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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谁是大英雄之复仇天使》》 · 失控的天使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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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回到宿舍的时候,一切都睡过去,连上帝都睡过去了。

他悄无声息地爬上床,躺下,又坐起来。

“你咋才回来?”蚊子凑到他的耳边问。

阿健没吱声。

“给你。”

阿健摸过来,是个窝头。

“吃啊。”

“吃不下。”

“咋了。”

“别说话!”

“出事了吗?”

“我叫你别说话!”

蚊子只好闭上嘴,又挪回去。

阿健等着,静静地等着,时间过得可真慢。

他甚至打算溜到前边去看看究竟,不过还是忍住了。

等,倒在铺上继续等,等得人都快窒息了。

“难道灭了吗?”他问自己。

“难道一处都没着起来?不能啊!”他后悔没有直接把幔帐、窗帘也点着。

“我再去趟。”他爬起来。

就在这时,前边亮起来,越来越亮,是火起了。

他兴奋得难以自持,要下铺往前边去看看,想想又倒在铺上,透过窗户注视着那高出工棚隐约可见的木楼的第三层,侧耳谛听那烈火发出的嘶嘶声。

他不敢大口喘气以平静自己那颗快跳爆了的心。怕惊动那些其实已经睡成了死狗的伙伴们。

他觉得过了很久,其实也不过十几分钟,当木楼上第三层上露出火光,他听到了第一声凄厉的叫声,据说十里以内的人都听见了,那是院长发出来的,他不会听错,接下来就是很多人的凄厉叫声,呼救声,然后是住在前边宿舍里的工人起来救火的声音,人们都高叫着,桶、盆、水舀子……凡是能够用来盛水又能响的家什都叮叮咣咣地响。

奔跑,呼嚎,各种声音杂在一起挤进阿健的耳廓,让他又喜又忧,他们是不是会发现这事与自己有关,真要是抓住自己怎么办?

“去他妈的,要杀要剐随他们的便吧!”阿健心一横,耐着性子躺在那儿听。

直到外边有人来轰他们起床,阿健才惊叫着坐起来,那些睡得五迷三道的学徒们乱成一团,穿不上衣服,找不到鞋,摸不着门,找不见家什,有的直往墙上撞。

方嫂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方有德回到家后是拍桌子砸板凳,看谁都不顺眼。

吓得孩子们躲得远远的,大气都不敢出。

方嫂忙好饭,都拾缀到桌子上,方有德也不上前,独自一个人躺在床上生气。

“去叫你爹来吃饭。”方嫂吩咐大国。

“我不去。”大国这个时候躲还躲不过来,怎么敢送上前去呢。

“阿玉去叫你爹来吃饭。”

阿玉凑上去叫,方有德没好气地嚷她:“一边去,我不吃,要吃你们吃,都吃死你们。”

吓得阿玉飞似地往回跑。

方嫂只得硬着头皮过来。

“这是咋了,出啥事了?”

“都离我远点儿。”

“到底出啥事了?”

“啥事你解决了哇?”

“那总得先吃饭吧。”

“吃饭有个屁用,吃饭能把五百大洋要回来呀?”

“啥五百大洋啊?”一听这话,方嫂立刻联想到儿子。

方有德也知道自己走嘴了,便恼怒起来,“关你什么事,吃你饭去。以后老爷们的事你少跟着掺和。”

“是不是阿健有消息了?”

“没告诉你吃饭去吗?”

“求求你告诉我,是不是阿健有消息了?”

“我看你越来越给脸不要脸,吃你的饭去。”

方嫂知道肯定是跟阿健有关了,便什么也不顾,横下条心问到底。“你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求求你了。”

“死了,烧死了,都他妈的烧死了,还听吧?这回好受了吧。”

“你说啥,阿健他……”

“烧死了,听清楚了吧,烧死了,连个尸首都没落下,这回你死了心了吧……”方有德感到这么一说心里倒好受了些,好象解了恨似的。

“你在哪儿听说的?”

“在哪儿听说,你去看看啊,整个孤儿院都烧没了,他还活得了?”

“他不是逃出来了吗?”

“他逃出来?哼,逃出来就不能再抓去呀!我告诉你,他早就给抓回去了,早就抓回去了。”

“那你那五百大洋咋没退回来?”

“方觉这个王八犊子,婊子养的杂种,让他不得好死,黑我五百大洋。”

“你是说方觉把阿健又抓回去了?”

“要不是他抓的,他能得着那五百大洋啊。这个不是人凑的东西。”

“是他亲口告诉你的?”

“那还能错得了?我还跟他干了一仗呢?”到这个时候方有德反倒有些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能在警察局里跟警察局长干一仗,当着不少人的面,臭骂局长一顿,不是哪个人都敢做的事。

原来方有德一早上班,在水房碰到承包水龙头的远房弟弟,也就是方觉的亲弟弟。那个家伙不知道是显摆还是什么原因,在打招呼的时候透露了个消息,说孤儿院失火了,问方有德:“你那个月白儿子没事吧?”方有德听这话不对,便跟他套话,才知道方觉早就把阿健抓了回去。他当时明白方觉吞了那五百大洋,请了假就去找方觉,没想到方觉死也不肯认帐,以至于两个人吵吵一顿,让人家给赶了出来。他憋了这口气没处发,只好回家找老婆孩子撒。

“就为那五百大洋?”方嫂问。

“是。”但一想到五百大洋,方有德又心疼不已。

方嫂知道这是真的了。她默默地回到外间,想找个地方坐一坐,但没坐好,一屁股坐在地上,昏了过去。

几个孩子叫方有德的叫方有德,叫妈的叫妈,乱成一团。

方有德极不情愿地爬起来,心道:“死了倒他妈地干净。”

第一卷 第三十一章

方嫂怎么也不相信儿子会被烧死的话,无论怎样她都不信。

既使站在被烧成了断壁残垣的孤儿院前,她也不相信。

一听到阿健的消息,她再也控制不住对儿子的思念,一刻也等不得。更顾不得方有德的危胁,径自奔孤儿院来了。

这里和一年前大不一样了,中间那栋漂亮和三层木楼没了,变成一堆灰烬,它周围的厂房、仓库也烧没了。工人正忙着清理,乱烘烘的。

方嫂找个干活的人打听,知道这火是十天前失的。烧成这个样子,还死了不少人。再仔细打听,火是从作办公室的三层木楼烧起来的,迅速漫延到周围,并且知道工人和学徒的住房离得远,没烧着,死的是院长、学监和修女,他们那晚住在楼里,没出来一个,用那工人的话说“都见上帝去了”。

“大火烧了半宿哇,多亏老天爷下了雪,要不然不定烧成啥样。”边上的一个工人说。

“咋失的火呀?”

“不知道,谁也不知道,巡捕在这儿查了好几天,也没查出啥来,就说是那天停电,可能是点蜡不小心失的火。”

“那这里的学徒都上哪儿去了?”

“不知道。你去问问那个人。”工人指了指远处一个指手划脚的买办。

方嫂看那人披着大衣,挂着怀表,西装革履,脑袋上毛少得可怜,仅有的一撮留得长长抿在额头上,绕了半圈,戴着副金丝边眼镜,满腮胡碴子,拎着根文明棍,比比划划的神气样,有点儿犯怵。

她陪着小心,那人仍不满意打扰他。“死的死,逃的逃,送走的送走,反正是没了。”然后再也不搭理。听了这话,方嫂的心悬起来,迫不急待地想弄个清楚。左问右问,也不得个究竟,原来孤儿院的人也不十分清楚,因为所有的档案资料都在木楼里,送走的能确定,死的和逃的无从调查,“一百多人,谁弄得清啊。”

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方嫂走遍了其它两所安置这里学徒的孤儿院,没有阿健。

“不是死了,就是逃了。”方有德一向能判断准确。“别胡思乱想了,死了没处找去,活着他自然会回来的,安心过日子吧。”他是照样吃喝玩乐,全不当回事,或者说好像是去了块心病。

方嫂她连泪都没有了,只能为失踪的儿子神伤,为他在佛前祈福,企盼他能平安归来。

阿健拉着蚊子和大鹏飞往前边跑,等他们赶到的时候,人已经到不了木楼十丈之内了。

火蛇飞窜,长长的信子向每一个救火的人舔来,泼上去的水反倒助长了火势,俄而,风又起,大火向周围的厂房、工棚和仓库漫延,根本无法靠近,更无法扑救。

赶来的法租界消防队能做的只有清出防火道,对火势的漫延稍稍加以控制而已。

听着木楼里那些呼救声,听着外边洋人们的哀号声,一丝怜悯爬上阿健心头,其中还有些许罪恶感,不过很快他就把这些从心头清除掉,取而代之的是复了仇的快感,他正告自己“他们都该死。”

“该死的人必须死!”这个念头伴随了他后半生。

木楼的火光异常明亮,是整个火场最灿烂的部分,阿健拉着两个弟兄在混乱的人群里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效果超过预想,不但烧毁了那些会束缚自己一生的字据、文书,不但烧毁了让自己吃尽苦头的工场,还烧死了残害自己的那些洋鬼子。

谁都不会否认这次行动注定对阿健的一生构成重大的影响。

胡天宇最终跟莫兰签了和平协议,虽然他心有不甘,但一想到何泽建,一想到何泽建手下那些人,他有点胆怯了。这个和平协议最大的受益者是黄保罗,胡天宇给了他大约三分之一的市场份额。

“只要让我们干就行,谁知道我干了多少。”黄保罗说。

“三哥,老胡也得有个面子。”何泽建说。

“对,对。”黄保罗知道现在小何的话必须得认真的听了。

俗话说“惹下仇人过蹇年”,得罪方觉的后果很快就显现出来。

“为啥呀?”听了大国二国说水给长了价的报告后,方有德怒气冲冲地找到水房。

方觉的弟弟不在,看着的那个小家伙对方有德的怒气非常不感冒,“长价就是长价,那还为啥呀?”

“为啥就给我们家长价?别人家为啥不长?”

“别人家半年前就一毛五了,你也不是不知道,这还用我跟你解释?”

“老四答应不给我长的。”

“他答应我没答应啊,要不你等他在的时候打水?”

“这儿不是老四说了算吗?”

“他在他说了算,我在我说了算。”

“你说了算?兄弟,这是我们家老四承包的,不是你。你说了算啥!”

“话要说清楚,你们家老四,他什么时候成你们家老四了?”

“我是他哥!”

“你是他哪们子哥呀,大伙都来听听,这个老家伙来认亲来了,说是咱们老大的哥,真新鲜。”那个小子四下里一吵吵,便有几个不三不四的小子都围过来,说了许多不三不四的话。

“你算个老几呀,跟我们老大攀亲。”

“真不知道这人是咋想的,为了几毛钱,就乱认亲戚。”

“就凭你也配给我们老大当哥?也不撒泡尿照照。”

气得方有德眼睛直发蓝,青着脸逃回家,伺机找家人发脾气去了。

今年的北风刮的即早又勤,南风虽拼死抵抗,终于招架不住败下阵来,总算报了往年的仇。

上海陷于一片寒冷之中。夜则尤其的寒冷,对于只穿些破旧衣衫的几个孩子来说这寒冷的威力就可想而知了。他们奋力地在北风中挣扎着前行。

“就快到了,就快到了,再快点儿走,再快点儿走。”走在最前边的阿健对后边的蚊子和大鹏说。

“还没到哇?你不是说不远嘛。”蚊子说。

“是没多远,就在前边,再快点儿。”

“我走不动了。”大鹏走得最踉跄。

“那也得走哇。”蚊子说。

“让我回去烤烤火得了,我快冻死了。”大鹏喘气时嗓子嘶嘶地响。

“快点儿走就暖和了。”

“让我回去烤烤火吧,阿健,我忒冻得慌。”

“回去就永远出不来了,你得死到里头。”

“总比就死好吧。”

“就到了,你顶着点儿。”

“你可别逗我。”

“我没逗你。”阿健回头和蚊子架着大鹏前行。

第一卷 第三十二章

“下雪了?”走着走着,阿健觉着有些凉的东西落在脸上,瞪着眼睛努力找,发现雪花。

“妈个逼的,下啥雪呀!”蚊子骂了句:“也不知道都烧没烧死?”

“早就烧死了,一个都跑不了。”

“那才好。”

“阿健,还没到呢?”大鹏那是实在挺不住了。

“就在这块儿,咋就找不着了呢?”

“要不找个人家先暖和暖和?”

“不行,这会儿还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是从哪儿来的,我可不想给送回去。”

“大鹏顶不住了。”

“拽着他,大鹏,跑几步,大鹏,跑几步,就到了。”

雪越下越大,落身上的雪有的化成水,湿漉漉的衣服更叫人寒冷万分。

“他挺不住了,他会死的。”

“那就去敲门好了,这该死的天。”

没有人理他们,敲门声给呼呼的风声盖住了,即使有人听到,也只是报个“滚”字。他们不得不继续在这街巷中转。

“大鹏,顶住。就快找到了。”

“我俩等在这儿,你先去找找?”

“不行,不能停下,行走,要不然他就起不来了。”

“他走不了了。”

“让我背着他。”

“你,还是我来吧。”

他们又转了好一阵子,来到一个荒废的大院子前,阿健终于认出来,“就是这儿。”

他们没有走门,径直从墙豁子爬进去,过了二门,到堂屋的门前,啪啪地打。

“谁?”屋里有人惊醒,低声喝问。

“我,四哥,是阿健。”

“谁?你说是谁?”

“是阿健,四哥,我回来了。”

“阿健回来了,都起来。”随着这喊声,门开了,霍四光着脚窜出来。“小子,你没死啊,我就说嘛!咋下雪了?还有弟兄呢?快进屋。”

借着雪光,蚊子打量了一下阿健叫四哥的人,和自己差不多高,和自己也差不多瘦。但见他手一抄,轻轻地接过大鹏,风似地到屋里了。

“阿七,做饭,对了,先弄点儿姜汤,给他们哥仨驱驱寒气。”手里三下两下剥光大鹏的衣服塞到自己的被窝里。

“兔子肉,给阿健他们先找两件干衣裳换换。”然后他才想起自己穿衣服。

厢房、正房里扑扑拉拉地一阵响,不一然儿,都挤到霍四的屋里来。有人点灯,有人拿来衣服,有人生火煮姜汤。

“你从哪来的,阎王殿吧。”阿七问阿健。

“先让我暖和暖和,舌头都不翻个儿了。”

“那你俩跟阿七去烤烤火。”霍四说。

“大鹏呢?”蚊子说。

“他冻坏了,就这么焐着吧,过会焐过来喝点儿姜汤就没事了。”

换上干衣服,烤了火,又喝了热姜汤,阿健和蚊子很快恢复过来。大鹏还有点咳,也没什么大碍。阿健把两个新来的兄弟向“天堂”的弟兄们作了介绍。

“都睡去吧。”霍四朝大伙说:“蚊子和阿七去睡,阿健跟我挤一宿。“

等他俩安顿好大鹏,铺好外间的床,准备睡下时,阿七溜了回来。“嘿,睡不着。”

“你睡不着,我们得睡呀。”霍四说。

“唠会儿,唠会儿,外边雪老大了,明个儿出不去门,再睡呗。”

“阿健半宿没睡了。”

“阿健,不困吧?!”

“没事,四哥,唠会儿。”

“唠就唠,你不困,我更不困。”

点着灯,三个人围张桌坐下,阿七怀里一摸,拽出个小布口袋,倒出瓜子来,“吃吧,不能白让你们陪我。”

“我就知道你小子留后手了,怪不得都说今天不够秤。”

“你也吃着了就别嚷嚷了,让他们都听着。”

三个人边嗑瓜子边说话,嗑得口干,阿七又倒了水。

“四哥,这一年变化可真不小哇。家把式儿置全了都。”阿健接过阿七手里的暖壶,“这玩艺儿都有了。”

“守着咱们能干的阿七,你想啥有啥。”

阿七捻了捻指头,得意地挤挤眼睛,“阿健,要不我出去给你弄个小娘们儿回来陪陪你?”

“还是你留着吧,我得攒着给我相中的。”

“白攒。”阿七嘿嘿地笑。

“快有点儿好笑。”霍四说。

“他回来我高兴啊。”

“我就说他死不了,你们还不信。”霍四说。

“咋地,说我死了?”

“可不,听说你又给送孤儿院去了,四哥就求荣哥,又求魏先生去救你,他们说你死了,还给看了啥证明。咱们知道咋回事啊,就四哥不信。”

“那些洋鬼子可真他奶奶的坏透腔了。”霍四说。

“到底谁把你送回去的?”阿七问。

“方觉。”

“他干啥的?“

“警察。”

“他个警察,咋跟你过不去呀?”

“方有德把我卖到孤儿院里那会,是方觉给担的保,我跑出来,他也有责任。”

“啊,对了,那个方有德不是你爹嘛?”阿七自知失言忙改口说:“是……”

“就是那个杂种。”

“阿健,你说的那个方觉是不是有点儿秃顶,大扫帚眉,满脸麻子?”霍四问。

“是。”

“听说是个副局长。”

“你说的那个是不是让泽叔收拾了的那个家伙?”阿七问。

“是。”

“泽叔为啥收拾他?”阿健问。

“他调查泽叔,想收拾泽叔。”阿七说。

“早晚给黑枪打死。”

“你咋落他手里的?”霍四问。

“那天他正好在站前派出所里,让他给认出来了。”

“啊。”

“阿七,你给撞啥样啊?”

“没事,住几天院,就好了。”

“是荣哥给钱住的院,没啥大事,就落点儿小毛病,阴天下雨不好受。”霍四说。

“那车没赔点儿钱?”

“赔他妈个逼。”

“别说赔钱,连句好话都没落着,人家有钱有势,咱得罪不起。”霍四说。

“啥人哪?”

“荣哥说,那小子他爹是北京的啥次长,那丫头他爹是上海的参议员,反正他妈的都挺尿性。”阿七说。

“咋处理的?”

“咋处理呀,人家不依不饶,非让咱们赔车,荣哥好说歹说都不成,就求了魏先生,总算了了。”

“操他妈的,没想到那个小丫头人长的挺好看,竟那么刁。”阿七愤愤地说。

第一卷 第三十三章

“四哥,你说的荣哥是谁?”

“杜香荣。”

“就是杜汉,杜汉你知道吧?”阿七说。

“不太知道。”

“上海滩还有不知道他的,阿健,你真可以,记着,杜汉是上海滩的第一大毒枭。”

“啊,那魏先生是谁呀?”

“魏先生就更了不得了,泽叔的第一得力干将,‘嘉禾’保安公司的副总,也就是以前我跟你说过的青狼先生。”

“噢。”

“嗳,阿健,你们孤儿院里啥样啊?比咱们这儿强多了吧!”阿七问。

阿健脱下上衣,“看看吧。”

看着那前胸后背满是疮。阿七说:“这啥呀,麻应人。”

“铜疮,再看看这儿。”阿健指着胳膊上的大疤说:“这是学监拿砖头给夯的。”

“愿天主保佑那些狗日的洋鬼子都下地狱。”阿七学着祈祷道。

“这回你们几个是咋出来的。”霍四问。

“失火了,把院长,学监都烧死,趁着乱,我们仨就跑出来了。”

“那他们得找,以后你们仨就在家,别到外边去,躲一阵子再说。”

“没事了,那场大火把整个当办公室的木楼都烧了,院长,学监都烧死了,我们卖身的字据啥的都在那楼里,烧干净了。他们没有赁据再也没法抓我们了。”

“你有把握?”

“有把握!”

“那就好了,以后还咱俩上站前,省得跟他们不合手。”

“四哥那边现在怎么样?”

“四哥现在了不得了,垃圾场总监,垃圾收购有限公司董事长。大老板了,坐办公室,不跟咱们风里雨里跑了。”

“听他没头尾的话,阿健,问个事。”

“嗯。”

“算了,不问了。”

“你看四哥,说半截子话,现在这大老板都这样。”阿七说。

“问吧,四哥,没事。”

霍四想了想说:“阿健,那火是不是你放的?”

阿健半天没言语。

“你又来了,挺大个爷们儿咋这样啊,放没放,你倒是说呀。”阿七说。

“我只是问问,闹个清楚,如果以后有啥事的话,好想法子,其实我不该问。”

“四哥,要是我放的,你还能留我们吗?”

“这是啥话,这是你的家,是我的家,是四哥的家,是我们的家,不管出什么事,有我们大伙担着,那来什么留不留的话呀?”阿七说。

“四哥,你放心,有事的话,我不会连累大家。”

“屁话,阿健,你当四哥是什么样人,你当我们是什么样人,我们是梁山好汉,我们叫‘三十六天罡星’,你忘了是咋的?你再说连累不连累的话,别说我阿七第一个不拿你当兄弟。”

“阿七,阿健是误会我的话了,我问了不该问的话,这不能怪他。阿健,你我是兄弟,你听清楚了吗?我们是兄弟!这是关老爷。”霍四指着屋里供着的关帝像说:“让关老爷为我们作证,我们是兄弟,让关老爷为我作证,我问你没有别的意思,要是……”

“四哥,”阿健打断霍四的话头:“如果我们不是兄弟的话,我们就不会回这里来了,我没有家了,这里就是我的家。大鹏、蚊子和我一样无家可归,希望大家能象留下我一样留下他们。”

“说什么屁话,你在求我和四哥吗?是你的兄弟就是我们的兄弟,没有留不留的话,到这儿就是家,阿健,以后咱们在一起挣吃挣喝,谁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对,阿健,阿七,咱们朝关老爷发誓。”霍四拉着两个人跪在关帝面前,发誓说:“我们要象保护自己一样保护兄弟,保护自己兄弟不受伤害。我们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旦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若对兄弟有二心,天打雷劈。”

“阿七,阿健,记住我们在关老爷面前发过的誓。”

“我们记住了,一直到死。”

天亮了,雪还是在下,一切工作都可以放一放了。

“老天爷是容咱们为阿健和新来的弟兄们接接风,咱们就不醉不休。阿七,你弄几个好菜,胖哥,看看咱们还有啥酒,捡好的拎几瓶。”霍四在睡醒之后安排起早饭来,这早饭已经到了午饭的饭时。

阿七带着几个人去厨房乒乒乓乓地生火、切菜、煎炒,胖哥带着几个人到后边屋里选了十几瓶酒,抱过来,里边甚至有几瓶茅台,他表功似地显摆。

“四哥,今个儿都喝了啊!”

“喝,喝完了再去弄,过年我请大家喝喝洋酒。”

阿健知道阿七喜欢弄个菜,但没想到这一年托精进到这个程度,弄的菜连名都叫不上来,更不用说吃了。阿七非常谦虚地向大伙表示,菜照大馆里的厨子做的还有欠缺。就是这样,那剪鳝鱼丝、酱鸡翅、酒煮虾、清蒸甲鱼还是让人开了眼,蚊子和大鹏更是眼花缭乱,连那些不上讲的小毛菜都是他们不敢想象的东西。

这一次阿健顶住了所有人的压力,一滴酒也没有喝。

“我就不信,你喝点能怎么地呀,非扫大家的兴。”阿七对他很不满。

“我说过,‘以后谁要是看我再喝那*****玩艺,指我鼻子骂我八辈祖宗’,咱不能说话不算话哇!再说喝了真难受哇!”

“哼,喝酒人都属没脸的,难受那时候说不喝,过劲就不是他。”

“那就你看着我。”

“你还真不喝?”

“不喝。”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今个非让你喝不可。”

“那我就看你有啥本事!”

两个人在那顶起牛来。

“快拉倒吧,这点儿破事,也犯得上较真。”大马猴说。

“他也忒不给面子。”

“七哥,他不喝就不喝吧,咱们喝。”蚊子拉住阿七说。

“那我给他倒这酒咋整?”

“我替行不行?”

胖哥也上来劝,阿七才放过阿健。

霍四不管谁怎么闹,就喝自己的。在他看来只要不出格,随便闹。

“天堂”在“天堂”的弟兄们眼里就是“天堂”,有房同住,有饭同吃,有酒同喝,有钱同使,有衣同穿,有女人的时候也有尊有让的同用。

“天堂”是个占地五六十亩的大宅子,原来住着虹口一带有名的望族,后家道中落,儿孙四散,先不肯出卖祖业,致荒废,后来一个洋人本中这块地皮,勾结工部局花了三瓜俩枣强行买下,却不用作什么,据说那个洋人突然回国,再没回来,这么多年来,就白白地荒着,也没有人过问。

几十间房子,已破旧不堪,倒也能遮风挡雨所以霍四才得以带着兄弟们在此安营扎寨。这一带处在公共租界的边界上,官府不敢过问此地事务,工部局也不愿过问,也就也了三不管。人们个干个的,从不干涉他人,霍四的弟兄们到也逍遥自在。

第二卷 第一章

走了一年,霍四和兄弟们取得了辉煌成绩,这让阿健兴奋不已。一种建功立业的豪情不禁油然而生。

“咱们得活出点样来。”他说。

“对,是得活出个样来,象荣哥,象魏先生那样。”阿七愿意听这话。

“只要弟兄们好好干,不怕混不出个样来。”霍四说。

“那是,荣哥,魏先生都是干出来。”兔子肉说。

“就是荣哥他叔杜先生,早先年也是小光棍,现在怎么样,连市长对他都得客客气气。”

“要是跟莫兰先生比呢?”

“那就更没法比了,莫兰先生和北京的大老爷们平起平坐,和总统称兄道弟。好好干吧。”一说这些,知道点的都愿意插句嘴。

“其实莫兰先生从小没爹没妈,是个小药铺子跑街的。现在这得了吗?”

“有几个人能做得那么好哇?”蚊子说。

“这你就是老外了,只要你敢想敢干,这世道亏不了你。”阿七说。

“要是天天都有吃的,有喝的就行了。”大鹏说。

“你小子也就这点儿出息。”兔子肉说。

“一人跟他喝一个,他就不是这点儿出息了,来我先跟你喝一个。”胖哥举着碗凑过来。

“胖哥,让他少喝点儿。”阿健说。

“嗳,阿健,你怎么就护着他呀,你咋不知道疼疼我呀。”

“你要是跟他似的,我也护着你,要不你天天喘。”

胖哥果然学着大鹏的样,呼呼地喘起来,就象一只破风箱。

“别学我,别学我,我跟你喝还不行吗?”大鹏说。

“你少喝点儿。”蚊子说。

“让我喝吧,喝了是得的。”大鹏说。

“会说你就说一句,不会说就别说。”阿七说。

“你就让我说吧,说一句是一句。”

“你说这是啥话,大鹏,你要是再敢这么说,看我再给你饭吃?”

“七哥,那我就更得喝了,更得说了,要不哪天你不给饭吃,饿死了我就喝不上也说不上了。”

大鹏的话说得大家都哄笑起来。

“天堂”愈加象“天堂”。

除了条件有些艰苦外,他们是自由的,无拘无束。

阿健又出现在站前,虽然他不怕,但他还是小心地避开那些“该死的”警察。他们与警察的关系就如同老鼠与猫,老鼠再不怕猫,但还是不愿去着惹它。

因为那些该死的家伙会凭借法律把他们扔进看守所,扔进监狱。

为了救出落难的弟兄,他们只得求助于有能力的人,象荣哥、魏先生,甚至是比他们更有能力的人物,如泽叔。也便欠了这些人的情,在需要的时候,他们得还,有时为此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阿健,不回家去看看吗?”有一天阿七问。

阿健看了看他,没回答。

“要不我陪你去看看。”

“不去。”他也想回去看看妈妈和阿玉,但他怕碰到他不愿意看到的人,因为他恨他。

方嫂自孤儿院回来以后更加深陷于繁重的家务事中,连走出大门的机会都很少了。

方有德则感到越来越沉重的负担,压得他整天的唉声叹气,“这钱咋这么不经花呀?”

他对于方嫂在性生活上的冷淡越来越不满,也就越来越频繁地到外边去逍遥自在了。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新一任国务总理的第三把火烧向黄赌毒,烧向中国黄赌毒的重灾区,上海。

“我向您保证,三个月,就三个月,我让您看到一个崭新的上海。”国务总理向总统递交了军令状。

“你得有个心理准备,上海不是谁都能动得了的地方。”

“动了动,动不了也得动,只要上海还是咱们中国人的地方。”

“那我就祝你顺利。”

“您放心吧。”

一个庞大的“扫黄打非”工作组浩浩荡荡开进了上海。

上海滩处于一片惊恐之中。

黑道人物人人自危。

昏头昏脑的方有德给人按在一个“鸡”的身上。

当套在他头上的口袋给摘下来的时候,发现站在他面前的是自己的远房弟弟方觉。

方觉象不认识他一样,例行公事地盘问他:“姓名?”

方有德好象受到了侮辱,狠狠地啐了一口。

“姓名?”方觉的口气严厉起来。

“方有德。”方有德软了下来。

接下来的什么年龄,工作,他就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老兄,没想到你还好这一口。”等盘问完后,方觉说。

“兄弟,”方有德知道自己叫错了,便改口说:“方局长,行行好,放过我这一次。”

“到这儿一切公事公办,谁也救不了你。”

“求你了。”

“其实你谁也不用求,求求你自己吧。”

“我该怎么办?”

“一百大洋。”

“啥?一百大洋,这不是敲诈吗?”

“你说什么?敲诈?这是警察局,这是警察局依照国务总理的批示在执行公务,你竟敢说是敲诈。好好好,你这事我还不管了。”方觉站起来示意一个手下,那个人带着方有德就往外走。

方有德满不在乎地走到方觉办公室外就后悔了。

等他听那个警察说让他交二百大洋的罚款时他就更后悔了。

最终是他亲哥哥方有才出面交的罚款才放他出来。

一出警察局大门口,他就开骂。

“方觉这个王八犊子,不是人,六亲不认的畜牲”

骂得连方有才都不耐烦了,“行了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啥事都能做的吗?以后注意点儿吧。”

“他也好意思姓方?连句话都不帮我说。”

“老二,我说句不中听的话,象你这样,早晚把人都得罪遍了,看谁还帮你。”

“这人他妈的倒霉,喝口水都塞牙。”

“点子不好,就得加点小心。迎着风头上,不塞牙才怪呢。”

“是。”

“这钱我是背着你嫂子的,你最好早点儿给我归上。”

“嗯。”一听说这钱还得还,方有德的心又疼起来,就为一个两块钱的痛快搭进二百块大洋,真他妈的不合算。

第二卷 第二章

“都起来了。”做完饭的阿七大声吆喝:“真是的,我饭都做完了,你们还睡,这也忒他妈的不公平,明个我也不干了。”阿七的埋怨是起床的闹钟,没有哪天别人会早起来,没有哪天阿七不埋怨,也没有哪天阿七不起早做饭的。因为做饭在他来说是种享受。“会啥受啥累,真不假,我他妈的学做饭干啥。”阿七叹命运之公,叹自己时运之不济,大粥勺子当当地敲着锅,象唱曲似地吆喝,弄得大家睡意全无,也就只好起来了。

“七哥,今个是啥饭啊?”

“没饭,有屎,吃吧,睡到这会了,屎都是凉的,热的都没有了。”

大伙嘿嘿地陪着笑,自己动手,盛粥的盛粥,盛饭的盛饭,盛咸菜的盛咸菜。

有人一边吃一边象念经似在叨叨咕咕:“谢谢七哥,谢谢七哥。”

气得阿七笑骂道:“吃也堵不上嘴,瞎捣鬼。”

“嗨,咱吃饭不能忘了大师傅,没有七哥,哪有这么香甜的饭菜,哪有这么红火的‘天堂’啊!让我们一起来祝七哥长命百岁,千岁,万岁,万万岁。”

“七哥万岁,万岁,万万岁。”大家欢呼起来。

“做一辈子饭,遭一辈子罪。”有人小声说。

“谁说的?谁说的?”

大伙在哄笑中吃自己的饭。

“大鹏干啥呢?咋还不出来?”霍四问。

“他说他难受。”和大鹏一个屋的胖哥说。

“你再去看看。”

胖哥风风火火地住屋里跑,阿健也跟着过去,回来说:“四哥,大鹏怕是不能干活去了,脑袋烫手。”

“让他歇一天,这身子,也忒囊包,你安排个人照顾他。”

“行。”

头疼脑热在这里根本不算回事,不要说别人不在意,连有病的人自己都不在意,能动就顶着,不能动就捱着。

晚上大鹏也没吃几口饭就睡了。

“四哥,阿健,过来,快过来。”一大早还没等阿七埋怨,胖哥就怪叫起来。

大伙不知出了啥事,都蹬上衣服过来,阿七也丢下锅过来。

看那大鹏时,脸色土灰,眼睛努力地睁着,象稍一松懈就会永远也睁不开似的。

他拉住霍四和阿健的手,“四哥,我不想走。”

“你说啥呢?咱哪儿也不去,就呆在这儿。”

“四哥,我真不想离开你们。”

“大鹏,没事,我去给你找先生,没事啊。”

“不用了,阿健,不用了。”

“大鹏,你挺住,我就去找先生。”

“阿健,不用了。”大鹏死死在拽住阿健:“别去,我得走了。”

“你说啥呢?”

“我爹来找我了,是他要带我走,说我娘在外边等我呢。”

“大鹏,你爹在哪儿呢?”

“这不就是吗?”大鹏在床边划拉了一下说。

“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我看不见了,阿健,四哥,你们在哪儿啊?”

“我们就在你身边。”

“阿健,是你吗?”大鹏死死地攥着阿健的手。

“是我。”

“你把我带到这儿,我已经知足了。我也不想走,不想离开你们,可我爹说我娘也想我,让我走吧。”

大鹏就这样走了,兄弟们弄了节柜子,就埋在后院一棵大枣树下。

眼见着活蹦乱跳的弟兄说死就死了,谁也不能无动于衷,谁都意识到死亡就俳徊在身边,因而更加抓住到手的快乐不放。

扫黄打非的专项行动弄得人心惶惶,何泽建不得不一再提醒自己的部下,“做事要谨慎点儿,再谨慎点儿。”

“哥,你发没发现,这次好象是针对我们来的。”红狼说。

“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我们?”

“这个我还不清楚,至少有些情况说明这一点。”

“是吗?”

“有情报显示,杜老爷子已经被查三次了,现在是一动也不敢动,可胡天宇的土是照进不误。连莫先生他们都没放过,据说那个姓孙的组长近乎指名道姓地要严查莫先生,可到田有石的几个赌场看看,啥事没有的架式。这不能不让人怀疑是针对我们来的。”

“这个姓孙的跟我们没有什么过节吧?”

“没有。”

“他不过个次长的头衔,就敢跟师父公开叫板,他是什么意思?”

“那说明是有大人物在幕后操纵。”

“能是谁呢?”

“总不会是总统先生吧?”

“师父每年支持他上百万的大洋,他会吗?”

“以前莫先生对这个国务总理怎么样?”

“他原来不过是个小角色,师父没看好过他,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好处落到他的头上。”

“那恐怕这次就是他在背后使坏。”

“他远在北京,上海的事不是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的,应该还有人在帮他们。”

“您是说斧头帮,菜刀帮他们?”

“除了他们,应该还有人。”

“能是哪方面的?”

“上海的那些军政要员,洋人老爷们我们并不是每个人都照顾到了。”

“这么说来,事情倒越来越麻烦。”

“麻烦是他们的,跟我们无关。”

“听说杜爷已经找了莫先生好几次商量对策,不知道是什么结果。”

“他们不跟咱们说,咱们也就什么都不知道,落得耳根有净。”

“我看早晚要找咱们。”

“到时候再说。”

“您的意思是等他们找我们的时候,说明他们已经应付不了这个局面吗?”

“那倒不是,至少在几年之内,或者说在总统还是总统的时候,师父这棵大树还是棵根深蒂固的大树,没有人能动得了他。只是让个小人物逼到去求总统保护,他还丢不起这个脸,他会在必要的时候给那个小子以颜色,这个颜色到时候是由我们来画的。”

“哪会是在什么时候?”

“等师父看清在姓孙这小子背后都是些什么人的时候。”

外间的女秘书还没通报完,青狼就进来了。

“哥,老杜让人给抓走了。”

“谁干的?”红狼问。

“还不清楚,反正不是警察局的。”

“警备司令部呢?”

“也不是。”

“总不是会巡捕房吧?”

“他们怎么会呢?”

“我知道是谁了,丑儿,去调人手。”何泽建说。

“多少?”

“把你的人都带上,马上到公司来。”何泽建又对红狼说:“通知司徒和舒民,让他们保护好家和师父。”

“是。”

“让后勤部准备四辆卡车,换上外地牌照。”

“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给丑的人都准备好头套,弹药要发足。”

“是。”

整个公司都动了起来。

第二卷 第三章

一切准备就绪,青狼的队伍全副武装,坐上四辆卡车,就等一声令下。

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点小小的事故。

问题出在于秘书打来的电话。

“是保安公司吗?我是于得水,让司徒杰夫和凌舒民带人到我这来,马上。”

“对不起,于秘书,这两位副总都不在。”

“马上去给我找。”

“对不起,于秘书,我会通知给值班的领导。”

“是谁值班?让他听电话。”

“好的,我去给你找。”值班员随手撂了电话。

红狼过去刚接起电话,那边就吼了起来:“怎么回事,你到底想不想接电话?”

“您是哪位?”

“你是谁?”

“我是卓一飞,你是哪位?”

“我是于得水,你必须马上把司徒杰夫和凌舒民给我派过来,马上,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不过我得跟您说,于秘书,我没有权力分派他们任务,他们也不会听我的。”

“那他听谁的?”

“他们就听何总的。”

“你应该知道我这是在替谁说话。”

“我知道。”

“你知道就应该去执行,不是在这儿跟我磨嘴皮子。”

“我看您应该给何总打个电话,这样合适。”

“我明白了,好好,既然连莫先生都不能调动你们,我看我就不用给谁打电话了,不过我话说清楚,有什么后果你们负责。”

“于秘书,什么事都应该按规矩办,调动人马必须得通过何总,您这么说是为难我们。”

“好,好,好!”于得水连叫了几个好后说:“那你让小何接电话。”

“对不起,于秘书,我现在不能去见他,他说了现在什么人都不见。”

“为什么?”

“司徒和舒民出了点儿事,他正收拾他们呢,这个时候谁都不能去见他。我看您老面子大,您还是亲自给他打个电话的好。”

气得于秘书摔了电话破口大骂。随后去找莫兰先生告状。

走到半道又折了回来。

摸起电话,老老实实地拨了何泽建办公室的电话。

铃声响了半天,才有人接起来,是秘书小姐。

“找何总啊,他正忙,请您过会儿再打过来。”随即电话就撂了。

于秘书的鼻子差点儿给气歪了。

这一回他再也受不住了,绿着脸来找莫兰先生。

“他根本不接我的电话。”

“谁呀?”莫兰先生问,见自己可爱的秘书气成这个样,莫兰先生有些好笑。

“您还笑,现在小何连我的电话都不肯接,还是您亲自打吧。”

“是吗?有这回事,我看他是又欠骂了。”

“骂不骂的,你打打看吧,没准连您的电话他也不接呢?”

“这小子现在主意可是越来越正,过这事我给你出出气。”

“我看算了吧,别你出了气,他再找我撒气。”

“他也得敢,我的人也是他用来撒气的!之江,你去打电话,就在我这打,我倒要看他接不接?”莫兰先生吩咐莫之江。

“二叔,还是您亲自跟他说吧。”莫之江很快要通了何泽建的电话。

莫兰先生很不满意地问:“为什么不接电话?”

“您老给我打电话了吗?”

“是我让于秘书打的,你竟不接,是什么意思?”

“师父,您打我一顿得了,我怎么敢不接,我一直在办公室,我的电话可是一声也没响啊?”

莫兰先生瞅了一眼于秘书,然后说:“我说到底哪个电话能找到你呀?”

“就这部,只要打这部电话,肯定能找到我,除非我不在公司。”

“行了,我不跟你废话了,你赶紧带人把杜汉给我抢回来。”

“我已经做好准备,就等您一声令下了。”

“这还差不多。你得多带点人。”

“一百人够吗?”

“反正多带点。”

“我让司徒带些人去保护您,防备他们狗急跳墙。”

“你能这么想我就知足了,也算我没白疼你。墨林啊,你也得加点小心。”

“是,我会加小心。”

一见这些戴着头套,端着一色德国造大镜面匣子枪的匪徒象狼群一样冲上来,守在工作组包租的酒店门外的那几个警卫连想都没想便举手投降了。

孙组长在几个保镖的拼命护卫下从二楼跳窗逃走,其余那些曾经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北京老爷们,这回一个个象龟孙子似地束手就擒。

青狼命令把所有工作组成员捆绑起来,等找到杜汉后,便把他们集中堆放在一个大厅里,然后扬长而去。

此事一出,整个上海市哗然,整个中国哗然。

第二天,国务总理便放出重话,要彻底整治上海社会秩序,用他话说就是“还上海一个清平世界,还世界一个清静的上海”。

“哥,看来这风头不对呀,你是不是出去避一避?”红狼问。

“为什么要避一避呢?我做什么了?”何泽建说。

“外边的的风言风语对咱们很不利呀!”

“有些事是要证据的!”

“咱们总得做点儿准备。”

“放心,师父那边会把一切都扛过去的。”

“万一有个闪失,咱们会不会?”

“你记住,咱们不给任何人当替罪羊。”

“哥,要是他们都泥菩萨过河了怎么办?”

“第一,有上边扛着,我相信这点儿事还怎么不了师父,要不然他也就不会被称为上海滩的莫大先生了,现在你只看到一个狗屁国务总理在叫唤,总统先生可一声都没吭,这很值得研究研究,这个国务总理是总统先生迫于各方压力才任命的。他这么做是在下注,下注不等于坐庄,输赢那得看庄家。”

“噢。”

“退一步讲,就是万一他赢了,输的是我们的老板们,我们不过是跑腿的,能有多少责任?何况没有任何证据说明我们跟这事有关。”

“希望如此。”

“我说的你不都安排了吗!”

“安排好了。”

“那你就放心吧。跟咱们没一点儿事,所以咱们还是照常工作。出去避一避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我知道了。”

第二卷 第四章

从得到垃圾场的管理权之后,“天堂”的弟兄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参与组织的行动了,但是从北京刮来的风暴还是闹得人不得安宁。

原来在街上见面点头,互相之间有着某着惺惺相惜的感情,有事能相互给个面子,但还算不得朋友的家伙纷纷给扔进看守所,任谁也不会无动于衷的,正所谓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呀。

“都加点小心!”霍四每天都提醒大家:“没事老实在家呆着,别到外边去炸。”

“天堂”也便比平时热闹了许多。

弟兄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做着霍四允许的事。

霍四一般不凑热闹,管理着这么大的一帮人,他有许多事情要做,以前能帮他的只有阿七。

阿健来了之后,他们三个人便结成了这个小帮派的核心。

在“天堂”里,只有阿健读过书,或者说他读的书最多,上到小学四年级,多数人连课堂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兔子肉他们几个那次到学校去找阿健,虽然被戳进了医院,回来后还是有了吹的资本,“最少咱们还进过学校,你们有几个进去过?”

作为“天堂”里最大的知识分子,写写算算也就毫无疑义地落到阿健的头上。

“咱们建个帐目。”阿健说。

“天堂”从此就有了帐目。每天晚上别人快乐的时候,霍四就陪着阿健整理帐目。

“这个月咱们多进了一百七十块钱。”阿健说。

“垃圾场好象多进了一百三四十块。”霍四说。

“一百四十二块。”

“要是咱们再努努力,多进二百块是有把握的。”

“他们会不会有意见?”

“不能吧,管理费这块咱们也就多收三十块,一个人多收五毛钱,其余那一百多块是咱们把废品送到老百渡收购站赚的,跟他们也没关系。”

“我总觉着他们和头一回见着的时候不一样了。”

“那是肯定的,以前咱们和他们一样臭捡破烂的,现在咱们管着他们,他们不好受啊。”

“有些时候咱们得防着点儿,谁知道谁心里咋想啊?”

“没事,有大狗二狗的事在前边,量他们也不敢扎刺。”

“还是小心点儿好。”

“你也别忒小心喽!”收拾完厨房的阿七进来说。

“小心撑得万年船。”

“别跟我整那文绉绉的玩艺儿。”

“这是老年古语。”

“我说不过你,服了,行吧,小心就是。”阿七拱了拱手说。

霍四笑了笑。

三个人又坐了一会儿,霍四发现阿健盯着自己,阿七也发现了。

“四哥脸上也没长花,就那么个大疤瘌,有啥好看的,还不如看我呢。”

“你和四哥没法比。”

“我就怎么没法比?你今天得给我说清楚。”阿七不愿意起来。

“四哥有股大哥架势,你没有。”

“四哥就是四哥,还什么大哥架势?我是没有大哥的架势,我有七哥的架势。”

“你有大姐的架势。”

霍四在边上哈哈一笑,阿七不干了。

“咋地,你说我象个娘们儿,今天我跟你没完。”阿七站起来就四下踅摸,象上找什么东西要跟阿健干仗。

“好了七哥,我错了还不行吗?”

“不行!”

“这样,你有大姐架势,我有小姐架势行了吧,你是大娘们儿,我是不娘们儿行了吧。”

“气死我了,明天跟我喝三杯,我饶你。”

“说正经的,四哥,阿七也在这儿,我想问你句话。”

“啥话,这么正经八百的。”霍四说。

“我回来半年多了,要说认识你呢已经两整年了,一直想问问你,当时你为什么会收留我,我可是扎坏你的弟兄的人?”

“阿健,你信不信缘份这话。”

“我信,不过总觉得……”

“阿健,我说吧。四哥求荣哥,求魏先生到孤儿院去救你,人家说你死了,咱们都信了,就四哥不信,他总觉着你能回来。那个时候四哥才把他的心里话跟我说了。他说他第一次听说你就对你有好印象,就是你把兔子肉他们四个扎了的时候,他说你‘一个人敢跟四个人干的那股劲,就说明你是个好家伙’,这是原话,是吧,四哥!”

霍四点点头。

“等四哥第一眼见着你,你猜他说啥?”

“说啥呀?”

“他说‘看着你近边’,不差吧,四哥!”

“不差。”霍四说。

“那会儿你趔趔歪歪,自己还站不稳呢,竟然去护着大马猴,他当时就决定交你这个朋友,为啥呀?就为你那份仗义劲,这不是谁都能做出来的。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要不你这回回来说连累不连累我们的话,我不愿意呢,你那话对不起四哥对你的心。”

“四哥,谢谢你。”

“都是自家兄弟,还谢啥呀?!”

“就是,你听说书,刘关张谁跟谁说过谢谢呀!真是的。”

“四哥,阿七说的对,我们谁对谁做什么,都不用谢,那是应该的。”

“对,阿健,阿七,我霍四爹妈都没了,别的亲人也不来往,现在就‘天堂’这些弟兄是亲人,我不想失去你们。”

“四哥,我们也不想失去谁。”阿健和阿七眼泪都掉下来了。

“挺大老爷们,掉啥泪啊。记住,以后流血不流泪。”

“四哥,我们记住了。”但他们哭得更厉害了。

莫兰先生毕竟不是泥捏出来的,几十年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滚过来的人,岂是几句话能吓唬住的。

看着于秘书一副抓耳挠腮的样,他倒想看看自己那个宝贝徒弟是什么样。

“让他到我这来一趟。”现在他也知道于秘书在何泽建面前不得烟抽,因此直接吩咐莫之江。

第二卷 第五章

等女秘书上过茶后,他挥手让所有人都出去。于秘书和莫之江抱着不同的心情走出莫兰先生的办公室。

“师父找我来有事?”

“没事我就不能找你过来陪陪我吗?”

“那您也不用把他们都撵出去呀!”

“我懒的看他们那副天要塌下来的死相。”

“天有师父你老人家顶着,能塌下来吗,他们真是多余了。”

“你就让我顶着吧,早晚我有顶不住那天,把你们都压死在里边。”

“师父万岁万岁万万岁,我们也就活个百十来年,过了这百十来年就不又怕了。”

“又跟我贫嘴。”

“师父,您总得给定心丸,要不别说他们,连我也没个底了。”

“我找你来就是想问问你有什么想法。”

“上边有些事我不了解,不好说呀。”

“跟我划弧。”

“师父,我怎么敢。”

“说。”

“我在想,总统先生也没个态度。”

“你想他应该是什么态度?”

“没有态度就是态度。”

“你说对了,没有态度就是态度。”

“所以咱们什么都不用怕。”

“对,我相信我的眼睛,一不会看错这件事,二没看错你。明天你就动身去北京,这件事得料理料理了,总这么下去,好象咱们爷们儿怕了他。”

“其实他做的有点过于了,咱们没得罪过他,他根本犯不上踩着咱们爷们儿出风头。”

“人那,别打错算盘,打错了算盘会输得净光,弄不好把命还得搭上。”

何泽建当然听得出师父话中意思。

“我去找谁?”

莫兰先生从口袋中掏出张纸,“这些人会帮你。”

何泽建仔细看了一遍那些人,报纸条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我一个人去。”

“公司的事安排好。”

“是。”

听何泽建说要去一趟北京,红狼知道莫兰先生要出手了。

他知道莫兰先生出手就得是记重拳,就应该是能击倒对方的一记重拳。

当然红狼也知道对手不是一般的人物,这一拳万一打空意味着什么。

等听说就一个人去,凌舒不干了。

“那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的?”

“你一个人去?那不成开玩笑了吗?”

“你看我象开玩笑吗!”

“那绝对不行!”

“就这么定了。”

“我给丑儿打电话,我的话你不听,问问他行不行?”

“你别拿他来气我。”

“你去北京这么大的事,总得让他知道吧!”

“就是不想他跟我磨磨渍渍才不见他的。”

“你不见他也行,你听我们的。”

“听你们的我还是你哥吗?”

“我不管,这事你得听我的,你们倒是说句话呀!”凌舒民朝红狼和黑狼叫道。

红狼知道很难说服老大,但在这事上,他和凌舒民的意见是一致的。“你怎么也得带点儿人,一个人去,绝对不行。”

“带人目标太大,我怕惊动他们。”

“那你也不能一个人去,这是绝对不行的,太危险了,我们不会让你走的。”

“好吧,就带小松一个人。”

“那和你一个人有什么区别?”

“你总不能让我带着你们都去吧?”

“不都去,也得多带些人。”

“带那么多人干什么?有什么用啊?”

“总比人少要好。”

何泽建一笑:“其实要是没事,我一个人就够;万一有事,把人都带着也没用。”

“多带些人我们好放心啊。”

“我一个人去你应该更放心。”

“哥!你就听我们一回成吗?”边上的黑狼也忍不住了。

“哼,你对我也不放心了?”

“哥,那是北京,不是咱们的地盘,总得作点准备。”

“就因为不是咱们的地盘,所以带多少人都是一样。”

“哥,在不这样,我请潘七爷照顾你在北京的安全工作。”红狼说。

“我这次去除了要见的人,其他一律不见。”

“潘七爷应该是让人放心的。”

“对他我们放心,但他身边的人太复杂,不是都能放心的,还是尽量不接触的好。”

“要是这样,就再带几个人,让阿薇照顾你,阿力带他的三个人在外围保卫。”

“就这么着了。”凌舒民抢着说:“要是你再不同意就让丑儿来跟你说。”

何泽建瞪了他一眼,“好吧,我听你们的。我走之后,由你负总责。”何泽建对红狼说。

“是。”

“由丑儿代替我负责外勤部的工作,我走之后你交给他。”何泽建把手令递给红狼。

“是。”

“由你负责内勤工作。”何泽建对黑狼说。

“是。”

“你负责公司和几位长辈的安保工作。”何泽建对凌舒民说。

“是。”

“你回松江替我去见老太太,昨天老太太来电话要我回去一趟,你就说我出差了,要走一段时间,别的不要说。”何泽建对司徒说。

“是。”

“我没回来之前,除了应该做的,什么也不要做!”

“是。”

在何泽建带着一个贴身保镖,一个女秘书,四个外围保镖走了之后,红狼和几个弟兄研究决定又派了十个保镖秘密跟我去。

饶是这样,他们还是提心吊胆地过了一个月,等何泽建顺利完成任务,安全回到上海他们才放下心来。

第二卷 第六章

这一天对于“天堂”的弟兄们是很普通的一天,每个人都尽了力的作了自己的工作,然后回到家里,热闹热闹地吃过了饭。

三三两两在要离开饭桌的时候,阿七问霍四。

“四哥,你还记得你答应我们的事吗?”

“啥事啊?”

“看电影!”

“看电影?”

“嗳,嗳,四哥有一回答应请咱们看电影,都这么长时间了,他也没个说法,你们就不想问问?”

“是啊,四哥是答应过呀,阿七要是不说,还真就忘了。”一听阿七的话,立刻有好几个家伙明白是怎么回事。

“嗳,我说,要是想看电影,就明说,我也不是请,干啥还使这手段?”霍四知道阿七这是要敲诈自己。

“四哥这是说咱哥几个讹他,不看了,不看了,省得落得人家话把。”阿七说。

“就算我说过还不行吗?我这回还哥几个的愿还不行吗?”

“这还差不多。”

“阿健,支点钱,咱们去看电影,就算到我的帐上。”

“好了!”阿健支了钱,和弟兄们离了家,一路有说有笑地往电影院来。

其实看电影并不是最主要的目的,一起出来转转,吃点小东西,看完电影后再吃点宵夜,才是更有意思的事。

电影院里人非常多,听说都是为的看看电影里这个刚刚红透上海滩的女主角,叫什么美琪的。

当然这对于“天堂”的弟兄们并不重要,当然如果有个着人眼的女戏子看,就等于锦上添花了。

弟兄们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笑嘻嘻地唠着。

阿健起初也没太在意,渐渐地就闭上嘴,一心一意地盯起屏幕上那个女人来,也就是那个据说刚刚红起来的女主角来。

在他看来那个二十来岁的女人特别的亲切。

一种让他看着心里就甜蜜的亲切。

看着那个女人他会想起自己的母亲。

想起阿玉。

至于那个女人演的是什么角色,他到没有在意。

“这个娘们儿长得真不赖啊。”前排的人的声音传过来。

“那是,要不然还想当电影明星。”

“这要是娶家去,准能顶饭吃。”

“哼,老兄,谁要是娶家去,怕是有饭也吃不下去了。”

“那是,那得多美呀!”

“怕不是美的?”

“谁要是娶了不得美死。”

“美死,我看得让绿帽子压死。”

“别糟践人。”

“糟践人?哼,老兄,我糟践人,我这话要说糟践人我这王字倒着写。”

“倒着写,不也是王字吗。”

“老兄,这演电影的女的,不是净靠脸蛋了,还得靠屁蛋子,懂吗?”

“啥?”

“你当电影明星是咋回事呢?得有人捧,你凭啥让人家捧你呀?那得付出代价。”

“噢,这里边还有这事呢?”

“你以为呢?”

“你说那意思这女演员也没啥好东西了。”

“话这么说不好听。”

“怪不得老话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女演员既无情又无义。”

两个人在前边发出一阵阵坏笑。

“你俩把嘴给我闭上。”

两个人回头,就着屏幕上的光看清是个十六七的小子正对他们呲牙咧嘴。

“小兔崽子,你在跟谁说话,找死啊!”两个人站起来,伸手就来揪阿健。

还没等他们揪住阿健,每个人脸上就挨了一炮。

一炮是阿健打的,一炮是霍四打的。

那两个人大喊大叫着要跳过座椅来打架,但没等他们迈过来,一群如狼似虎的小子嗷嗷地冲上来,围住一顿拳脚,打得他们哭爹喊娘。

等电影院的保安赶过来的时候,“天堂”的弟兄们已经抽身走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还有好多人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是怎么回事。

等别人都睡了的时候,霍四问阿健是怎么回事。

“你没听他们说啥?”

“听见了。”

“那他们还不欠揍?”

“他们说他们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我就不许他们说她的坏话。”

“阿健,有些事,不是咱们要管的。”

“我知道。”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咱们还是少管的好。”

“要他们说别人,我不管,要是谁再说她,我还管。”

“为啥呀?”

“我不就不许谁说她的坏话。”

“要是我说呢?”

“你也不能说!”

“他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

“那为什么呀?世上这种事多了,我们管不过来。”

“四哥,那个女的象我妈。”

“你说啥?”

“她象我妈,所以我不许谁说她的坏话。”

“真的?”

“嗯。”

“阿健,你是不是想妈妈了?”

“是。”

“那明天我陪你回去看看。”

“不,我不回去。”

“你总不能永远不回去吧?”

“等我能养活她的时候再去看她。”

“让妈到咱们这儿来,不好吗?”

“四哥,等以后再说这事吧。”

“阿健,你听着,他是你妈,也是我妈,让咱们接她过来,行不行?”

“四哥,等以后再说。睡吧。”

“好吧。”

第二卷 第七章

过了好一阵子。霍四问:“阿健,没睡着吧?”

“没有。”

“我想跟你说点儿事。”

“说吧。”

“你说有些事我是不是应该跟你说明白?”

“四哥,你是啥意思?”

“阿健,有些时候,这世上的事不象咱们想的那样。”

“四哥,你有话就直说,我不明白。”

“我是说,有些时候咱们听不了的话,没准是真的。”

“你是说刚才那两个人说的是真的?”

“是。”

“你怎么知道他们说的是真的?”

“因为这件事,我很清楚。”

“你清楚什么?”

“我清楚那个女演员,就是你说象妈妈的那个女演员。”

“她怎么样?”

“就象那两个人说的,她不但是个戏子,还是个婊子。”

“你说什么?”

“我说那个女演员,你说象妈妈的那个女演员,不但是个戏子,还是个婊子。”

“你是我四哥。”

“所以你应该相信我。”

“如果你不是四哥,我会跟你翻脸。”

“阿健,别把她看成妈妈,她不是,妈妈在家里,没演电影,你看到的那个只不过是个演员。”

“你最好别这么说,我接受不了。”

“阿健,你必须接受这一点,她是演员,是戏子,是婊子。”

“我不许你这么说她,我不许你污辱她。”阿健大声叫起来。

“阿健,我只不过说个事实,这不是污辱,她就这么做的,如果有人污辱她,那是她自己,不是我。还有一点我要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这或许并不算什么,因为如果她不这样做,她就成不了电影明星。”

“你在胡说。”

霍四按住激动的阿健,“你听我说,原来她只不过是一个谁也看不起的小人物,现在她是谁都知道的大明星,凭什么?是钱吗?要是有钱的话,她就象富家小姐那样根本不用当什么电影明星了!那她还有什么?她只有脸蛋和屁蛋,就是这么回事。”

“不是。”

“你不信这些,这些真的东西,以后会吃亏,我不想让你吃亏,所以我会让你相信的。”

“我就是不信。”

“等我给你讲个故事,好吗,我们先不谈这个事,先让我讲个故事好吗?”

“就在你给方觉抓走后的一个多月,我接到一个任务,你想不到上边让我们去干啥?”霍四开始给阿健讲故事,那是一个他亲身经历过的真事。

“他们让咱们干啥呀?杀人放火呗!”

“是去修理一个人,但这次修理的人和我们以前修理过的人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不就一个人嘛,一个脑袋两条腿。”

“以前咱们修理的都是小人物,这回让咱们修理的却是大人物,在上海滩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干什么的?”

“导演,大导演,想让谁成大明星就能让谁成大明星的大导演。”

“修理他干啥?”

“因为他想跟人睡觉!”

“他跟人睡觉和别人有啥关系?”

“因为他想跟别人的女人睡觉。”

“谁让去的?”

“荣哥!”

“他想跟荣哥的女人睡觉?”

“不是。”

“那他想跟谁的女人睡觉?”

“泽叔。”

“他怎么想的,竟想跟泽叔的女人睡觉!”

“因为他认为这个女人应该是他的!”

“你把我说糊涂了。”

“告诉你吧,那个女人就是你今天看电影时那个女演员,她叫萧亚琪,原来她只不过是个跑龙套的小人物,没人把她放在眼里。后来她的一个有人把她介绍给了泽叔,也不知道她用了啥办法,把泽叔给迷住了。再后来她非要当电影明星,泽叔就托一个制片人照顾她。那个制片人再托刚才我说的那个大导演照顾她。”

“就这背景那个大导演还敢打她的主意?”

“兄弟,你以为那个大导演是干什么的?在上海滩也是吃得转的人物,三教九流,黑白两道都灵,菜刀帮的老大胡天宇的把子,从来没人敢惹的人物。”

“怪不得。”

“也是他不太了解那女人跟泽叔到底是关系,要是清楚的话也不能太出格。在他眼里,他手里的演员就是他的人,他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说句实话,在圈里女演员陪男导演睡觉那是荣幸,很多都求之不得的,跟导演睡觉是成为电影明星的必修课。”

“我不信。”

“不信就算了,我接着讲故事。这个导演,告诉你吧,这个导演就是马大刚,让萧亚琪陪他睡觉,萧亚琪不干,他就用强,让萧亚琪把脸给挠了,气得他停了萧亚琪的戏。头一天停戏,第二天我们就接到任务,我们五十多人,到那儿着找马大刚,啥都没讲,按地下,当着所有人的面,就找他给废了。”

“废了,咋废的?”

“咋废的?就是把老二给割下来了。”

“啥?”

“劁了,成了太监了。”

“真的?”

“我在场,那还差得了。”

“后来呢?”

“他马大刚发誓要报仇,找他把兄弟,人家不管,找警察,警察也不管,到现在都不知道滚到哪儿去了。”

“这也不能说萧亚琪就是那种人啊?”

“你听我说呀。要说这个女人不得了,当时跑龙套的时候她就勾引过马大刚,那个时候马大刚身边有的是漂亮女人,根本没看得上她。后来她又求一个亲戚献身给泽叔,你说她能是啥好东西吗?”

“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知道就行了,是真是假以后你就知道了。”

“我会的。”

“阿健,我不是为别的,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上的事太复杂,咱们得多长个心眼。”

“四哥,我明白了。”

第二卷 第八章

“取得了非硕的成果。”这是莫兰先生对自己徒弟北京一行所作的评价。

何泽建这次北京之行的确取得了令组织上下为之振奋的成果,那个要拿上海黑道,确切地说想拿莫兰开刀的国务总理,在何泽建回到上海之后不久便在一片不信任声中倒台,灰溜溜地躲到天津租界里当寓公了。

“既然已经把他惹了,干脆……”于秘书做了个切的动作。

“事不能做得太绝,就算下台了,那也不是一般的人,是说做就能做的人吗?”莫之江对此表示反对。

“你说呢?”莫兰先生问。

“老于这么说,必然有他的道理。”何泽建说。

“那你就说说吧。”莫兰先生说。

“杀人杀个死,救人救个活,老话说的有道理。”于秘书说。

“我也明白了。我支持你。”何泽建说。

“我还是不同意。”莫之江坚持自己的看法。

“那谁去做合适呢?”莫兰说。

“我看老于已然是成竹在胸,这件事看来非他莫属了。”何泽建说。

“对,对,于秘书办事妥贴,这么重大的事,非他不可。”莫之江一下子醒过腔来,连忙支持。

“先生?”于秘书一听这话,有点儿不自然起来。

“要不你就走一趟?”莫兰先生说。

“先生,在这方面我怎么能比得上小何呢?还是他去的好。”于秘书说。

“老于,这事办成了可是大有好处啊!”莫之江说。

“对,这事你要是办好了我给你记大功一件。”莫兰先生说。

“先生,这功劳是小何的,我不争。”

“这回我就给你个立功的机会,明天你就去天津,提那个狗东西的人头来见我。”莫兰先生极郑重其事地说。

“先生,这玩笑开不是好开的。”

“我象跟你开玩笑吗?”

“先生,你看我行吗?”

“行,跟我这么多年,连个人都没杀过,你不觉得遗憾吗?!就这么定了,晚上我给你开欢送会,另外让墨林给你准备助手。”

“先生!”于秘书的腔调都有点儿变了。

看着于秘书的样,莫兰先生都快笑出来了。“行了,你先去准备准备吧。”

于秘书看上去都要哭了,莫之江满脸幸灾乐祸,一直盯着他逃出房间。

“你小子乐了是吧,滚出去。”莫兰先生骂了莫之江一句,莫之江知道他是要和何泽建说些不愿别人听到的话,他也溜了出去。

“老胡干的,他通过他的一个朋友跟总理搭上关系,二十根大条子买他对付我们。”何泽建说。

“老杜的事也是他捣的鬼!”

“是。”

“看来我们教训得还不够。”

“田有石也参与了。”

“他们是要联合起来了。”

“现在我们还没有能力同时对付他们。”

“那就更得加小心。”

“另外老胡从东北弄了个人,叫韩铁,听说身手不错,田有石从新疆弄了个人,绰号胡狼,谁也不知道真名,据说是经过俄国特工部门训练出来的,看来都是针对咱们来的。”

“要针对他们做些准备。”

“我知道。”

“用钱的话,你只管开口。”

“是。”

“那你就先回去吧。”

“是。我先走了。”

何泽建出了师父的办公室,莫之江笑嘻地跟上来。

“哥,这回够老小子喝一壶的了。”

“你以为老爷子真会让他去吗?”

“我看老爷子说的挺认真的。”

“明天你看就是了。”

“那老爷子不想做了他?”

“那倒不是。只是现在不能做。”

“噢,我明白了。”

“阿江啊,有些时候犯不上跟他扯,你跟他扯,老爷子会不高兴的。”

“我知道了。”

“你只须把他看成个玩物,一个逗老爷子笑的玩物,行不行!”

“行。哥,我听你的。”

“阿江啊,”何泽建拍了拍莫之江的肩膀说:“一定要记住,老爷子就是老爷子。”

“对,老爷子就是老爷子,只要他高兴,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就对了。”

虽然这次轰轰烈烈的“扫黄找黑”运动以失败而告终,但它还是留下了非常严重的后遗症。这对于方有德来说尤其是这样。

从那次给罚了二百大洋之后,糟心事一件接着一件地砸下来,方有德都要崩溃了。

大国生了场大病,花了他一百多大洋。

原以为老邮务长退休自己会以最老资格邮务员直接晋升,没想到杀出一个不知什么背景的小子,抢了那个自己苦等了十年的位子,气得他要吐血,找大班评评理,大班也只是无奈地摊了摊手。

工作好象也越来越不顺手,那个小兔崽子已经不只一次在会场提出批评,虽然没点名,但谁不知道是针对他方有德的呀。

回到家里,老婆那张没有一点表情的脸更上让他气不一处来,他便更加不顾一切地往外边去找“鸡”去发泄了。

这种近乎疯狂的不顾一切,在他认为是一种必需,但在别人看来很明显是种自毁。

无疑,更大的糟心事已经向他走来,但他毫不知觉。

当他走进单位,看到那些对他已经有些冷眼的同事正乱糟糟地议论着什么,他心里暗暗埋怨老天爷咋不降祸给这些鸟人。

看见他进来,大家都安静下来,用一种非常奇异的眼光盯着他。

“老方,头儿叫你到他办公室去一趟。”一个同事告诉他。

“啥事?”

“你去了就知道了。”

“没他妈的好事。”方有德咕囔了一句,收拾收拾办公桌便去了邮务长的办公室。

邮务长办公室里除了那个抢了自己位子的小子外还有一个打扮花哨的娘们儿。

看上去有点儿眼熟,可一时又想不想来。

没等他说话,那个娘们儿倒先叫嚷起来,“就是他,就是他,这个老东西,玩完了不给钱,总算找到他了,你这个大领导是给我作主。”

听到这动静,方有德一下子想起来,那个张牙舞爪朝自己使劲的娘们儿是自己曾动过一次的“鸡”。

“你看好了,别认错人。”邮务长说。

“就是他,差不了,就他这孙子样,走到哪儿我都认不差。他欠我十块大洋,你得给我作主。”

那“鸡”要吃人的架式。

那邮务长阴险的目光。

那同事们外边嘁嘁喳喳的笑语。

方有德恨不得有个地缝能让他钻进去。

第二卷 第九章

但方有德终于没有找到地缝。

既然没有地缝,他只有面对。

“你怎么平白污人清白?”方有德说。

“快来看那,都快来看那,这个狗屎不是的东西,现在跟我说上清白了……”那娘们朝着门口大喊大叫起来。

方有德急得上前去拉她,那娘们儿顺势倒在地上。

“打人啦,打人啦,老天爷呀,还有没有王法,他欠我的钱不还,还打我,我不活了,我跟你拼了。”那娘们儿叫着爬起来往方有德怀里扎。

“你给我滚开,你这个臭女人。”方有德不知道怎么好,急得往外推。

“你这时候说我臭,脱我裤子的时候你咋不说我臭呢?把你那臭嘴拱我的时候你咋不说我臭呢?”那娘们儿这话把个方有德说的脸都不是个色了。

“我看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是活腻了,今天不教训教训你是不行了。”方有德见这么闹下去也不是法,便横下一条心,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咬牙切齿,掳胳膊挽袖子朝那娘们过来。

谁知那娘们儿见这情景,不闹了,反到露出笑容来。

“我就稀罕老爷们儿这如狼似虎的样儿,要是当时你有这股子劲儿,达兑我满意,这钱我也不朝你要了。怎么着,是还我钱,还是跟我走,陪我睡一会儿,两条路,你选。”

方有德这回彻底晕了。

那娘们儿凑上来,“只要你达兑好我,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不干这破活,好不好?”

“你,你,滚!”方有德憋了半天说了三个字。

“看你那王八犊子德行,你他妈的睡我的时候咋亲妈亲姐的叫,咋不让我滚啊,这时候叫我滚,撇你妈的清。老娘走也行,给我钱,十块大洋,一块车马费,少一个子都不行。”那娘们儿又露出泼妇样。

“我不欠你钱。”

“你不欠我钱?你不欠我钱我能跟你要?姓方的,别跟我玩这一套啊,老娘可不吃这一套。”

“这是你撒野的地方,你赶快滚,要不然叫保安送你进巡捕房。”方有德说。

“你要是这么说,老娘还真就不走了,我就在这么等着你送我进巡捕房,不送你是孙子。”

见这情景,后边阴着脸的邮务长上前说:“老方,多少钱的事啊,你给了让她快走得了,能闹出啥甜酸来呀。”

“我不欠她钱,给啥呀?”方有德有些急了。

“我可跟你说清楚,这是工作时间,她在这儿闹可不是回事。”

“她闹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自己清楚。”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她跟我有啥关系?你给我说清楚。”

看着方有德和邮务长说到这个地步,那个娘们乐了,一屁股坐在邮务长的大转椅上,“今天不给我个说法就不行,你们一天天喝点茶水,看看报纸,就大把大把地拿钱,坑我,没门儿。你们工作叫工作,我的工作也是工作,我干不上活,谁也别他妈的干。”

“老方,你看看吧,这还怎么工作?”

“这是你办公室,跟我没有关系,你愿意怎么工作就怎么工作。”

“这是你闹出来的,怎么跟你没关系?”

“我怎么闹的?我怎么闹的?让大伙听听!”方有德朝外边大声申辩:“这领导就这么当,这领导就这么当?”

“领导怎么了?领导怎么了?难道说领导就得给你擦屁股是咋的。”

“你给谁擦啥屁股?谁用你给擦屁股?你会说话吗你?还领导呢?”

“老方,在外边嫖女人还欠饥荒,让人家找到单位来闹,你也真好意思。”

“谁嫖女人?谁嫖女人?”

“谁嫖谁知道。”

“那我就问问邮务长大人,在外边包养女人算不算嫖哇?”

方有德这话噎得邮务长半天没说出话来。

外边的人都清楚,方有德把邮务长在外边包二奶的事给揭开了。

“好,好,老方,你出去吧。”

“你倒是说呀!”方有德象是得着理了。

“滚……”邮务长突然暴怒起来。

方有德也意识到自己是失言了,也便一声不吭地出了邮务长办公室。

邮务长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扔到那个娘们儿面前,“拿着,走。”

那娘们儿把二十块钱小心地放到手提包里,“谢了。”

走到门口又回来,“你可得好好收拾收拾那个老东西,他忒太不是人了。”

“这用不着你管。”

“连他远房弟弟都整他,你说他这人怎么样吧。”

“你说什么?”

“告诉你吧,要不是方觉局长,我怎么知道这个地方。这回你明白了吧。”

“你走吧,以后别再来找麻烦。”

“我肯定是不来了,保不准别人不来。再见。”

“天堂”过上了一种比较富足的生活,垃圾场的收入成倍地增长,这都得益于城市的扩大,垃圾的增多。

“这样下去,用不了一年,咱们就可以修理修理房子了。”阿七说。

“对呀,咱们这房子是该修修了,你就看看我们那屋,芭都要烂没了,你们就不怕哪天哗啦房顶下来把我砸死里头?”兔子肉叫起来。

“你小子不是说自个命大吗,命大你怕地是啥呀。”大马猴说。

“对,你命那么大,修也不用先修你的。”阿七说。

“别着呀,咱命大不含糊,肯定砸不死咱。我就怕砸个不死不活的,还得弟兄们伺候。”

“真要那样,我们就认了,谁让弟兄一场啊。”

“别着呀,我不好意思呀。”

“没啥不好意思的,弟兄吗,是吧。到时候有钱了,给你雇个小娘们儿伺候你,行了吧。”

“我真要是砸个下半身瘫巴,你给我雇个小娘们儿,那不是要活活馋死我吗?”

“没事,我帮你侍弄着,行了吧。”胖哥一句话说的大伙哄笑起来。

“嗨,你够哥们儿,你够哥们儿,连你嫂子都敢动。”

“闲着不也是闲着吗,不费帮不费底的。”

大伙又是一阵哄笑。

“嗨,兔子,胖哥帮你侍弄,老娘们的事你就可以放心了,别的还有啥放心不下的,兄弟帮你奇Qisuu.com书。”蚊子说。

“我怕你帮不了。”

“说说,你有啥我帮不了的?”

“我还想他妈的当上海滩老大呢,你帮了吗?”

“别他妈的吹了,当上海滩老大,你他妈能给你老婆孩子当老大就不错了,还上海滩老大,作梦呢?猴儿,看看他是不是在做梦呢?”

“嗳,别人能当,我咋就不能当上海滩老大?”

“老大是你这个熊样儿?”

“我哪儿差了,往这儿一站,一人来高,住这儿一坐,一人来沉,比谁差是咋的,为啥我就不能当老大?”

“你那也叫一人来高,你那也叫一人来沉?你拿镜子好好照照,跟个武大郎似的,还老大,我看你还是当老二得了。”

“可不是,你也看看人家莫兰先生,看看人家胡老大,田老大,看看泽叔,人家长的啥样,你咋就不怕风大闪舌头。”

一说到泽叔,“天堂”的弟兄们话就更多了。

“听说总理都让泽叔给收拾了。”

“还听说啥呀,就是真事,荣哥他家二老爷子,就是杜汉先生,让那个啥狗屁小组给抓去了,泽叔带人到那二话没说,硬是给抢回来了。总理发狠要收拾他们,还没等他收拾泽叔呢,泽叔先去把他收拾了。”

“真的假的?”

说话那人一撇嘴,“跟你个弱智说这干啥,我真他妈的猪脑袋。”

外边吵吵嚷嚷地唠着,里屋霍四和阿健整理完帐目,阿七钻了进来。

“完事了吗?”

“完事了。”

“我跟你俩说个事。”

第二卷 第十章

“忙活完了,我们的后勤部长同志?”霍四说。

“明个谁愿意当谁当吧,我可不当了,你们吃现成的,喝现成的,饭熟了往前一凑乎,吃完了往后一捎,就耍我一个人,不干了,你找个人吧。”

“老七,我跟你说,你老兄要是一摔扒子,咱‘天堂’非散伙不可。是吧,阿健?”

“那是,那是。”

“谁摔扒子,谁摔扒子,我要是摔扒子,你就得摔金箍棒。”

“你看你看,我说你要是不干了,没说你是猪八戒。”

“阿七,你自己琢磨琢磨,这些弟兄们都守着‘天堂’不走,为的啥呀?还不就是为你阿七天天好吃好喝伺候着,不好意思走吗!要是我跟阿健,就会白水煮兔子,用不了三天,都造跑了,信不信,阿健?”

“信,太信了。”

“你们俩儿,净给我戴高帽子,我是不上当了,这回,高低不干了。”

“嗳,你进来说有事?啥事啊?”阿健问。

“是呢,我咋忘了,就赖四哥那句没正经的话的。”

“还赖上我了,看你也没是没话作话,要紧的事还能忘了?”

“别打岔了,要不又忘了,你不知道我这些个日子记性不好,都是油烟子呛的。我先问你,四哥,你昨个半夜听着啥了?”

“我没听着啥呀!”

“我就不信了,你睡觉那么轻,啥都没听着?”

“没听着。”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说正经的我也没听着啥特殊动静。”

“真的?”

“我骗你干啥?”

“你发誓。”

“我太阳发誓,”

“敢情这会没太阳,你冲灯发誓。”

“我冲灯发誓,昨个半夜我没听着啥特殊动静。”

“阿健那我问你,你昨个半夜嚷啥着?”

“我没嚷啥呀?”

“你俩啥意思,就把我当傻子糊弄呢?”

“咋的了,你听着啥了?”霍四问。

“不信我见鬼了,半夜我出来撒尿,明明听着你嚷,你楞是不承认!还有四哥,我不知道你是咋回事,就你睡觉那么轻,能听不着?行了,我不问了,我出去玩去行了吧!”阿七站起来就往外走。

霍四一把拽住。

“回来。”

“干啥?你们不想让我知道,我还呆这儿干啥!”

“你听阿健嚷啥了?”

“我没听着,我没听着行了吧!”

“你听见阿健嚷啥了?”霍四这回是郑重其事的说的,阿七听出来了。

“你也听见了。”

“我问你听见啥了?”

“他嚷着要杀人,要报仇。”

“别的呢?”

“他嚷了好一阵子,就能听清这两句,别的听不清。”

“就你一个人出来?”

“嗯。四哥,你也听见了。”

“是。”

“那你刚才咋说没听见。”

“我刚才说没听见啥特殊的动静,没说没听见阿健嚷啊。”

“我听不明白。”

“我天天听着阿健嚷这两句话。”

“四哥,你说啥?”阿健一下子站起来。

“阿健,我天天都听你嚷着杀人,报仇,不过我没问过你。今天阿七提到这事,我也想问问是咋回事?”

看着阿健痛苦的样子,霍四说:“阿健,咋地了?”

阿七说:“要是不能说,就别说了。”

“四哥,阿七,能说,我是在作梦。”

“作梦?”

“是,四哥。”

“你天天嚷着杀人,报仇,都在作梦?”

“是,四哥。”

“你都梦着谁呀?天天报仇?”

“天天都会梦着我爹。”

“梦着老爷子?”

“是,就是他天天要我报仇。”

“他让你报啥仇哇?”阿七问。

“就是让我给他报仇。”

“你爹有啥仇?”

“他是让人给杀的。”

“你说啥,你爹是给杀的,真的吗?”

“真的。我亲眼看到的。”

“我们一点都不知道。”

“我从来没跟谁说过,这是头一回说出来。”

“为啥呀?”

“不知道。”

“谁杀的?”

“不知道。”

“那找谁报仇啊。”

“不知道。”

“别问了。”霍四摆手叫阿七不要问了,“阿健,咱不说这事了好吗!”

“四哥,没事。六七年了,我习惯了。”

“你几岁的事?”

“十岁。”

“就当着你的面!”

“嗯,我亲眼看着我爹让人一枪打在天灵盖上,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就死了。”

“那人没动你!”

“我拿刀子扎他,让他一脚踹昏过去了,醒了人家早没影了。”

“你能认出他来吗?”

“能。”

“能认出来就行,只要他还活着,咱们就得报这仇,除非他死了。”

“对,阿健,四哥说的对,只要他还活着,总有一天咱们会找着他。”

“阿健,从今个起,这个仇就不是你各个的了,是咱们大伙的,咱们一起想办法报这个仇。”

“四哥,我看明个咱们去算算,看这仇人现在在哪儿?”阿七说。

“行,明天咱们就上老天宫,找二诸葛去算算。”

“管用吗?”

“管用,二诸葛算的准着呢。”阿七说。

“你放心,他顶损也能给指条路,总比咱们东一头西一头的瞎碰强。”

“阿健,要是把仇找着了,你想咋收拾他?”

“我也当着他儿子的面,在他天灵盖上打一枪,看着他死。”

“那都便宜,要是我非一刀一刀片了他。”

“等找着喽,先让弟兄们出出气,你再要他命。”霍四说。

“行。”

这一夜,阿七也睡在霍四和阿健的房间里,他们谁都没听到阿健的叫嚷声。

早上起来,阿健说自己这一夜睡得特别好,父亲没有来到他的梦里。

第二卷 第十一章

第二天阿健起得特别早,看着满院子的落叶,到后院找了扫帚,呼呼地扫。

“今个太阳打西边出来的?”阿七起来有些惊奇,便冒了句怪话,想想不太合适,又说:“帮我做饭啊?!”

“我能干啥呀?”

“烧火呗。”

阿健放下扫帚跟阿健到厨房。

他烧的火很不满阿七的意,冒烟咕咚,呛得阿七索性把他撵到一边。

“你边上站着吧,我看那这当领导的就是当领导的,不能干这活。这是我来吧。”

阿七猫腰咣叽咕叨一阵子,火才上来,烟也散了。

“怎么样,这也是技术。”

“厉害。”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做饭。

“中了,都哄起来吧。”

“起来了,开饭了,都起来了。”阿健按屋砸门,进去敲床,再不行就掀被子。

“天堂”的弟兄们扑腾着穿衣裳,争着上厕所,吵嚷着抢水洗脸,然后就夺饭夺筷子吃饭。

吃完饭,霍四安排一下活计,三个人最后锁好门,离开家,直接朝老天宫来。

挤过人群,来到二诸葛的摊前,有好些人都等在那里。

二诸葛还是那副神神叨叨的样,摇头晃脑地说着让人似懂非懂的话。

过了好一阵子,前边的人也不见少,等得阿七有些焦燥。

“先生,能不能快点儿啊?”

“年轻人,急啥呀,这日子长着呢?”二诸葛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说。

“这不是着急吗?”

“这一辈子的前途命运,是着急的事吗?”二诸葛还是不紧不慢地说。

“等着吧,着急有啥用啊。”霍四说。

等到他们三个人的时候,二诸葛站起身来,“就到这儿了,下午再看吧。”

霍四也有点急了,“先生,我们都等半天了,你就给看了吧。”

“饿了,我得吃饭去了。”

“就一会儿的事,你给我们看了再吃饭不行吗?”

“我这一饿,可是不准啊。”

“先生,你就别逗了我们了,那能啊?”

“年轻人,你不信?”

“不信!”

“不信你还来算啥呀?快走吧,留着你们那钱干点正经事去吧。”

“先生,我们信不行吗?”阿七说。

“信,行啊!要是信,就得等我吃饭回来。”

“先生,我们请您吃饭行不行?阿健说。”

“行啊,你要是请我吃饭,我就好好给你们算算。”

“那咱们走吧,您说上哪儿?”霍四说。

“上哪儿,那得看你们兜里有多少子了?”

“今个儿就让先生高兴,你想上哪儿咱就上哪儿,没有子我们去张罗。”霍四说。

“妥了,那走吧。”二诸葛听这话,眼睛眯得更有水平了,乐滋滋地走在前边,带着“天堂”三兄弟走进了个大馆子。

馆子里的服务生都认识二诸葛,一口一个先生,让到二楼,一个特别雅致的包间里。

“把钱都掏出来吧。”二诸葛朝三兄弟说。

三兄弟把身上带的钱一分没落都掏出来放在桌上。

“兄弟,就照这些钱上。”二诸葛朝女服务员说。

服务员收起钱,清点了一下,报了个数,“十二块半。”

“去吧,快点儿上啊。”二诸葛挥了挥手。

“天堂”三兄弟一看就知道他是这里的常客。

到底是大馆子,没几分钟,菜就上好了,二诸葛也不动几筷,倒是不住地让着“天堂”三兄弟。

等差不多了,叫了茶来,漱了口,瞅了瞅三个人,“谁先算啊?”

“就在这儿?”阿七问。

“这不比外边好吗?”

“先生,我们哥仨来是给我这个兄弟算一算。”霍四指了指阿健说。

“他还啥算呀,换别人。”

二诸葛的话让三兄弟一愣。

“先生,我们没听明白您的意思。”霍四问。

“就是他没啥可算的,知道了吧。你俩还算吧?”

“先生,我们就是为给他算才来的,别人不算。”阿七说。

“要是不算,这饭可是白管了。”

“你这不是逗人玩吗?”阿七真有点急了,噌就站起来。

“你坐下。”霍四摆摆手,示意阿七,然后向二诸葛道歉说:“先生,你别生气,我们还是不明白您的意思,您还是给说明白一点吗?”

“小兄弟,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他不用算。你知道为啥不用吗?因为他想做什么就能做成什么,这回行了吧?”

“真的?”阿七有点乐了。

“这小兄弟,还是不信我,我真没辙了。”

“先生,我的仇能报了吗?”

“仇?你有多大仇哇,还犯得上到我这儿来算!”

“杀父之仇。”

“胡说,你爹还活着,你怎么说有杀父之仇?”

“先生,看来我们这饭真是白管了。”霍四说。

“你说什么?你是说我算的不准?”

“不错。”霍四说:“他亲眼看着自个的爹让人一枪打死,亲眼看着下葬,你怎么说还活着呢?”

“嗨,你们三个臭小子,敢说我看得不准,今天我就跟你们较个劲,要是他爹死了,我二诸葛把这双眼睛剜出来摔泡。”

“先生,我看这回你真得把眼睛剜出来摔泡了。”阿七说。

“放屁,你们出去打听打听,这些年我二诸葛看没看错过!我就不信今天栽你们三小子手里。”

“先生,你认栽吧。”阿七说。

“小子,”二诸葛指着阿健说:“你敢说你爹死了!?”

“我有啥不敢说的,他明明就死了,我亲眼看着的。”

“那我要是告诉你,你爹活着,活着好好的,并且还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你不信喽。”

“你算得不准就不准得了,还编出这套嗑干啥?!”阿七脸越来越不好看。

“你们仨都在这儿呢,今天我就说他不用算,看看,算出这些事来。这么着吧,你呢,也别说你爹死没死,我呢,也别说我算得准不准,咱们到时候见真张,怎么样?”

“先生想咋见真张啊?”霍四说。

“我给你们俩算,就你们俩,今天不算他了,等见真张以后咱们再算他,怎么样?”

“你给我们俩算,得多长时间见真张啊?”阿七说。

“最多俩月,从今天算,要是我看不准,你们仨第六十一天早晨上我摊上看我咋剜眼睛。”

“先生,成。”霍四说。

“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你敢再说一遍。”这回二诸葛急了。

“阿七,就按先生说的办。”霍四说:“先生,您算吧。”

第二卷 第十二章

二诸葛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阵子霍四,摇摇头。

“生辰八字!”

“没有。”

“胡说,孙悟空都,你没有!”

“不是没有,我是不知道。”

“问问你爹妈去。”二诸葛叹了口气。

“都没了。”

“找找亲戚去。”

“没有亲戚。”

“孙悟空都有个亲戚,你连他都不如啊!”

“是。”

“唉,”二诸葛又叹了口气,“你出去吧,我跟他俩说。”

“你就跟我说。”

“年轻人,这个赌咱不打了行不行?这顿饭算到我头上,你们走,以后咱们再不见面行不行?”

“先生,怕了!”阿七说。

“年轻人,咱们就算没见过面行不行?”二诸葛说,脸上完全没有刚才那副神神叨叨的样。

“先生,你说吧,没事,算出啥说啥。”霍四说。

“四哥,咱们走吧。”阿健说。

“没事,阿健,我非要听听我是啥命。”

“阿健,你信他说的了,我看他是怕剜眼睛摔泡。”

“年轻人,我劝你加点小心,就这个月。”二诸葛极为诚恳地对霍四说。

“有啥事?”

“啥事?”二诸葛迟疑一下,“年轻人,不说,显得我算不准,说了,我怕你受不了。”

“先生,你说吧。”

“你这个月有血光之灾。”

“您能不能说清楚一点儿。”

“我不能再说了,反正打架弄景的事少往前边凑乎。”

“就这呀!还寻思多大事呢,你看你这架式,象是天就要塌下来了。”阿七说。

“年轻人,我已经提醒你了,你加点小心。”

“他算完了,该算我了吧?”阿七说。

“你的就不算了,一个月,没事你们再上我这来。”

“来干啥呀?”阿七问。

“来看剜眼睛摔泡。有事呢,你们就不用来了。”

“先生,没事我会来的。我们就不打扰您了。”霍四说,然后站起来招呼阿健和阿七,“咱们走。”

阿健走在最后面,二诸葛想想,拉了他一下,阿健便和二诸葛走在后面。

“小兄弟,能不能听我一句话?”

“先生,你说吧。”

“你最好跟着他,小兄弟,我能看得出来,在你们那些人里边,只有你一个人能救得了他。”

“我跟着他就行了吗?”

“是,你跟着他就行,一步不离。”

“好吧,先生。”

二诸葛又摇了摇头。

阿健有些好奇,就问:“先生,你不怕输吗?”

“输了我不过是剜眼睛,要是我赢了,那可是条人命。反正我这眼睛早晚要剜的。”

听这话,阿健心里反倒有些难过。

来到饭馆的大门口,二诸葛跟三个人挥了挥手,回摊子去了。

远远的阿健还分明听到他象是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凡事都有命,半点儿不由人啊!”

“天堂”三兄弟一路上没说多少话,连阿七都没说多少话。

阿健没把二诸葛的话告诉阿七,更没告诉霍四。

第二天一早,他提出跟霍四到垃圾场去,霍四答应了,一连四五天,他就象影子一样粘住霍四。以第六天的时候,霍四终于忍不住了。

“阿健,是不是二诸葛跟你说啥了?”

“他跟我说啥呀?”

“真的没说啥?”

“说了。”

“说啥?”

“说你能保护我,让我跟着你。”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四哥,我说的不正经吗?”

“从今天起别跟着我,我不用你保护。”

“我是让你保护我。”

“我也不保护你。”

“我出事咋办?”

“那我不管,反正你从今天起不能跟着我。”

“四哥。”阿七看出阿健象是有点儿事,便劝霍四说:“你就让他跟着呗,他上哪儿不是呆着哇。”

“你闭上嘴,我说了啊,今天谁也别跟着我,要不我跟他急。”霍四眼睛一瞪,连阿健和阿七也有些畏惧。

“四哥,他跟着你咋了,你怕他跟着干啥呀?”

“我话是白说了呗,啊!?”

“四哥,”阿健刚张嘴,霍四马上朝他来。

“你也别说,该干啥干啥去,今天谁要是不干活,看我给他饭吃。”霍四说完,扭身就走了。

阿健想跟出去,阿七拉住他。“别跟着了,再跟着非急了不可。”

“二诸葛让一步不离地跟着。”

“也不能净信他,没地倒弄出事来。”

“我看他不象逗我们。”

“逗不逗的,今天别去惹他,以后再说吧。”

阿健只好听他的。

一天没事,两天没事,三天没事,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天堂”兄弟对二诸葛的话也就越来越不当回事了。

这段时间,方有德是在焦虑、恐惧、忐忑不安中度过的。

没有人能体会到他的心情,连他最亲近的老婆、孩子都不能。

在他看来同事都有意无意地疏远他,除了工作上必须的接触外,很少有人跟他说句话。

邮务长倒好象什么都忘记了,和原来一样,有事的时候还是“老方,老方”地叫,但方有德清楚,邮务长这个人在系统内记仇是名的,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打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因此他也横下一条心,做了最坏的准备,但仍不免焦虑、恐惧、忐忑不安。

等年终考核工作做完之后,他知道,是福是祸就快有分晓了。

果然,第二天,他一进办公室,邮务长就找到他。

在邮务长的办公桌上放着的分明是考核结果,他装满不在乎的样子,正坐在邮务长的对面,眼睛努力地直视着自己的顶头上司。

“看看吧。”邮务长把那份结果推到方有德的面前。

方有德本不想看,直截了当地跟邮务长说,“不必,有什么话你说好了。”这样想起来会很有面子,但他还是忍不住翻开那份结果,从前往后找,直到最后,才看到“方有德”三个字,他的心一下子凉到了底。

身体也明显地软了下来。

邮务长在盯着他,研究着他的一举一动,方有德眼睛和身体上的一些细微变化已经让他看出来,这个可恨的老家伙心理已经崩溃了,虽然他还拼命装出一副样子,但也已经是令人可笑的最后挣扎了。

邮务长决定发动最后的,也就是致命的一击。

第二卷 第十三章

“我觉得这里边有问题。”方有德选了一句自认为不卑不亢的话。

“您认为在哪方面有问题?”邮务长听了他这句话就知道这场战争自己已经胜利,所以显得非常和婉跟有耐心。

“我看这些数据的统计和计算都有问题。”

“这样,你把它拿回去家好好研究研究,如果有问题的话,再来找我,好吧。”邮务长做了个送客的姿势。

“回家?您让我回家?”

“对呀。”

“为什么让我回家?”

“我没听错吧!为什么回家?您没看过考核方案吗?”

“那您还是回去好好看看考核方案,好吧,我还有事,您请回吧。”

“您的意思是我被解雇了?”

“是这个意思。”

“那我就得回家了?”

“是,不过先到财务,把帐算一算,大概还有两个月的薪水,领了再走。”

“事您不能这么办?”

“制度定到这了,您让我怎么办?”

“制度?”方有德也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来,“制度是制度,执行是执行!”

“您想让我破坏制度?!”

“我倒不是那个意思……”

“这制度就是制度,定到这儿了,就得遵照执行,要不然这制度不就白定了吗,您说是不是,老方?”

“那这制度要是有毛病,也得执行吗?!”

“是。”

“这不合理吧!”

“我认为合理,您看啊,这个考核方案是大家举手通过的,怎么能说不合理呢?要是不合理当时您怎么不提出来呢?”

“我当时没举手,我是反对末位淘汰制的。”

“您找过我吗?您有书面材料交给我吗?或许我不配,您找过更高级的领导交换过意见吗?”

方有德哑口无言,他当时虽然反对,但也只是在私下里议论过,说得更准确些,他从来没认为自己会第一过,倒数。

“既然没有,您只能接受这个现实,好吧。”

方有德心里清楚,如果邮务长计算时不动手脚,自己就绝不会第一。既然他想整自己,计算的时候一定已经把手脚作好了,想在统计和计算上找毛病,不太可能了,所以转而想推翻这个方案,但这看来更加的不可能。

“怎么办?”他急得冒出汗来。

“现在我就正式提出来,它有毛病,你改不改?”

“老方,首先呢,就你一个人提,肯定不能改,再者说了,即使它有毛病,也得等到过年再改,今年就得按这个方案来执行了,对不起。”

“合着这个方案就是给我定的。”

“你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我去告你。”

“那您请,老方,没准告倒我,您还能当这个邮务长呢!”

方有德看着邮务长那一脸笑,心里直冒冷气,比外边的天还要冷。

“末位淘汰,末位淘汰,这哪是人定的制度,这哪是人定的制度?!”方有德气得大骂,但这已于事无补。

事已至此,方有德只好转身,跺脚,摔门,恨恨而去。

至于去告,那不过是句气话,连他自己心里都没有底,但最终他还是去了。

却了也是白去,大班一句话就绝了他任何希望,“老方啊,他是按照制度办事,我也没有办法。”

“我还有一大家子人,您就可怜可怜我吧。”方有德一下子跪在大班的面前,鼻涕都下来了。

“老方,我会考虑这事,你放心,等有了位置我通知你,好不好。今天,你先回去,好不好。”

方有德就象丢了魂一样出了公司大门,怎么回的家都不知道。

这段时间阿健的觉都睡得不错,梦也很少。这天半夜还是个梦惊醒。

“又作梦了!”一有动静,霍四知道了。

“嗯。”

“又梦着老爹了?”

“不是。”

“梦着啥了?”

“有人硬拔我牙,哗哗流血。”

“看来明个你得花俩钱,没事,睡吧。”

到底后半宿也没睡好。

谁知道第二天的工作却是出奇地顺。伸手就有人给钱,饿了就有人上赶着管饭,整得阿七直叨咕,“我他妈的明个也作梦,找个十个八个的给我薅牙,看啥样?!”

当没有谁要借夜幕掩护去工作的时候,当有人过生日的时候,当有高兴的事发生的时候,“天堂”都要热闹一番,抽烟,喝酒,耍钱,到外边弄几个女人来快活,虽然有的女人能给他们当好。

没有足够的钱为每一个人都安排一个女人的时候,那就用锤子、剪子、布或别的什么方式分出先后顺序,谁也没有特权。

无论什么事都是,出现争执,或不够分配,都会采取大家认可的方式解决问题。

“该好好乐一乐。”阿七兴高采烈地舞着装有银元、角子,哗哗作响的钱袋说。

一天要到十我块钱真是值得庆贺的事,他们从车站回家的一路上就盘算着吃的,想一样就买一样。

“四哥的溜两样一定得做的,上回没吃上看他那难受样。你的花生米今天我做个新花样。酒你不喝,整点儿饮料。作料也得买点儿。”

阿健只是听他说就够了。其他兄弟在后边跟着,他们一天就是干活,别的都可以不用想。

“你可得把帐记清楚啊。”

“差不了。”

到家的时候肉蛋菜酒备齐,可以弄出一桌比较丰盛的酒席了。几个人给打下手,连阿健都上手洗菜,阿七忙活得满头大汗,边炒菜边哼着小曲,还是最流行的什么“桃花江边美人窝呢”。

“谁去瞅瞅,看四哥他们回来了没有哇?”

“今天没准会有几个客人来。”早晨那会儿霍四已经声明过了。

到门口外转了一圈的人回来报告说,还没有影。

“也该回来了。”阿七转着圈,还是不停地忙这忙那,阿健知道,霍四不回来,这饭不吃上,他是停不下来的。也就不理他,忙自己的那一摊活儿

看看天已经完全黑下来,阿七实在是等不得了,便亲自到外边去转一圈。

还是不见个人影。

“我去接接。”阿健说。

“我也去。”阿七说。

两个人刚到大门口,就见胖哥浑身上血一头栽进来。

他们俩汗毛全树起来,架起胖哥就问,“咋了?”

都破了声了。

屋里的弟兄们听见也都吓得窜出来。

“快,快,出事了,快去救四哥。”

阿七顺手拎起门口的一根棒子疯也似在冲出大门。

“天堂”里一片混乱。

阿健吩咐两个兄弟照顾胖哥,组织其他兄弟抄家伙,直奔垃圾点来。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吓得有些人都傻了。

第二卷 第十四章

垃圾场今天也是特别地顺,到快收工的时候现金已经收三十我块,有几个一起捡破烂的早就要老板请客,霍四准备今天顺便叫着他们几个回家。

可是等到收拾东西的时候,却看见大狗、二狗带着一伙子人围了下来。

霍四知道这次来者不善,便打发其他人走,可大狗二狗没放出一个人,“这会谁都不行走,是朋友的往后站站,免得血沾身上,等我们事办完,大家一块去喝酒。”然后大狗朝霍四一呲牙,“哼,老四,今天咱们得好好算算帐了吧。”

“有啥好算的吗?”

“你这半年欠我的总得还我了吧。”

“笑话,我这二十来年还不欠谁的,别说是你。”

“老四,这话就不对了吧,我们哥俩那顿揍先不说,半年没捞着活干这帐你总得算欠我的吧。”“大狗,那是你的记帐办法,我不这么记帐。”

“那你怎么记帐啊?”

“我只记你们俩半年前从我这儿滚蛋了,你们和我的帐就了结了。”

“这肯定不行,这帐肯定没有了结。”

“那你想怎么样?”

“今天你必须还给我。”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二人就这么僵上了,后边跟着大狗来的那伙人里边走出三个人来,谁都能看得出来他们是一个模子出来的亲哥仨。

“老四,还认得兄弟们吗?”

“胡老大,兄弟眼再拙也不至于认不出胡家三兄弟吧。”

“老四,既然还能认得兄弟们,这样,给我们个面子,怎么样?”

“胡家三兄弟的面子老四敢不给吗?说吧。”

“他们哥俩儿找到我们,说了你们的事,让我们给调节调节,不来面子上不好看,就来了,老四不会怪我们多事吧?”

“求之不得。”

“既然老四这么说,我就站在中间,把你们拉到一起,大家握个手,从今天开始还是兄弟,怎么样?”

“胡老大,就握个手这么简单吗?”

“哈哈,老四就是痛快,当然了,兄弟们都为混口饭吃,他们也就是请老四给块地方,怎么样?”

“一块地方?我除了这垃圾场还有啥地方啊?胡老大要是知道的话,我不让给他们,怎么样?”

“老四,咱也不绕弯子,他们原来也是这儿的人,你能不能就把这垃圾场分出一半来给他们?”

“我想把整个的都给他们,成了吧。”

“老四,整个的我们也吃得下。”大狗嚷道。

“那好哇,我在这儿呢,过得去,都是你们的。”

“老四,我们哥仨觉着大家还是和和气气地把这事了了最好。”

“和和气气的,咱们这就出去,吃喝玩乐,我包了,别跟我说没用的事,怎么样?”

“老四,看来我们哥仨是白说了。”

“胡老大,是朋友呢,你们哥仨今天回去,改天兄弟请你,怎么样?”

“既然来了,这事我们就得管了。”

“那随你们的便。大狗,你说,今天这事怎么着。”

“我们本来要半个,看来今天得的是一个了。”大狗呲牙裂嘴地说。

“那就来吧。”霍四这句话就是命令,“天堂”的弟兄纷纷抄家伙准备。

大狗二狗和胡家三兄弟的人亮家伙冲上来,就象群马蜂一样。

其他捡破烂的人都吓得躲得远远的,望着两伙人拼杀。

霍四的兄弟们虽奋力拼杀,终寡不敌众,一个人遭三四个人围攻,终于败下阵来。

等阿健带着人赶到的时候,霍四趟在血泊之中,其他受了伤的弟兄也都也倒八歪地倒在地上,等着救助,蚊子和几个伤得轻的只知道围着哭。

阿健抱起霍四,眼见着是不行了,有好几处在往外冒血。阿健扒下身上的衣服,给他包扎,“车,架子车。”

有人把架子车拖过来,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架着霍四上了车,阿健在车上抱着。

“医院,去医院,最近的。”

拉车的几个小子也不知哪来的劲,一口气飞医院。

“去找大夫,去找大夫。”

阿健边抱着霍四往急诊室跑,边吩咐着乱成一团的弟兄们。

一个老大夫给人拖着跑过来,戴上老花眼睛,仔细仔细地检查一番,摇摇头。

“救救他,大夫,求你了,救救他。”阿健好象这么多年来还没这么跟人说话过。

“谁也救不了他,伤太重了。”

“那你也得救救他,救救他。”

“我治不了,真治不了。”

“你总得给包扎包扎吧。”

“好吧,包扎完你们赶紧转院,这里治不了。”

那老大夫简单地进行了处置,便指点他们去了一家日本人开的大医院。

这时阿七也赶了回来,原来他去追胡家兄弟们了,但没追上。

到了那家日本人的医院,和刚才的老大夫给结论一样,“伤太重了,根本救不了。”

“那我们得咋办?”阿健问。

那穿得非常洋气的中国人摊了摊手,“准备后事吧。”

“放屁,你得救活他,不然我要你偿命。”阿七大怒。

“你杀了我也没用,上帝来了都没用。”那人根本不管阿七这一套。

“您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哇。”阿健说。

“白花钱。”

“白花就白花,您得救救他。阿七,去张罗钱,到荣哥那去,快去。”

“我得守着他。”

“没钱守着有啥用啊。”

阿七只好去了。

那个大夫也只能简单地处置着伤口,没有别的办法。四处九伤,一处最重的伤到肺,腹部三处,流血不止;头部两处钝器击伤,像是伤到脑,已经看不见东西;左腿完全断了。

“给输点儿血,大夫。”

“没有钱怎么给输哇。”

“救人要紧,我们张罗钱去了。”

“那不行,必须先交上押金才行。”

“你是大夫,就眼看着病人死?”

“没用,这是日本人开的医院,违反规定要受处罚的。”

“操他妈的日本人。”有人大骂。

“你是中国人,他也是中国人。”

“对不起。”

“你赶紧给他输血,要不然我就要你命。”阿健眼睛里已经冒出了杀气。

那大夫吓得脸都绿了,慌忙张罗着给输血。

第二卷 第十五章

“阿健!”霍四叫着。

“阿健,四哥叫你。”

阿健跑到霍四身边,“四哥,没事,放心,没事,伤不重。”

霍四惨然一笑,“好兄弟,别哄我了,我知道啥样,也别借钱了,白花。”

“四哥。”

“我不行了。”

“别这么说,四哥,你歇一歇。”

“不,你让我说完,是顾家浜胡家兄弟干的,是大狗二狗找的,要抢咱们垃圾场,看咱挣钱了。就给他们得了,别跟他们斗,他们有菜刀帮撑腰,咱们不是对手,千万别硬拼。看住阿七,拦着他。”霍四知道只要自己一断气,阿七就会去拼命。

“我知道。”

“跟四哥交个底,孤儿院的火是不是你放的?”

“四哥,这有用吗?”

“嗯!”

“是,是我放的。”

“你算计好放的?!”

“是。”

“那我就放心了。阿健,有空到二诸葛那儿去一趟。”

“我知道。”

“叫他们都进来。”

“你歇歇吧。”

“不用。”霍四已经极度虚弱,他是拼命支撑着。

输上血之后,他恢复了些精神。

“叫他们都进来。”

“天堂”的弟兄们都挤进小病房。

“别哭了,是老爷们儿的就别哭了。”霍四靠在阿健怀里,“我不行了,你们以后就跟阿健干,听见了没有?”

“四哥。”

“听见了没有!”霍四的声音已经有些含混不清。

“听见了。”

“谁要是不听他的,我死不瞑目。”

“四哥,我们听阿健的。”

“叫健哥。”

“健哥。”

“四哥,你好好养病,说好了同生共死的。”

“阿健,我就是死了,也不会离开你们。”

“你不会离开我们。”

霍四点点头,用力地握了握阿健的手。“阿健,我把弟兄们就交给你了,把家也交给你了,今后,你就带着弟兄们干吧。”

“四哥。”阿健终于忍不住哭了,这在孤儿院被打死的时候也没有过的事。

“你答应我。”

“是,四哥,我答应你。”

“别去报仇。”

“是。”

“有事的话,去求求荣哥。”

“是。”

“把我跟大鹏埋在一块儿,我要看着你们。”霍四的话已经完全听不清,嘴里不住地往外冒血沫子。

“四哥,四哥。”阿健大叫,“大夫,大夫。”

“大夫,大夫。”“天堂”弟兄们都怪叫着。

大夫赶到跟,只能摇摇头。

阿七拎着一个大袋子冲进来,里边全是钱,但一切都无济于事了,什么也救不回那条活生生的汉子了。

谁还能忍得住呢?

阿健,阿七,蚊子,“天堂”的弟兄们都跪在地上,除了哭之外,他们不知道该干点什么了。

死神又一次夺走了一个年轻的生命,“天堂”又一次笼罩在死亡的气息中。

等院方要求他们离开的时候他们才想起来,应该把四哥带回家了。

等到家布置好灵堂,安顿好霍四之后,阿七一个人默默地走出灵堂,画到后院,摸出刀子,往处就走。

阿健带着七八个人跟在他身后,“干啥去?”

“报仇。”

“四哥说了,不许给他报仇。”

“那是他说给你们的。”

“我不允许你去。”

“你没有权力跟我说这种话。”

“你不听我的。”

“对就听,不对就不听。”

“我不准你去找他们。”

阿七就象没听到一样,径直往外走。

阿健给左右一个眼色,七八个人上来按住阿七,夺下刀子。

阿七拼命反抗。

“把他捆起来。”阿健吩咐。

“你放开我。”见挣扎不过,阿七直朝他嚷道。

“四哥把这个家交给我,我得对他负责。”

“那你就得给他报仇。”

“他不让我们去。”

“你是狗屎,连狗屎都不如。”阿七破口大骂。

“把嘴给堵上。”

有人找了块布,给阿七堵上。阿七登时昏了过去。

“你俩看着他。”阿健叫蚊子和大马猴把阿七抬到他的床上。

自己回灵堂来,当众大声宣布:“谁也别再提报仇的事,四哥不准我们给他报仇,今天都老老实实地给四哥守灵,谁要是不听话,别怪我不客气。”

然后把胖哥和几个在弟兄们中有威望的叫到自己的房间里。

“你们在家守着四哥,看好兄弟们,就在灵堂里,谁也不准出来。听见了吗?”

“听见了,”胖哥说,“你呢?”

“我,阿七,蚊子,马猴,出去一趟。”

“干啥去?”

“别问,也别和别人说我们出去了,你们就看住家,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去吧。”

阿健摸到阿七屋里。

阿七已经醒过来,脑袋埋在枕头里,蚊子和大马猴守在边上。

阿健搬过阿七,见阿七紧闭着眼睛,“阿七,我现在跟你说话,你听着,愿意就睁开眼睛,不愿意就接着闭着。”

阿七没啥反应。

“给四哥报仇,你去不去?”

阿七都气死了,哪有心思听他说话。

阿健晃了晃他脑袋,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

阿七把眼睛睁开,用那双狐疑的眼睛瞪了他半天,点点头。

“你得听我的。”

阿七又点点头。

阿健掏出阿七嘴里的布,松开绳子。

第二卷 第十六章

听阿健说要去给霍四报仇,大马猴不无担忧地说:“阿健,能行吗?”

“你怕了?”

“不是,问题是。”

“现在是给四哥报仇,其它问题都不考虑。”

“我们得好好合计合计才行,四哥不是说……”

“怕了你可以不去,我们三个去。”阿七说。

“我怕啥呀,就是得考虑周到……”

“不用考虑,四哥死了,还有什么考虑的。”阿七根本不让他把话说完,“你别去了,去了反倒拖后脚。”

“你这是啥话?”大马猴不理阿七,朝阿健说:“你得好好想想。”

“我想好了。”

“非去。”

“是。”

“阿健?”

“你到底去不去,不去就边上去。”阿七一把推开大马猴。

阿健死死地盯着他。

大马猴明白这是个非常重要的选择。

“非去不可的话,我能不去吗?要死死在一起。”

“这才算好兄弟。”阿健说。

按照阿健的安排,每人带一把刀,一匣洋火,两支火把。

他们没走大门,穿东跨院翻墙出来,辨了辨方向,沿着一条胡同出来,顺大街往东下去。

二更天就到了顾家浜,阿七对这一带比较熟,不费力就摸到胡家附近。

那是黄浦江边的一个院子,有亩数来地,几间平房,到这时还灯火通明。

阿健四兄弟隐到一个角落里,院子里看得一清二楚。有十几个人在屋里屋外吵吵嚷嚷,像是在庆功。

“那三个是胡家三兄弟,边上那两个是大狗和二狗。”蚊子对阿健说。

阿健仔细地研究着那些人,那个院子,这个地方。

“动手吧,杀他们个措手不及。”阿七说。

“等一会儿,看看再说。”阿健说。

又过了好一阵子,院子里依然喧闹不止,阿七有点儿等不得了,“动手吧,再等天都亮了。”

“等一会儿。”

“再等就来不及了。”

“那也得等。”

“你们等着吧,我一个人上。”

“你说过听我的。”

“那得等到啥时候?”

“等到能动手的时候。”

阿七只好又静下来等。

院子里的人嘻嘻哈哈地高谈阔论,大狗的嗓门最响,“霍四一死,还有谁敢吱一声,阿七倒是叫嚷着要报仇,后来也没动静了。”

“别人更不用说了,都他妈的吓尿裤子了,哈哈……”

“大哥是想多了,我就说他们肯定老实了,怎么样?”

“还是小心点好。”这是胡老大的声音。

“那也对,这回放心了吧,我亲眼看的,亲耳听的,现在那个头儿叫阿健的,亲口说谁都不准提报仇的事,垃圾点是咱们的了。”

“喝吧。”

“喝。”

阿七实在是等不得了。阿健强按住他,“快了,再等一会儿,听我的。”

“今天要是报不了四哥的仇,我死给你看。”

“四哥的仇肯定得报。”

胡家兄弟们一直闹到后半夜才渐渐散去。鸡叫头遍的时候,院里院外只听得一片风声,水声。

天倒越来越暗,乌云压了上来。

四个人把脑袋凑到一起,阿健详细地讲了行动方案,等三个人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后,说:“走。”

四个人翻墙进院,点着火把,在能点着的地方,四下里放了几把火,然后撤到江边。

蚊子和大马猴埋伏在胡家到江边的小路边,阿健和阿七则埋伏在江边。

火借着风势越烧越旺,胡家的老头子第一个叫喊着窜出来,其他人也叫喊着窜出来,呼救声和扑救声响成一片。

胡家左右人家也都叫喊着窜出来,霎时间这一带都陷于混乱。

在父母的指挥下,胡家三兄弟乱纷纷地到江边来打水救火。

胡老大第一个冲到江边,弯腰下去,不想后面阿健一刀捅进后胸,挣扎着回头看时,阿七的刀正中脖项,一声都没吭,翻身栽入江中。

胡老三第二个冲到江边,阿七抢步上前一刀刺去,胡老三感觉不好,大叫一声,闪了过去,阿健从侧面一刀刺中咽喉,阿七第二刀直攮进胡老三肚子,手腕一翻,给豁了个大口子,血哗啦流了一地,胡老三登时气绝。阿健阿七拎起死尸投入江中。

胡老二听到惨叫声,磨头往回跑,大马猴,蚊子从后面杀出,胡老二见势不妙,翻身又回来,阿七,阿健迎面堵住,四把刀子前后左右扎来,胡老二虽体壮如牛,终命丧江边。四兄弟抬起胡老二远远地扔进江中。

阿七想杀进胡家,被阿健拽住。

“行了,该回去了。”

四个人走到半路,就下起雨来,等他们到家时,雨大起来。

换好衣服,四兄弟才回到灵堂,守在那里的弟兄们长出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他们去哪了,但都清楚,他们一定没象他们自己说的那样去睡觉了。

阿健吩咐人,买纸,买供品,买衣服,买棺木,找人为霍四整容,一切都安排得妥妥贴贴的时候,杜香荣赶到了。

到霍四的灵前上香,鞠躬,在霍四的遗体前立了好一阵子。

阿七上前叫道,“荣哥。”

“阿七。”

“到后边坐吧。”

杜香荣随阿七到后边,阿健也陪着过来。

“阿健,是吧。”杜香荣对阿健说。

“是我,荣哥。”

“我来晚了。”

“是我们没保护好四哥。”

“老四带你们不容易呀。”

“我们忘不了四哥,荣哥放心。”

四个人把脑袋凑到一起,阿健详细地讲了行动方案,等三个人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后,说:“走。”

四个人翻墙进院,点着火把,在能点着的地方,四下里放了几把火,然后撤到江边。

蚊子和大马猴埋伏在胡家到江边的小路边,阿健和阿七则埋伏在江边。

火借着风势越烧越旺,胡家的老头子第一个叫喊着窜出来,其他人也叫喊着窜出来,呼救声和扑救声响成一片。

胡家左右人家也都叫喊着窜出来,霎时间这一带都陷于混乱。

在父母的指挥下,胡家三兄弟乱纷纷地到江边来打水救火。

胡老大第一个冲到江边,弯腰下去,不想后面阿健一刀捅进后胸,挣扎着回头看时,阿七的刀正中脖项,一声都没吭,翻身栽入江中。

胡老三第二个冲到江边,阿七抢步上前一刀刺去,胡老三感觉不好,大叫一声,闪了过去,阿健从侧面一刀刺中咽喉,阿七第二刀直攮进胡老三肚子,手腕一翻,给豁了个大口子,血哗啦流了一地,胡老三登时气绝。阿健阿七拎起死尸投入江中。

胡老二听到惨叫声,磨头往回跑,大马猴,蚊子从后面杀出,胡老二见势不妙,翻身又回来,阿七,阿健迎面堵住,四把刀子前后左右扎来,胡老二虽体壮如牛,终命丧江边。四兄弟抬起胡老二远远地扔进江中。

第二卷 第十七章

阿七想杀进胡家,被阿健拽住。

“行了,该回去了。”

四个人走到半路,就下起雨来,等他们到家时,雨大起来。

换好衣服,四兄弟才回到灵堂,守在那里的弟兄们长出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他们去哪了,但都清楚,他们一定没象他们自己说的那样去睡觉了。

阿健吩咐人,买纸,买供品,买衣服,买棺木,找人为霍四整容,一切都安排得妥妥贴贴的时候,杜香荣赶到了。

到霍四的灵前上香,鞠躬,在霍四的遗体前立了好一阵子。

阿七上前叫道,“荣哥。”

“阿七。”

“到后边坐吧。”

杜香荣随阿七到后边,阿健也陪着过来。

“阿健,是吧。”杜香荣对阿健说。

“是我,荣哥。”

“我来晚了。”

“是我们没保护好四哥。”

“老四带你们不容易呀。”

“我们忘不了四哥,荣哥放心。”

“得让老四闭上眼走哇。”

“我会的,荣哥。”

“老四的弟兄就是我的弟兄,以后有事跟我说。”

“我们会的,以后少麻烦不了荣哥。”

“别说麻烦,应该的。”

“荣哥,我们想今天就给四哥下丧,您看行吗?”

“行,你安排吧。”

“是。”

大雨直到小晌才住,把一切都冲得干干净净。

在杜香荣的主持下,霍四给安葬在大鹏的旁边,那棵大枣树的下边

安葬了霍四之后,有些人已经对“天堂”失去了信心,走了,每个人都得到一笔钱,阿健用荣哥给的钱打点要离开的弟兄们乐哈哈地走。

至于胡家的事,他们没有露一丝口风。

回来的时候,阿健就下了令,“这件事不能走露一点风声。”

阿七、蚊子、大马猴都清楚这句话的份一,对面前这个瘦弱不堪的家伙产生了难以名状的畏惧和尊敬。

巡捕房没深究这个案子,简单经黑道仇杀结案。

菜刀帮的大头目的胡天宇责令手下追查此事,并明确表示“誓报此仇”,不过查来查去也没查出个子午卯酉,便只是嘴上不肯放松,行动上已经淡了。

胡家老头和老太太没少去哭诉,胡天宇也只能五支六兑地打发了事。

“老板,这,这,这事,就,就,就算了?”韩铁忍不住结结巴巴地问。

“还能怎么样?”

“这分明是,是,是有人纵火行凶。”

“不知道是谁干的,我们也没办法。”

“应,应该,应该好查。”

“你说说。”

“除,除,除了何老狠,没,没别人。”

“没有证据呀。”

“就,就,就是他的人干的。”

“咱们总得有点证据,红口白牙地说不行啊。”

“咱,咱,咱们找不着他,他的证据,就,就,就干他一票,也,也,也让他找不着证据。”韩铁自胡天宇重金聘来后,还没有任何表现,总有点英雄无用武之地之感。

“不行,不行,咱们说什么也不能把舌头往人家嘴里塞,没准何老狠正准备着咱们找他的碴呢。”

“那,那,那咱就吃这亏了。”

“等机会,老弟,机会会有的。咱们不能跟着他的步子走,一切都得从长计议。放心,老弟,总有一天会让老弟你大展拳脚的。”

韩铁愿意听这话,不过他也明白老板其实是怕了何老狠了。

胡天宇绝对不会为几个并不十分重要,随时能招募到的小喽罗去同一些被怀疑有力量干这事的家伙开战的,那不合原则。

赔本的买卖胡天宇不做。因此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至于“誓报此仇”这话,只不过是种态度,给手下人看的。要是他们知道这事是四个十六七的小崽子们干的,恐怕报仇就是真的了。

好在他们眼中“天堂”里边只有霍四算个人物,什么阿健、阿七只不过是一口气就能吹到天涯海角的小爬虫,他们不相信这件事是阿健他们干的。

“天堂”就捡了这个便宜。

在垃圾场的问题上,阿七和阿健的意见是不一致的。

“必须马上抢回来,大狗、二狗都得死。”

“现在还不能动他们,先等一等。”阿健说。

“还等,四哥都死半个月了。”

“那也得等。”

“等到啥时候?”

“我要用他们给四哥过三周年。”

“那不行,我等不到。”

“等不到也得等。”

“阿七,还是听健哥的。”大马猴说。

“你们都随着他。”

“阿七,健哥办错过啥事吗?”蚊子说。

“好吧,我听你的,阿健,只要你给四哥的仇报了,是彻底报了,我阿七给你当牛作马,没一句怨言。”

“那你就等着当牛作马吧。”阿健说。

第二卷 第十八章

“兄弟,你真行!”这一天,杜香荣找到阿健。

“荣哥,怎么了?”

“把这么大的事做的一声不响,你真行。”

“还是没瞒过您。”阿健笑着说。

“是你干的。”杜香荣确认了一句。

阿健又是淡淡地一笑。

“好样的,兄弟,四没看错你,他三年前就器重你,要不然他也就不会求我到孤儿院去救你了。”

“我没有保护好四哥,我对不起他,我们在关老爷面前发过誓,要保护好兄弟,我没做到。”

“好了,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别太难过。”

“如果我能跟着他,可能就没事了。”

“我想老四会瞑目的,你们给他报仇,这就够了。干我们这一行的,死是很政党的,没啥怕的,怕的仇人还泰泰和和地活着。人就该讲义气,要不咋叫人呢,啥时候也别忘了给弟兄报仇,这是作人的根本。”

“我记住了。”

“以后,有事跟我吱一声,不管什么事。”

“是,荣哥,这是阿七在您那儿借的钱。”

“阿健,这是给老四治病的钱,不能说借,是拿。你说我能用你还吗!那天我不在,你嫂子手城就这点儿,阿七也没敢跟她说有多严重,我回来,你嫂子后悔没去给借,她让我向你和弟兄们说一声。”

“这我们都挺感激了。”

“我找你不是让你来感激我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你真很满意。再说一遍,以后,有事跟我吱一声,不管什么事。我办不到还有魏先生,魏先生办不到还泽叔。”

“谢谢荣哥。”

“以后别用‘谢’这个字。”杜香荣郑重其事地提醒。“以后我会带你去见魏先生。”

“是。”

“其实老四的事也怨我,要是进了公司,也不会出这事了。”

“荣哥,这也怪不了你。”

“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动咱们公司的人。”

阿健知道,杜香荣说的这是真的,保安公司对于他的成员来说绝对是个保护伞。

自那以后,阿七变得极其疯狂、恶毒,为了一包烟,甚至一个不友好的眼神都会要条人命,这个眼睛鼓鼓的家伙什么都不怕,唯有阿健能号令他。蚊子忠心耿耿地站到阿健身后,一句话,一个眼神都能让他去赴汤蹈火。胖哥总在应该出手的时候出手,并且从不失手。大马猴为在最关健的那一刻的支持、动摇感到惭愧,为此他努力工作,事事在前,又重新得到弟兄们的信任。

阿健越来越沉默寡言,越来越少参加兄弟们的娱乐活动,他给弟兄们发足够的钱让他们去吃喝嫖赌,只要是有,但他总是置身事外。他知道自己有更重要的事做。他必须加倍努力,加倍勤奋地工作,好在他精力充沛,头脑冷静,并且处事果决,心狠手辣,才能保证自己的一班人能够在越来越凶险的环境中活下去。

短短的几个月,方有德一下子衰老了十多岁,那张能言善辩的嘴失去了往日的伶俐,眼睛也迟滞了许多。

他不敢让老婆知道失业的事,“忒寒碜。”他自己都这么想。

从自从公司灰溜溜地逃出来后,他还没完全失去信心,他认为,以自己的才干,找个活干还是不成问题的。

因此曾说了句非常厉害的话是“此地不养爷,自有养爷处”。

开始的时候,他每天都装模作样的按时上班,下班,“工作”呢就是找工作。

等一找上工作他才发现,原来工作是那么的难找。

尤其是象他这样只会干邮务,能作的工作本来就少,加上他的名声使他找起工作来变得更加困难。

“是您老兄啊,对不起。”说话人的脸色能把方有德恶心死。

方有德一看这情形,开始这能听一会儿,后来没等人家说完便落荒而逃,因为人家再往下说的更难听,甚至人会问他那个娘们儿有没有再找他们。

方有德怀疑是不是有人在四处传播自己的丑闻,要不然怎么会到处都看到同一副鄙夷的面孔。

原来那些人与自己交往里可不是这样的。

“连他妈的方有才都不帮我。”在哥哥不肯再借时,他便不再叫哥哥,而直呼其名了。

“我也有老婆孩子。”方有才见方有德一再伸手,最后终于这么说了。

方有德听这话,知道自己再也不能从哥哥手里借到钱了。在外人那里卑躬屈膝能做到,在自己人面前也卑躬屈节让他真的感到了屈辱。

“他妈的也不想当年是谁帮你我,忘恩负义的王八蛋。”他不知道用什么恶毒的言词来发泄心头的怨恨。

其实算算他已经从方有才手里借了三四百块了,什么时候还越来越没指望,也难怪人家不借他。

可这个时候他不会管别人怎么想,就看别人是不是按自己的意思帮他。

方嫂还不知道男人失业了,见到薪水就没想别的,日子仍像往常一样过,难受的只有方有德一个。

“他妈的,天天就知道吃、喝,一点儿也不懂我有多苦。”他把怨恨波及到这个头脑简单的女人。

“光有漂亮的脸蛋有啥用,人活着得吃,得喝。”

他有些后悔那时为什么拒绝有一些媒人介绍的老了点却有钱的娘们儿。

“唉,当初怎么就想起要她呢,怎么就忘了她可是嫁了两处的女人。”

他感到自己的恶运跟这个昏昏噩噩的女人有绝对的关系。

“对呀,她是个不祥的女人,听说第一个男人要她三个月就失踪了,老林也不是好结果,我怎么想起要她呢?”他惊慌起来,为当年头脑发昏悔青了肠子。对女人的态度起了根本性的变化,从内心之中起了厌恶。不过没敢马上赶她走,怕以现在的情况自己讨不到女人,毕竟在生理上他只能依靠她呢。

因此在做那事的时候变得异常凶狠,方嫂只好在嘴里塞上毛巾以免发出呻吟。她感受到男人的变化,但生活已经让她麻木了,什么都不想,就是承受。

第二卷 第十九章

现在陪阿健算帐的是阿七和蚊子。

蚊子好象越来越对帐目表现出兴趣。

“明天让蚊子替你算帐得了。”阿七说。

“我看行。”阿健说。

“你俩就逗我玩。”蚊子说。

“逗你啥呀?”阿七说。

“我会啥呀,连个字码都写不上,咋算都他妈的糊涂帐。”

“算糊涂帐也是个本事,没听说有人花大钱请人算糊涂帐呢。”阿健说。

“真的?”蚊子问。

“那还有假?”

阿七嘿嘿一笑,“你可别忽悠人了,蚊子我告诉你,这知识分子要是忽悠人,能把人忽悠死。”

“信不信由你。”

“别说信不信你,有个事我得跟你说说了。”阿七说。

“说垃圾场的事。”蚊子说。

“是,这事总得有个说法了吧,都好几个月了。你答应的事我可没忘呢!”

“当牛作马还着急了。”

“这么拖下去我可受不了。”

“是该琢磨琢磨这事了。”蚊子说。

“我也在想这件事,可荣哥说事都挤到一起做会引起巡捕房的注意,更可能引起菜刀帮的注意,为这我想先放一放,等消停消停再办这事。”

“那会让四哥咋想啊?”

“我想四哥会理解我们的。”

“我不这么想,你忘了四哥眼睛闭不上,为啥呀?”

阿七一说这话,阿健嗓子一下子堵满了东西,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要不去问问二诸葛?四哥出事以前你们不是看过他吗。”

蚊子这句话提醒了阿健。

“是得去看看他了。”

“不去,就他他妈的给闹的,要不四哥也死不了。”阿七说。

“哪能怪他呀?”

“不怪他怪谁呀?要不是他说四哥有血光之灾,也不至于!这些年都咋啥事没有,偏偏他一算就出事了?”

“他不算就不出事了?”蚊子说。

“那倒不是。”

“这不就结了吗!”

“我是说‘好事不由赖事由’,还是别算的好。”

“阿健,你说呢?”蚊子问。

“去。”

“要去你俩去,我不去了。”

“要去就咱们仨去。”蚊子说。

“我不去。”

“去吧,你不去,二诸葛准寻思你也没了呢。”

“放屁话。”

“不敢去是咋地呀?”阿健说。

“我有啥不敢去的。”

“怕算得不好呗。”蚊子说。

“我寻思,不管好坏,算出来不就没意思了吗?闷头过多有好哇?”

“那你是说眼瞎耳聋不会说话的人最好。”阿健说。

“你这不是抬杠吗。”

“去吧,我俩人去啥意思呀?”

“那就去吧。”

“明天就去。”

离着老远,二诸葛就发现了“天堂”三兄弟,老早就打招呼。

三兄弟等他处理完手头的活,阿健说:“先生,到了饭时了。”

“还请我吃饭吗?”

“是。”

“这回不上那个馆子了,换一个。”二诸葛说。

“您说了算。”阿健说。

“这小兄弟怎么不好眼睛瞅我呀?”

“我没长好眼睛。”阿七没好气地回了二诸葛一句。

二诸葛并不生气,反而愈加和气地对阿七说:“小兄弟,不是我没长好眼睛,都是命啊。”

“谁信啊?”

“嗳,小兄弟,你还别这么说,不信你今天就不会上我这儿来了。”

“我是陪他们俩来的,要不我才不来呢。”

“小兄弟,就听你这话,今天我还真得给你好好看看。”

“我不用你看,你嘴里也冒不出啥好话来。”

“那可没准,得看你命啥样。好的我说坏,坏的我说好,老天爷能让吗?”

“要是有老天爷早就剜你眼睛了。”

“小兄弟,不是我跟你瞎忽悠,这头上三尺真是有神明的,可得信啊。”

“信个屁,就是有,也是瞎眼神明。”

“神还能瞎吗?”

“不瞎咋就容人把四哥害死?”

“你是说上次带你们来的那个兄弟。”

“就是。”

“那是他的命。”

“放屁,我四哥就活该给人家整死?”

“先生,您来了。”服员招呼二诸葛,这个馆子看来跟他也非常熟。

二诸葛对服务员点了点头,继续跟阿七说。

“你们不是给他报仇了吗!他也没白死,四五个人给他陪葬,值了。”

这话让所有听到的人都感到震惊。

“先生,吃点啥?”阿健打了岔说。

“我的规矩你们应该懂了。”

阿健把口袋里的钱都掏出来放到服务员面前。

“十八块半。”服务员报了数。

二诸葛挥手示意她去安排。

“那天我是吃完饭看的,今天我饭前就给你们个痛快。”

“这里还有讲究哇?”阿七说。

“听完你们就知道了。谁先来?”

“先给我们老大看。”蚊子一指阿健。

“他,我上次就说过,不过看。”

“这回你得给我说个明白,啥不用看啊,到底是咋回事?”阿七说。

“只要你们跟着他,大致这辈子就差不了。”

“说他,先别说我们。”

“他命大。”

“有多大?”

“要不是自己把自己杀了,没有人能杀得了他,要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没有人能伤得了他。就这么大!”

“我们这两次来算的是,他能不能报得了仇。”

“报仇,他还用报仇?他还有什么仇要报哇?”

“先生上次就这么说,到底是为什么呀,我亲眼看着我爹给人报死,怎么能说没有仇呢?”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啥,反正我怎么看,你爹怎么还活着。”

“要不说你那眼睛该剜了。”阿七叫起来。

“你听一会儿,别热闹。”蚊子对阿七说。

“我还是不明白。”阿健说。

“小兄弟,说句不中听的话,别怪我行吗?”

“先生请说。”

“其实你这命太硬了,给你当爹都是很危险的。”

“你是说他命硬剋父!”阿七说。

“不错,好在你爹的命也大,到现在还没看出什么大碍,以后就看你们怎么处了。”

“他是光杆司令,还跟谁处哇?”阿七说。

“他怎么能是光杆司令,他有爹,有娘,以后还要有老婆,有孩子,怎么能说是光杆司令呢!要说光杆司令,小兄弟你可得加小心,记我一句话,要是有中意的千万不能放过去,要不然你怕就当一辈子光杆司令了。”

“啥话,七爷我夜夜当新郞,老婆孩子遍地都是,我能当光杆司令,这回我真得剜你眼睛了。”

“小兄弟,别整错了,‘鸡’是‘鸡’,老婆是老婆,不是一回事,我是说老婆。”

“那你就给七爷好好算算。”

“小兄弟,我不是给你算完了吗?”

“算完了?”

“是啊,一辈子光杆司令,我不是告诉你了吗?”

“你记着,七爷我娶上老婆,第一件事是来剜你眼睛。”

“我等着你。”

“那先生看看我呢?”蚊子问。

“你,有句诗是这么说的,‘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我看对你来说比较贴切。”

“别跟我们整啥湿呀,干呀的,不懂,直说不行吗?”阿七说。

“慢慢体会吧,有些东西不能直说的,我的小兄弟。”

“整的没劲。”

“先生,我再问一句行吗?”阿健问。

“当然行,坐到这不就是让你问的吗!”

“我们四哥的事,什么时候能了?”

“快了,等着吧,有人会告诉你们。”

“谁告诉我们?”阿七问。

“等着就行,肯定有人会告诉你们。”

“就是说我们能报这个仇。”

“他要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我一再这么说,你们俩以后就听他的就行了。”

“吃饭吧。”阿健说。

几个人埋着头吃过饭,阿七说了句:“我们还会找你来的。”

“欢迎。”

然后就散去了。

从那以后,阿七便积极地,象模样地张罗起自己的婚事来,连做饭都不太着调了。惹得大伙都埋怨二诸葛。

第二卷 第二十章

方有德的心境越来越坏,原来烟酒不动的,现在都学会了,口袋里装着几块钱,一天天在外边闲逛,买买香票,开始是想碰碰运气,慢慢地有了瘾。

“干啥去呢?出力气没有,再说有啥出息?”赌马那丰厚的奖金让他梦想着发大财。“凭我这精明,”方有德一向很自负于自己的精明。他想用不了一个月就能把赌马的窍门摸透,“不就是那几匹马吗!”

果然没几天什么“位置”,“独赢”,“连位”,“摇彩”就弄得滚瓜滥熟,赢着钱的时候兴高朋烈,回家也有好脸色,输的时候就想起赌的害处,“为什么去赌呢?”

他也清楚“十赌九输”的道理,可毕竟有一个例外,因此第二天又不自学地转到跑马厅去。

“累死累活有啥用呢?能住上洋房,能坐上汽车?中个头奖,啥都有了。”他替自己解嘲道,有钱在腰的时候,就到跑马厅去,没钱的时候就在杂货店里买张“发财票”,还是有输有赢但口袋的钱总不见多,反而渐渐减少。

“坚持。”他越来越有这样一个信念,能靠这彩票转运的,因此在最困难的时候他依然坚持下来。

好运真的光临了他。

看着手里那张发财票,他激动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他知道机会来了。

一等奖,虽然不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特等奖,可也毕竟是五千大洋,五千,相当于自己在邮政局十来年的薪水。

他的眼睛有些湿润了。他想欢呼一下,但理制控制住了这情绪,怎么说他也是读过书的人,怎么说也不能学那个范进的。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抬起低了几个月的头,仍不免有些志得意满地去杂货店问问兑奖的事。

“阿德哥,来兑奖吗?”杂货店老板见他这样子,便顺情说着好话。

“是啊。”

“我看看,乖乖,一等奖,阿德哥,这回你可发大财了。”

“没啥,没啥。”

“这回你得请客啊!”

“一定,一定,找个大馆子请你。”

“是不是找几个人陪你领兑奖去呀?”

“不必,这点儿钱,还用得着。你就告诉我去哪兑,有啥手续就好了。”

“你真是好运气,这回你可真是时来运转了。”杂货店老板一边给他找兑奖的广告纸,一边恭维着说。

“是啊,是啊。”

方有德拿了广告纸,站都没打,径直就去了。

然而这好消息还是迅速在周围传播开来,一些不三不四的家伙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跟在他的屁股后边,说是保护他非跟着他去了。跟得方有德心里直打鼓。

“我谢谢各位的好意,谢谢,我自己去就行。”

“阿德哥不用客气,都是兄弟,这是咱们应该的做的。”

“是啊,应该的,应该的。”

方有德知道这些人行罪不起,只好任他们跟着。

结果是可想而知了,那些人终于把彩票骗到手,只给了方有德五百块钱。

方有德眼睁睁看着到手的五千块钱就这样变成了五百块钱,他哀求,哭诉,都无济于事,又眼睁睁地看着那伙人分完自己的奖金四散而去,最后连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想想那些钱,心疼啊!眼见着这亏是吃了。方有德不禁破口大骂。

“这些该千刀万剐的流氓、强盗。”

嘴里虽这么骂,心里倒羡慕黑帮的风光彩夺目,没人敢着惹,不象自己窝窝囊囊的,到处受气。

“啥世道,没穷人活路不中就去当强盗。

在这个世道里闯荡,有人靠体力,有人靠智力,但他们谁也不能不受制于命运。命运主宰着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生灵。谁都不能超越她。

像“三十六天罡星”这样的小团伙,如果命运不给机会,就不得不永远留在大帮派最外围组织的位置上,不得不永远靠帮助大帮派干些诸如倒乱之类的小差使。这种“永远”会让有进取心的人感到沮丧。

被“要活出个样来的”信条弄红了眼睛的“三十六天罡星”弟兄们眼瞅着比自己都不如的小帮派都升上去,赚大钱了,自然不免满腹牢骚和怨气。尤其是垃圾场迟迟不能收回,他们对老大的能力受到质疑有些人口出怨言,阿健默默地听着。甚至有人提出换人的意见,阿健也表示不反对,并不作任何解释。表决的结果受到阿七和蚊子的左右,他们的强力支持保住了阿健的位置。

但阿健还是把“天堂”所有的财产都均分到每个人的身上,自己没留一分。

“谁想走的话,可以走。出动以后你们可以说阿健无能,但别说一句‘天堂’的坏话,这里曾是我们的家。”很多人都走了,连胖哥和大马猴都走了。阿健有些惋惜,但没说什么,阿七想拦住揍他们一顿,阿健没让。

“留下来的,我不保证能给你们什么,虽然我们可能这辈子就这么过了,就这么没出息了。”

虽然都表了态,但阿健看得出来,谁心里都有自己的算盘。

“四哥,我没做好,对不起。”遇到困难的时候,总是要到霍四的坟上坐一坐。

“阿健,这么下去就完了。”阿七和蚊子前面找不到他,知道他上四哥的坟上来了。他们跟过来。

“是啊,行想点办法。”蚊子说。

“坐一会儿,陪陪四哥。”阿健说。

“他倒享福,啥也不用管了。”阿七说。

阿健默默地望着遍地的野草,大枣树花开得正好。

“阿健,你今年十几了?”

“问这干啥?”

“问问,你属虎的,是吧?”

阿七没好气,便不理他。

“十七,我俩同岁,你十八。”蚊子说。

“胖哥呢?”

“他也十八。”

“马猴大?!”

“他十九。”

“是啊,十九。”阿健站起来,“也不过才十九,着啥急呀。”

“你说着啥仇呀?看看人家,眼红了啊。”

“知道他们怎么样啊?”

“都不赖,都有一帮子弟兄了。”

“那就好,那就好,希望他们过是比在这里好。”

“阿健,我跟你说句实话,他们其实也不愿意走。”阿七说。

“可事实是他们走了。”

“阿健,你要是把垃圾场夺回来,我保证他们会回来。”阿健说。

“真的?!”

“我保证。”

“要是他们能拉一帮弟兄,比在这里混更有发展。”

“那咱们‘天堂’怎么办?四哥把‘天堂’交给你,是让你带着‘天堂’发展壮大,不是让你把她给毁了。”

“你有啥好主意吗?”

“把垃圾场夺回来,这样咱们还能拢拢心,然后再想别的办法。”阿七说。

“你说呢?”阿健问蚊子。

“也只有这么做了,要不然怕人心真的散了。”蚊子说。

“还记着二诸葛说什么吗?”

“他说啥了?”有些事阿七都忘了。

“一切自天命。”

“你还当真了。”阿七叫起来。

“走吧,回去吧,得睡觉了,明天还干活呢。”

阿七没动。

“走哇。”阿健拉了阿七一把,看着阿七那副急鼓鼓的样,摇了摇头,“沉住气,沉住气,没啥大不了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要等到啥时候?”

“你才十七,我才十八,有的是时间,我们等得起,是吧!”

蚊子点了点头。

第二卷 第二十一章

自从完成料理国务总理的任务后,何泽建便成了“泽叔”。

这次行动给他带来巨大声望,在上海滩混的人没有不知道“泽叔”是谁的。在道上人眼里,“泽叔”的地位足以和老派的大亨们平起平坐,象胡天宇,象田有石,甚至有赶上莫兰先生的势头。

但他保持着谦虚的态度,越发对组织内的大人物谦恭起来,这让杜汉,让张健亚,让黄保罗有些不自在,他们认为何泽建已经超过了他们,因为在何泽建的手里握有原来只有莫兰先生才能动用的许多政界大人物。

“墨林,都是自家弟兄,没必要跟我们装孙子吧。”黄保罗说话被公认的“粗”。

“墨林,真的不用这么客气。”张健亚说。

“墨林啊,以后我们这些老朽就得仰仗你了。”杜汉说。

“各位老大太抬举小弟了。”

尤其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个时候无论是杜汉,张健亚,黄保罗,还是莫兰先生越来越依赖何泽建的支持和保护。如果没有何泽建和他的手下作为保镖,这些大人物将会为自己的性命而担忧。因为他们令人咂舌的财富会让他们每一分钟死一次。

因此这些大人物怀着非常微妙的心理看待着这个迅速崛起的大人物。

当然此时他也就不用作一些曾经做的工作了,比如巡视地盘。

他去北京时巡视地盘的工作就交给了青狼,回来后他便再也没收回这个工作。

直到有一天在例会上,他正式把这个工作交待给青狼。

巡视地盘的工作是个美差、肥缺,但也必须冒着很大的风险,因为这是第一线的工作,必须直接面对社会上形形色色的人物,必须能处理各种各样的突发事件。

对这项任命,例会的每一个人都怀有不同的想法。

这里最矛盾的无疑是司徒杰夫,他承认青狼更适合作这个工作,青狼的确比自己更有优势,但他还是希望得到这份工作。所以在红狼宣布这项任命时他感到有些失意。

不过他还是象以往那样,首先对青狼表示祝贺。

凌舒民也不是不想得到这份大有出息的工作,他知道这份工作在组织中的地位是何等的重要,也知道这份工作最能出成绩,但他更知道自己是排在青狼和司徒杰夫的第三人选,所以他还是比司徒杰夫更坦然地接受这个事实。

自从接过这个工作之后,青狼便感到人手不足,但没有正式的任命,他便凑合着。如今正式任命下来,他第一个提出来的就是这个问题。

“你的人不少了。”司徒杰夫突然冒出一句,说完之后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老兄,可这活也不少哇。”青狼等了好一会儿说。

“是啊,你的活确实不少。”司徒杰夫努力地想把自己刚才的话所造成的影响降到最小。

“能不能克服一下?我们还没有扩编的准备。”泽叔说。

“哥,真不够用啊!”青狼说。

“那你先少招几个,不过经费得自己解决。”

“行。”

“哥,您是不是得跟上边商量一下这个事了?”红狼说。

“有机会我跟师父透透,看他是什么意思。最重要的是得把事做好,事做好了我才好张嘴呀。”

“嘿,嘿,我知道,你放心。”青狼一般都是第一个表态。

“阿荣是不是行规矩规矩了,总让他在外边东一头西一头的不是个事。”红狼说。

“让他跟丑儿得了。”黑狼说,“也就丑儿能降住他。”

“谁愿意要谁要,我不要啊,我没位置安排他。”

“你没位置我就有位置了?”泽叔说。

“总得给他个合适的位置吧。”

“现在没有,你让我怎么办?”

“总不能让他来难为我。”

“你不这么说我还考虑考虑,你这么说我就非把他安排给你了。”

“哥。”

“就这么定了,明天我找他谈。”

“是。”

“别委屈,他跟你,还有你亏吃是咋的。”黑狼说。

“亏不亏到时候就知道了。”青狼嘟嘟囊囊地说,逗得大家都笑了。

第二卷 第二十二章

一天,杜香荣带着阿健到一家酒店。

酒店大堂站满像是要等着接见的人,他们都和杜香荣打着招呼。

两个人径直走进有人把守的经理室,见到一个高大魁伟,大光头,满脸横肉的人。

旁边或站着或坐着的是几个保镖模样的人。几个保镖模样的家伙都叫着“荣哥”。杜香荣打了招呼,朝办公桌后面的人说。

“丑哥,我把阿健带来了。”

“是啊。”那人叫站在他面前办事的人往边靠靠。

“阿健,过来,见过魏先生。”

阿健上前叫了“魏先生”。

那人大大咧咧地打量着阿健,“你就是啥‘三十六天罡星’的老大?”

“是,魏先生。”

“啥魏先生,叫我青狼。”

“丑哥又笑话,那是我们能叫的?!”杜香荣说。

青狼点点头,然后看了杜香荣一眼,好象又想起了什么,说:“小子,明个儿把你们的名头改改,‘三十六天罡星’,忒招摇了吧!”

“我看丑哥就给改改得了,省得他回去还得琢磨。”杜香荣说。

“当我老粗是吧,今个儿我就给他改改。”青狼说:“小子,你听好了,叫‘三十六号’,听见了吗?”

“谢谢魏先生。”

“记好了啊,这‘三十六号’是我青狼给你们起的,可不兴不叫。”

“明天我就做牌挂上。”

“我不管你做不做牌,不过可得叫,要是再让我听着啥‘三十六天罡星’可不行。”

“丑哥吩咐的,他们能办差了吗?”杜香荣说。

“阿荣当我没少夸你,说你怎么怎么的,今个儿见着也就这样吧。不过话说回来,小子,我看你还挺顺眼,以后多跟阿荣到我这儿来,中吧。”

“谢谢魏先生。”

“行了,阿健你们先回去吧,人我是相了,怎么用,你看着办吧。还有,回头老大要找你。”

“啥事啊?”

“等他找你就知道了。”

“知道就告诉我呗。”

“也没啥大事。”

“丑哥怎么也扭扭捏捏起来。”

“我啥时候扭扭捏捏了,这事关系到我,所以我才不好直接跟你说。”

“好事坏事?”

“是好事也是坏事。”

“对你还是对我。”

“对你是,对我也是。”

“我也不问了。阿健的手续啥时候能办?”

“老大三天两天也就找你了,等过了再办吧,不在这三天两天。”

“行,那我们走了。”

“晚上我请你吃饭,阿健晚上有空也过来。”

“看吧,我不知道老爷子那边有没有事,下午上他那儿去一趟再说吧。”

“那就这样。”

杜香荣跟其他人都打了招呼,带着阿健离开酒店。

离开青狼办事的酒店,杜香荣和阿健到一个饭馆,叫了几个菜,吃中饭。

“魏先生的话听明白了吗?”

“不太明白。”

“跟我也装糊涂。”

“不是,荣哥。”

“真的?”

“真的。”

“他说要你办手续,你就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是批准我进入公司?”

“要不给你办啥手续呀?”

“有啥手续呀?”

“手续可是太多了,要把你祖宗三代都查个遍,包括你从下生开始做了啥事,都得交待个清清楚楚。”

“这么麻烦?”

“对,就这么麻烦。”

“当市长也不用这么麻烦吧。”

“这你就不懂了,我告诉你,这个公司可不象别的公司,随随便便就能加入的,必须经过这些复杂的手续。”

“那我还是别入了。”

“为啥?”

“别说祖宗三代,我连我爹叫啥都不知道。”

“不会吧。”

“荣哥,我说的是真的。”

“你妈呢?”

“她改嫁了,现在在啥地方我也不清楚。”

“这真有点儿麻烦。你咋连爹妈都不知道叫啥呢?”

“我爹死的早,就知道别人给叫老林。我娘也七八年没见着了,就知道人家管她叫林嫂。”

“你家住哪儿啊?”

“住哪儿也记不清了,反正搬了好几次家,从到孤儿院以后,就都忘了。”

“这事整的!”杜香荣搓了搓手。

“要不我就不进了。”

“没事,有我呢,等我跟他们去说。我觉着他们怎么也得给我几分面子,这事就交给我了,你不用操心。”

“谢谢你。”

“不说了别跟我说谢吗。”

“我记住了。”

“阿健,你们那垃圾场咋说啊?”

“胡家兄弟死了,菜刀帮插手,情况好象有点儿复杂。”

“那就让给他们了?”

“荣哥看呢?”

“那是咱们的。”

“有荣哥的话,我心里有了底,明天我就办这个事。”

“别惯着他们,要不然给鼻子上脸。”

“我知道。”

“阿健啊,你进公司这事有我呢,应该不成问题,我想嘱咐你的是,咱们这里边,不看别的,就看谁会做事,谁做的好,谁就有出息,不象别的地方,靠资历,靠关系,咱们这里边不靠这些,就靠真本事,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垃圾场是公司的,必须把它收回来。”

“你放心吧。”

“我就知道你早攒上劲了。”

“总得荣哥给个态度哇。”

“干吧,有我呢。”

“是。”

杜香荣知道这个兄弟肯定能把这个事办得干净利索,这一点他比谁都有信心。

第二卷 第二十三章

吃完饭,杜香荣去杜汉那里。

阿健去车站,找到阿七和弟兄们,一起回家。

“准备一下,明天去要垃圾场。”

“你吩咐吧。”阿七说,一听这话,他马上兴奋起来。

不但是他,所有弟兄都兴奋起来。

“蚊子,你带个人去看看垃圾场的动静。”

“是。”

“不要惊动他们。”

“知道。”

“阿七,你带个人去把胖哥、马猴和兔子肉他们找回来,让他们的兄弟都过来。”

“是。”

“别说是什么事,就说我找他们。”

“知道。”

“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话谁也不准离开家,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剩下的人大声回答。

“去准备家伙,没事就休息。”

“是。”

天一探黑,蚊子先回来了,还带个人回来。

“哥,这是虎子,前些日子给大狗他们撵出来的,我回来碰上了,他愿意帮咱们。”

“是吗。”阿健打量了几眼,“你不怕他们。”

“怕。”

“怕还敢帮我们。”

“怕也得吃饭啊,狗日的砸我了饭碗。”

“跟我们干保你有吃有喝,再也不用怕他们,咋样?”蚊子说。

“中。”

“要是我们夺回垃圾场,我们就留你在这儿。”阿健说。

“谢谢健哥。”

“那我问你,他们在垃圾场有多少人?”

“大狗和二狗天天守在那儿,他手下还有十几个人。”

“十几个?”

“加上他们俩是十七个。”

“没有别人了。”

“有时候还有一个两个的,不是他手下,象上菜刀帮的人。”

“那捡破烂的有多少?”

“六七十人。”

“捡破烂的人跟他们的关系怎么样?”

“都恨死他们了。”

“为什么?”

“从他们霸占垃圾场以后,管理费就长到三块钱了,这还不算,破烂就得卖给他们,不许卖给别人,把价还压得死低,都怕他们,不敢吱声。”

“我们跟他们打起来,捡破烂的会帮他们吗?”

“不能,都巴不得有人收拾他们呢。”

“那他们打我们的时候,咋不帮我们忙呢?”蚊子问。

“蚊子哥,你还不知道,我们都是捡破烂的,谁敢惹事。”

“行了,带他到后面去。”阿健朝蚊子使了个眼色,蚊子便带虎子到后边,叮嘱人看了起来。

这时阿七也回来了,跟着他回来的还有胖哥、大马猴和兔子肉以及他们的弟兄们,五六十号人来来往往的,整个“天堂”一下子热闹起来。

阿健安顿好他们的手下,然后跟他们三个说:“明天去把垃圾场要回来,我想问问你们三个人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去。”

“你这是啥话呀?既然我们来了,还能不去吗?”胖哥说。

“给四哥报仇,我们能不去吗?”大马猴说。

“我必须问清楚,你呢?”阿健问没吱声的兔子肉。

“能差了我吗?”

“那你们的弟兄们呢?”

“他们得听我们的呀。”

“明天得让他们听我的,行吗?”

“行。”大马猴首先表态说。

“你们呢?就明天一天。”

“阿健,咱们是弟兄,还分什么你我,我们的弟兄就是你的弟兄,别说一天,只要你把垃圾场夺回来,以后都听你的也行。”胖哥说。

“是啊,你就吩咐吧。”兔子肉说。

“那好,阿七,去安排人做饭。能吃的都搬了出来。今天没有酒,等明天庆功的时候我请大家喝个够。”

“是。”

“蚊子,给弟兄们准备家伙。”

“是。”

这是阿健组织的最大规模的战斗,到战人数达到六十人。

阿健指挥阿七带着的天堂人马的一部与胖哥、大马猴的队伍作为主攻部队,蚊子带着天堂人马的一部作为警戒部队执行打缓的任务。

他把他所能想到都作了准备,等他自认为没有问题之后,下达了攻击令。

等大狗和二狗看着四十多人挥舞着刀棒冲进垃圾场时,等天堂的人马逼到面前,等他们清楚地看到阿健的表情,一切都再明白不过了,胡家三兄弟的命运已经非常现实地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他们作了一次抵抗,但抵抗的强度非常有限,甚至不足以伤到天堂的一兵一卒。当然他们做这样的抵抗只不过是想保全一下面子,他们比谁都懂,凭自己的十几个小混混,跟天堂的人斗,已经无异于拿鸡蛋碰石头。

这一仗打的不是十分漂亮,因为遇到的不是十分漂亮的对手。

阿健近乎鄙夷地看着给大狗兄弟的表情,那副落水狗的表情,那副分明是在告诉所有人“我们认输了”,大概他们的信条就是“杀人不过头点地”。

要是他们拼命的话,天堂的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干掉他们,可现在阿健还真不能下这个令,虽然阿健一心想干掉他们。

“你们真是他妈的狗。”阿健骂了一句。

大狗弟兄从这句话里就听出来,命是保住了。

“你们记着,只要从今以后再不着惹我们,你们就算逃过去了,也就是说从今以后再着惹我们一次,就算走到天边,我也放不过你们。”

“谢谢健哥,谢谢健哥。”大狗二狗嘴里不住地谢,转身想走。

“就这么走?”阿七挥了挥手里的刀。

“健哥是答应我们了的。”

“我只说你们今天可以不死,没说就让你们走哇。”

“健哥,那还”

“你过来。”阿健招呼大狗。

大狗有些哆嗦,挪到阿健面前。

阿健接过身边一个弟兄手里的铁管子。

“你以为那么大的事会不给你点儿惩罚吗?你可真他妈的想得美。站直了。”阿健上去一管子,任谁都不相信大狗那条左腿还会不折。

大狗“妈”一声栽到地上。

“到你了。”阿健把管子递到阿健手里。

阿七眼睛都不眨一下,毫不理会大狗死猪一样的嚎叫,硬生生把他右腿打折。

蚊子和大马猴照顾了二狗,然后是胖哥和天堂的其他弟兄。

“三十六号”的人逐个上阵,谁都知道众目睽睽之下,不下手,不下狠手,就是考试不及格,就得立马滚蛋。

就象阿健在总结这个战斗的时候所说的那样,“只有通过残酷考验的人才配作‘三十六号’的成员。”

血与火的洗礼把“三十六号”成员变成了一班亡命之徒。

大狗和他的弟兄们横着爬出垃圾场的。

阿七不同意就这么便宜了他们,阿健拦住了他,“留着他们,我还有用。”

第二卷 第二十四章

等大狗二狗兄弟带领着他的兄弟们爬出垃圾场,“天堂”的弟兄们知道今天是彻底的胜利了。

回到“天堂”,每个人都沉浸地胜利之中,只有阿健明白这胜利还意味着什么。

“哪儿有狗?”他的声音很低,但这就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因为几乎每一个人都在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和一言一行。

立刻有四五个弟兄站起来,“我家有。”

“我们需要四条狗。”

“马上去牵来。”阿七说。

四五个人马上动身,没多大一会儿就牵来四条狗来。

“蚊子,把狗分两组前后院拴好。”

蚊子带着那几个人去拴狗。

“一个人一把刀,一根铁管子,你去安排。”阿健朝阿七说。

“这是?”大马猴有些不懂。

“这事还没完呢?”

“他们还能咋地呀?”胖哥也认为阿健这么小心有点多余。

“听他的。”这个时候阿七已经完全服了,他会没有任何疑义地执行阿健的命令,他同样希望别人也完全服从阿健的命令,就象服从霍四的命令一样。

“从明天开始要结伴出去,最少五个人,绝对不能单独行动。”

“阿健,不至于吧?”胖哥有些好笑。

“小心点儿好。”

“咱们不是关自己禁闭吧。”大马猴说。

“成天这么着我们干脆啥都不用干了?”胖哥说。

“总比出事强。”阿七说。

“这段时间必须这样。出去都要带家伙,去垃圾场的必须带铁管子。”

“好吧。”胖哥还是接受了这个命令。

“都拴好了。”蚊子回复说。

“安排专人看门,照顾它们。”

“我知道。”

“把在这儿住的人分派好,晚上值班。一班两个人,两个时辰,不准睡觉。”

“是。”

“你找两个会做饭的负责伙食,从明天开始你不能当火头军了。”

“总算熬出来了,这些年真他妈的不容易。”阿七敬了个礼出去。

“晚上睡觉都精细点儿,这几天不许脱衣服,把家伙都放在手边,有动静利索点儿。”这是对所有说的,听了这话不由得不让人发毛。

虽然有很多人认为阿健的安排是基于他有偷袭别人的习惯,其实多余,但这却看得出来,他们和阿健之间巨大的差距。

大狗他们爬出垃圾场,爬到医院,第二天一大早便被人抬到胡天宇的面前。

“很明显咱们低估了那帮小兔崽子了。”有胡天宇第一智囊之称的七先生说。

胡天宇点点头。

“老,老,老板,让,让我去,去收拾他们。”韩铁急于表现,自从东北来已经好几个月了,还寸功未立,他有些急不可耐了。

“会不会引起莫老大他们的反应?”

“应该不会,他们还不是莫老大的手下。”七先生说。

“可他们没少给何泽建办事。”

“只要还不是他们的正式成员,他们就不能干涉咱们。”

“赶,赶紧收拾,要,要不然,是,是祸害。”

“韩兄弟说的对,趁这个空收拾,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你去,这就去。”

“是,是,是。”

“多带些人。”

“是,是,是。”韩铁的认真态度都让人感动。

从泽叔的办公室一出来,杜香荣就清醒地感到,只有他,才配作自己的第一助手。

在杜香荣眼里,没有哪个年轻人能比得上他,或许已经失去的霍四有一比,但就是霍四也没能在他心里激起如此之大的器重。

这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器重,“如果我能把老大交待的工人帮好的话,那么把他招到麾下是必须的。”杜香荣确信这一点。

所以当跟班当中的小九问云贵哪儿时,他毫不犹豫地告诉他:“‘三十六号’。”

“‘三十六号’?”

“‘三十六号’!”杜香荣大声说。

“‘三十六号’是哪儿?”

“你说什么?‘三十六号’是哪儿?你问我‘三十六号’是哪儿?”

吓得小九直往后躲。

旁边的一个家伙提醒了一句:“就那‘三十六天罡星’。”

“啊,啊,我想起来了。”小发忙不叠地跑去叫车。

几辆包车直奔“天堂”而来,等到了“天堂”的时候,杜时荣才知道垃圾场已经夺回来了,“这个家伙,下手可真利索。”

几辆包车掉头又往垃圾场来,离是近了,杜时荣隐约看到垃圾场里好象有好些人在打半,还隐约听到喊杀声。

他心一颤,“快点儿,快。”不自觉在车夫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等他看清楚是菜刀帮前来寻仇,便立即吩咐小九道:“去请丑哥来,快点儿!”然后掏出枪跳下包车朝站在外边指挥的家伙冲上去,他的几个跟斑也跟着冲上去。

韩铁还是低估了“天堂”的实力,尤其低估了“天堂”老大的实力。

他这七八十人招呼没打就冲上来,只给“天堂”在垃圾场那二十多个人造成些微的惊慌,韩铁眼见着人家迅速回过神来,抄家伙抵抗。

尤其让韩铁佩服的是,对手竟是如此地训练有素,能以惊人的速度三三两两地背靠背结成战斗小组,七八个小组依托,形成足以抗衡优势敌人的战斗阵形。

最要命是是人家一米多长的铁管子让自己那些挥着刀子的手下眼睁睁无从下手,双方僵持在一起。

韩铁气没有准备长家伙,更恨没有带枪来,骂自己太过轻敌,急得直跺脚。

第二卷 第二十五章

就在这时,他感到身后有动静,也不转身,而是俯身,一脚后登,这一招救了他至少两次,但这一次却不是第三次,他登空了。一个家伙站在离他三步开外的地方,枪口黑洞洞,已经看着非常清楚。韩铁怎么也没想到,急于建功的自己竟然栽了这么一个大跟头。

“你大概就是老胡新请来的韩兄弟吧!”杜香荣猜中了。

韩铁恶狠狠地盯着那枪,他不愿回答,因为自己说话太费劲了。

杜香荣压了一个枪口,扣动扳机,子弹钻进韩铁脚前的地里。吓得韩铁跳了起来。

“回答我。”杜香荣的话因这颗子弹而变得极其威严。

对峙着的人们的注意力也被这枪声吸引过来,“是,是,是又怎样?”

“是就好,别弄错了。”杜香荣又朝人群喊,在一百多人里,一下子他还真没找到自己要找的人。“阿健,你在哪儿呢?我来了,没事吧?”

“没事,荣哥,我在这儿呢!”阿健做了个手势。

“没事就好。”杜香荣又朝韩铁说:“我是杜香荣。”

“我,我,我知道,荣,荣,荣哥,咱们,咱们井水,不,不,不犯河水,你,你,你别管这档子事。回,回,回头,我,我,我请你。”

“哼,哼,阿健是我兄弟,你说我能不管吗?这样,给我个面子,你带人走,我请你们。”

“不,不,不行。”

“不给我面子。”

“不,不,不是。”

“那是什么意思?”

“荣,荣,荣哥,你别管,成吗?”

“不成。”

这时韩铁成强硬起来,口中“不”个不停,他是越急越说不出来,越说不出来越急,到底把脸憋成猴屁股。

杜香荣见他不让步,抬手又开了一枪,这一枪击入韩铁裆下的地里,他连连摇手,口中依然“不”个不停,不过谁都能看得出他软下来了。

“你是作不了老胡的主,是不是。”

“是,是,是。”

“那你去问问老胡怎么说,总可以吧。”

韩铁指着一个手下,口中“去,去,去。”

那家伙飞也似地去了。

“叫你的人站一边去。”

“那,那,可,可,不,不,不行。”

“我在这儿呢,还怕他们跑了不成?听我的话,叫你的人站一边去。”杜香荣摆了摆枪。

韩铁只得挥手叫手下人退到一边,“天堂”的人也便围到杜香荣的周围。

“等,等,等着吧!”在人家的枪口下,韩铁无可奈何。

看着自家的两台大吉普车怪叫着冲进场里,又怪叫着停在自己面前,青狼和十几个如狼似虎的弟兄一字排开挡在自己和菜刀帮的中间时,杜香荣长出了一口气。毕竟自己人少,一支枪在上百号人面前,谈不上什么威力,只能是种威慑。

“没事吧?”青狼叨着根烟,推了杜香荣一把,“怎么跟他们干上了?”

“看不惯,对付几个年轻后辈,他们动用了这么多人。”

“你也真吓唬住了。”

“我也奇怪。”

“行了,这事交给我了。”青狼吐了嘴里的烟,来到韩铁面前,“我是魏丑,不管你是谁,今天你都行走。”

“魏,魏先生,我,我说了不算。”韩铁一到上海就想会会这个大鼎鼎的青狼,一直没有机会,不想今天,在这么个地方,在这么个场合见面了,他感到很没面子。

“这个事我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不算的,叫你走,你就走。”

“魏,魏先生,这不行。”

“你会行的。”青狼也不跟他废话,一摆手,十几支枪都亮了出来,“怎么样?”十几条枪可是真真正正的威力。

“好,好,好说。”韩铁见这情形,更是无可奈何,只能乖乖地往后退。

“看,他们来人了。”有人叫了声。

垃圾场外十来台轿车摆出一字长蛇,鱼贯而入,那气派,就怕没有人猜不出是谁来了。

“好啊,今天这戏可好看了。”青狼笑着说,叫过杜香荣,低声吩咐了几句,杜香荣带了几个人朝吉普车去。

这时轿车里下了三四十人,一个个荷枪实弹地冲到第一线,气势立刻盖过了青狼的人马。

韩铁登时也来了劲头,抢了支枪直指青狼,“魏,魏先生,怎么样?这,这,这回是谁,谁,谁说了算?”

青狼迎着枪口又上前了一步,韩铁反倒后退了一步,青狼拨开韩铁的枪,有些轻蔑地哼了一声,“你永远说了不算。”

“你,你,你信不信我,我,我打死你?”

“你敢动我一根汗毛,信不信有人点你天灯?”青狼骂了句,再也不理他,朝后边的七先生说:“请教七先生,诸葛亮啥时候学会冲锋陷阵了?”

七先生也不理青狼的话里那些刺,上前拱了拱手,“魏先生,您即在这儿,这事您就给个说法吧。”

“听我的吗?”

“您说。”

“不听我说有个屁用。”

“您说的在理就听你的。”

“我啥时候说话不在理吗?”

“魏先生不能这么挑字眼,要不然这事没法解决了。”

“七先生,我是个粗人,说话不会绕来绕去的,今个儿我跟你明说,这个地儿是我们的地儿,我不想谁在这儿给我闹事,来的是朋友呢,我欢迎,来的要是仇人,我也奉陪。”

“魏先生,这是他们‘三十六号’的,您可不能把事往身上揽。”

“我说我们的,就是我们的,这事差不了,如果连这事你都没弄清楚,我看你还是回去好好弄弄明白。”

“七,七先生,别听他的。他,他,他想挡横,就灭他。”韩铁手里有了枪,心里就有了底气,谁也不怕了。

“七先生,你听你这个兄弟说的是人话吗?就为这句话,今天你走可以,他得留下。”

“先,先,先生,干吧。”

七先生知道,今天不见点儿真章,这事是完不了了,趁着保安公司的人少,解决了也就解决了。

他一挥手,菜刀帮的三四十条枪和百十多号人嚎叫着就冲上来。

第二卷 第二十六章

眼见着一场恶战已经开始,阿健朝“天堂”弟兄一挥手,“保护魏先生!”第一个冲过去,挡在青狼前面。

青狼一拍阿健的肩头,“好小子,没看错你。”

“魏先生,您先撤。”蚊子叫道。

“撤?啥撤呀,你还不如让我逃呢。记着小子,咱们没有这话,要不就收拾别人,要不就让人家收拾,没有逃的话,听见了吗?”

“听见了。”阿健说。

“好,弟兄们,听我命令,给我等着,谁上来就弄死谁!”青狼吩咐道。

“姓,姓,姓魏的,你就等死吧。”

“哈哈哈。”听了韩铁这话,青狼不禁仰天大笑,声音之高亢,直冲霄汉,一二百号人噢噢叫的混乱局面,硬是让这笑声给镇住了。

“魏先生,我看您还是退出这个地方,咱们不伤和气。”七先生高声喊话。

“咋的,七先生以为您已经赢了吗?”

“魏先生,再等一会儿我不敢说,现在恐怕您没什么希望了。”

“哼,七先生,我看还是请你们老板出来吧,要不出了岔头您担不起呀!”

“我就不信魏先生这个时候还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青狼也不理他,朝着那后边的汽车就喊:“胡老板,我看您还是出来吧。”

引得人们的目光都朝后边看。

见没有动静,青狼朝守在吉普车边的杜香荣吩咐道,“请胡老板出来吧!”

杜香荣大摇大摆走到最后一辆车边,一拱手,车门果然打开了,两个保镖拥着胡天宇钻了出来。

胡天宇摇摇摆摆地上前几步,朝拱手的青狼回了个礼,“小魏,今天这事我看你就让了吧。”

“要说胡老板的话我该听,可到这份上,也太没面子了,再说回去我们老大也放不过我呀!”

“那你可怪不得老兄我了。”

“胡老板,今天这事要是闹大了,您就不怕我们老大会不高兴?”

“别拿你们老大来吓唬人,今天的事闹到这个地步,也怪不得我们。如果你退一步,我不计较,如果你硬要闹下,我也不有办法,只好奉陪。”

“胡老板,您可别忘了,咱们是签过和平协议的。”

“你们总不能凭着一个和平协议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们也总不能为着一个和平协议就一辈子当孙子。”

“胡老板的意思是今天想当当爷呗。”

“和平协议是为了和平,我今天就是不当爷,也不当孙子了。”

“反正您老就是想破坏和平协议!”杜香荣接了一句。

“两位,我也不想在这儿斗嘴,事在这儿呢,你们琢磨着办吧。”

“胡老板要来真的了?”杜香荣问。

“少,少费话,今天就,就烩了你们得了。”韩铁憋了半天的火,看样子是非发出来不可了。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小子。”杜香荣白了韩铁一眼说。

“我就不信‘咸鱼还能翻身’?”胡天宇非常自信地说。

“哪就让你看看。”杜香荣说。

“不过老胡咱们可有言在先,这么多年攒点家当可不容易,一下子都得瑟了,不怕要你老命?”青狼说。

“小魏,有什么招你尽管使出来,我今天非见个真张不可。”

“丑哥,有句话叫‘好良言难劝该死鬼’,既然都‘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就让他们见见棺材得了。”杜香荣说。

“好吧。”青狼转身打算朝吉普车挥手,想想又转回身,“老胡,眼见着一辈子心血化成泡影,你不心疼,你不心疼,我都替你心疼啊!”

胡天宇索性不吱声了,就看这两个人怎么表演。

“姓,姓,姓魏的,你,你,你要是怕了,从这爬,爬,爬着出去,我保,保,保证不动你一根汗,汗毛。”

“小子,你记着你说的话,爷爷早晚跟你算这帐。”青狼对于胡天宇纵容手下污辱自己这事真的不高兴了。他一挥手,就听得后边菜刀帮的汽车阵里发巨大的爆炸声,再加回头看时,有好几辆车已经给炸得面目全非。

菜刀帮的家伙们一下子都蒙了,不知是怎么回事。

胡天宇也只能楞楞地瞅着青狼。

“老胡,要是我把这颗手雷扔你们堆里是啥效果啊?”

青狼脸上的表情让胡天宇看着闹心。

“要是给你们堆里扔个十颗八颗是啥效果啊?”青狼手一指。

没有人看不清,吉普车边上的几个家伙手里都是什么。

“是我们走还是你们走?”

“我们走。”胡天宇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一副死灰色。

“记着,这地儿是我们的地儿,这地儿的人是我们的人,谁要是敢动他们一根汗毛,我让他立旗杆。”

菜刀帮从老大到老二到老小都得老老实实地听着。

“走吧。”杜香荣走上去推了韩铁一把。

韩铁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小子,有你好看的一天,你就瞪吧。”

“老胡,就这么走?不合适吧?”青狼等胡天宇一转身的时候说。

“你老兄这面子也算足了,还想怎么样?”

“把家伙都放下。”蚊子看着韩铁手里那把枪真馋得慌,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小魏,这不合适吧。”胡天宇说。

“没啥不合适的。”青狼知道这个时候胡天宇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本钱了,不是别的,是他们的气势已经被彻底压下去了。

“老,老,老板”韩铁结结巴巴地想发表自己的看法,胡天宇没理这个碴。

“交出去。”胡天宇也真是个大丈夫,真的能屈能伸,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溜出垃圾场,连车都不管了。

韩铁为表示气愤,狠狠地把枪摔在地上。

“这车呢?”七先生问杜香荣。

“那破玩艺放到这地儿倒也是找对地方了,明天就让他们送收购站得了。”

七先生只好可怜巴巴地看着青狼。

“你们要是当好的,开走,咱们不缺这个。”

听了这话,七先生象是接到圣旨,忙不叠地带人开车跑了。

“都跟我走,我请客。”青狼好长时间没这么痛快过了,杜香荣知道今天他要是不管趴下几个是不会罢休的了。

第二卷 第二十七章

对于“天堂”的弟兄们,这回算是开了眼了。在那个被道上人物尊为圣地的“金都”大酒店,这个由莫兰先生参股的大酒店里,青狼给这些在泥水里混的家伙们上一课,从此以后这些家伙就明白自己原来生活是的什么样的世界,而一样的一个脑袋两条脚的另外一些人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这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一个里边是贫困、痛苦和泪水,而另外一个是奢侈、享乐和香水。

饶是阿七拼尽全力端上来的菜饭放在这里一比和猪食也没什么两样。

没有人知道这些东西应该怎么吃,杜香荣不得不一样一样的演示给大家,这才保证“天堂”的弟兄们把这些东西吃到嘴里。

青狼并没象杜香荣所担心的那样,他没逼谁喝酒,因为他刚端起酒杯,还没等喝,他的一个叫小黄的跟班就找来了。

“你干啥来了?”青狼问。

“老板请您回去,有一个会。”小黄说。

“非回去吗?”

“是。”

“不回去不行?”

“是。”

青狼看了眼杜香荣。

“你回去吧。”杜香荣知道泽叔这个时候找他肯定有事。

“那这里就交给了你了。”

“行,你回去吧。”

“今天谁也别回去,来一整套的,一整套的啊,都记我帐上,一定让他们都玩痛快。”

“放心吧,不给你省着。”

“那我先走了。”

大伙送青狼一走,阿健拉了一下杜香荣。

“有事啊?”

“我们也走吧。”

“走?哪去?”

“回家呗。”

“回家?头儿不是让玩个痛快吗?”

“不合适吧。”

“他请咱们有啥不合适的?”

“这么多人?”

“咱不管多少人,又不用咱掏钱。”

“谁掏钱也是钱啊。”

“你小子是不是有别的事?”

“事倒是没有。”

“没有就放心在这玩,别扫兴。”

“我怕家里边等着。”

“噢,不就家里还有一伙子人都吗?都叫来。”

“我不是那意思。”

“啥意思呀,你别管了。九儿,你去‘三十六号’,谁在家都都叫来,赶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