片圆形的蓝色晶体,像一面镜子。凯用右手拂过那面诡异的镜子,镜中出现了影像。
“殿下,出什么事了?怎么把月镜召唤出来了?”御佐从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地问。
“刚才感觉到强烈的暗之力的能量波动,像是暗血的那帮家伙在活动,但是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了,能量波动也消失了。”凯一边说一边思索。
御佐忽然瞪大了眼睛。
“怎么?看出什么了?”凯问。
“是啊!殿下,您终于肯恢复原始状态了!殿下还是这个样子更合适啊!”御佐还没有感叹完,就被凯一拳打飞。
这时,皇佑回来了。
“殿下,我回来了。咦,殿下恢复原始状态了?”皇佑有些意外。
凯点点头,问:“有什么线索吗?”
自从发现艾卢的头发实际上是斯特家族特有的黑色以后,凯就对他特别留意,毕竟拥有如此显赫的家族的血统,正常的人是不会掩盖的,而且艾卢的身上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光之力的能量波动,但是并不纯正,像是被黑雾笼罩的金子。
“我按殿下的指示潜入艾卢的梦境,他的精神波动大得有些不正常,梦里一片灰暗,阴冷压抑,他的精神深处,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喊着‘妈妈’。”
凯伸出手,让皇佑站到他的手掌上,“辛苦了,好好休息吧。明天还有其他的工作。”
“殿下,月镜显示了些什么吗?”皇佑有些疲倦地看着月镜。
凯点点头:“暗血集团的波动在这个空间闪现了一下,似乎在竭力隐藏什么。”
“他们又想干什么?当初就应该把他们全灭了,如果不是神王殿下一时心软放过他们……”皇佑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不要质疑神王殿下的决定。神王殿下说过,他们失去了神噬,不可能掀起多大的风浪。而且,”凯托着下巴凝视着月镜,“如果过分太平,咱么岂不是很无聊?”
……
凯百无聊赖地坐在自己的靠窗的座位上,望着楼下繁花锦簇的花园,一波声浪从教室外面涌了过来。
“今年圣建节咱们学园又可以风风光光了!听说这次圣建节学术交流会,咱们学园一共有六个名额,比去年多了两个呢!”
“武分院的吉威森?斯特肯定能上,‘双子星’肯定也没问题,我们史分院不能落后啊,我一定要拼一拼,说不定有机会。”
圣建节吗?凯笑了笑。圣建节是尚神国的建国纪念日,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在首都伊扎德克郡举行学术交流会,届时还会有很多国家代表应邀观看。
现在尚神国正在和御龙国交战,圣建节无疑是一场人才选备赛,顺便让同盟国看看自己的实力,继续给与支持。这些没有经历过真正战斗的学生,不会知道战场究竟有多么残酷,不是怀着一腔报国热情,就是暗中打算积累自己今后的升迁资本。
在尚神国,国王病重的消息被严密封锁,尽管比利亚海上战事如火如荼,圣建节学术交流会照常举行。在首都伊扎德克郡一派太平景象,普通百姓当然注意不到首都周围暗中增加的守军。
学术交流会的胜利者获得的不仅仅荣誉,还有随之而来的大笔赞助金和被选入皇室亲信团的机会,就算没有拿到这两项的其他学生,也能因为学园的名誉而拥有更多就任高官的机会。尚神国的友好盟国陆续赶到首都伊扎德克郡。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代表队选拔上的时候,凯正在圣卢斯学园西南角的小山坡上看云,要加入代表队只需要参加决赛,现在不如好好休息。
“今天天气不错啊。”凯坐在草地上,双手支地,仰着脸看着天空,像是在对谁说话。
“你对能量波动的感知力真的很强——我已经尽量掩饰了,没想到还离得这么远就被你发现了。”一个人影从树后走出来,不急不缓地走到了凯的身后,“不过你对我也太过于轻视了,居然背对着我,你说呢——灵王殿下?”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虽然语气并不重,但是却让凯皱起了眉头——这里怎么会有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会是试探吗?凯站起来,转过身。
—第十五章 - 风雨欲来—
是谁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凯转身看着那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轻便的习武装,右臂上是圣卢斯学园武分院的徽章,紫色的长发用白色的丝绳绑成一束,一双有着墨紫色瞳孔的眼睛里是让人捉摸不透的诡异眼神。
凯记得自己见过这人,他叫雷?真堂,在武分院,他是和吉威森?斯特齐名的人。
“雷?真堂,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紫色的发丝随风飞扬,雷?真堂静静地看着凯:“如果你在武分院,吉威森都有可能失去到第一名的位置。或许你很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不过这并不重要,我想你对另一个消息会更感兴趣。”
凯看着他的眼睛,说:“那要看你有没有兴趣说。”
“兽王在伊扎德克,你不妨顺便去拜访一下。”雷?真堂的脸上没有表情。
兽王!啸野凌!他现在应该在第四次元空间才对,怎么可能出现在伊扎德克郡?而且,就算他来这个空间,我不可能感觉不到他的能量波动。
雷?真堂的公开身份是尚神国真堂家族的大少爷,也是将要继承外交部职务的人,他怎么会知道兽王的存在,为什么会知道我的真实身分?他是人类,可是为什么身上却散发出奇怪的能量波动,虽然他竭力掩藏,但还是能感觉到。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凯想知道更多,但是对对方的目的一无所知。
雷?真堂耸耸肩:“你知道我的名字,也知道我的背景。我只是好心地告诉你,你的伙伴——兽王正在伊扎德克郡的某处等死。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信不信就是你的事了。”雷?真堂说完,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精妙的瞬移术!瞬移术虽然并不是什么高深的术,但是要把瞬移术练到这种程度,实力不容低估。这可以算作是雷?真堂的示威吗?可是他到底是敌是友?
凯心事重重地回到格里特街区的住处,打开屏蔽结界,召唤出月镜。本来想联系兽王啸野凌,可是能量波动总被阻断,只能去联系凌的妻子——啸野雪牙。
一个巨大的白狼头出现在月镜里。
“雪牙,你和凌能联系上吗?”凯不确定地问。
“我也跟他失去联系了,本来应该在第四次元空间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打开了异世通道,然后能量波动就彻底消失了。”雪牙的眼中是藏不住的担心。
“你现在在第四次元空间?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凌一消失,那些异化的兽族就开始暴动,我在这边忙得不可开交。那些异化的兽族虽然只是体力和攻击性变强了,可是以来就是一大群,我还是有点招架不住了。凯,我走不开,要是你有了凌的消息,就让他快点回来。”
“神王殿下知道凌失踪的事吗?”
“知道。神王殿下感觉到凌在第三次元空间,可是能量波动却被什么东西彻底屏蔽掉了,始终没办法确定他的位置。神王殿下解除了锦的软禁,让他过去帮你,大概快到了吧。”
“雪牙,我也会帮忙的。你那边多加小心,尽快查处兽族异化的原因。”
“我知道,谢谢。”
月镜从凯的面前消失。
“殿下,妖王殿下赶来以后应该就轻松很多了。现在那个叫雷?真堂的人要怎么处理?他似乎真的知道点什么。”皇佑环着手,悬浮在空中。今天他隐身跟着凯,雷?真堂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凯托着下巴,想了想说:“我会加入圣卢斯的代表团,正大光明地去伊扎德克郡。那个叫雷?真堂的家伙一定也会被选进代表队,我想跟他多接触一下,他的能量波动让我很好奇。”
御佐也现身了,浮在皇佑的身边:“这主意不错。我总觉得他没有说谎,但是我不明白他的目的。殿下,您说他后面会不会有人操纵?”
“调查以后就知道了。皇佑,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也许他的梦境里会有些线索。”
“是,殿下!”皇佑消失了。
凯躺到床上,御佐趴在他的枕边,撇撇嘴抱怨着:“殿下,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以后我们还是回幻岛紫鳞宫吧,这里的条件太差了,床板硬死了。”
“我又不是出来享福的。一定要尽快找到凌。”
圣卢斯学园代表团已经到了首都伊扎德克郡,被安置在城中的宝石旅馆。宝石旅馆是伊扎德克郡著名的贵族旅馆,国立贵族学园和卡格里学园的代表团也被安置在这里,说是为了方便交流,但实际上却方便了他们相互打探对手的情况。
凯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对这里的待遇还是相当满意,一人一间房,没有谁来打扰,虽然偶尔能感觉到窥探的目光,但是谁会跟苍蝇计较呢。
皇佑按凯的指示入侵雷?真堂的梦境,却被挡住了。凯对这个消息感到意外——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能够阻挡皇佑入侵梦境的人,但是据皇佑说,那种精神壁垒并不是由雷控制的,而是另外一个更强大的力量。
到底是谁,竟然可以让雷?真堂这样一个高傲的人臣服?
御佐坐在窗台上,跷着脚,用那双蓝汪汪的眼睛注视着凯:“殿下!殿下!回神了!”
“嗯?哦!”
“比利亚海上出现魔群的事情您大概也知道了,妖王殿下解决得很漂亮呐。御龙和尚神也因为这个原因暂时休战,应该是好事吧。”御佐换了个造型。
凯哼了一声:“我对人类的战争没兴趣。现在还没有发现凌的踪迹,我在担心这个。”
皇佑双臂环在胸前,毛茸茸的猫耳朵动了动:“妖王殿下应该快到了,咱们什么时候跟他见面?也许一起聊聊会有好办法。”
“我觉得还是直接去问雷?真堂比较好。”御佐浮了起来。
“你觉得他会说吗?笨蛋!”皇佑冷冷地说。
“你怎么就知道他不会说。他不说难道你不会逼他说吗?傻瓜!”御佐毫不留情地反击。
凯头痛地说:“不要吵了,你们不会是想被发现吧!”如果不制止,这两个家伙肯定会打起来。
……
伊扎德克郡的护城河宽广壮阔,水源来自其境内的穆斯卡雪山。河堤上种着成排的安吉树,这是一种高大笔直,枝叶繁茂的植物。一个女孩坐在安吉树下,风掠过河面,吹拂着她银灰色的长发,精致的耳坠撞击出风铃一般的声音。
不远处,雷?真堂站在一棵树下,静静看着这边,无意隐藏自己的踪迹。
“雷,来这么久了也不打个招呼,有些失礼噢。”女孩嫣然一笑,并没有往雷的方向看一眼。
雷走过来,身上穿着白色制服,背上赫然绣着圣卢斯学园的校徽,右臂的臂章上是武分院的院徽——剑与盾。
雷在她身边坐下:“希兰,你知不知道在这种地方见面很危险?主人不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暴露。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你那边怎么样了?”
希兰?艾尔——卡格里的王牌居然会出现在这里,和圣卢斯的雷?真堂在一起“聊天”,这件事如果被传出去,免不了会有一场轩然大波。
希兰略带愠色地说:“居然这么小看我的空间屏蔽术!这可是我引以为荣的术之一啊。人家好不容易选到这么个风景优美而且安静的地方,你居然一点不领情![奇+書网-QISuu.cOm]张嘴闭嘴都是工作!”
雷没说话,只是望着河对岸的落日。
“好了啦!像我这种工作效率高的人怎么会没完成任务呢!主人一定会满意的。雷!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希兰凑近雷的耳边,很不愉快地说,“你可不可以专心一点!”
雷把视线从落日收了回来,扭过头,这一瞬间,希兰定在了那里,第一次离雷的脸这么近,那双有着墨紫色瞳孔的眼睛就这么注视着自己,希兰顿时觉得自己的心怦怦直跳。
“你好吵。”雷一脸平静地说了三个字,顿时把希兰满眼美丽的泡炮击得粉碎。希兰咬牙切齿地攥紧了拳头,强忍着一拳打在雷的脸上的冲动,“哼!”冷冷一哼,背过身去。
“希兰,灵王跟过来了,再不走就会被发现。”雷站起来,望着河堤尽头,没错,是灵王。
“是混在你们学园里的灵王吧?真是讨厌的家伙!学术交流会上一定要让他见识一下我的利害!”希兰不满地站起来,灵王虽然还没出现在视野中,但是那种灵力波动越来越明显。
“我们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你自己斟酌着来。主人不希望我们过早暴露实力。不过,不知道这段时间你进步了多少,到时候好好表演一下吧。”
空间屏蔽术消失的刹那,雷和希兰都消失不见了。
凯站在护城河堤上,感知着空气中的能量残留波动,随即嘴角渐渐勾了起来。
……
圣建节在即,首都的人们忙着准备,几乎忘了比利亚海上暂时停下来的战争随时可能再度爆发。圣建节学术交流会历来是圣建节的重头戏,大家都充满了期待。
瑟修王子揉乱了一头金发,把手里的密报撕得粉碎,高贵而淡定的他此刻咬紧了牙,脸上是谁都看得出来的愤怒。
最新密报:比利亚海域出现的怪物袭击了前去御龙国邀请佑达堂老板的使者的船,虽然那个叫幽寒的医师答应了邀请,可是却在海难中失踪,经过紧急打捞,只找到了使者的尸骨,已经被腐蚀性变得极强的海水腐蚀得残缺不全。
国王病重的消息一直封锁得很好,可是最近流进了现在的右相康?齐纳的耳朵,蓄谋已久的叛乱爆发在即。可以预计这次圣建节学术交流会盛况空前,但也是齐纳家族谋反的最佳时机。
现在瑟修手上掌握的可用兵力就只有首都的近卫军,斯特家族的精锐部队都驻扎在比利亚海沿岸备战,不可能紧急调回,而且即使调回,也恐怕来不及,到时候内忧外患一起来……
瑟修拍拍额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铺开首都的地图,开始部署有限的兵力,这一次,一定要让齐纳家族知道皇室的威严和手段!
可是……父王还能撑多久?
—第十六章 - 疑团渐起—
首都的郊外出现了三位疲倦的旅行者,两女一男,像是从遥远的山区特意赶来参加圣建节的,最近,这样的旅行者不少,守城的近卫军已经不觉得陌生了。
这三位旅行者进城的时候已是晚上,近卫军例行公事检查盘问一番后就放他们进去了。三位旅行者在一家便宜的旅店住下。
幽寒依在床头,用手压着胸口,忍不住又吐出一口淤血。若玄也好不到哪里去,躺在床上就不愿意再挪动身体了,另一间屋里住着尤拉,他的双脚已经被海水严重腐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火炭上。
“还好,活着到这里了!”若玄感叹着。
幽寒苦笑着说:“竟然是被妖王救了。真是讽刺。”
“如果不是你把尹轩扔给他,大概我们都被魔群当了点心。幽寒,你有的时候大胆得可怕!不过这次……就算了,迟早要把首座的转生再抢回来。”
“若玄,”幽寒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兽王怎么可能被你困住?我记得他不是那么弱的。”
“这一点我承认,可是我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受伤了。我其实并没花多少力气就把他引到这里来了。”若玄翻了个身,侧卧在床上,单手支着头看着幽寒。
“怎么会想起把他引到这种地方?虽然是在森林,但也是大都市郊区的森林。”幽寒不太愿意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
若玄怎么会不明白她的心思,妖冶一笑道:“那里有一个完美的天然能量屏蔽结界,对暗之力基本上没什么影响,但是对光之力有着强效压制作用,兽王进去以后就跟一头普通的狼没什么区别了。”
“那结界是怎么回事?像是有人帮我们挖好了的陷阱。”
“谁知道呢?既然有这样的条件,不利用多可惜,至于陷阱……我们说不定也是猎物,谁知道呢!”若玄无所谓地说着。
“问题是——谁是真正的猎人?”幽寒揉揉发酸的胳膊,“兽王在这里的消息应该已经被王知道了,只是还不知道具体位置和我们的意图。”
“是呐!妖王不就是其中之一吗?我们把尹轩扔给他,他帮我们解围,算是两清了。这次他如果知道我们要置兽王于死地,他肯定气死了。”
“惹怒他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最好在他找到结界以前动手。现在还是专心复原身体。”
若玄浓密的睫毛抖了抖:“你不觉得那个‘天然’结界的存在很蹊跷吗?”
“有点。”幽寒已经很疲倦了,但是忽然来了精神,“难道是……”
“尚神国的传国秘宝中有一面怎么都破坏不了的六角铜镜,我怀疑那面镜子就是当年斯亚里之战后失踪的恒荒神镜。但是恒荒神镜离开了首座,现在应该在皇室的宝库里沉睡,怎么可能在离皇宫那么远的南郊启动结界?”
“但是按你说的结界性质,真的很像恒荒神镜的能力所为。既然这样,明天我就直接去问国王好了。”
“你有办法让他说?”
“你觉得我没有办法?”幽寒眼里射出寒光。
若玄嘟哝着:“当我什么都没说!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事?”
“为什么杀手出身的你会当一个医师?一边以救苦救难的形象出现,一边又以暗血集团暗噬辅席的身份出现。一边救人,一边暗杀,真是矛盾的女人啊。”
幽寒不作声,兀自闭上眼睛。她需要休息,明天还要去拜会尚神国的国王。
太阳初升。国王的寝宫。
这是一间处处显示着皇族尊贵身份的寝宫,厚重的橡木门镶嵌着皇族的族徽,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门半掩着,一个仆人站在门外谦卑地说:“国王殿下,王子殿下求见。”
卧室靠窗的那张大床上躺着的人正是病入膏肓的国王。
两个女仆轻轻地掠起纱帐,看见国王点头,对门外的仆人说:“国王殿下宣见王子殿下。”
门外的走廊上传来富有节奏的脚步声。
瑟修王子走了进来。国王示意女仆退下。
看见女仆离开后,王子坐到床边,握着憔悴不堪的父亲的手:“父王,今天觉得身体好些了吗?听仆人说,您没有吃早饭。”
国王的脸有些浮肿,面色苍白,额上的皱纹因为痛苦更加扭曲了。他张张嘴,吃力地说:“我还好,圣建节准备得怎么样?”
“各方面都准备到位了,请父王放心。只是——”瑟修王子停了下来。
“怎么了?”国王问。
瑟修避开国王的眼神,说:“据戍海部队报告,使者的船在比利亚海域受到不明怪物袭击,那个叫幽寒的医师和她的随从下落不明,我们只打捞到使者的尸骨。不过,父王请放心,我一定为您找到最好的医师。”
国王轻轻地笑了笑,咳了一声,缓缓地说:“不用那么费尽了,到了我这个年纪也活不了多久了,离开这个世界只是早晚的事。重要的是你啊,只要你能够独当一面,担起自己身上的责任,带领我们的人民……”国王疲劳地停了下来。
“父王,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会努力的!可是父王,您也要快一点好起来,您病重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所以圣建节的开幕式您一定要出席才行,否则‘谣言’很难平息。”
国王虚弱地点点头。
门外又响起了仆人的声音:“禀告国王殿下,御龙国医师幽寒求见。”
有什么能比一个几乎已被确定死亡的人出现在面前更令人惊愕?
幽寒出现在瑟休王子和国王的面前,脸色苍白得吓人,她无视这一对父子惊讶的眼神,点头行礼:“在下御龙国幽寒,应邀前来拜见国王殿下。”
“为什么不行大礼!”除了外国的国王和丞相,瑟修从未见过在父王面前不行跪拜之礼的人,即使是外国使臣也需要行半跪礼,这个小小的医师居然只点了点头!
“拜见王子殿下。”幽寒依旧不亢不卑地向王子点了一下头。
“她从未给任何人下跪过。”国王在病床上的一句话让瑟修愣住了,“我听说过你的名字,知道你从不向皇室贵族屈膝,我既然有求于你,也不会逼你改变原则。”
瑟修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平民服装的单薄女子,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幽寒对瑟修的目光毫不避讳:“在下要替国王殿下诊治,有劳王子殿下暂时回避。”
瑟修离开后一边派人继续调查海难的具体情况,一边进一步筹划圣建节的军队部署。
幽寒在一个钟头以后结束了治疗,国王的气色好了很多。
“你能够不计较国家的仇恨来为我治病,我欣赏你的大度和勇气,你希望得到什么奖赏?”国王活动了一下胳膊,竟然灵活了许多。
“一面镜子,”幽寒看着国王的眼睛,“我要尚神国皇室秘传的六角铜镜。”
“你怎么知道那面镜子的?!”国王惊呼起来。
幽寒冷笑一声道:“你的病我只治了一半,如果你不想死得太早,就把镜子给我。”
“你怎么会知道我们皇室的密宝?!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国王维护着他可笑的尊严。
“你以为拦得住我?”铁质的床头被幽寒一手捏碎,“我再说一次,把那面镜子给我。”
国王惊恐地看着碎了一地的铁片,哆嗦着说:“那面镜子被偷走了,真的!真的被偷走了!我不骗你,虽然那是皇室密宝,但是不值钱,又没有什么特别的功用,只是因为造型很特别才一代一代传了下来,我没有理由为了这样的一件东西赌上自己的命。”
“你以为骗得过我?恒荒镜可以屏蔽一切攻击,你不可能不知道。”幽寒站了起来,“但是——我相信它被偷了,所以,我只给你半条命,当作是对你们派去的使者的奖励——他很忠诚。”
“等等,我……”国王挣扎着要拉住幽寒,幽寒却消失了,“等等,我还有无数的财宝啊……”国王有些绝望地喊着。
幽寒冷笑着——愚蠢的东西!
***
圣建节学术交流会如期举行,首都竞技场人山人海。
当国王的仪仗队出现的一刹那,那金发的光辉出现在所有人的眼中时,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所有谣言在此刻不攻自破,企图谋反的人夹在人群中虽然装模作样地跟着欢呼,但却完全是另一种心态。
一番简短的开幕词以后,竞技开始。第一阶段是武技竞技,也是最受关注的一个阶段。
黑色的卷发,强健的体魄,刻着族徽的长剑,绣着圣卢斯校徽的白色制服——斯特家族的继承人——吉威森?斯特站在竞技台上,在连续打败十几个对手后进入决赛的他依然精神勃发。
现在,他的对手是银灰色头发的卡格里学园王牌——希兰?艾尔。能够站在这最后的决赛场上,希兰的战绩绝不比吉威森差。赛场上两个人都没有动,僵持着,较量着气势,气氛越来越凝重。
吉威森擅长近战搏杀术,魔法用于加持剑术,只是一种辅助方式。而希兰则恰好相反,她是以水、雷两种魔法为主要攻击力,擅长远距离作战,但是并不代表她近身战的能力弱。
希兰手中魔法杖由白色变成了蓝色,电流缠绕在上面,发出刺眼的光芒。耳环撞击出清脆的响声,希兰发动攻击。一股强大的带电水流正面袭向吉威森。
吉威森用剑挡开水流,侧身避开。希兰有些意外,吉威森手的剑应该是导电的才对,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吉威森戴的手套上——原来是用绝缘材料做了手套,看来早有准备。
雷?真堂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希兰,吉威森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如果你受了伤,轮到我上场的时候该以什么理由败给你呢?
—第十七章 - 黑色契约—
“水之灵,万物之始,以生命之名,听我召唤!”希兰咏唱完,正式的战斗开始了。
吉威森以最快的速度绕到侧面展开攻击,不料被忽然出现的一面水墙挡了下来。希兰摊开双手,丝带状的水流从掌心喷出,旋绕在她的身边。
“流丝缚!”希兰的话音刚落,水丝带便集体向吉威森展开攻击。
吉威森敏捷地躲避着,但是水丝带的速度越来越快,而且不管怎么劈怎么砍都毫无作用。
“雷之灵,破天之力,以光明之名,听我召唤!”希兰开始使用雷系魔法。
吉威森也毫不示弱,他以极为敏捷的身形从难于防守角度攻击希兰,水丝带和刀刃相撞,两人似乎势均力敌。
希兰用魔法杖指向吉威森,一束闪电呈放射状攻了过来。
吉威森从靴筒里抽出两把匕首,转眼已到了希兰面前,希兰被攻击得有些狼狈,虽然有水护盾保护,但是仍然被吉威森划伤了左臂,留下一道殷红的伤痕。还不等希兰缓过劲,吉威森的剑如同暴雨袭来,希兰有些困难地挡开。
“天河灵光!”希兰开始全面反击。身后出现了一片水幕,水幕升到两人高的空中立即散开,笼罩在竞技台上方,形成一个水盖,紧接着,亮白泛蓝的雷光遍布了整个水盖,形成一片雷云。
看到这个场面,负责安全的魔法师纷纷启动防护罩,以保护观众的安全。
收!希兰一捏拳头,吉威森被水盖雷网包住了,刺眼的闪电顿时增加了能量,波及到了观众席,在防护罩上激起无数火花。这一次吉威森在劫难逃。
希兰松开拳头,停止了“天河灵光”,竞技台几乎化为废墟,吉威森趴在碎石之中,不只是死是活,被救援队抬了下去……
雷?真堂上场了,在心里无奈地说:希兰,看看你把这里搞成什么样了,让我在这种破破烂烂的竞技台上战斗,真是一件很不开心的事情。
“雷,怎么样,打败你的话,你就认输吧!”希兰用只有雷和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
“那就看看你是怎样打败我的吧。”雷拔出了剑,这场对决一定要演得逼真才可以。
雷和希兰轻松地演了一场戏,他们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雷光荣地离开了竞技台——在观众眼里,他虽败由胜。只有希兰心里明白,如果雷认真的话,自己已经死了几次了。
第二阶段是史学竞技。史学竞技不过是回答一些史学问题,再发表一些看法。超强的记忆力是凯的一大骄傲,至于对历史的看法——他已经活了一百三十多年,早已站在历史之外,站在人类之上。所以,这次的史学竞技淘汰赛成了有史以来结束最快的。
凯离开竞技台,趁大家把注意力集中在总决赛的时候偷偷溜走——昨天已经和锦取得联系,现在要赶往和锦约好的见面地点。正是因为走得太急,他没有看到后面的状况……
总决赛的时候,天空忽然飘来一片奇怪的乌云,眨眼间大雨倾盆。
“那是怎么回事!”忽然,一个声音尖叫起来。
观众们的目光纷纷落在了那声音的主人所指的方向——暴雨中,竞技台上的艾卢那一身白色的制服染上了灰色的颜料。头发被雨水淋湿,渐渐洗去了保护色,露出原来的颜色——竟是和斯特家族一样的纯黑!
所有人都惊讶了——艾卢是尚神国的人,这一点毋需置疑,可是那头发是怎么回事?那是斯特家族特有的发色!
约瑟?斯特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铁青。
艾卢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目光投向约瑟?斯特,那双眼睛让约瑟?斯特一震——太像了,真是太像了,像极了当年被斯特家族除名的伊琳?斯特。几乎不用确认——那眼里的愤怒就是最好的证明——他就是当年那个侥幸逃脱的不该出生的孩子。
“抓住他!”约瑟?斯特吼道,瑟修王子也在刹那间明白过来,做了一个手势,下令藏在暗处的守卫军抓住艾卢。
如果艾卢真的是伊琳?斯特和火霄?菲拉洛的孩子,那么也许可以用他来克制御龙国握有兵权的菲拉洛家族,毕竟有密探回报,菲拉洛家族一直都在寻找火霄的孩子。
艾卢终寡不敌众,被守卫军活捉,不甘心地怒吼着:“斯特家族的人,你们听好——我是艾卢?菲拉洛,你们随时记住,我会回来报仇的!”
“啪!啪!”清脆的两巴掌,约瑟?斯特厉声道:“记住,你是斯特家族的耻辱,你没有资格在这里叫嚣。你这混着菲拉洛家族血液的杂种!”
“呸!”艾卢吐了一口血,“不要高兴太早,我会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够了!先把他关在地牢里!”国王开口了,他不想因为这种事情败了兴致。
艾卢被守卫军用刀柄敲晕,拖进了地牢。
夜色深沉,明月空悬。皇宫西角的地牢里,守军不约而同地打起哈欠,抱着兵器歪歪倒倒地睡着了一片。
艾卢盘腿坐在地牢阴冷潮湿的地板上,听着老鼠吱吱的声音,闭着眼睛,咬着牙,也许今晚……会死在这里,然后被抛尸到荒郊野外。但是他不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只可惜除了动动嘴皮子骂骂斯特家族,什么实质性的事情都做不了。想为父母报仇,但是什么都做不了,斯特家族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记住,你是斯特家族的耻辱,你没有资格在这里叫嚣。你这混着菲拉洛家族血液的杂种!
……艾卢攥紧了拳头。不甘心,可是不甘心有什么用?太弱了……自己太弱了……
叮啉……叮啉……叮啉……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闯入艾卢的耳朵。叮啉……叮啉……叮啉……越来越近了。
艾卢睁开眼睛,看到的只是一片黑暗——囚犯是不需要光明的。“是谁?”艾卢听出那绝对不是兵器的声音。
“如果你不想死,就听我说,”是一个清婉的女声,“如果你愿意背叛尚神国,我的主人会赐予你复仇的力量。”
艾卢在黑暗中辨别着那个声音的来处,压着嗓子问:“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你的主人又是谁?是尚神国的敌人吗?”
“敌人?尚神国有那资格么?艾卢,你会怎样选择——是要在起飞前就被折断翅膀,还是逃走,磨练出利爪以后再实现自己的愿望?”那个声音离得近了些,艾卢努力地让眼睛适应黑暗,但是依然什么都看不见。
艾卢仰起头:“我现在一无所有,你帮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对我什么好处也没有,但是主人让我来找你,你是否可以跟这个国家决裂?还是……你舍不得?”
“我的痛苦都是因为当年尚神国掀起的战争,斯特家族毁了我的家,我还会有什么舍不得?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我选择决裂,你的主人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艾卢在黑暗中等待着回答。
“自由,”那个声音回答,“还有忠诚。”
艾卢沉默了。这些代价,还真是沉重……
“你没有时间思考。你是否愿意用自己的自由和忠诚换取凌驾于凡人至上的力量?”
“我……”艾卢深深吸了口气,“选择力量。”
“虽然你不聪明,但是我还是欣赏你的果断。现在,跟我去见主人,他会告诉你更多的事情。”
“你要劫狱!”艾卢站了起来,心里已经开始沸腾。
“那倒不必,你把眼睛闭上,等一会儿不管有多难受都不可以睁开眼睛,直到我让你睁开眼睛。”那个声音洛定,艾卢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孤注一掷。他告诉自己,这一生决不后悔今天的选择。
叮啉……叮啉……叮啉……艾卢觉得自己飘浮起来,被无数无形的手扭曲着,周围忽冷忽热,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果然……很难受,但是他闭紧了眼睛,等待未知的命运。
叮啉……叮啉……叮啉……周围变得异常寒冷。
“睁开眼睛吧。”
艾卢在半昏迷状态下听到了那个声音,缓缓睁开眼睛,他看到了一张并不陌生的脸。
“希兰?艾尔!”艾卢不由自主地惊讶起来——虽然从没和希兰打过交道,但是他早就听说,希兰?艾尔是最有有天赋,最有前途的魔法师,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个可以同时使用两种魔法,这样一个有着无限光辉未来的人怎么会……
“很奇怪吗?”希兰耳上的耳环轻声响了起来,叮啉一声,“我的力量拜主人所赐,所以我只效忠于主人,其他的……只是玩玩而已。”
艾卢心里升起不安的喜悦——是不是……是不是如果我效忠于那个主人,也能得到强大的力量?那样就可以报仇了!
希兰看着艾卢脸上变化的表情,冷冷一笑道:“我带你去见主人。”
艾卢跟在希兰后面,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里是一个采光不错的隧道,四壁干燥平整,脚下的路也很平坦。
走了几百步,到了隧道的尽头,希兰把手放在一块凸出来的圆形岩石上,耳环发出银色的光芒,岩石渐渐缩进石壁,挡住去路的石壁向上移动,露出了一个巨大的洞穴。
洞穴的四壁镶瞒夜光石,整个洞穴都充满了明亮的蓝光。洞穴中有一张宽大的黑色水晶椅,弧形的椅背边缘嵌着夜明珠,椅子上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艾卢看呆了,他从来不知道世界上可以有这样俊美的男人,简直……简直就像来自九天之外的神人,却又有着凡人的真实——那银色的长发反射着蓝光,每一丝都像是水晶,剑一般的眉下,一双凌厉的眼睛有着红色的瞳孔,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高挺得鼻梁,棱角分明的嘴唇,华丽的衣袍,看上去那么高贵,却又在高贵中散发着邪气。
那男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洞穴中格外清晰:“欢迎你,艾卢,仇恨将带你带到我身边,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你……就是希兰说的……主人?”
“我叫溯夜,如果你愿意用自由和永远的忠诚来交换力量,你就要叫我主人。”溯夜俯视着艾卢,平淡地说着。
艾卢忽然跪了下去:“我愿意交换,请让我完成复仇。”
溯夜笑了起来,向艾卢平伸出右手,一只刻着黑色花纹的金属手镯悬在空中飘到了艾卢的面前:“戴上它,我们就缔结下了契约。但是戴上以后,你永远取不下来,当你背叛的时候,会受到惩罚。”
“我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可怕。”艾卢自嘲地笑了笑,接下手镯。
手镯有两指宽,上面的花纹像是某种文字,分量很重,摸起来有一种刺手的寒冷。艾卢把手镯套上了右腕,顿时手镯与他的手腕融为一体,一股全新的而强大的力量涌遍全身,艾卢因为快乐而颤抖着。
我终于……可以向斯特家族复仇了!我终于……可以让那一群衣冠堂皇的混蛋付出代价了!妈妈,你能看见吗?我会让他们为你陪葬!
溯夜看着艾卢,露出不可捉摸的微笑。艾卢,你终究只是一个天真的孩子呐。
希兰默默站在一边,她不明白为什么主人会对艾卢如此用心,特意让她弄一场雨,令艾卢现出原形,再借斯特家族把他逼到极限,然后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主人就这么希望得到艾卢的效忠吗?为什么?
—第十八章 - 原始形态—
冲天的巨浪,沸腾般翻滚的海水,狰狞的怪物……山一般的身躯,坚硬的骨甲,墨绿色的毒液,长着锯齿形铁鳍的鱼尾……枯叶般在怪物中飘摇的身躯……
“尹轩,活下去!活下去!就算把你送回紫镰锦身边,我也不会放弃!我会让首座重生!尹轩,记住!蛟瞳和我会等着你!”
“幽寒!不要死!”尹轩醒过来,浑身是汗,睁开眼却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缥缈一边给尹轩擦汗一边说:“你已经昏迷两天了,总算醒了!”
“缥缈……怎么是你……”尹轩的眼神从茫然渐渐明朗起来,“幽寒呢?尤拉呢?还有……还有若玄呢?他们在哪里?缥缈,你告诉我,他们有没有事?是不是还活着,告诉我!告诉我!”
“她们没死。”一个冷漠的声音传来。
尹轩跳下床,跌跌撞撞地扑向紫镰锦,紧紧抓住他的衣袖:“真的还活着?她们真的还活着?锦,你不会骗我的,对不对!太好了,她们还活……着……”尹轩稍微放心了些,身体也跟着软了下去,两天滴水未进,刚才全是凭着一股冲力。
“如果不是她们,你不会受伤。”紫镰锦把尹轩抱回了床上——这个孩子还是这么轻,似乎还比以前更瘦了,个子也没怎么长,他在第三次元空间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尹轩抓着紫镰锦的袖子,使劲地摇了摇头:“幽寒收留了我,她是很好的人。她们是为了保护我才……她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紫镰锦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样向尹轩解释——魔群的出现是因为感觉到了幽寒和若玄的暗之力波动……皱着眉头说:“不要总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这件事与你无关。”
“锦,”尹轩抓着被子,“我想回家!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情愿这里只是一场梦。什么战争,尸体,怪物,统统都是梦里的东西,我想回家!”积压太久的情绪爆发出来,尹轩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好,我带你回家。现在好好休息!”紫镰锦点点头。
“你不会忘了我们还有重要的任务吧?居然要带他走?还没被软禁够?”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紫镰锦刚才竟然没有发现他已经来了!
不等紫镰锦说话,凯张开了绝对屏蔽结界。
“凯,等等!”紫镰锦出声的时候已经晚了。
一切生物在绝对屏蔽结界里面,都只能以原始形态存在。
……
尹轩惊讶地看着门口的人忽然变了样子——蓝水晶一般的长发,眉间三个浅蓝色圆点,海水般明澈的瞳孔,鱼鳍状半透明的扇形听觉器官。
这个名叫凯的“生物”旁边出现了两个高不足一尺的接近人形生物。一个长着短短的绿色卷发,一对白色的猫耳,还有猫爪子一样的手掌脚掌,另一个长着泛蓝的白色长发,鹿角鹿耳。
目光收回来,尹轩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紫镰锦的耳朵变成了传说中妖精的那种尖耳朵,左耳上还带着一只紫穗耳饰,那一双夜空般的眼睛虽然还是黑色的,可是瞳孔却变成了竖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