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蝶变妖后》》 · 詹鸥 · 2026-07-25
刘水接了旨意,正要退出,却听门外小太监禀报:“皇上,蓉妃娘娘来了!”
她?这时候来干什么?
皱下眉头:“传。”
“皇上,”带着一阵怡人的香气,这个女人总是很会打扮自己:她的身体条件不是众妃中最好的,可她的自信与贵气却是众妃中最出众的!
“爱妃,此刻怎么会来?”
刘水请了安,退了出去,走到门口,却听见蓉妃轻柔地开口:“皇上为了玉嫔妹妹的事劳心劳力,臣妾想替皇上分忧。”
此话一出,刘水愣了神:难到幕后黑手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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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许久,良妃抬起头来:“公公是说蓉妃去见了皇上,还提及了玉嫔之事?”
“是。”垂手立在一边,恭敬地看着这个瘦弱但聪慧坚强的女人。
“公公先去办差事吧,看看皇后怎么说。”
“是,娘娘。”急着将蓉妃去见皇上的事告诉她,差点儿耽误了去皇后那里宣口谕之事。暗叫一声糊涂。忽忙赶向皇后的凤仪殿,那里传来轻渺的丝竹之声,皇后还未安寝。
“皇后娘娘,皇上让奴才来问问娘娘:娘娘掌管后宫凤印,玉嫔小主出事,须有一宫之主出面查清事情真相。这事请皇后娘娘定夺。”
“公公请坐,公公辛苦了。”示意宫女摆座,精致的凤眼中流露出不解:皇上什么时候这么在意她的看法了?这件事任谁去办都未必能趁了她的心思,还真有些麻烦。
“公公,”抬眼盯着他的脸,希望在上面找到一丝提示:“皇上可有别的什么话?”
“回皇后娘娘,皇上暂时没有别的交待。”玩笑!皇上可是交待了不可以乱说话的。
“那皇上可有提起什么人选?”
“娘娘,奴才到是跟皇上提过:良妃娘娘掌刑法。”
“那皇上怎么说?”
“皇上没直接说,只是让奴才来找娘娘您。”皇上那话的意思,像是要良妃去向他求情,以缓和两人关系。
“公公是聪明人,又跟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公公以为皇上此为何意?”拈起兰花指,放在鼻端轻嗅。
“奴才不敢妄揣圣意。”话锋一转:“避嫌。”这是久在宫中的智慧,凡事说到但不点破。
“避嫌?多谢公公。”聪明如皇后,这她又如何不懂。
“奴才什么也没说,皇后不必谢奴才。”撇清关系很重要:“娘娘,皇上那儿还等着回话呢!”
沉思一下,起身站在窗边:“麻烦公公回复皇上:良妃娘娘掌宫中刑法,本事原该由她处理,可青美人出自水仙宫,按理应避嫌。至于彻查此事,臣妾愿效劳,肃清残害皇嗣之恶。”
果然,她要亲自去查。
刘公公退出凤仪殿,先去了良妃宫中,后回翔龙殿向皇上复命。
“就知道她会这么做。算啦,这样对朕来说,未必是坏事。只是可怜了青果儿!”皇后心狠,掌刑之时就因刑法太狠而被皇上斥责过几次,现在,抓住了这次机会,指不定会怎么折磨青果儿。
“娘娘,皇上真把这事交给您查的话,咱们岂不是两面为难?”
“怎么会?那刘水老儿想让我顺水人情送给良妃,我偏不。给她查或是给蓉妃查,有什么两样?不如就顺了皇上的意思,接了这烫手山竽过来,起码主动权在我们手上。”握住拳头,眼中精光乍现。
上书房
“传朕旨意:玉嫔小产之事,事关皇家血脉,朕痛心不已。令皇后携内侍府彻查此事,不冤无辜、不失公正,并随时上报结果。”
“奴才遵旨。”
躬身退了下去。
此事落在皇后身上,有人欢喜有人忧。良妃听说此事,只是交待刘水务必提醒青果儿,不是由刘公公差人送去的食物不可吃;凡有用刑不当或未审先刑之事一定不从;凡有危胁、危险之事,定要告诉刘水,再由她来想办法。另外格外叮嘱刘水:无论如何,只要没事,就一定要去盯着审讯现场,毕竟他在这种时候,往往代表的是皇上的眼睛。
蓉妃嘴角牵出一抹微笑:如此好戏,她定不会错过。皇后向来不喜水仙宫中的人,良妃是她入宫来的第一个对手,青果儿又素来没个正形儿,皇上对她又给予诸多特权,早引起了皇后的不满。这次抓住机会,她定不会轻易侥她,哪怕事情并不关她事,也会让她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得意一笑:良妃皇后交恶,最大的受益人将会是她!而且,搞不好这将是一石三鸟之良机!“来人!”
“娘娘!”秋实听到蓉妃召唤,快速附耳过去……
待秋实领命走了,蓉妃俏脸勾出得意而张狂的笑:这是你们逼我的,怪不了我心狠心手辣!
024 青果
脸是人与人沟通的第一印象,表情是人表达喜怒哀乐的各种方式。人高兴的时候会笑、痛苦的时候会哭、生气的时候会怒、喜悦的时候会乐,这是人们表达内心世界的方式,也是宣泄情绪的渠道。
然而,在深宫之中,这种以面部表达感情的方式却变得十分虚假。
也许你看着她对你笑,但她的心是否也在对你笑就不可知。
此刻,皇后娘娘就正对着青果儿笑,笑得十分温柔。她原本就极美,五官精致如同雕刻,柔和得像是美玉被人爱抚了千万年般。
“青果儿,你与玉嫔同时去校场骑马,两马均被人下了药,两人同时摔下,你没事,可玉嫔丢了孩子。你可知是谁在马上动的手脚?”
“皇后娘娘:臣妾不知。”
“青果儿,皇上派本宫来调查此事,就是为了给玉嫔一个公道。但皇上也交待了‘不冤无辜、不失公正’,所以,青美人你大可放心,本宫定会禀公办案。”
皇后义正严辞,青果儿点点头:“臣妾明白皇后娘娘的苦心,可臣妾确实不知是何人在马上动的手脚,还请娘娘明查!”
“青果儿,本宫当然相信你。作为自家姐妹,本宫从不怀疑你们对皇室的忠心。”话锋一转:“可也有些小人利用皇上和本宫的信任,竟做出了这等残忍且又不可饶恕之罪!”
青果儿不出声,轻抬起头,目光纯净地仰视着上坐在大表愤概之情的女人—这个国家身份最高贵的女人!
“是因妒成恨吗?”眉头紧锁:这个女人竟敢走神!旁边的宫女也注意到了青美人的异样跟皇后的不悦,立马就有溜须拍马者走了出来,只待皇后一声令下,就要挥下一巴掌!
“皇后娘娘,您刚说‘因妒成恨’?”这宫女自作多情地身影,反到晃醒了神游的青果儿:“臣妾不明白您的意思。”
气极,但不动声色:“本宫是在问你:如果你是因妒嫉玉嫔有孕、又颇得皇上宠爱,而失手做出这等傻事,本宫可以替你向皇上求情,饶你不死!”
“谢娘娘,但是不用了。”淡淡地扯出一抹不屑:这个女人会这么好心,那黄鼠狼都要改吃青草了。
“哦?你甘愿受罚?”这可不像她的性格。想她初入宫时,多不懂规距,又没大没小,三天两头找打,可她怕痛,每每总是找来援兵讨饶。也就这种无赖而又天真的个性,让良妃成了她的保护女神,而皇上,也对她放纵一些。
“不是,臣妾没有做恶,何来甘愿受罚之说?”眨眨眼睛,无辜地看着上座的女人脸色骤变。
“青果儿!这是凤仪殿,不是水仙宫!”这句话弦外之音:还由不得你在此放肆!
“娘娘,我当然知道这是凤仪殿。可是,我原本就没做过,为何要受罚呢?”
被涮了一道:“是吗?我看到不像吧!你可知你那两个同党已经招认了?”
“同党?娘娘所指可是五斤六斤两位饲马的公公?”
“正是,怎么,这会儿想起来了吗?他二人畏罪自杀,死前供认是你指使!”
“不是,他们骗人!”一听说那两个小公公,咬住说是自己指示,青果儿激动了起来,忍不住大吼了一句!
明显被吓了一跳的皇后将手中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震得茶杯盖都晃动不已:“大胆!凤仪殿也是你撒野耍的地方?!”
左右一挥手:“来啊!先打她二十宫仗,治了她不敬之罪!”
拂手向后一拢衣袖,气极先退了出去。
这个借口找得真好,跟案子本身无关,她打青果儿一百板也没人敢说什么。
青果儿咬咬牙,对自己刚刚的鲁莽悔得肠子都青了,回头冲行刑的宫女:“你们几个,要打尽快,打完我不这还要养伤呢!请良妃娘娘准备的金创药,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到是可以替小月儿检查下竹墨制药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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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你一进门就开始笑,到现在可有小半个时辰了,总该给你公主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吧!”拿着易叶风送入宫来的草纸,可真算是草纸:粗糙得如同树皮削薄了一般,色泽也差得一塌糊涂。
不由得摇了摇头:“这易叶风都找了些什么人来做事啊!配方上写得清清楚楚,造出来的纸怎么就那么差劲呢?”
“公主,他也百思不得其解,明明都按照您所写的去做了,可还是做不出您说的那种效果。”竹墨也不解:这样的纸比起用布帛便宜,比竹简木椟方便,真不知道公主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敲她一个爆栗子:“你家公主就这么好打发啊!既然要做,当然就要把它做到最好!”
看了易叶风的工作笔记,还真是不明白到底是哪出了错:明明踩竹绒、捞纸、焙纸全过程都做得很细致,可为什么这纸做出来的效果就那么差呢?用草做的纸也是一样,更不用说他们用树皮制出来的了。
真是一项头疼的活计,我又没有办法亲自出宫去看看:即使看了,俺也不懂。不过,这方法即是书上记载下来的,肯定不会错,只是差实践跟改良吧!
“转告易大哥,让他不要着急,慢慢来。一次不行,就做两次,两次不行,就反复去做,换个方法做,每种方法都要详细记录,笔记要留下来,从中间去对比,总有一种方法是可行的。”一项伟大的发明,不可能让我们三两个月就做得出成绩来,它肯定是要花费时间跟人力、物力的。
“是,公主。”正色应到。
竹墨一本正经的样子又让我好笑:“也就谈正事的时候还像个管家样,平时没大没小的。”
“唉!奴婢也难做啊:我们太守规距,您就嫌我们死板;我们活泼逗您,又说我们没大没小,您啦,还真难侍候。”眨眼报怨的样子像及了深闺怨妇。
“哎,我说,是不是现在有了情郎想不侍候公主我了,就故意找一堆一堆的借口?”斗嘴是吧,俺的专长。
“公主!”一提这事,小脸透红,不依不挠地跺脚。
“难道你敢说不是?刚一进门在那自个儿笑了半天,别以为公主我没看见!”小样,这下还不信你不告诉我刚才在乐呵啥。
“哦,对了,公主不提我还真差点忘了对您说:昨天良妃娘娘叫我过去,说是让给配一副上好的金创药,主要是针对臀部的,份量要足。我早上送药,才知道是给青果儿备下的。这不,今个儿就用上了。”小脸上挂满了笑容。
“青果儿挨打你乐呵什么?平时不是跟她挺要好的吗?”
“不是,我挺心疼,只是您没看她挨打时那样。想想就好笑!”
“不对,我听说这案子还没审呢,怎么就开打啦!”
“是啊,皇后说她大不敬,先打了立威宫杖。”
“大不敬?说来听听。”好奇一向无拘无束的青果儿出了水仙宫能惹出什么幺蛾子来,可当我听到她在行刑前还叮嘱那宫女快打、她要养伤的时候嘀咕的那句话,也忍不住笑了。
“好笑是吧!看,这宫里哪个人听说行宫杖不是大惊失色,也就她了,竟然还来了这么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竹墨见我果然笑得前俯后仰,不禁打趣:“这会儿,您猜,她在内侍府的监查房里干什么呢?”
“哦?被打了二十宫杖她还能做什么,养伤呗!”
“我刚奉良妃娘娘之命,跟着刘公公去给她缚药,见她在地上画杠杠呢!”
“难不成打了一棒还要记上一笔?”
“您哪,还真猜对了,她是这么说的。”
失笑地摇摇头,没想到这青果儿还是那么个性子,走到哪都是那么随性。只是奇怪:像她那样的女子,怎么就不会得到父皇的宠幸呢?据竹墨所说,她到现在还是保有处子之身。
案了没审,青果儿先挨了板子,这事还真不好说了。可能是皇后立威,表示彻查此事之决心,也有可能……
希望不是第二种可能!
“竹墨,备下解毒丹跟人参,放入青果儿的膳食之中。”晚了怕来不及了!
025 刑训
“青美人,这是本宫正式刑训于你。”凤仪殿的正厅,青果儿跪下堂下。
“皇后娘娘,臣妾再说一次:我真的不知道那马上的手脚是谁做的。”受了伤,这次学乖了,口气恭敬许多。
“那好,本宫问你:你如何会跟玉嫔一同去校场?”
“回娘娘:当日臣妾听说玉嫔小主被允许校场骑马,而且还看中了皇上送给臣妾的那匹白马,于是便去拜访她。两人相约同去校场较艺。”
“听说?听何人说?”不愧是皇后,一听这话中就有地方没讲清楚。
“饲马太监五斤公公。”
“人已死,何人为证?”
“皇后娘娘,五斤公公为臣妾照顾白马,臣妾去看马时听他提及的。”低眉顺目还真不像平时嘻哈的青果儿,看来,良妃已暗中交待了她要低调,不要找亏吃。
“哦,这到是情理之中。”话题接着续:“那你跟那五斤很熟喽?”
丝毫没想到皇后在挖陷井给她,还一味以为只是无意间提到了:“是。臣妾对马宝贝得很,虽一月只得骑一次,可每日都会去看它的。因此对饲马的五斤六斤两位公公都很熟。这个宫中大多知晓。”不知道那马被人下了药,现在好了没有。
“那么,你跟玉嫔相约较艺,是何居心?”
“居心?没有啊,纯粹就是比比骑技而已。”
“玉嫔有孕在身,你可真会挑时候跟她较艺,那你前两月怎么不去呢?偏偏她有了身孕你就去找她较艺,难到不是另有居心?”皇后怒问。
“皇后娘娘,臣妾每月只有一天被允骑射,前两月都没去成,皆是因为刚好赶上身子不方便。”
“那可真是很巧了。”不置可否,只这么冷嘲热讽的来了一句。
我忍!咬咬唇,青果儿极力克制情绪:良妃说过,这里不比水仙宫,想要不被找碴,就必须得忍!否则还会像昨日那样遭受皮肉之苦。想想屁股上的伤,青果儿苦笑了一下:唉,不能跟自己的肉肉过不去,不是吗?
“娘娘,宫中妃子的月信都会在敬事房中有记载,这个随时可以调出来查的。”刘水垂手立在一边,还好他提前去看过,这青果儿所说不差。她每月都是十六日准许去骑马,因为初一、十五都有祭祀,她都要在自己宫中斋祭,因此皇上特许她骑马的日子就订在了十六日。
皇后没料到刘水会出来插话,但也不好发作,必竟他是皇上身边的红人。
假笑一下:“是吗?这到是我疏忽了。既然刘公公说有记载,那就差人去敬事房查一下。”马上有内侍府太监躬身退了去。
“青果儿,五斤六斤两个奴才在事发当日就绝身亡、畏罪自杀了,你可知道?”
“回娘娘,奴婢已经听说了。”
“那他们遗言上所写,玉嫔之事与你相关,这一点你不否认吧?”
这话问得多模拟两可啊:可能是问遗书的内容提到她的名字,也可能是问玉嫔之事是她所为,这青果儿一个答错就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杀身之祸!
刘水急得心绞不已,可又不能给跪在地上的青果儿任何提示,单在那儿心焦着急。
青果儿听得此话,大脑还没转过圈来:“娘娘,您是问我知道那遗书之事吗?”
“没错。你可承认?”这丫头果然笨得紧!
“回娘娘话:遗书上说,他二人对不住我,这话属实!”
“也就是说你认罪喽?”得意,这女人可太傻了,已经不是没心机,而是傻到家了。
“娘娘,臣妾无罪,何来认罪之说?”青果儿抬头,脸上挂着恶作剧的笑容:当我傻,宫中旁观你们斗来斗去那么多年,学也学会了啊!
“青果儿,不可贫舌!昨天才打的二十杖,今天就不记得疼了吗?”皇后发怒:“刚刚你说‘遗书上说,他二人对不住我,这话属实’,不是认罪吗?这众目睽睽之下,还想反口?”
青果儿磕个头:“娘娘莫怒,请先听臣妾解释一下:那五斤六斤两位公公,曾经答应替臣妾好好照顾御赐的白马,并曾开玩笑说‘马在人在、马亡人亡’,起初臣妾以为他二人说笑来着,却没想到他们守信至此。这次马儿被人下药,现在臣妾对它的生死尚且不知,估计那五斤六斤公公就此觉得对不起臣妾,有负我的瞩托,才寻了短见,留下一纸遗书。”
“哦?两个太监竟有此信誉,倒是难得。”面色不善的皇后看着下面故作低调、实则内心欢腾不已的青果儿,心下怒及:“那依你说,这事是谁做的呢?”
青果儿抬头笑得诡异:“依臣妾看:有人心里有鬼,存心找我跟玉嫔的晦气!”
此话一出,皇后脸上终于挂不住:“休得在这凤仪殿中胡言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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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最恨人勾心斗角,曾为了洛妃之死差点在宫中大开杀戒,并明令:宫妃中若有私下斗气者、斗武者,或是鼓动皇亲不和者,杀无赦!所以,这些年来,她们虽然还有暗斗,却再也不敢明争。
“娘娘,听那青果儿殿前所言,莫非她想以此来要挟您?”
“不好说。你们跟了她们这两个月,可有见谁与她们走得亲近,可有提及那日之事?”
“没有。她们都照常生活,青果儿除了每日去马场,就单单在水仙宫中不出去。至于玉嫔,这两月来,除了在岩桂宫中走动,就是来各宫请安。皇上对她眷顾得紧,所以,她也不敢太张狂,生怕引来众人嫉妒。”
“这个玉嫔,还有那个新来的桂嫔,果然都有些手段。当初大殿初选,我到是看走了眼,以为这两个一个呆、一个痴,却没想到,来了这么两个狐媚子,让皇上迷得晕头转向!”想想就气!皇上已经好些天没招过她侍寝了。
“娘娘,皇后这几日来审问青果儿,一点结果也没有,不知道那青果儿在等什么。”
“我也很奇怪。只是怕时间久了,青果儿好动的性子在内侍府里呆不住,一个不好,说出了那日之事,可就全完了!”
“那会不会是她在故弄玄虚,其实什么都没听到呢?”抱着一丝侥幸心理。
“那玉嫔没听到还有可能,那日照你那么说,我跟父亲还没开始提及要事;可青果儿,她来的时候可正是我们谈到关键之所在的时候。所以,这青果儿,留不得!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阴狠的表情映在娇美的脸上,凶气乍现!
“那我们该怎么做呢?”
“你说,这会青果儿还没定罪,如果她死在了内侍府里,会怎么样?”嘴角噙着笑意,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
“这……人在皇后的地盘上,她脱不了干系!青果儿这个心腹大患也解决了,实在是个好计策!”论心狠,她的主子在宫中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哼!那还太便宜她了!”俏脸一转,对宫女交待道:“这两夜,你想办法混进去,将她迷错昏了,再给她身上施针刑!”
真毒!
“娘娘的意思是?”
“做戏就要做像点,想要牵扯皇后,哪有那么容易?先让她们自己咬起来再说,我们还可以看看戏。”
“这样做,青果儿会不会真把那天的事向皇后招了呢?”
“你当青果儿的个性那么弱你就错了,这个笨女人,头脑一根筋,她只认良妃是她的主子,哪会管皇后呢?”说也是对良妃说,怎么会告诉皇后呢?
“那到是。”放下心来,回了房间,换上一套夜行衣,身法极为迅速地从水华宫的角落窜出,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没错,刚刚密谋的两人正是蓉妃娘娘跟她的贴身宫女秋实!但有谁能想到,自民间挑选的宫女秋实竟本就是蓉妃的人呢?又有谁会想到,这样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呢!
黑影也就是蓉妃身边的宫女秋实,趁着侍卫交班的时间潜入了内侍府的大牢,原本就瘦小的身子一侧,竟瞬间从那铁栏杆里闪了进去!
“你是谁?”青果儿尚在得意白天气得皇后跳脚之事,可屁股上的伤让她无法安心入睡。囫囵之中,感觉到有人接近,但不知是敌是友,不由轻声发问。
没想到如此轻微的动作,晃过了侍卫却没有晃过青果儿,大惊下出手瞬间点了她身上的穴道:让她无法动弹也无法言语。
青果儿见那人从身上取出一根银针,晃亮的银色在黑夜中刺痛了她的眼睛,惊恐让她想叫却又叫不出声!
“哼!”轻哼一声:原来,即使高高在上为皇帝的妃子,原来大家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一样会恐惧!
一针扎在青果儿的腰肋间:这里是人神经的集大成所在,敏感与动感的神经聚集在这里,一扎之下,青果儿不能动亦不能呼喊出声,疼痛让她皱起眉头且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又是一针,扎在她的虎口上!青果儿疼得几乎就要晕过去,可偏偏疼痛刺激了她的神经,让她无法不集中精神去抗拒疼痛带给身体无言的冲击!
眼中闪出噬血的光芒:这样的刑法让秋实内心亢奋不已!你去折腾人,或许是想听她痛苦的叫声,或许是想看她恐惧的眼神,秋实正属于后一种。长期的生存培训让她自小精神压抑,处在一种想要申诉却无法申诉的怀境之中,身体跟精神两方面的奴役让她神经思想扭曲,这种变态的折磨人的方式由她主子口中授权,做起来便肆无忌惮,也格外地刺激。
几十针下来,青果儿已是神形疲惫,精神晃忽,浑身上下针扎的疼苦让她终于难已忍受,再也无法抵挡这种不堪的折磨,晕死过去。
人昏了就不好玩了,拔出银针,又在青果儿的百汇跟焦阳穴上扎了两下,深入其中,秋实才收了针退出牢房。
026 禁足
皇后端坐凤仪殿,准备二审青果儿。这事得尽早出了结果才好,不然到时皇上追问起来,她也会落个失察之罪。
“娘娘,青果儿神经失常了!”内侍府大太监神色大异,进来在皇后耳边轻轻说了这么一句。
“你说什么?”一个不留意,声音已提高几分。
“皇后娘娘,出了什么事吗?”刘水照常来陪审,久不见青果儿被带出来,已经觉得事情有了变化,现一见皇后神色与内侍的慌乱,不由得出声询问。
“禀刘公公,”那监察太监也得敬着刘水是皇上身边的人,现事情发生在他管辖的内侍监牢,失职之罪是在所难逃:“青主子不知为何现已神经错乱!”
刘水一听,暗叫声不好:“你说什么?”
“正请皇后娘娘示下!”
“这事出突然,本宫也没了主意,刘总管可有提议?”显然皇后也被这突发状况弄得失了神。
“奴才认为此事应尽早禀明了皇上才是。”
皇后虽不愿事情弄到皇上那,但青果儿毕竟是后妃之一,皇帝的女人。不是一个宫女或是奴才,更不是她想压就压得下来的事儿。更何况青果儿是玉嫔肚子里孩子小产一事的重要嫌疑人,事关皇裔,这样一来,事情牵扯得就更大了。
“也只好如此。”
内侍陪了刘水,两人火速去往龙翔殿,将此事告知了正在批阅奏章的皇上。
“你们说什么?”一听火冒三丈:“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关在内侍监牢才几天的工夫,人就痴傻了一般,你们内侍府干什么吃的?”
帝王跺跺脚,金色摇三摇!
内侍太监跪在地上,大呼:“奴才有罪!”
“行啦!”皇上大怒:“现在不是追究你有罪没罪的时候。听着,给我查查究竟有什么人、什么时间在昨日审讯完后去探过青果儿的监。”
内侍领命下去,心下汗颜不已:内侍府正是为了皇家安全跟皇室面子而立的皇家内案审查处,所选用的全部都是对皇上忠心耿耿、别无二心之人,也就是知道这点,刚刚皇上才没砍了他的脑袋,而是让他继续调查此事。
内侍一走,皇上招刘水近前:“火速派太医去给青果儿诊治,还有,这事儿先封住各人的嘴巴,谁也不准宣扬!”
领命退出,刘水并没有去皇后那里转达皇上的旨意,而是中途闪身,去了良妃的芙渠宫。
“什么?青果儿,她还是被人害了!”良妃一听到这个消息,禁不住打击,跌坐在塌上,泪已顺着脸颊流下。
“娘娘,并无性命之虞,只是人只怕废了!”
“这还不如直接杀了她。”良妃平静一下心绪,忍住内心疼痛的翻滚:“她,这辈子都被我害了!”
“娘娘,这并不关您的事啊!”谁也没有他清楚,当初发生在皇上跟良妃之间的事情。包括洛妃娘娘,那天仙一般的人儿,在听说此事之后,也只能是一声长叹。
青果儿,他是皇上给良妃的一枚开心果儿,也是良妃唯一一次随驾出巡时,捡到的一名异族女子。她从未侍过寝,这跟她的容貌或是品性都是无关的,只是皇上从来没把她当作是自己的女人,|奇^_^书-_-网|而是当成良妃的妹妹,所以诸多宠爱,别人有的她都会有,甚至只要她不出水仙宫,在里面翻江闹海皇上也不闻不问。
“公公,你说接下来会怎么办?内侍府那边肯定查不出来是谁去下的毒手。”
“娘娘,奴才也是这么看。这事发生在皇后察案之时,皇后的失职之罪坐定了。”
“她们怎么样我现在也没精力管,可是青果儿,她变成那样儿,能治好吗?”忧心,这个女孩从入宫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娘娘,我看,难!”
苦笑一笑,良妃自己其实也想得到:若是能治好,就没有下手的必要了。宫里这些女人都是斗争后胜利的精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手段,就是自己,不也一样经营了听命于自己的势力么?在宫中,你小瞧了任何一人,都有可能置自己于死地!
“如果不行,如果实在不行,娘娘,不如……”刘水沉吟了一下,凑近良妃耳边,细细地说了一句话。
“什么?!”身子一震,良妃突然睁开的眼睛中有着不可思议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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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公主!”竹墨快速进来,见我懒散地躺在塌上,使劲摇了我两把。
“竹墨,我的小骨架都快被你晃散了!”白她一眼,坐了起来:“你也知道,每天晚上被青姨当老牛操着去练功,现在还不让人睡会呢?”
“公主。”见左右没人,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青主儿被人毒死了!”
“你说什么?”青果儿死了?我没听错吧!
“您没听错,这会哪还有心思跟你开玩笑呢?”
“她怎么死的?怎么会呢?明明前天不是还听说她在凤仪殿落了皇后的脸面吗?良妃呢?母妃她很伤心吧!不行,我得过去一趟!”大脑嗡嗡响,良母妃的身子越来越差,她还禁得起这样的打击吗?
“公主,良妃娘娘被皇上禁足了!”
“禁足?!这关良母妃什么事?父皇凭什么禁母妃的足?”阳可能也听说了这事,正风风火火地进来。
“哥!”我忙站起来,拉着他:“走,我们一起去找父皇!”
阳点点头,但脚下并不动:“月,我们有必要先搞清事情的真相。”
“可是良母妃被人禁足了!”我坚持。
“月,不要小孩子气!你知不知道现在不是小孩过家家,现在牵扯到的是皇家的人,皇帝的妃子!死了一个妃子,你懂不懂?”我一大声,阳就比我还大声。
“我就是知道死了一个,才要不想让良母妃出事!她虽然不是我们的亲娘,可她待我们怎样,你比谁都清楚!”
“月!你理智点儿好不好!”
“金阳,你给我闪开,今天不管怎么说,我都要去!不见父皇我势不罢休!”气极,这种关键时候,我还管它什么爪哇国的规距,一掌推开挡在门口的金阳,奔着父皇的龙翔宫而去!
这时我头脑发热,眼泪冲眶而出:父皇啊父皇,良母妃为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是帝王,可以不理,但她对我们的好,让我们怎么可以遗忘?现在,她的身子已经禁不起再一次大的打击,撇开青果儿的死不提,你禁她的足,就是七年来又一次的重罚她!让她情何以堪?
饶是良妃大度,可也不能三番两次这样打击她!
“公主,皇上现在谁也不见!”
“刘公公,你让我见父皇,他那么喜欢月儿,不会不见我的!”
“公主,皇上交待:良妃在青美人之死中有重要嫌疑,皇上也没办法,禁足只是为了堵悠悠众口,以便事情早日水落石出!”
“借口!良母妃怎么会去害青果儿呢?良母妃那么善良,她,怎么会去害青果儿呢?别说我不信,父皇肯定也不信,你让我去见父皇,让我去跟他说!”怎么会?父皇从来都不会任我在外面哭闹超过一分钟,五个子女中,我是他最疼爱的那个。
“公主,您还是回去吧!”
“公公,父皇不见我也行,但是我想去看看良母妃,你跟父皇说,让我去看看她吧!”小脸挂泪,我这次是真伤心。
“公主,皇上下旨:任何人不得见良妃娘娘。”
“这不公平!”但后面的话我没办法说出口:皇后同样参与此事的审查,青果儿死在她的管辖范围,为什么禁了良妃的足,却没有禁了皇后的足?
父皇终还是忌惮她吗?我从出生就知道,父皇一心要灭掉皇后家族赵家的势力,现在只怕倚重客家,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抹干眼泪,我坐在上书房的石阶上:今天父皇不见我,我就在外面守着他,让他哪也去不成!
……
“月公主,午膳时间了,您吃点吧!”
“公公,放下吧,我不会吃的!”
……
“公主,这些茶点,您用点吧!”
“公公,放下吧,我不会吃的!”
……
“公主,这些小饼,都是您爱吃的,多少用点吧!还有这花茶,也是您爱喝的,多少喝点吧!”
“公公,你可不可以坐下跟我说说话?”
不吭声,刘水叹了口气:“公主,奴才知道您跟良妃娘娘母女情深,虽没有血缘关系,可情却胜过了无数亲生母女。奴才相信皇上也深知这一点。只是,这件事皇上也很为难。毕竟还牵扯着玉嫔小产一事,事关皇家血脉,皇上手心手背都是肉,您也体谅一下皇吧!”
“公公,我太不懂事了吧?”抬起头看他一眼,晶晶亮的眼珠里蒙了厚厚一尘的水雾:“从小我们就没了亲娘,父皇妃子众多,可真心待我们的又有多少?良母妃就是月儿的亲娘,是她,晚上讲故事哄我们入睡,没事做点心给我们吃,不知不觉中她就代替了一个亲娘应该做的事。”
“公主。”刘水抹了下眼泪,他的眼中除了感动,还有一种我看不清的情绪。
听着一个六岁的娃娃感恩又感性的话,相信刘公公已经软化了不少。不过,这话我不是要说给他听的,我是讲给里面那个人听的,他才掌着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027 圣意
“皇上!”
听到这一声呼喊,我就知道刚刚所有煽情的话等于白说了。
不多会,果然刘水出来了:“公主,皇上……”
“公公,不用说了。玉嫔在里面,对不对?”看他默认的眼神,垂手而立的样子,我无言以对:是啊,青果儿一死,害她小产的人就找不到了。那么,此时谁杀了青果儿,谁就有可能是害她小产的背后高人。
“公主!”竹墨从回廊转身出来,垂手立在我身边。
“我们回去吧!”带着竹墨,我深深地望着上书房:果真帝王都多情,薄情易、专情难?父皇也不例外吗?
“公主。”走到花园无人角落,竹墨拉了我站定。
“有事?”父皇冷落了我一天,肚子还饿着,但此刻却顾不上那许多。
“三殿下让您去良妃宫探探口风,没事的话就去龙翔殿堵皇上。动静大点儿,也无所谓。”
嗯?金阳让我这么做干嘛?其实回来这段路上我想了一下,今天这么冲动还真是太莽撞,有那大半日工夫,我或许可以从其它渠道找到事情的真相。
“先回宫,填饱肚子,饿着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脑袋也不知道怎么运转了。”
“是,早已备下了吃的。”
“哦?”我突然站定让竹墨也来了个急刹:“皇上差人送来的,一直备着。冷了换,换了冷,已经三拨了。”
父皇果真疼我!今天如果不是绿杨在那堵着,父皇肯定见我!
“绿杨啊绿杨,良母妃出任何事你都必会后悔终身!”若不是良妃差人送来那一片丝绢,绿杨何以能活到今天!
芙渠宫
“良母妃,母妃!我是月儿啊,你出来看看我吧!”既然阳让我把动静弄大点,我就干脆豁出去了,趴在芙渠宫大门上捶门痛哭,父皇派来驻守的将士见是我,也不敢怎么样,只是一味地在旁边劝。
“走开,全部都走开!我今天就要见良母妃!”她现在在里面该有多痛苦、多担心呢?青果儿,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不明不白死在内侍府,我,她最疼爱的孩子,此刻正在她的宫门外哭闹不休!许久,拍得我手也麻了,胳膊也酸了,才见华庭自外匆匆赶来。
“月儿!”心疼地将我从门旁边抱起,凶狠地看着旁边的侍卫:“你们是怎么做事的?这是皇上最宝贝的月公主,要是她这样哭坏了身子,岂是你们几个赔得起的?”
“属下知错!”四个侍卫跪地赔罪,华庭是他们的头领,不给我这个公主面子,怎么都得给他们的头面子。
“华庭,我要进去,我要见良母妃!”哭腔不断,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掉,朦胧的视线里,华庭的脸上全是心疼。
“月儿,我刚也去求了皇上,可是……”犹豫着没有往下说,但从他的神色中我也知道了结果。
暗淡下的小脸,凄惨地看着他:“华庭,那我要去见父皇!”
“月儿,玉嫔娘娘小产,皇上一直陪着她。”
“玉嫔小产我这个公主也可以去安慰安慰她!”下了狠心,父皇不在上书房,那就在岩桂宫。
“放我下来,华庭,我要回月华宫。”我终于想到了,终于知道阳要干嘛了,还借走了竹墨,怎么刚刚脑子就没转过弯来呢?
“月儿,”不仅没放开,华庭反倒收紧了环抱着我的手,一时间,我还以为他是在安慰着我。
“华庭,我累了,想回去静一下。”明显这个谎撒得太不着边,可还沉浸在温香软玉的华庭没想到我在骗他,不舍地将我放下:“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这么近,你还是去办你自己的差事吧,我走回去就好了。”
“嗯。”奇怪的是这次他并没有反驳我的意见,而是顺着我的意思,让我自己回宫,甚至连派个侍卫都忘了。难道华庭也有心事在身?但这时,我来不及多想他,只想着早点脱身,能再去岩桂宫闹一场!不过,去之前,我要先去准备一瓶鸽子血!
“公主,玉嫔主子现在身子不好,正在休养中。”玲珑把我挡在门外,一步不让。
“玲珑,绿杨答应过跟我做好朋友,她不会不见我,不会!”倔强地看着挡在我身前的玲珑,这女孩是个心软的人,可她的忠心固执起来也很可怕。
“公主,奴婢也做不了主。可皇上交待了,任何人不得打扰娘娘休养!”为难地看着我,她也无计可施。我在这岩桂宫已经扰了一个多时辰了,眼瞧着这一天的功夫就过去了,可我没听到一丝对良妃有利的消息。哥哥那儿也还没有好信儿传来,没办法,我只能用这种死皮赖脸的方法把父皇堵住----此刻,他正在这岩桂宫中!可这次绿杨或是父皇对她交待死命令了的---无论如何不可放我进去!“玲珑,我知道你心肠好。要不,你偷偷帮我把这个送进去给绿杨?”将鸽子血倒在丝绢上,只浅浅地一滴,相信绿杨的聪明,完全可以知道那是代表的什么意思。
“这个我可以帮公主,只是公主千万别在这儿伤心,相信不论是皇上或是玉嫔主子,谁见了都会心疼的。”叹了口气,退了回去。既然我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是不会接着哭了,我现在只需要等,等绿杨主动出来见我!
“公主,绿杨小主请你进去。”我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才听到玲珑出来通报。
“月儿。”欲言又止,眼睛瞟向里屋,我明白她在暗示父皇就在里面。
“绿杨!”故意喊得委屈:“这不关良母妃的事,你帮我求求父皇吧!”
“月儿,如果你来是为了这件事,我劝你不要白费力气了。”口气中有着受伤:“良妃娘娘亲口承认,青果儿是她亲自在膳食中下的毒。”
“你说什么?”乍一听见,我瞪大双眼:“这不可能!”
“我也相信良妃不是那种残忍的人,可事实却正是如此。”叹了口气:“这次小产,受伤的是我,我何尝不想从青果儿口中得知真相?可偏偏,最疼爱青果儿的良妃娘娘,下毒毒死了狱中的青果儿。皇上不见你、我也不见你,都是怕你替她求情。”绿杨也是受害者。
“可如果因为你受伤害而认为良妃就是罪魁祸首的话,那太偏执了!”
“月儿!你这样说,对我太不公平了。”
“公平?哼!”
“月儿,皇上都告诉我了。这丝绢之事皇上也尽知晓,是良妃娘娘去向皇上求了情,包括春意之死,都是娘娘在皇上面前保住了我,压下这件事。何尝、我何尝不想这事不是她做的。”流下眼泪,将女出身也是女子,何况她刚刚经历了失子之痛:“可事实摆在面前,她的亲口承认让我不得不怀疑她。”
“就算毒是她下的,可她并没有承认害你坠马之事也是她做的吧!”
“不错,可这样还不够禁她的足吗?皇上这样做,更是在保护她!”受伤的表情让绿杨声音激动,不自觉已经抬高了声调。
“她的身子再禁不起这样折腾了!你可知道,就算顺心顺意,她也活不过今秋!”竹墨告诉我时,已经让我伤透了心,现在这样让良妃不顺心地过,还被父皇禁了足,她只怕更是难过吧!人的感情有时候太敏感,反倒是一种托累!
“活不过今秋?”喃喃地在口中念着,视线却不由得瞟向里间。可以感觉到我说完那句话后,身在里间的父皇该有多震憾!明显的怒气与苍老的感觉让整个屋子都感觉到窒息。我的目的已经达到,更让我意外的是父皇对于此事的态度,竟然这样耐人寻味!
良妃不是父皇宠爱的妃子,但似乎她在父皇心里并不是一个弃妃那样简单。父皇拥有后宫佳丽无数,对于每个跟他上过床的女人,我想或多或少都跟他之间有着某些不被共享的小秘密吧!
对于父皇的情事我不愿知道:知道的越多,我会对他越失望,因为每一段另外存在的感情,都是他对母亲不忠的证据,每一个子女,都是他负了母亲深情至送命的铁铮铮的孽债。
028 玄机
“竹墨,你回来了。”待我回到宫中,竹墨已经坐在里面等我了。
“公主。”正待开口。
“竹墨,我先问你:那日我让你在青果儿的膳食中加入解毒的药丸,你办了没有?”
“确实放了。可是青果儿这次中的是剧毒,无药可解的花蛛剧毒!”
“花蛛剧毒?”据我所知,当年母妃正是因为这花蛛巨毒才送了性命:“会是皇后?”
“恐怕不是。”
“你们今天不是趁乱去查了吗?结果如何?”
“公主,果然瞒不过你。”
“那是,让我扮了一天的傻妞,还不快把我掩护你们查到的事情跟我说说。”事关良妃,怎么着我也认了。
“公主,青果儿死态平和,脸上挂着笑容,十分安详,嗯,或者说十分放松。”“可见那人是她熟识的、也是她喜欢的。”
“青果儿的身上我仔细地检查了一下,除去大大小小的针也布满全身外,最可疑的就是在要穴或是神经分布密集的地方,针孔都格外深一些。”
“你是说,青果儿死之前受过刑?”
“不,应该说青果儿受了针刑之后,神情恍忽过一天以上,才中毒致死。”肯定地作出这个结论,竹墨看向我眼中的神情有着一丝担忧。我明白她的意思。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良母妃就真的可能是那个下毒之人。
“可是,良母妃何来的花蛛剧毒呢?”
“公主,我曾悄悄替良妃号过脉,她除了体质恶寒、单薄气弱之外,体内确实有未清除的花蛛剧毒!”
“怎么可能?若她中了花蛛毒,又没有武功内力护住心脉,如何可以活到现在?”
“公主,花蛛剧毒伤人根本,却并不急着要命。它仿佛一个食人的毒虫一般,一点一点地噬去人的生命力,只待你的身体再也扛不住,才会无药而治,被折磨得死去。然而,这毒若是下在女子身上,却可能因为失血过多引发花蛛毒的惧怕,从而加速死亡的步伐,更为甚者,会连一日也挨不过!”失血过多?这么说来,母妃是因为生我跟阳,才会那么早就送了命!颓然地倒坐在地,想来阳也知道了。
“可青果儿她并未大出血,如何这花蛛之毒一夜之间会要了她的命呢?”
“这也正是我跟三殿下不解的地方,因为青果儿的五脏俱损。想来,三殿下现在正去找青姨,她跟了洛妃娘娘十几年,又亲眼见过洛妃娘娘如何克制花蛛之毒,或许,从她那儿可以得到我们想要的答案。”阳去找青姨?青姨不在宫里吗?
“依你看良妃还有多久的寿命?”若说医术,怕是竹墨早已在万人之上了。“这次的劳心加伤心,怕是不足一月了。”
“不足一月……”想想那个亲厚待自己如亲生的温柔似水的女子,我的心一阵抽痛,跌坐在地上终是忍不住号淘大哭!宫廷,因为女子而五光十色,给坚硬中增添了不少柔和;又因为女子太多让庄严变得残酷。洛妃,我们的亲娘,那样个性要强、正义洒脱的女子,在这深宫之中,得到爱情的短暂、生命的永逝;良妃,那样细致如水的女子,入宫七年病七年,潺弱的细致还能坚持多久?这两个我生命中的母亲,她们都为了同一个男人,或伤或痛,或死或离。擦干眼泪,这种时候,当我们手中的权势太弱的时候,唯有智慧可以救命!
“竹墨,去看看哥哥回来没有?”想了一下:“顺便想办法把青果儿身上有针刑的事透露给玉嫔知道。”
“想来,皇上跟玉嫔应该已经知道此事了。”竹墨暗叹:“皇上已经知道,但还是禁了良妃,这只能说明皇上还有别的打算。”
我沉默不语,半晌:“竹墨,我进去躺会儿,哥哥回来才叫我,其它时间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虽然躺在床上,可我满脑子都是这一日来发生的事。青果儿死,良妃主动承认是自己下的毒,而且好巧不巧她身体内果真带有此毒,证据确凿,辩无可辩。玉嫔之事皇上态度明确:事关皇裔,彻查!头痛啊!是谁对青果儿施了针刑?为的是什么?会是皇后吗?针刑不易被查觉,加之在青果儿要穴上那两针,让她失了心智,如此很难再从她口中问出结果来。而且先一天的审问青果儿下了皇后的面子,会不会就是她高傲的面子不容许受到那样的奚落,才下此毒手呢?如是真是良妃下的毒,那她为何要那么做?是知道了青果儿受伤还是为了其它什么目的?直觉,这整件事中还有第三只手在暗中操控着这一切,它带来这整个儿的灾难,直接将后宫中两大巨头拖下了水。
那么,这个人,她会是谁?湘妃还是蓉妃?更或者是皇后自导自演了一切?
“公主,三殿下回来了。”动了动嘴,还想说什么,我已一越而起,径直冲出门去。
“阳!青姨呢?”只有金阳一个人,并没有看见青姨跟他一起。可明明阳去找她了不是吗?“她在皇陵陪母妃。”
对哦,没事儿的话,她一般都呆在那里。
“你查到了什么?”阳的神情有些古怪,平素他不太隐藏自己的情绪,而此刻却有着明显的疲惫与无奈。
“月儿,我不知道是不是因该对你说。”犹豫了一下,他这是在把听或不听的主动权放在我的手上。难道真有什么我意料不到又十分不易接受的事情发生?想想刚刚的担忧,顿时小脸煞白:“你说!”
“月儿,你对青果儿的死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她死了你难不难过?”
“难过,这还用说吗?”
“如果真是良妃叫人杀的,你……”
“果真如此。”颓废地一点力气也没有:良母妃,你这样做,是为了青果儿好吗?
“月儿……”欲言又止,话未说完。“说吧,不是说好告诉我吗?”扯出一个笑容:我没有那么坚强,请不要再来打击我了。
“月儿,青果儿受了极重的内伤,是被人用掌震破了五脏,内出血,花蛛才发作的。”
“阳,”扬起一抹无奈的、甚至是乞求的笑脸:“如果你现在告诉我这伤是青姨打的,我猜我会怎么样?”他脸上的沉重跟心痛让我的心突然变得冰冷,那种感觉是我从来没有过的。可以说心灰意冷。为了宫廷里的争斗,青姨跟良妃也联合起来了吗?
“月儿,我会查清这件事的。”哥哥搬过我的身子,眼睛逼得我不敢正视:“月儿,好妹妹,你应该要相信青姨跟良母妃,她们都不是那种不择手段的人。”转身离开,只留下我呆在这冰冷的殿阁中。无法形容我此刻的心境,但是,正如哥哥所说,我应该相信青姨跟良母妃,她们在这六年多来,对我们两兄妹付出的,都已深深地烙进了我们心里。
“竹墨,这件事我想也许是我们一直以来查找的方向就错了。”沉默到半夜,我突然想到,为什么偏偏去找青果儿跟绿杨的麻烦呢?是拳借青果儿之手除掉绿杨,还是想借绿杨之手,掉青果儿?或者,是想来个一箭双雕?青果儿于各人都没有威胁,那么绿杨怀胎不过月余,根本还就看不出来,这懳要下除去皇裔的可能性就基本为零。想要除掉绿杨,很有可能是因丸绿杨太过受宠,但这也说不通.同样受宠的还有桂嫔,而且看父皇的样子,桂嫔的受宠程度远胜绿杨。
“公主,你想到了什么?”
“竹墨,我们来打个比方。”正待开口,却在这深更半夜,来了个意外访客。
“月儿。”
“华庭?你今天值夜?”见到华庭一身铁甲,着装整齐严肃地出现在我宫里,吓了我一跳!
“宫里最近出了这么多事,身为侍卫统领,当然应该作个表率。”
“哦。”也对,我都忘了,守在良妃门口的守卫还有保护玉嫔的守卫都是他的人马。我是不是应该向他求救呢?可他是蓉妃的亲侄儿不是吗?即使他跟我们亲厚,可在皇权跟血缘面前,他应该会站在蓉妃或者说是二哥身边的吧!人的心太难测了,没由来的,我打了个抖。
“我这边巡逻,见你们宫中灯火通明,所以来看看。月儿,你是害怕吗?”他脸上流露出来的关心,温暖了我的心:起码他是真心关怀我的。
“不是,可能困了。”怕他看出我的掩饰,故意打了个哈欠。
“客千卫,我们公主今天折腾了一天,到现在也没能好好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刚好,我这端了点粥,您就陪她用一点儿吧!多个人也许味口就会好一些。”竹墨见华庭有要走之意,便开口挽留。
搞什么?我瞪她一眼,这丫头竟然置若罔闻。
“好,我正好有些饿了。”解下披风,旁边早有小宫女接了过去挂在衣架上。竹墨在搞什么鬼!难道?
我心下明白她肯定是故意留下华庭,借我之名只是能留得更久一些罢了。
029 真相
“三殿下,果然不出您所料,此事与蓉妃娘娘有着莫大的关系。”
“竹墨,这些事你先回去别急着告诉月儿知道。我总隐隐地觉得这事不是那么简单。”担忧地凝目前望---那里是良妃的宫殿:“良母妃,你如此蕙质兰心,为什么会把自己陷入不可救赎的境地呢?”
“可怜天下父母心。也许两位不是良妃娘娘的亲生骨肉,可她待你们比亲生的还要好。”竹墨眼中含泪,事情查得越清楚,指向良妃娘娘的矛头就会越直接。
“可怜天下父母心?深宫之中……”阳叹口气,不再说话。然后话尾隐隐有着深宫之中何来可怜一说!
御书房“皇上,三殿下求见!”
终于来了:“宣!”
“父皇。”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先唤了一声,语气如同平常一样的稚嫩柔软,可开了头的话却不知如何续下去。
“阳儿,过来。”风帝招手,退下所有的宫人,将金阳带到内间。父子二人相对而立,没有人开口,两相交汇的视线中,有的也是犹豫跟徘徊。
“你既然来了,就应该想好了。”
“父皇,儿臣还没有做最后的决定。在此之前,只是希望能见良母妃一面。”果然,一切父皇都看在眼中,身为帝王,怎么可能连那样最基本的算计都没有呢?或许是自己以前将人性看得太简单了。
皇上想都没想,只凝神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已经有点智慧的光芒在闪耀:“好,但是只限一个时辰,回来后,就要马上给朕答复!”不是给父皇答复,而是给朕答复,足见皇上此次也是下定了决心了。
躬身退了回来,金阳向着芙渠宫走去,看不出小小的脸下压抑着什么样的感情,深蹙的眉头让任何人看了都会心疼不已。年仅十二岁的他,此行会作出什么样的决定?!让皇上如此慎重、让他如此慎重、让良妃甚至将付出生命的代价!
“阳儿?”良妃感觉到有人接近,压抑的空气让她睁开了散光的眼睛。才一天、才一天时间,眼前这个颓废的、干涸的、病殃殃的女人,还是之前那个美丽、温柔而又淡薄一切的良妃吗?
“良母妃,我来看您了。”也许不用再说什么了,既然她想,那就替她实现吧!压抑住眼中原本委屈的泪水,压抑住已经到了嘴边的不解,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在心里默默下了个决定:至少,让她临死之前,能够看到自己成为金色的太子。
“阳儿,很为难吧!”一如继往地牵出一抹温柔的笑颜,牵动的嘴角苍白地显示着她微弱的生命力。
“不,我知道母妃是为了我们兄妹好。”扯出一抹笑容:“阳儿,你可以恨我。当年洛妃姐姐千叮咛万嘱咐,不可让你为太子,以免惹火上身。”
“母妃,不要说了。”心疼地看着她越来越差的精神。
“不,阳儿,你要听我说完。”撑着床沿坐起来:“其实皇上一天也没有忘记过洛妃姐姐,其它人再努力,都得不到他真正的爱。人都说:少年夫妻感情最真,可是这话到了帝王家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良妃,是风帝最早的一批妃子中,第一个侍寝的女子,也是第一个替自己入宫感受到深切悲哀的女子。默默地坐在床边,并不去看她的脸。
“皇上,是个多情的人,可他更是个痴情的人。他认定的事,一般都不会轻易改变。当年洛妃姐姐去世,他就暗自决定这金色的江山,若不是你接位,那他宁愿亲手毁了它。”
金阳身子一震!饶是他做足了心理准备,可以不敢往那方面想:毕竟金色是金氏的皇朝、金氏的天下,皇上做为九五之尊,怎么会可能生出毁灭自家江山的打算?想都不敢想。“您这样的牺牲,wωw奇Qisuu書com网不觉得太大了吗?如果真是您想,我们可以想其它的办法。”
疯了,这里的人都疯了!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目的,皇上疯了、良妃也疯了!
“阳儿,母妃了解你。虽然你跟月儿不是我亲生,可这十四年来,我看着你们长大,自认对你们多少还有些了解,至少比这宫中看不懂你们要了解得多。然而少数看得懂你们的人中就有你父皇。”叹口气,此刻良妃即使是不叹气就已经是潇瑟得让人心疼,不忍再看,何况又叹了一口气?那样无力,似乎现在叹气对她都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了。
“母妃……”不想她耗费太多的精力,想要出声阻止。
“阳儿,再不说,母妃就没机会了。自己的身体我比谁都清楚,所以,你就让母妃一次说个够吧!”调整下躺着的姿势,金阳忙伸手去扶,良妃笑道:“阳儿都是大人了,力气真大。”
“阳儿,差不多事情你都清楚了。还有什么地方不明白的你尽管问吧!”
“母妃,我只想问您一件事。”凝神看着已经快要油尽灯枯的良妃:“从哪里开始是您安排的?”
一个不知道算不算美丽的笑容在她梦幻的表情上绽放:“从五斤六斤没死成开始。”
压下心里的悲、心里的痛,金阳起身深深地向着床上躲着的女人跪了下去,在她的沉默中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便头也不回去离开了这座悲哀的、沉寂的宫殿。黑暗中的金阳想了很久很久,突然间就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来到这个空间、这个朝代、这个位置已经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人活在世上,只要你处在一个位置上,那么你就要做那个位置的人该做的事。比如现在,他是金色的三殿下,皇帝最宠爱的三皇子,朝堂之上最没有背景也是继位后最不会引起党派相争的皇子,那他是不是就该为这个当今天下第一大朝做些事情呢?起码,不能让夺政的战火影响到这个国家百姓的生存。
也就是这一刻,他再不是那个快乐、平静、无求的三皇子金阳,他就是皇帝的儿子、那个将要去主宰这个国家将来跟命运的皇帝的儿子!
迈着无比坚定的步子,金阳去了御书房,直到天将亮才回到了阳朔宫---那里,我等了他一整夜!
030 终结
“月儿。”
听到他的脚步我就盯着他,听到他的呼唤我就盯着他。那种眼神让我陌生、也让我害怕。
“难道一切都只能是定数吗?”喃喃地像被抽去了浑身的精力般,我跌坐在地上。
“月儿。”没有怜惜、没有困惑,也没有扶我---只有我自己愿意,他才可能得到我的支持跟帮助。
“我们是双生儿,我们是亲兄妹,我们的情份已经不像是一般的兄妹那么简单了不是吗?”其实很多事情不是你不愿意做它就不会发生:“无论你的决定如何,我都站在你这边。”
他握住了我伸向他的手,扶着我的腰立了起来,等两人规规距距地坐好,金阳沉思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整件事情我真正弄清楚只在刚才,在父皇的御书房。”
接下来的事情,是我按照金阳的叙述整理出来的。
原来,当初五斤六斤两人是接到蓉妃的指示在绿杨跟青果儿的马上下药,可谁曾想,他们反到被想要保留秘密的蓉妃派人下了毒手。
正巧青姨撞见,不动声色之下救下了他们,并将此事告知了良妃。在良妃的安排下,本来是要借此查出真相,搬倒蓉妃及她背后的客家势力。但事情在刘水的建议跟旁敲给皇上得知后,皇上反倒认为是一个顺手也除掉皇后跟赵家势力的大好机会。
果然,蓉妃见皇后主理此案,便想以针刑来栽赃于她,削了她的皇后之位,可谁曾想刘水接到皇上暗示,在良妃的默许与青姨的协助之下,竟结束了青果儿糊涂与痛苦的残生。良妃主动出面承认青果儿之死是她所为,料定了金阳跟我会插手此事,以期还她清白。
青姨是下手之人这事情对于我跟金阳是一重大打击,良妃是主使之人对我跟金阳更是致命的伤痛!
于是,为了保住这两个宫中我们最亲近的人的性命,势必要去向父皇求情。然而在赵太师跟客侍中的双重压力下,父皇是没有办法独断其行的,唯有一举铲除两党,才有可能保住皇权、保住我们想要保护的人。
那么,这种情况之下,如果金阳接受太子封号,是唯一的选择。良妃以她的死来刺激金阳出面,在借口调查此事的同时,皇上会暗中协助我们,让金阳‘查出’了皇后先后以花蛛剧毒谋害洛妃娘娘与良妃娘娘之事,同时也‘查出’了蓉妃两次谋害良妃肚里的帝嗣并一次害玉嫔肚里的孩子的事实,蓉妃也是以药置皇后终身不孕的罪魁祸首。整件事情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每个人也都有没有想到的地方:
蓉妃,自己心中有鬼,便苦心计划,想要害了青果儿跟绿杨,谁知两人命大,都没有受重伤,巧在绿杨怀了身孕,算是铲除掉了一个潜在的危机,可也制造了一个栽脏主审妃子的机会;
皇后,以为可以借审案之机,攀上一个或两个情敌,借机铲除她们的势力,可谁知却掉进了蓉妃精心设计的局里;
良妃,牺牲了自己,也牺牲了身边最亲密的姐妹,想要借此调动起金阳的夺权之心,也让金阳将隐藏得很深的智慧拿出来展现在朝臣与皇帝面前,从而给皇上一个立金阳为储的好机会;
风帝,亲眼看着自己的妃子相互栽赃陷害,也亲眼看着良妃主使人害死青果儿,冷血得令人害怕,可也深沉得另人害怕。他隐藏在幕后看着所有的一切,并将早已收集好的赵客两家的罪证借金阳之手公布于世,一方面立了金阳的威风,一方面铲除了影响朝堂的两大势力。
人人都在算计,包括金阳自己:他妄想着可以平淡地做个自由自在的闲散王爷,可以跟心爱的人过着无忧无虑的小资生活,可父皇的私心与良妃的苦心将他卷入了朝堂之争,埋下了兄弟手足相残的必然炸弹,而这一切却是他的父皇在背后默默算计他的,他该接受这份烫手的山芋还是应该避开?他有机会避开的,但他没有,只能说明他在这场人与人之间的较量中,‘情’之一字让他势必落在下风。
赵客两家互相攀咬,皇帝坐收渔人之利,成功地一举剪除了两家在朝中的主要势力,并将皇后与其族妹淑妃打入皇陵看守祖宗牌位,而蓉妃选择了自缢而亡。
金色王朝风帝二十六年,当年玉嫔坠马失去皇子之事、紧接着发生的宫中嫔妃被人谋害一事,终于在赵客两家各自的政治联盟都退出朝堂之争的舞台而宣布告终,历史永远是这样的---有人欢喜有人忧:
三皇子金阳在剪除宦党有功,立太子之位;
御前带刀千卫长客华庭于战场有功、并在客氏结党营私时洁身自爱,官至京都军统正一品将军;
大皇子金云封云亲王,主掌吏部,封地甘陕,在太子继位之日起有效;
二皇子金雨封雨亲王,主掌户部,封地两湖,在太子继位之日起有效;
边关驻守大将军秦晏,驻守边关有功,保一方平安,并在剪除宦党之事上起到决定性作用,赐上方宝剑,宦官佞臣,皆可先斩后奏。
破茧
001 献艺
数十名舞娘身着彩衣围绕在一名白衣女子身旁,柔美的动作、纤细的手指无不将正中心的女子如同捧月般的绕在中间。
那女子一直背对着台下的臣公,姣好的面容只有高高在上的皇上跟太子才能见得着。但见她空灵的舞步如同踩在云端,每每移动都仿佛是风托起了鹅毛般轻盈、空灵,如同九天玄女下凡间,在尘世中翩翩舞动,只为寻找那一抹感叹!
如此精灵、如此柔媚,不知是哪家少女在拨动着无数少年男儿的心弦!
悠哉地晃着两只脚丫子,夜里的御花园格外的美丽,但过于的喧闹破坏了它的平静。
“转身,对。”抬高手,我遥遥地看着台上的少女,仿佛她就是我手下的一个电动玩具般,果然,我话音落,她的腰枝就随着乐声轻摆,芙蓉浅笑的姣容在烛火与明珠的照耀下呈现在了大家的眼前。
安静、非常的安静!
少女脸上的柔和光线、不失个性的尖挺下巴、玲珑紧致的身躯都震憾了全场!
“唉!搞什么嘛,按照情节,此处该欢呼、欢呼!”高举过头的两节藕臂,自顾自地在这远离热闹的假山之上替那少女高兴。
果然,一波接一波赞叹的声音传达入我的耳中,其中,也有华庭赞赏的眼光还有他几乎挪不开眼的注视---有了他的那一瞥,皇姐精心准备了三个月的心血算是没有白费!
不期然,视线接触到一抹兴致的、逼人的眼神!
他,坐在太子下首、华庭上首位置,对面则是两位亲王,莫非,他就是父皇倚重的大将军秦晏?
对于这个金色皇朝的神话,我如雷贯耳般的熟悉。
战火连天的边关,因为他的镇守,将天母的铁骑挡在了望夫关外;北方的游牧民族,因为他的威名不敢再踏足中原扰乱民生;西边的夷人,因为他的威名,再无人敢挑衅边界。整个金色皇朝,因为有他,边界清楚明朗,每一寸、每一分都界线分明,如有外族胆敢来犯,他,都会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是战神!他是神话!他是英雄!他,就是秦晏!
远远的,威武的身形站起身来接受父皇的赐酒,一仰头间,酒杯已空,似乎我可以隔着丝竹之声,听到他有力的吞咽。
这个男人,他是我的偶像。
曾几何时,我趴在父皇的膝头,听着父皇对他的赞叹,还吵嚷着要做他的新娘。
弯弯的嘴角泄露了我的心事:这样一个将军,怎么能不让像我这般向往军中的少女倾心?
火一样的目光再次扫来,我仿佛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般逃也是的从假山上跳下来,在黑暗中整了整衣衫,才慢慢地、活力十足地向着场中走去:我要,认识心目中的英雄!
“女儿见过父皇、父皇万寿无疆!”抬起盈盈笑脸,直直地看进父皇慈爱的眼中。
有了前面皇姐的惊艳,朝臣们已经了然了:帝女出色的容颜,非凡的技艺都是金色的骄傲!
“月儿,来,到父皇身边来。”招招手,像召唤小时候的我那般,轻轻地在我头上拍了拍:“去见过你渴望已久的大将军、朕的得力臣公:秦晏!”
不是他来见我,而是我去见他。父皇对我这样的小女儿形态早是了如指掌,但何尝不是他真正喜爱秦晏的心思的体现呢?
“秦将军!”银铃般的嗓音尽可能地温柔,月牙白的衣衫裹不住娇艳的身姿,我向着他的位置盈盈一拜。
他忙起身虚扶:“臣万不敢当!”语气得体又隐隐地有着距离感,与他刚刚瞧向假山上的我那一刻的灼热不同,此刻的他夹杂着复杂的冷漠。
浅浅一笑,我心下了然:父皇多少透露过这个钟爱的女儿对他的向往,可能少女的热情早已把他吓得退避三舍了。
回过身来,转向父皇:“今日皇姐一舞,惊艳全场,月儿自知萤火之光,不及皇姐万一,在此只以一曲献给还朝的将军!”
父皇点点头允了,对我的谦虚感到好笑,在他的眼中,所有的儿女中,想要在才气方面与我一较高下的,都有些不自量力。
竹墨捧上一枚葫芦丝,这个葫芦丝是我自己一点点地打磨出来的,除了选用的竹子非常好之外,它的音色也打破了传统的五个音标,而是上升到了后世的七个音标。
若说以葫芦丝来演奏,莫不以《月光下的凤尾竹》最为动听。传统的中国特色,独特的凤鸣风声,都召示了小情小爱间的独特情调。它与国家与政治无关,又息息相关,它的和平音色、它的静谧情怀,都是一种超脱俗事的美。
平和的葫芦丝以它独特的细腻诉说着月光下的故事,烛火的照亮下,遗世而独立的影子在深宫之中拉长,仿佛来自山水之间纯洁的精灵,在尘世中独自观望。
这是第一次,我在人前吹奏这个曲子,也是第一次,以一个女人欣赏男人的眼神看待那个男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曲声中,一个摆夷少女在月光下等待着情郎来相会,等待着他来用音乐打动她的心,也等待着他来用歌声来传递他的情。如歌如咏的声音在夜色中起伏,不由自主地闭起卷婕的双眼,幻想着此刻,在徐徐的微风中,我正站在半山中的竹楼上,遥望着远方那个被月色拉长的人影,而他此刻正在引颈高歌,向我诉说着他内心的情谊,而我则不由自主的踏着舞步、吹奏着葫芦丝为他伴奏。
曲终的时候,人也将要离去。待到快要结束,突然心中不忍,悲伤的不舍、明晚的期待此刻交替的出现在乐曲中,仿佛在挽留,希望时间不要过得太快;仿佛在催促,希望明天快快到来。
依依不舍,终于吹完最后一个音符---它是思念、它也是期盼,许久,才睁开迷蒙的眼眸,脚下也停止了旋转,正好,视线完全被一张放大的、性格的、明棱的脸遮掩!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在闭目舞蹈时,已经转到了他的面前,而再往旁转一步,就将撞向摆放了满是糕点、满是酒水的桌台,而没人愿意在此时打段那仙乐般的曲子,也没人愿意唤醒我翩翩起舞的身姿,于是,他,便起身,以双臂护在我的周身,以防失神撞伤了千金之躯!
此刻,是感动、是情动,我已经分不清楚,脑海里只是在想:如果此刻我倒下,那会不会正好落入他温暖的怀抱?!
但是,只是想而已,我没有勇气拿它来试验一个军人对皇帝的忠贞!
盈盈而立,翩然拜去,清澈动听的声音此刻发挥了它珠圆玉润的娇嫩:“多谢将军相护之情。“
此与恩无关,我愿它是情!
“公主言重了!但闻公主一曲、但见公主一舞,已是秦晏天大的福份。”热络的言词、冷淡的恭维,这点小心思我还是分辩得出来。在这深宫之中历练了这么多年,什么都没有学会,察言观色倒是钻了朝天透!
百臣大宴,我不能失了自己的方寸,来日方长,我多得是机会跟他拉近距离。现在,朝堂稳定,接下来父皇就会为这些年长的皇子跟公主们操心婚事---即使他老人家不提,大把的臣公替我们着急。当然,其中不乏有想要攀龙附凤者。
皇姐与华庭的婚事已成定局,云亲王已有一妃四妾,且有一子一女,雨亲王也已指婚,只差待到对方及笄,就要大婚,紧接着就是太子金阳跟我了,我俩一母同胞,婚事是定是女儿在前、儿子在后。满朝臣公为了早日见到太子大婚,定会催促父皇尽早解决了我的大事。
作为皇家女儿,婚姻带有政治性是必然性。自古以来无非是和亲与拉拢重臣两条路可走。金色作为天下最大的国家,目前是兵强马壮、国库充实,自不需要靠与他国和亲来解决问题。那么,我的未来就只有拉拢臣公一条路可走。然而,放眼金色,除却华庭,从年龄上、政绩上或是家世上可与我匹配不差于皇姐的准夫君华庭的,就只有一个人选:他就是大将军秦晏!
002 动心
当一个人专注地去做某一件事情的时候,原来可以暴发出非常强大的潜力。
两年来,当哥哥忙着与朝臣搞好关系的时候、当哥哥与父皇忙着铲除赵氏与客氏党派的时候,我就开始一门心思地去琢磨着如何赚钱、如何做生意。从当初的初涉商场到后来的如鱼得水,我像是个急切想要吸收知识的海绵,运用自身的特长与远见,在这片未开的商业宝地上,做着最大规模的试验与实践,完成了我人生长达两年的原始积累---如果用富可敌国来形容‘地字一号’此时的实力,怕是一点也不夸张!
既然要做,就一定要做得最好。既然哥哥决定要淌政治的浑水,那我就要替他一定程度上扫平障碍。做为一个深宫不露的公主,我的武器就是钱。
“公主,这套瓷器是样品,当王让拿进宫来给您瞧瞧。”竹墨这两年出落得越发标致,看着人也水灵了许多。
扬起笑脸:“怎么?今天回来得这般快,易大哥没有留你?”我跟金阳的身份他已经知道了,也许我们不说,他也会知道,不如自己告诉他,也省得竹墨夹在中间为难。
“公主!不理你了。”一跺脚,撇开脸去。两年了,还是那样脸皮薄得厉害。
笑眯眯地不搭理她,我拿起桌上的瓷器细细地看了一遍:“果然是好东西!”
“公主,这两年来,窑内烧出来的瓷器越来越美,这上了釉出了彩的更是个中极品。”竹墨常常替我出去跑,见识比之过去刚进宫来,更是有增无减,甚至她将她们江家祖传的家业,也说服了她父亲并入了易叶风统下的‘地字一号’,只在其中按照股份收益。
“这种着了釉上了彩的名唤‘青花瓷’,它的外表或是内涵都是十分深刻的美。当然这些我也说不上来,因为我并不太了解这些东西。起初让当王开窑烧器只是为了替代青铜跟金银之器,可以开创另一种便宜而又美观的实用器具而已,只是没想到我只跟他提及了一次‘青花着釉、彩霓布画’的美,就还真让他上了心,做出了这般精致的器具。”拿起一只盘碟,细观其底部‘地’字篆章,突起的印字技术也显现了当王卓越的商人理念,同时他也将我们在印刷上的技术活用到了瓷器及其它方面。
让竹墨将这套东西收好,我不禁在心里对当王又有了一份新的认识,也打心眼里替竹墨开心。
“公主,客将军送来的玉屏放在何处?”
华庭,这两年来发生了太多的事,他跟皇姐的婚事就没有正式列入皇家的议事范围之内,但这门婚事却是父皇金口玉言许下了的,皇姐这两年虽说没有满口提他,可言谈间只要关于他的一切,都会十分上心,我看得出,她用情很深。华庭如此这般三天两头地将我想过或是提过的东西都想尽办法地找到最好的送入宫来,单单这份情谊让我伤透了脑筋。
“公主,长公主殿下到。”小宫女来报,竹墨忙示意两个小宫女将华庭送来的东西抬到了后厢。
少女的馨香在叮铛环佩的轻撞中,渐渐盈满于室---什么时候,皇姐都相当的注重仪表。
“月儿,今个儿在忙些什么?”皇姐站在书桌旁,看着我在纸上涂鸦。
“让姐姐见笑了,不过是些个小女儿的玩意儿,入不了姐姐的法眼。”刚刚完成一副大字,墨迹尚且未干。
“练字啊!月儿倒是悠闲。”
“自是比不得姐姐,这不,连大将军也入朝了,只怕我那未来姐夫这一空闲的档口,定会向父皇求娶了吧!”打趣地看着她渐渐的红了脸,娇嗔地嗔了我一下。
“你这女子!什么话到了你嘴里,就酸酸甜甜地不知道变成了什么味儿!赶情这丫头一及笄,也急着出嫁了吧!我看明个儿,我就去求了父皇,先将你这皇家绝色秀了出去,保不准就做了哪国的皇后,与你这公主的身份正好是相得益鄣!”
“自个儿求嫁心切,就拿我来说事。莫不人人都说长公主聪慧呢!一旦我去求嫁,父皇一想啊:我这华儿还没着落呢,这小月儿着得哪门子急啊,得,先就把你们的婚事给了了,临了,没我什么事了。”
扑哧一笑,她伸手在我头上拍了一下:“就你这丫头嘴巴贫!”
“姐姐来找我怕不是来听我贫嘴这般简单的吧?”笑着看着她,促狭的表情让她有些羞怯。
“月儿你也别笑话我。其实,今个儿我去了二弟那儿。”
二哥金雨,华庭正是他母妃的亲侄儿,皇姐一向与兄弟们感情疏远,大哥二哥在宫内的时候也不见她主动地跟他们走动,可这会二哥做为雨亲王,都赐了宅子搬出去了,她反到去拜访了他,不可以说不说她这一去定有深意。
“哦。”不动声色,也不好发表意见,只能是淡淡的看着她:“二哥说什么了吗?”我许久没跟他走动了,自打父皇借金阳之名除去了赵氏、客氏两家势力以来,三兄弟早已是貌合神离,而我,夹在并不亲厚的大哥跟向来交好的二哥还有血肉相联的金阳之间,可谓是万分为难,但是,我从来没有模糊过自己的立场---无论金阳此生做了什么、决定了什么,我,金月,都将会是他最坚强的后盾!
“二弟问,他什么时候会向父皇提亲,我瞧着二弟的意思,也想着借这个机会,跟华庭化解了这两年来的心结。”
心结?!是啊,心结。
“倒底是亲表兄弟,日后还会更亲上加亲,这样缰着也不是个办法。”淡淡的哀仇在皇姐精致的脸上画上一抹浓色:“我不知道可以为兄弟姐妹们做什么,无论是大哥、二弟还是三弟,无论如何,都是我的亲兄弟,而他,将会是与我携手共度一生之人,如此,让两年前的不快与阴影阻隔着彼此原本亲厚的情谊,岂不是……”话没说完,她的眼眶已然红了.
这个姐姐平时并不是个外露的人,从没见她对应母妃以外的人特别亲近过---除了我这唯一的一个妹妹,可是现在从她嘴里说出这样诚肯到让我动容的话来,确实让我大吃了一惊.仿佛一只平时都需要人来护卫而自己只知道单纯吃草的小绵羊,突然站在一群有了意见分歧的大灰狼面前劝说着要珍惜彼此的情谊一样,真诚而又无力.
“皇姐,有些事情不是我们想做就一定做得来的。”凝视着她的眼睛:“比如说我。我也想要在亲情之间找个平衡的法码,可是,无从入手,偏向一方或是三方中间周旋都不是最终的解决之道,可是,认清方向远比夹在中间跟他们一起分享的只有痛苦要来得好得多。”
话,我说得十分露骨,可是,听不听得进去或是能不能做出决定,就不是我能干扰得了了。强势的灌输我的意识给她,只会让她单纯的大脑进入两种状况:一是接受我的意见,十分赞同的选择尊重父皇的决定,然后做一个安份的女人,等待嫁给华庭;二是了解了更多她无法接受的真实,而在各种各样捋不清头绪的想法里痛苦沉思,最终让感情的天秤失去了准头,左右摇摆在三份同样重要的亲情还有一份爱情之间浮荡飘摇、自我折磨。
“月儿,我不懂,可是我当我听到任何关于他们的事,我都会矛盾、都会挣扎,月儿,我该怎么办?”眼泪终于止不住。
“皇姐,说道底,我们都是女子罢了,家国大事我们无法去左右,所以,干脆就活得单纯一点:你就等着嫁给华庭,做他的爱人、妻子、还有孩子的母亲,当他需要你在他跟二哥之间做个平衡的法码的时候,你就按他说的去做好了。现在,你做的多,未必就是对,不如什么都不做。”复杂的宫廷已经超出了她的负荷,要是再加上政治的压力与纠结,她就没办法活了。
“嗯。你说得对,月儿,出嫁从夫,我就等着他来娶我,等着做个单纯而幸福的女人就好了。”泪花未干,笑容已经扬起。
“你啊,一会哭一会笑,将来啊,我那姐夫还不得随时替你收拾心情啊!”华庭,那样细腻的一个人,会是个体贴而又细致温柔的一个好丈夫吧!
“你又取笑我,不和你闹了,马上父皇五十大寿,我要去准备准备献艺的事了。”羞红着脸,扭身走了出去,身后,传出我不客气的大笑声。
三月,阳春佳期,正好是父皇五十大寿之期。皇后赵氏与盛宠一时的蓉妃客氏没落之后,后宫之中平复了好久,父皇也不再专注女色,一味的替金阳收拢着过去被赵客两家分散出去的权力与财力。
值此盛会,边关稳定,皇上信赖重用的大将军秦晏也还朝侍君左右,无疑对父皇来说,这个大寿将是一扫朝中阴霾、改换新气象的大好时机,也是确立太子地位、并安置秦将军入朝扶助太子的大好时机!
003 出宫
金色大国,帝王祝寿,四方朝拜。
“父皇,女儿想要出宫一日。”御书房,我坐在父皇的对面,看着他日渐精神的风采,笑吟吟的开口。
“一个月,你这可是出去第三趟了,神神秘秘了,还交待了铁诚不准告诉我,那你到是说说,父皇准是不准啊?”佯怒的竖起了胡子,瞪着的眼睛精神弈弈的看着我的脸---一张酷似我母妃的脸。
“父皇自然是要准的了,因为月儿想要在父皇的寿宴上送上一份惊喜呢!”
“哦?”看着我越发乖巧的笑嫣,父皇的眼角牵起,笑意顿生:“希望不要是惊吓就好。”
吐了吐舌头:这也不能怪父皇这样想,毕竟这些年来,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没有过像样的才艺,除了乐器,似乎什么我都会,可是没有一样是真正精能的,所以,才会始终盖在了皇姐的光环之下,依仗着机灵和父皇的宠爱,qi书+奇书-齐书在皇宫与妃嫔之中通吃。
急着出宫,倒不是为了玩,说是准备节目是个大实话,一来是真想要哄父皇开心,二来,是想要在某人面前一展身手,替自己争取一把幸福。
“公主,从出宫到现在,一路就没停过笑,傻傻的,好呆哦!”竹墨难得见我吃瘪的样子,抓住机会就取笑番。
“是啊是啊,我顶多只是在你面前发发呆而已,只怕呆会见了某人,有人就不只是发呆了,怕是要发痴哦!”言语上我从来不肯吃亏。
别过头,早被我开惯了玩笑,她现在已经不会在我面前动不动就脸红了。只是提及羞到她的事情时,就别开头去,一时不理我罢了。
“到了。”早月管家在后门候着了,我们刚一进了这紧致辞而又隐蔽的小院,易叶风已经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
“月儿,竹墨。”轻唤两声,一宠溺、一深情。
看看身边的竹墨欲言又止的羞涩,再看看对面男人望向我而眼神不聚的散光,我自觉的举起一手:“好,暂停!”挥手打断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我好笑地说:“本人自个儿去看看进度,你们谈完情说完了爱就过来工厂这边找我好了。”
跟着管家,顺着听风小筑与工厂之间的羊肠小道,自入口向着竹林深处而去,出了这片布满机关与五行八卦的林子,就会出现一道天然的绿色的紧致的屏障---爬满了青藤的墙,自内而外有个机关,可以让墙上打开一扇门,而门的外面就是一个独立的临街小院,每每我出宫的时候,都是走这条路进入的闹市之中。
而今天我们要去的‘地字一号’的工厂正好就在这条街尾。
“小姐,那许多的银子熔了铁水进去之后,果真变得坚硬得狠,而且色泽更饱满、更润泽了,打出来的东西真是相当的漂亮。”看着眼前出现的花瓣底座,老管家眼中展现出欣赏的精光。
长年经商,这只狐狸的眼睛可是水灵灵的,看什么东西都是一看一个准,尤其这两年,他专跑了纸张的业务,明白自我手下出来的东西,无论是实用性还是质量上都是非一般的好。
“管家大叔可从来没这么当着我的面夸过我,您好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吧!”我身边的丫环都将成为他的主母,在他的眼里,我早已是主子的主子那样的身份了。
“嘿嘿,只是想着,这若用来估锅碗瓢盆,该是多好的东西。”
说这人头脑转得快,他还真是相当之快。前面他所说的铁水并不就是一般我们在后世所说的那些铁,而是合金成份相当高的钢,只是质地不纯而已,在精细提炼过后,将熔了的银水混在一起,做出来的东西就像被抛光了的银制品一样,有着不锈钢的色泽,又有着银的柔和光亮,看上去十分的美观。
“我是没金子,若是舍得那大笔的钱财,我就用金子造了这花座。”细细的看着这已经成了型的花座,还差些花瓣就可以完工了。
“那小姐,这技术我们是不是可以拿来去用?”
“当然,有利于咱们赚钱而又正当的一切方法,都可以拿来去用。”笑眯眯地看着他也扬起的笑脸:“可是,管家大叔,你就去想这些了,那我要的那些花瓣哪去了啊?”
“小姐。”神色严素地看着我:“小姐的事莫说是我老头子,就是当王也不敢不当回事啊!只是那花瓣难弄了些,技术上面我们的师傅还不能做到尽善尽美。”
“那可怎么办,眼瞧着这用的时候可就要到了。管家大叔,无论如何,再给你们七天时间,必须完工了让易大哥给送到我那去。”七天后就是父皇大寿之日,缺了这个东西,我的精心准备的惊艳场面将会全部泡汤!
“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可想,只是事情难办了些。”摸着他的山羊胡子,想了一下,蹦出了这样一句话。
“哦?有办法易大哥还要我过来干什么?”这不是易叶风的作风。
“小姐,这办法是冶金的大师傅刚刚才想起的,还没来得及告诉当王。”垂手立在我身后,看着我温柔抚摸着花座的迷醉表情,恭敬的回答。
“说。”
“要想那样将这东西折弯到也不是不可能,当今天下就有三个人可以做到。”
“哪三个?”
“九转神龙洛老爷子是一个,他的内家功夫已经到了可以将这些铁器金器搓圆搓扁的火候;天母的君主是一个,他的阳刚套路跟洛老爷子的内家功夫道理上差不太多;还有一个,就是咱们金色的大将军秦晏,秦将军的功夫内外兼修,抚云手更是掌上功夫的皎皎者。”说到秦晏,我格外留心,他这么一说,我心里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外公神龙见首不见尾,起码我是从来没有见过他老人家,天母的皇帝与我们更是一竿子打不着的远和疏离,至于秦将军……”说到这里我顿了一下,一时不知如何开口说.
“秦将军怎么呢?”管家开口道:“小姐是想说,人家堂堂一个大将军,哪会管你这小孩子的玩意儿是吧?”
“话都让你说了,还问我干什么?”回头瞪他一眼:死老爷子,故意气我的不是?刚刚的恭敬看来有着设计的成份在里面。
“哪能啊?小姐,我老头子活了这么把岁数,除了我们家少爷,就服了三个人:一个是您兄妹两个,一个就是秦将军,若是今个能借着您的机缘,得见他一面,我这辈子算是没白活!人中龙凤得见两位,文如我家当王,武如秦大将军,四位神仙样的人,能让我老头子全碰着了,这福气算是全到了。”说着说着神色激动了,想来我们兄妹的身份,他暗暗的也猜得着,只是他是易家的老人了,知道什么是进退分寸,不会说的话绝不会乱说,不能猜测的事也从不会乱猜,向来本本份份,这次跟我提这件事,怕是真的对那秦将军仰幕已久了。
“那好吧!我就亲自带了这些花瓣,去拜访秦将军一趟!”
“小姐是上门还是另约?”一听我点头同意了,他的精神更好了,忙想着去张罗这事。
看着老管家的兴致勃勃,我的心底也有个声音在欢呼:快去吧、快去吧!
可理智告诉我,那样冒冒然的去人家家里,是多么的不合适,毕竟,我跟他才见过一面而已。
“管家大叔,我修书一封,你带了东西跟信,自己去吧!”黯然沉下的小脸,上面写满了不甘心的落没。
“小姐,您……”可能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去,因为脸上开始的雀跃早已泄露了我想要去的心思,可想想又觉得不妥:“小姐出来许久了,也是该回去了。”
侍候好了笔墨纸研,管家大叔出去准备需要折弯的花瓣,留下我一人面对着黑笔白字兀自发呆。
写什么好?太婉约显得娇情,太直接显得生硬,如何可以将我的心思藏好,不被发现而又合理的请他帮忙,实在是让我头痛不已的事情。
“都呆了大半个时辰了,写了揉、揉了写的,月儿你不知道这纸来得金贵吗?”竹墨戏笑的声音伴随着她轻快的步子,在书桌前停下,弯腰拾捡着被我扔了一地的废纸。
“竹墨,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调侃的看着她脖颈上的红印,散去的春潮让它的痕迹在白晰的皮肤上更显得突出,嚣张的证明着刚刚战况的激烈!
“啐!”嗔我一下,竹墨瓜子脸上红潮又起:“月儿你思春,不要拉着我来当垫被的。”
“行行,就你脸皮子薄,禁不起这闺房笑话,偏偏谁让我们生来大胆,喜欢就是大声的宣扬出去呢?”看着她的身子弯弯又直起,我的嘴角恶作剧的扬起:“我就是喜欢大将军秦晏!这是事实,还怕人知道了不成!”
“哦?月儿所说是真?”易叶风从外面进来,刚好听到了我那最后一句叫嚣的话,一句反问让我刚刚还大声告白的脸顿时也染上了红晕。
004 拜访
羞急瞪了他一眼,嘴上却不肯吃亏:“易大哥跟我们竹墨美女温存完了,这会子就有精力来开妹妹的玩笑了?”
“我这是心急吃不了热豆府啊,只看月儿妹妹你什么时候发发善心,一次将她卖断了才好!”若有所思,眼睛直直的瞟向正帮我收拾桌子的竹墨。
“月儿,怎么还知道脸红了?刚刚不是还声大如雷,不怕人听见的么?”竹墨跳出来打着哈哈,不去提我之前修书给易叶风,商量‘卖’她之事。
“她啊,你还不知道?向来的雷声大、雨点小,自以为是情感万事通,真到了自己身上,反而就变成了小白痴一个!”当王跟竹墨联手,我的气焰马上就被打压了下去。
我也确实无话可说,要真像自己整天标榜的那样大胆、直接,我怕早冲到秦晏的府上,直接拿刀指着他的胸口,逼问‘爱不爱我’了,还用在这里为了一封信的用词头疼不已!
想到书信,头更痛了:“竹墨,你两个也算是过来人了,快来指点一二!”
“说你糊涂,你还真糊涂!”当王在我头上敲上一记:“这感情的事能代劳么?全凭一腔真心去争取就好了。”
真心,我现在对于秦晏,有的,就只是一颗真心了吧!两人之间,没有过去、没有相识、没有一丁点的交集,所以,没有可以提起的回忆。
这个一直都存在的事实,让我懊恼不已。
“月儿,今个时间还早,又是正而八经的从正门走出来的,不如就去拜访一趟,便又怎的?或许,今天不去,你还会在心里暗自后悔也是说不定的。”竹墨握着我的手,认真的鼓着劲,她一直希望我好,希望我能去争取自己的幸福。
望向她眼里的坚定,我也开始有了信心---毕竟容貌如我般娇艳如花,身份如我般尊贵而不骄,聪慧如我般处事淡定,集种种优点与焦点于一身的女子,根本就没有,可谓‘天上地下、独此一家’!
自我膨胀一番,调集一身的自信,我展颜一笑:“好吧!那本姑娘就去会他一会,施展我们无穷的个人魅力,一举将他拿下,火速而且迫不急待的向父皇上表求婚!”
“得,纸老虎又开始喘起来了!”无奈的翻翻眼睛,宠溺的看着我此时的自吹自擂。
完完全全,我的大言不惭只是在掩盖内心的期待与不安,希望凡事可以顺应着我的心思,去发展。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我已经不能回头的站在了大将军府的大门之外。
屋内就有我希望见到的人,可偏偏内心的紧张让我使终抬不起手来去扣那两个威武的门铛。
“小姐,我叫门了啊!”陪同我来的老管家看着我脸上风去变幻,甚至还有一丝退怯的打算,忙开了口,生硬的将我所有的表情定格在了脸上。
我哭笑不得:带谁不好,非带这个对大将军也是垂诞已久的老管家来!
无奈的点点头,他也不顾自己一把年纪了,身子骨都老了,屁颠颠的跑上阶梯,大力的敲打了三下门铛---有客来访!
一个小将在门响了片刻就打开了大门,我站在风中翩翩而立的身影直直的映入他的眼中。
从他的惊艳与惊讶中可以看得出,这里鲜少有女客来访,更别说美艳如我般娇嫩而不可方物的绝色了!
管家将手中拜贴递上,那小将忙向身旁探出头来也同样呆在我的容貌下的同伴交待一声,飞快的向着庭院深处跑去。
只一会,就又跑了回来,速度之快、面色之平静无不让我对秦晏治军又多了一份评价。
管家下来,伸手引路:“小姐,秦将军有请。”
我点点头,这才移动莲步,一步一步的顺着台阶走向大门,并稍作停顿,向那小将点头致谢。
小将清清嗓子,开口:“我家将军有请易小姐。”
易小姐?突然我想起,这拜贴上分明是以‘地字一号’的名字求见的,也难怪他会这样称呼了。
将军府,校武场,声声呼喝之声阳刚而充满了朝气,而我心念之人正端坐在兵器架旁,看着他的少年儿郎们在太阳下练武,而他除了偶尔蹙眉之外,手中一条长长的棍子也不停的向那些出手错误或是下手太轻的战士们拨打着!
看得太入神,就希望一直这样看着他:太完美了,这样刚毅而又英挺的将军,不正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夫婿人选吗?
“小心!”一声呼喝,让我看清了一条脱手的红樱枪夹杂着风声向我面门扑来,而旁边年老的管家正打算向我这边扑过来,欲要替我挡掉那可能会致命的一枪!
眼看着红樱枪向我袭来,我收回恋恋依幕的眼神,伸手格开老管家---毕竟对于武学,我属于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向后仰身,以舞蹈中的一个下腰动作险险的避开它的锋利,清楚的在后仰的瞬间看见那一缕红色的樱丝在头顶晃过,铮的一声插入了身后的廊柱之上。
而我又借着手一触地的反弹,身子直立起来,不期然撞上了一副厚实而坚硬的胸膛!
“好疼!”眼中泪花欲滴,伸手抚上大力撞击过的小鼻子,不禁痛呼出声:怎么会这样,明明已经躲过了红樱枪,这会子眼前突然就多了一个人呢?
自然而然的拿下我揉着鼻子的手,仔细的检视着鼻头有没有撞伤,确认没事之后,带着粗茧的大拇指腹轻轻的拭去我眼角迷蒙的那滴泪花,闷笑声如鼓锤般在我耳边响起。
这才拉回我在鼻子上的注意力,发现了自己像个小女人般的窝在高大男人的胸前,贴合在他胸膛之上的耳朵才会被他的闷笑声震醒,而这个男人,正是大将军秦晏!
快,太快了!从他坐的地方到我站的地方,仅就我这样的轻功高手来说,也没有办法在这一瞬之间就能够转移到这里来,可偏偏他就做到了!
从他眼中还没有散去的笑意、从他嘴角上扬的孤度,我就知道、就知道他见到我的这一瞬间,也是快乐的!
所以,我笑了,眼角还噙着未流下的泪珠,就这样贪恋的靠在他的怀里,仰起头,直直的望进他的眼里,笑嫣如花。
005 暧昧
我看他:剑眉星目,深遂而幽黑的眸子凝聚着无比的精气神儿,古铜色的肌肤像是召显着他在战场上流血流汗的有力证词,钢毅的额头棱角分明的脸,阳刚气息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夺人心魄的强悍!
这是一个男人,一个刚到而立之年却已经在站场上证明了自己实力的男人,一个让全国百胜信服和依赖的保护神!
搪瓷娃娃般细致的脸颊,黑白分明如深紫葡萄般的大眼间镶嵌在光洁而柔和的额下,高挺、但小巧的鼻子此刻还因为刚刚的碰撞而显出微微的红色,小巧丰润的红唇此刻正因为欣赏而正显现出讶异的微张,洁白整齐小而密实的贝齿映衬着红唇的饱满,仿佛一朵待采的花儿般娇艳!
此刻,深遂的眼光里闪现出一种流光溢彩的温柔,仿佛幻化了千百年的顽石,初被熔化的瞬间,就定格在了我的视线里。
“秦将军,小老儿奉鄙主人之命,侍奉小姐来拜会将军!”一旁的老管家见这种暧昧的搂抱、胶着的视线,生怕这两人就这样纠结在一起,站待地老天荒,忙开口打破此时的尴尬。
一群兵蛋子老早在看到他们奉若天神的大将军,用温柔得滴水的眼神看着一个貌若天仙的美人儿时,就已经一个接一个的呆掉了!
他面色微熏的松开扶在我腰间的大手,而我,片刻的害羞之后,带着些许的遗憾看着他黑色的长袍离开我的温暖。
“小姐?”他挑眉看着我,不明白何以会用这样的身份前来这里找他,一时又弄不太明白我跟当今主导天下商脉的当王又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大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纠结了许久,终于从他强烈的气息中挣脱了出来,按下嘣嘣乱跳的心脏,找回了自己的舌头。
“请!”没有问为什么,他吩咐那些个儿郎们自行练习后,就一旁带路,引了我们去了书房。
我从来没有去过父皇跟哥哥们以外的书房,多次拜访华庭,也只限于在他的花园子里或是街上闲逛,更遑论认真的去打量一番了。
如果说这里是书房也并不完全的贴切,因为它很大,大到一半的地方摆的都是兵器---青一色的长兵器,长矛、长枪、大刀、七尺寒芒,无一不是战场上的利刃。
书架两排,订做的都如同他一般的高,我看不见最上层所摆放的书籍,触目所见,都是兵法、战法、阵法或是刀枪剑戟的入门书籍,看来,这里多半是他训练儿郎们时用来办公的地方。
我心里有少许的失望。这样一个公事化的办公室,他用来招待我们,那是不是就代表着我不过像是他一般的访客一样,不过是论公事而来的呢?
垂下眼睑,竟有着点点心痛的感觉在周身漫延。
好在我们相识并不深,他身在朝堂之上,身负皇命辅佐太子,以后还会有大把的时间跟他相处,更何况如他这般优秀的人,断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肤浅之人,待我的优点一丝丝的展开,还不怕不能得到他的心么?
如是,我的心里好过多了,抬起头,笑盈盈的看着他:“今天月儿冒昧来访,主要是想请大将军帮个忙。”
言必,将那合金的花瓣让管家拿了出来,一片片的展现在他眼前,仿如真银的溢光晃亮了大家的眼睛!
“这是……”一眼就认出了它与银的不同,拈起一片试了试硬度,更让他吃惊的看着我:“这是什么材料做成的?比铁更硬、比银更利?”
尴尬的笑笑,只差暗中擦把汗了:“这个是合金,多种金属烧成水,成型得来。”
赞赏的看着老管家:“这种技术再加以改良,将会成为铸造兵器的上好材料,人说当王聪明冠世,果然不假。”
管家看了我一眼,同样佩服的看着秦晏:“这种铸炼方法是小姐想出来的,并非我家当王。”
灼热的眼神像捡到宝样的看着我,眼中的希冀毫不保留的望入我的眼里。
“果然是三句话不离本行!不同的人看到同一种事物所想到的方向都不一样。罢了,这东西我也是偶然才想到的,无论是当王拿去做锅碗瓢盆也好,还是秦将军拿去做刀枪剑戟也罢,我都没有意见。”
管家大叔跟秦晏相视而笑,因为我说话的语气带了十足十的无奈!
“哦,对了,还不知道公……小姐今天来的目的?”想称呼公主,终是改成了小姐,然而我心中更希望他称呼我一声月儿!
拼命的眨着眼睛,想将只差把眼珠子都放在秦将军脸上的管家大叔的视线拉回来,可偏偏他老人家一脸崇拜再加上一脸虔诚,视线胶着到我根本就是放个刀片在他面前也无法阻挡他狂热的注视。
暗自跺脚。
大叔没有看到我的示意,反到是已经收手很久了的秦将军注意到了我的异常。他温和的笑笑,爽朗的面容直直的看向大叔的失态:“易府管家,管了京城相当多的商、旅,今日才得一见,实在是本将军的荣幸。”
尴尬的笑笑,受宠若惊的起身行礼,管家大叔诚惶诚恐:“万不敢当!小老儿今日借小姐福荫,得见将军傲世风采,今生无憾!”
我一旁汗死!朝着他大叔一个劲的示意想要让他收敛点过于热切的眼神,偏偏无法凑效;可秦将军才那会一句话,他就开始‘万不敢当’了。可见这大叔也好、将军也罢,他们都是无视于身份而又有着相当自恃的人!
说来也对。管家大叔身为天下当铺的总管,辅助当王生意已有十载,且不说当王家世如何,能带给他自傲的本钱,但凭他能够得到当王信任、甚至完全可以独挡一面来讲,已经是相当难得。不惑之年能让年轻有为的当王跨过代沟而来倚重,足见他的实力不菲。
将军秦晏,论年资,十三岁参军,以少年之智烧敌军粮草,并成功突围单枪匹马求得援军;十八岁少将,以勇猛无畏驰逞沙场,百战不败;二十三岁将军,武力摒退来范之敌,并在边关建立了严谨强悍的保卫线,使得金色得享太平;今年刚刚而立之年,就成了威震朝野、外摄强邻的战神!
这样的男人,在我出生的时候他也不过是个新兵而已,但从我记事起,就不断的听到父皇口中提起这个将门之后,他的英雄事迹。这些已经足够让我对他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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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倾心
然而,偏偏这样的一个保国守家的大将军,还同时拥有一个威震武林的身份,甚至他现在的修为,在青年一辈中,是绝对的佼佼者。
青姨,她等于是我娘的师妹,跟从娘亲一起随着师傅习武,并得到外公的亲自指点,论起她的功夫,也是高手中的高手,当世武林,能出她左右的,也没有多少,放眼皇宫众将,能和她一较高下的,也是了了无几。偏偏她对于秦晏这个人,也是满口的称赞、满心的佩服。
所以,自小到大,无论是父皇对秦将军的赏识、还是青姨平日对他的赞美,都在我心中早已种下的情种旁边,浇灌着滋润的雨露。
是以,我是公主而不是他们眼里的公主。在管家大叔的眼里,我只是一个可亲可爱可疼惜的小女孩,不过是身份尊贵了些罢了,对他来说,就是主子当王的妹妹一样。在秦将军眼里,我是皇上手心里的金枝玉叶,对于他来讲,我的来访,合理则就平常对待,不合理就当是给皇家面子,全当是打工了。
也就是感觉得到他除却开始见我那一刻露出来的开心,其余全部都是相当程式化的见面及谈论,让我心里有着伤感。但,并不气馁。他于我,自懂事就倾心,时时了解他的动态,深刻到骨子里;我于他,不过就是皇帝的女儿,一个美丽而又随和的公主罢了。所以,时间沿浅,我不强求。
秦晏没有一丝犹豫,很容易的就替我折好了花瓣,带着成品回去,直至我回了宫中,心中都还有着遗憾。
他,无论是看我的第一眼,还是今天在将军府时对我的偶然间灼热的一瞥,我都能感觉到来自容貌上我对于他的触动极大。可偏偏,他作为朝中最有希望成为月华公主附马的人选、也是我和父皇心中最中意的人选,偏偏按兵不动。
是不喜欢还是真厌恶?作为一国公主,又作为当朝太子的同胞妹妹,我的身份于秦晏,并没有像皇姐金华和华庭那样的政治矛盾在里面。可偏偏,这样诱人的身份,从他身上却看不到一丝感兴趣的样子。
“公主,那秦将军……”
“竹墨,我弄不懂他的心思。”闷闷的在心里,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
“还真没见过那样的人。在咱们金色皇朝,论容貌、才情、品性,出公主左右者可是没有一个呢,那秦将军究竟是存在着什么样的心思,偏偏对你……”竹墨研着墨,也是十分不解。
“唉!”深深的叹口气,老成十足的感叹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人偏爱肥女娇软,有人偏爱矮女小巧,有人偏爱单凤眼个性,兴许咱们的大将军偏不好美人儿,但但就对那些平淡而真实的女子感兴趣呢?”
“您还不如干脆就说大将军偏爱那些跛脚、浓眉、斜眼的得了!”被我逗得一乐,竹墨研着墨汁的手差点将墨泼上了我手中快要完成的衣稿。
“你可小心着点!画这一副可就费了我三天工夫,又不能亲自说给绣娘们听,所以啊,这画可得精细着,一点做得不好,将来上身的效果就没有那样的明显了。”鼓起腮将墨吹干,小心翼翼的将纸稿折好,递到竹墨手上:“快拿去吧!这式样虽简单,可做起来费事的紧,两天工夫必要完工的。”
以秦晏的身份和地位,还有父皇赏识和倚重他的程度,我都没有办法要求父皇赐婚,当然我也不屑于那样得到的婚姻。然已近及笄之日,若不能尽早将他拿下,将来的终身大事就不在我可以做主的范围里了。
父皇大寿,是件大事,那日全国有名的才女舞女会齐聚一堂。百花争艳中若是能异军突起、吸引他的目光,给他一个深不可磨灭的印象,这将是打开两人之间相识之门的大好机会!
所以,那一场晏会,我势在夺冠!以实力而不是以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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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尚未破晓,着装喜庆的宫女们就犹如一条条水红的美人鱼,或端着茶点、或端着佳酿,莲步轻移,规规规矩矩但又无比小心翼翼的布置着宴会的酒席。
除却将军客华庭,负责宴会期间的安全不在席上,文武百官可谓是齐聚一堂。文官居右、武官居左表现了金色尚武而重武的特点。大将军华庭席设首位,其对面就是丞相。自华庭之父客侍中退出庙堂、隐退乡野之后,总管兵部与户部的侍中之位就空了出来,由大将军直接接管兵部,而户部则由现在的太子亲自管事。
龙座旁的凤位也撤了开去,只在其下首设有两均席,由帝王宠妃玉妃、桂妃入座。
现下,天才刚亮不久,宾客早已等候在位上了。
相互之间的问好及谈笑,让这平日里极为安静而孤单美丽的花园热闹了起来。不少适龄官家少女也难得的聚在了一桌,或娇艳、或文静的在一旁释放着她们的美丽。
“公主,今日是着淡绿水袖曳地裙还是月白束腰长靴裙?”
细细的对镜描着眉,淡淡的扫上一层眉粉,头也没回:“捡那套淡绿的吧!”
“是。”侍衣宫女闻言退下,去整理那套衣服需要的配件。
“平日里怎么要你穿那水袖样式的衣服你都不肯,偏偏今天还要换装的时候,就愿意捡那些繁复的衣饰来打扮。”失笑的看着我,竹墨似乎想从我的眼神中看到波动。
“你想直接说我是穿给有心人看的就直说,从来在我这个公主面前都没个正形,怎么这会还懂起礼貌来了?”
不理会她有意无意的笑容,那种淡淡的戏谑让我脸皮微微发烫。
“是啊是啊!你倒是个直白的人!”
“那当然!”表扬我向来来者不拒。
“但仅限于在我们面前,真到了人家面前的时候,还不是那副娇柔温顺的样子?”不怕死的在我身后煽风点火。
“竹墨你皮痒痒了是不是?”我从镜子中瞪着她:“你依仗着我们之间的情谊三番两次笑话我,哦,不对!。”恍然大悟的表情淋漓尽致中有着三分搞笑:“肯定是依仗着你那良人,莫不是你们背着我已经议好了卖断的价格?”
“啐!懒得理你。”红了脸,竹墨莫可奈何的看着我,拿起桌上的首饰:“枉我费心费力的替你一早准备了配那水袖裙装的首饰,想让你在人家面前再惊艳一把,却来招你调笑。”
“好竹墨,大不了那议价之事,我尽快帮你去协调好了,何毕这般委屈而又心急,小模样儿看得月儿我都心软了!”咯咯的笑着,看她跺脚离开。
007 贺寿
默默的看着镜子里的少女:二八年华,正是花儿一般的季节,水嫩的芙蓉面上一双星眸褶褶生辉,天真、平淡中透出来的智慧,让整张脸都生动十分;加深了唇色的饱满红唇润泽,整齐的贝齿此刻正略显紧张的轻咬---不自觉间,我也像墨色看见金阳时那样,虐待起自己的唇齿了。看来,真的是紧张了,在即将开始的帝王寿宴前、在即将为心上人一展舞姿前,我紧张了。
深深的吸一口气:“金月,你是最棒的!你是最美的!所以,这舞也好、人也罢,都平静的面对,争取一举将他(它)拿下!”
对镜子比划一个‘V’字手势,我的心情才雀跃起来,轻松愉快的接受竹墨的换装与打扮。
行至花园北门,我停下了脚步,一干宫女侍女都躬身了退了回去,只留下竹墨跟在身后。
“公主……”她站在我身后,顺着我的视线看着那一抹蓝色的风衣包裹下的人。
“唉!竹墨,你也先回去吧,准备准备要用的东西。”可能真的是冤家路窄,越是不想见到谁,就越让你见到他。
想躲是不可能了,此时恐怕父皇已经入席,待得三个哥哥和皇姐为他献完礼,我怎么都得出场的,所以绕路而行是不可能的,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
“月儿?!”明知会在今天遇见我,可在宴会前见到,华庭还是非常兴奋,笑容在他春风得意的眼眸深处晕染。
点头示意一下,我并没有直接回应他,而是向他身旁的那个除下戎装改着黑袍描金线的男人深深的望了一眼。
他恭敬的拱手行礼:“臣见过公主。”
什么时候他能像华庭那样自然的叫我一声‘月儿’?!明知那是一种奢望,可我还是将眼里未来得及藏起的失望投入了他抬起的眼睛里。
“大将军不必多礼!此刻父皇寿宴即将开始,月儿先行去了。”转身就走,不再看这两人。一个爱我我不爱他,而且他将成为我的姐夫;一个我爱而不爱我,淡寞的距离感我怕会打击我现艺的心情。眼不见为净,还是先走了的好。
皇宫许久不像这样热闹!宴饮确实不少:大年、元宵、立春、中秋、重阳、冬至等等,无不是场面宏大,但像这样的阳春三月,在这御花园里大摆宴席,多开戏台的场面还是很少,何况还有臣女与公主献艺!
来的人大都是我不认识的,或者说是相互之间不认识的。公主,作为皇帝的女儿,大都养在深宫之中,而能入后宫之中见到皇帝的妃子或是女儿的人,若不是皇亲国戚,就是近臣宠臣,所以,除却上次的庆功宴上见到的重臣,差不多这次来的人我都不认识。
没有侍女,我独自一人,在众多惊艳与欣赏的猜疑中,款款向着正中的父皇座前走去,盈盈而立的娇柔身姿带着水袖的拂风而动,翩翩如虹,轻轻拜下,双手于胸匍伏在地:“儿臣祝父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父皇见我的衣装,知我今天是特地有心的装扮了的,心下高兴,竟起身亲自扶我起来,脸上笑意浓浓:“月儿今天可是来得迟了!”虽说是责怪,可听在大家的耳里偏偏就是宠溺。
“父皇……”我撒娇的拉着他的衣袖,正要说话。
“天母丞相云仲特来为我皇祝寿!”园子外的接见内臣大声宣唱,顿时园子里安静了下来,目光都紧紧的锁在来人身上。
虎背熊腰、浓眉大眼、豪放粗犷、性野难驯,这都是云母来使给人的印象。
“天母云仲特来为金色帝王贺寿!献上贺礼!”声若洪钟,来使递上册子。
父皇身边的大太监刘水快步接了过去,打开念道:“天母贺礼:白玉蝶子一对、玉白菜一颗、火玛瑙穿朝珠一串、夜明珠一对、软金丝衣护甲一件、朝霞拂云织锦一匹、兵器一件!”
话音落,当大家听到兵器一件的时候,无不蹙起的眉头,怒目看着来使。恍若未闻,云仲挥手,他的随从将贺礼一件件的搬了上来,每上一件,大家都在保持愤怒的同时,心头泛起了不解疑团。
天母作为唯一可以与金色实力相当的大国,敬献的贺礼可谓非常之少,但无一不精,足见在挑选上是下足了功夫的。
那对白玉蝶子,名是一对,但实则是两只纠缠至死的蝴蝶,被透明的玉质包裹,两玉除蝶儿的头相连,尾绕成两个不规则的半圆外,其它部分都被玉隔开了。
相传这对玉蝶是相恋至深的蝶王与蝶后,在生命垂危的时候,选择了共赴生死,幻化成了这样的相拥。立体的感觉让你无论从哪一个面,都可以看到里面的蝶,再加上玉的质地绝对上乘,因此,可谓是独一无二的宝贝。
当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深深的被它吸引入了我的目光。
一火玛瑙,顾名思义,它火红的颜色与我们常见的绿、红、蓝等颜色不同,红似火而更胜火,仿佛周身都带着灼人的焰火,高贵而不容侵犯的释放着它的美丽,这样纯色、质地绝佳、极为难得的玛瑙若是一颗也还罢了,它偏偏用上好的软金丝将十百零八颗珠子串成了朝珠的形状,这就相当难得了。
其它礼物,像玉白菜,竟是整块毫无杂质的玉,极细的功夫雕成了一颗重约八斤的巨形白菜,难得的是白菜的叶与梗的颜色也是栩栩栩如生;夜明珠是宝,两颗一模一样的夜明珠就更是宝中之宝了,再加上两颗的颜色是相互辉映形的;金丝软甲,全部都是由等细的金丝织就,而里面掺入了天蚕丝,金银相间的颜色、柔软轻盈的质地、刀剑不入的神用;朝霞拂云织锦,薄如蝉翼,色泽仿佛不是印染上而是天生带着那样云的淡蓝,霞的彩衣。
最后献上来的,就是兵器。在寿宴上献兵器,本就不吉利,好在金色是个尚武的国家,还不算太失礼。但是,天母作为临国,还是之前屡与金色交战的国家,献上兵器,可就是大忌了!
翩翩少女,轻纱蒙面,窈窕的身姿款款走上大殿,玉臂裸露,双手托着一柄软剑。
“无名?!”不知是谁,在看清了剑身之后,突然轻呼。
顿时台下各人的脸色就起了波澜:无名,且不说它本身是个多么有名的剑,但凭它是天母国母的贴身兵器,就贵不可言了!
天母敬献这样意义非凡的兵器,倒底是何用意?
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我看这把剑的第一眼,就认定了它!
008 神兵
“剑,是神兵,非主人死不可离身。云丞相,你们献礼,送上这柄剑,有何用意?”大皇兄察觉到父皇的深沉,也弄不明白他的情绪,便开口相问。
云仲行礼:“皇上,我天母今天易主。”
此话一出,满朝皆震!
无名剑是身份的象征,象征的是天母的国母。他们敬献此剑,目的就是向金色表示和平,也同样是在为新帝求亲!
天母与金色,是当今的两个大国,金色可以拿来与天母帝王和亲的,除了公主也只有公主!父皇膝下子女不多,仅有三子两女,其中皇姐还是许了亲的,那么这样一来,可以出嫁的,就只有我了。
我心里明白这一点,更明白父皇同意或拒绝都会有很大的影响,不由得苍白了脸色,握着父皇衣襟的手也紧了又紧!
“月儿,莫把父皇的衣服给扯烂了!”淡淡的笑容,还有宠溺的复杂,父皇握住我的手,安抚般的拍了两下,示意我坐下。
转过身,复杂的眼神看了看哥哥,他肯定的对我笑笑,意思是一切有他,我安心不少,便依言坐了下来,在父皇的脚边。
亲呢的趴在他的膝头,眼神若有若无的看向大将军秦晏,他此刻也已经回来,端着酒杯,深遂的眸子仿佛感应到我的注视,淡淡的抬头扫了我一眼,并没有太多的感情。
我心,有点慌、有点痛,还有点伤。
“我国先皇仙逝,先国母悲及追随而去,现是新皇诲字玄宇,受天命为帝,特命臣前来为风帝贺寿!”云仲开口,眼神中透着坚定。
金阳若有所思,扬起一个魅惑人心的笑容:“可来使刚刚说的今日易主,不知所谓何意?难道你预知天命,提前知道天母今天易主吗?还是……”
金阳接下来的话,让人很有遐想:是这皇位来得不正,逆谋得手、亦或是他们早在天母来住金色的途中,设有暗哨,消息传递灵通?
无论是这两种的哪一种,都会让天母和金色的境况更加尴尬!
果然,那云仲脸上不快稍转即逝,但他也不像表面那样粗枝大叶,是个精明的主:“我主玄宇,来是天母正统,与先帝一母同胞,受先帝遗命,接位为君。先帝身将大行,苦于一身征战,杀孽太重,没有子嗣,早立下旨意奇书-整理-提供下载,传位于弟。
天母易主,于我们金色是好事。毕竟,原来的那个皇帝心太大,想要吞并周围各国,四处征战,杀业太重,若不是我金色国力雄厚,又有秦晏这样的大将,怕是早也在他的铁蹄之下成为天母之臣!
父皇赞赏的看了金阳一眼,但口中却是安抚的对着那天母来使:“新君即位,本是需要丞相在身旁协助,但还是派了云丞相来为朕贺寿,实是相当有诚意。一切尘埃落定,我天母将派使臣前去恭贺!”
云仲面色和缓,略显迟疑的看看我,向父皇行礼:“这柄无名剑,内藏有一个秘密,不知可否请月华公主试试?”
老实说,我内心对那把剑渴望得紧!必竟我也是习武之人,可偏偏就没遇见过一件趁手的兵器,对这把无名,可说是一见钟情。若在平时,无论如何,我都会将它据为已有,但是现在它代表了天母国母的身份,我就没有办法去挑战自己的占有欲望了。
只好婉惜的对它叹了口气。
云仲似乎看出了我的迟疑:“公主不必有负担,这剑择有缘人,是你的终归是你的。”
父皇看着我,伸手摸摸我的头:“我儿若是想看看,便看看吧!你的心思,父皇最是明白。”
我心下一喜,这样说来,我即使看了、拿了,他天母也不能说什么,因为有父皇为我撑腰!
忙点头下去,从少女手中接过那柄无名剑,细细的抚摸着剑鞘。
这样的剑鞘也可以算得上是宝贝,只是配软剑就不大合适。
拔出无名,它的润玉般的光泽印入我的眼中,照向我的心里,锋利的双刃,柔软却丝毫没有失去它身为剑的尊严,落发可断,不容忽视的展现着它作为兵器的骄傲!
“剑,为神兵,此剑是剑中幽兰,极致的香、极致的美、极致的利!剑可取命,亦可问心!”痴迷的看着它,我甚至能想象出曾经拥有它的那个女人,天母先皇后,是个怎样坚韧、美丽、聪慧的女子!
“剑可取命、亦可问心……剑可取命亦可问心!”云仲神色激动,急迫的语气向我深深行礼:“莫不说金色大国,是藏龙卧虎之地。武出了大将军秦晏,现下又有月华公主这样的巾帼,云仲拜伏!”
一句话而已,他的反应是不是太过激动了?
我伸手虚抬,扶他起身:“此剑无名,果然是柄好剑!但君子不夺人之所爱,其它的贺礼我们都收下了,这剑还是请贵使带回去吧!”
它的意义太重大,这样的神兵我有幸摸上一回就行了,看那云仲的表情,热情的仿佛我是的主子一样,让我内心非常不安!
都是这把剑的错,我慌乱的想要将这乱我心神的玩意扔出去,可内心偏偏在吼:这剑是我的、是我的!
“公主也说剑是神兵,它择主。这剑还是请公主收下,相信我皇也会体量神兵非人力所能影响的道理,会高兴它有了新的主人!”云仲说什么也不肯拿回这剑,非要我收下不可!
推托间,剑未入鞘,不小心划破了我的手指:“啊!”
疼痛让我将手捏住,忍不住惊呼!一个人影快速的近前,眨眼工夫将云仲擒住!
“秦将军,我没事!”忙伸手示意他放人,我捡起被我失手掉落的无名剑,剑身上的血渍竟已被它吸干,在接近剑之处,赫然出现两个血红的印字:问心!
不能说我不惊,但更多的是我内心狂喜!
失神的我让离我最近的云仲和秦晏都凑上前来,同样也都看清剑身的变化。
009 天意
“我主保佑!”云仲激动的跪伏在地,对我行了大礼:“此剑问心,还请月华公主收下,这是天意!”
我不相信天意!秦晏是我心中的战神,我理想中的夫君,这剑跟我有缘,亦因我而发生了让人不可思议的变化。这样让我太煎熬!若它只是一个普通的神兵,我可以忽视它,偏偏它像是可以与我心灵相通一般,搅得心中无法安宁,更无法从那两个血红的字迹中挪开视线!
但是拥有它就意味着终身的幸福都交给了它所预定的位置—-天母皇后!
我看着同样失神的秦晏,忽然从他深不可测的眼神中查觉到了一丝残忍。他,是想要残忍地割断我对他萌生的感情、还是觉得这剑分外的残忍,因为它的灵性而固定了一个少女的一生?!
嘴角淡淡的扯起了一抹我自己都不知道的苦涩。
“剑,我们且先收下。来人,为天母使臣赐坐!”父皇的话解救了我:“月儿,回到位置上坐下。父皇可还期待着你的神秘礼物!”
刘水快步过来,接下我手中的剑,疼惜的看了我一眼:“公主,手要不要包扎一下?”
失神的摇了摇头,我目送着他带了剑退下去,不知道是怎样回到位置上来的,没有心情去品味桌上费尽心思酿造的美酒与佳肴,更没有心情去看御驾前献艺的少女们,如何展现她们骄人的才艺。
直到竹墨在我耳边轻语:“公主,一切准备就绪,荷花池边,您是否要先回去换衣?”
突然惊醒,迎着两道灼热的眼神看去:金阳心疼而坚定的望着我,想要安抚我的心;云仲热切的盯着我,仿佛在期待着我能对他点下头!
而我,期待的人,却没有将他的眼神看向我,只是默默的坐在那里,手里依旧端着一杯酒。
用我公主的骄傲,盈盈迈步,向着父皇跪拜:“父皇大寿,月儿一舞之礼贺之。请父皇移驾莲池!”
眼眸带笑:“到要看看我儿今日备下的是什么大礼!”
偏殿中轻解罗衫,任两名侍衣宫女替我换上芙蓉皎白的轻纱织绵,摘掉头上所有饰品,以手将发丝扰乱,让它自在而蓬松的披散在身后,黑瀑般的色泽映耀着红润的肌肤更加动人!
在莲池中央,早已安置好的银色莲花底座配上金色的花瓣,缓缓的自池中升起,娇小的人儿在莲花中如沉睡般的安静,黑色长发掩盖不了柔软的身子,仿佛沉睡了千年的莲花仙子,正等待着阳光的照耀而苏醒。
这种安静平定大家在等待中的期许和躁动,人人都禁声,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仙子的休息。
当太阳的光辉在四面铜镜的折射下同时映在我佯睡的身上时,我轻轻的动了动眼眸,缓缓的抬起了埋在膝间的脸,不着粉色、没有装饰的我刚刚站起身来,便再也感应不到周围任何人的反应,只管全心全意的投入进了这场舞蹈带给我的人生。
舒展开的身子面向阳光轻轻的呼吸,察觉到周围美景的刹那露出了天真而顽皮的笑容,真心跟莲花交友,愿与小鱼嬉戏,光裸的小脚每每踏在莲花瓣上,随着柔和而轻快的音乐,舞动出翩翩动人的风采!
轻柔的身影、无骨的腰肢、带笑的脸庞、飘渺的衣裙,无不牵动着周围的视线,更带动着他们的情绪。那,就是莲池中幻化成形的仙子,就是带来芙蓉芬芳的精灵!
自莲花中心而舞,逐渐踏上花瓣而至边沿的花尖,小巧的足迹仿佛本就是与莲花一体,无论落脚的地方大小,都可以在上面任意的欢乐舞动,花瓣与花瓣间的转换,花尖与花尖中的跳跃,在带给观赏的人无比视觉美感的冲击之时,也让他们的心吊了起来,生怕一个抖动、一个声响,都让舞动的精灵落入湖中。
仙子在莲花中转动起来,旋转的美丽让人停驻在她娇艳胜花的脸上挪不开眼!偏偏此刻,她脚下的莲花突然逆向而转动,人与花间反向的转动让人甚至惊呼,偏那仙子将这种极致的不协调,舞动出一样的规律,并制造出异样的俏皮与美感!
仿佛是人随花转,又仿佛是人带花转,这种不和协中泛出的美丽随着精灵脸上的笑容而绽放出了格外的美丽!
人停了,仿佛在舞动中耗费了精力,缓缓的在莲花渐渐减缓的转动中又伏了下来,默默的在花儿中央将又陷入沉睡……
我仿佛也要入睡,静静的不想从这冰冷的莲座之中清醒。
“天赐此女、天赐此女!”忽然,天母来使云仲向着莲座方向跪地,高呼声惊醒了我、也惊醒了还沉醉在莲上一舞的观客们。
父皇大惊,心中担忧,命刘水扶起云仲:“使臣折服于我儿舞技,足见我儿这份贺礼之诚!”哈哈大笑中堵住了云仲想要说的话。
云仲张了张嘴,可也知道皇上此刻不愿意听到他接着往下续,便只深深的望了望呆坐在莲中的我,失望之余也无比坚定的表达了他的心境,仿佛我将是他天母命定的皇后一般,自信而虔诚的看着我。
“公主,您快下来吧!天凉,莫要伤了玉体。”父皇回座,刘水忙招手让我下来。
苦笑不已!上这莲座之时,趁着无人注意,飞身直上,方便至极,而此刻,周围关注的目光如此之多,我又如何可以让我那‘娇弱’的身子突然拔空而起呢?只好挫败的坐在莲座上吸吁不已。
父皇坐定,看着我的样子宠溺的笑笑,以为是双足跳累了,玩味的看着我将如何下来。据我估计,金阳与我练功习武之事,他老人家从来都是知道的,只是看在故世的母妃面上,并未点破罢了。何况金色自大将秦晏武力退敌、保家卫国之后,尚武的风气得到了父皇的认可,二哥金雨甚至在两年前,已深入了军中,亲自体验了半年之久。
闷声的笑意卷着阵阵风包裹着我,一声惊呼尚未出口,人已被披风包着回到了湖边,只是脚刚触地,鹅卵石毫不客气的折磨着裸足,终将含在嘴里那声因惊喜而刚刚未来得及娇呼唤出了口:“呀!”
他仿佛才想起来一样,忙抽出一方朴实但大气的格子手绢,弯腰放在了我的脚下。
粗糙的手指接触到白玉般的莲足,我的心中猛抽了口气。
淡淡的一声叹息,秦晏感觉到了我身子的僵硬可并没有接下来的进一步动作,相反,原本扶在我腰身上的手距离感十足的退了开去。
上次也是在我心刚刚萌动出一丝雀跃的时候,他退开了,这次也是在我以为他在怜惜的时候,他又退开了。下次,会不会在我以为他将动心的时候,他再退开呢?
010 及笄
父皇大寿后的几月里,我反常的将自己关在深宫之中,静静的思考着。
“唉!”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着竹墨她们在我脸上涂摸着。
“公主,今天可是您的大日子,叹气不好!”好笑的看着我小脸皱成一团,笔直的脖颈也因为头饰太重而压得垂了下来,竹墨的脸上一脸的戏谑。
“公主、姐姐!”清脆而羞涩的甜美声音,紧跟着一个浅绿的身影晃了进来。
“墨色?!难得啊!”终于心情好了一点,来了个可以消谴的人。
“公主……”生怕我又调侃她,先讨好的替代下侍衣宫女,亲手熟练的替我着装打扮开了。
“唉!不逗你了。”灰谙的小脸让我不敢也不忍心,谁让她自幼跟我交好,又是我亲手送给金阳的未来媳妇呢?
及笄,每个少女成人的标志。今天,就是风帝最宝贝的女儿、太子同母妹妹月华公主的及笄大典。
按照金色的习俗,女子不论是指腹为婚,还是媒妁之言,都只能在及笄之后才可以谈婚论嫁。皇室女儿,更是如此。无论是下嫁还是和亲亦或是招东床,都只能是在及笄之后。
而且不般来讲,女子及笄后两年不能成婚,就大有剩女的意味了,作父母的就会开始着急,若是三年还不能出嫁,就成了老闺女,谈及便会招来非议,无论是自己亦或是家人,都会言面无光。
当我及笄,便会有大臣向父皇上表,替我选婿---太子隔年若冠,双生的妹妹若不能先嫁,就会影响到来年的太子大婚。
“唉!”又叹了一口气。明明二八好年华,还没来得及好好的谈场恋爱,就要葬送自己的青春,多么的悲哀!
“公主,今天已经叹了第一千一百一十一口气了!”竹墨夸张的伸出手指,对着我和墨色啧啧感叹:“莫不是少女思春?公主,咱不着急,这不马上就成年了吗?看上哪个跟皇上求去啊!照皇上疼爱咱们公主的程度,您就是要招东海龙太子为婿,皇上也会替你将他绑来!”
“死丫头!存心气我不是?瞧瞧你公主这身段、这脸蛋儿、这模样、这智慧,要个夫婿还用父皇绑来吗?”顾影自怜的对照着巨大的穿衣镜比划着,口中还对那一旁偷笑的竹墨捉弄到:“莫不是竹墨春心泛滥,急着要嫁?”故作恍然大悟的表情,在她要开口前先道:“哦!对了,竹墨今年已是双十年华,若是再不谈及婚嫁,可就真是没人要的老姑婆了!”
“啐!公主你那嘴巴,毒可害命!”脸蛋儿扯起一抹红晕,背过去不再看我。
“呵呵……”墨色想笑又不敢,捂着嘴巴好辛苦的样子,终于在竹墨转身的时候笑出了声。
“不是吧!连我家小墨色也开始思春了!该不是父皇大寿宴席之上,看上了哪家的好儿郎?”明知她此生与金阳已是非卿不娶、非君不嫁,我还是从她身上已经消散了处子香的娇媚中,感觉到了自己淡淡的哀伤---我还是羡慕吧!羡慕她可以得到金阳的全心爱惜,更羡慕她得到了自己的爱情很多年!
“公主……”毕竟跟了我很久,看我的脸色也知道我早看出了来自她身上的变化,羞得小脸通红,只差找个地洞钻了进去。
“妹妹不要理她!今个及笄,公主愁嫁,见不得别人甜蜜,此刻就像个着了急的小老虎,逮谁咬谁,你可别放在心上!”竹墨安抚的拉过墨色的手,欣喜于她身上的变化,更对金阳下手的迅速佩服得点头不已。
“姐姐……我……”
“妹妹什么都别说了,你帮着我去天后殿看看,若是差不多了,就差人来讲一声,我这就服侍了正主儿过去。”
竹墨替我挽起曳地长袍,待我转身向门之后放下,带了一宫的宫女太监跪在身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公主今日之后就是成人,愿公主平安幸福。”
听她一改平日的随意,特别郑重的说出这话,我眼中一酸,就滑下了泪水。
“愿公主平安幸福!”整齐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祝福,也带着浓浓的喜悦。
“赏!”还有,谢谢!感受着他们的诚意,我在心里说着‘谢谢’!
拖着繁复的礼服,顶着厚重华丽的头饰,高兴于因为成人将收到的重礼的同时,也无比郑重的面对这个我在金色的第一个除却生日之外的盛典,向着天后殿,带着浩荡的礼队,昂首大步走去。
自今天以后,我将结束过去无忧无虑的日子,开始暂新的人生!
自今天以后,我将抛却自己的身份,全力去追寻自己的爱情!
自今天以后,我将认真的辅助兄长,成为他治理金色王朝最坚实的后盾和最隐秘的帮手!
然而,当我在这无比庄严的氛围中自我鼓励之时,却不知此刻天后殿等我跪拜的父皇也面临了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当然,沉浸在一堆礼仪之中的我并没有发觉他脸上的细微异样。
“皇天浩荡、圣恩浓浓,天赐月华,少女初成。上谓:天后娘娘庇护皇女金月,芙蓉于面、教诲于心。上孝于高堂、下系于百姓,行为普天女子规范、举则娴淑端敬。今至及笄之时,上感其将久不侍于身侧,特请天后娘娘教诲,拜别高堂手足,侍天后娘娘身侧三日,斋食露浴,聆听教诲。”
“拜风帝陛下!”
随着大太监刘水尖锐而激动莫名的嗓音,我在竹墨的搀扶下,盈盈向着坐上的父皇拜下,心里对他十六年的养育疼爱宠溺万分感激,迎上他泪隐的双眼,原本意气风发的双鬓竟不知何时已经斑白。不由得心中感伤,轻唤出声:“父皇!”
他伸手扶起跪地的我,瘦长的手指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花:“我儿长大成人,父皇十分高兴。高兴啊!”
刘水转身偷偷擦拭眼角,接着宣唱:“拜太子兄长!”
金阳一扫平素的嘻闹,正正经经的端坐在侧,见我来拜,面上竟也有与有荣焉的骄傲,待我跪拜一礼,并不受那君臣之伏地大礼,就双手扶我起身:“妹妹成人,哥哥心里也高兴!”亲呢的捏捏我的鼻子,仿佛回到了我们以前不分床铺那时候的情景,惹得我眼泪冲眶而出!
父皇跟我,一世父女亲情,金阳与我,两世双生兄妹。这样的感情比之情人、亲人、甚至是母子之间的血浓于水,更加深刻。因为我们是一起出生、一起面世、一起死亡、一起重生,相互扶持、爱护,揉和在一起密不可分的一胎双生儿!我中有你、你中有我,他是我的、我也是他的!这种情难也用语言来描绘,所以,他的一个小动作或是我的一个小习惯,都能在不声不语中明白对方的想法。
依次又拜了皇长子云亲王、次子雨亲王,长公主金华,然后才是目前宫中份位最高的玉妃、桂妃。
“拜天后娘娘!”待我跪拜之后,刘水接着宣唱:“亲人退回!”
等到大家都退了出去,刘水神色复杂的看着跪地的我:“小公主,成人之后就要理解皇室很多的无奈啊!”
不等我张口问他,便在我的疑惑之中,匆匆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了平时侍奉天后殿的女居士与我。
011 逃宫
今天是在天后殿侍奉的最后一天,这两日来,我都是睡在天后殿的大堂之中,除却青灯一盏、草席一只,便再无他物。朝起拭天后真身、日落添殿前长明灯油,便整日整日的无事可做,也没有人来看我---我必须自己经历这三天的亲侍,否则便是‘不能得到天后庇佑’。
当然,这我自然是不信的,不过为求父皇心安,还是规规距距的在这殿里呆着。
旁边侧门轻声吱呀一响,竹墨的身影晃了进来:“月儿!”
我大惊,这个时候离我回宫还差上一个多时辰,竹墨怎么会提早来接我呢?
“月儿,天母皇帝派使臣向皇上求亲,娶你为后!”急忙的来到我身边,一句话将我炸得呆在当地。
“什么?父皇答应了没有?”看她着急的脸色,我祈祷着一定不要。
神色复杂的看着我:“皇上开始并不同意,但天母使臣带来那狗皇帝的旨意,说什么‘天降此女,得剑问心,是为天母国母之不二人选。为求两国永世和平,劝风帝不要逆天而行’之类的狗屁话!”竹墨面色难堪,激动之下脏话不断。
难怪那日父皇说什么‘久不侍于身侧’,也难怪那日刘水劝我‘理解皇室很多的无奈’,原来都是在这等着我呢!
“谁通知你的?”压抑住心中的气愤与难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静。
“太子。”心疼的看了我一眼,她的眼里满是伤感。
金阳!哥哥,我就知道是他!心上涌起欢喜。父皇疼我爱我,可面对这样的‘威胁’,他那样浊世而立的清醒,会因为那几句屁话就同意吗?
看出我的疑惑,不等我开口,竹墨就又放了一枚炸弹:“天母使臣到来之时,边关同时传来敌讯,天母二十万大军压境!大将军秦晏已快马加鞭赶赴边关,说……说……”
“他说什么?”
“没有诚意!”
这么简单?完全看不出情绪。
“竹墨,我要去边关!”想了一下,把我的想法告诉了她:“父皇现在依仗的是秦晏,希望我军能胜。但边关不过五万大军,秦晏在没有皇命的情况下,私自出战,父皇为了退路,保全金色,是不会轻易发兵助他的。此战若胜,那么秦晏出战,可以说是保国尊严,若败……”我不敢往下说了。
“就是红颜祸国!”接过我的话,她的眼中一抹凄凉的看着我。
我不要骂名,不要会遗臭万年的骂名。自然,也不能让秦晏背上这样的骂名,更何况又如何能让父皇去背呢?!
早在七天前,天母使臣就到达了金色,可他们偏偏赶在我及笄之前一日去找了父皇,表达了愿与金色结成秦晋之好的意图。虽然父皇并没有表态,可面对他们那样强硬的娶亲态度,多少都有些气恼。毕竟,那样隐诲的言辞间,却有着边关赤裸裸的威胁!
二十万对五万,父皇在赌。
轻抚脸上的面纱,月牙白的普通女子长裙丝毫不能掩盖我窈窕的身段。在月色的掩盖下,我找到了城外小密林里竹墨所说的那匹马,还有包裹跟干粮。
望着无边的月夜,不知道我将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前景,但是,即然出来了,就一定不后悔。不能后悔、更不可以后悔。
趁着天黑,我马不停蹄的向着北方赶路,渴了喝点山泉、饿了就吃点干粮。当冷硬的干粮和着山泉水糟蹋我的味觉的时候,心里就默默的想着前方为我而战的秦晏,内心便会十分欢喜。
走了三天,才到了临出关的小镇,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我已经筋疲力尽了。找了家看着还干净的客栈,住了进去。已经快到地头,想来还是留下探探风声再说吧!
“三天前秦将军来到营前,对那围在关外的敌人大吼:你要战、便作战!”说话之人语中满是骄傲,说起这话的时候,人都差点站在了桌上。
“真的!我也听说了。那天送鱼去军营的科大爷也是亲自看到了的,说将军的声如洪钟,整个关口都听得一清二楚。”另一个人看着周围似有不信的眼光,忙也站了起来。
“是又如何?秦将军素来都是替我们百姓保卫而战,偏偏这次听说是为了那倾国倾城的月华公主。”失望中带有愤恨,仿佛自己的偶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般,那旁听中的一人猛的向口中灌了一大口酒。
众人皆沉默,首先发言之人神色间愤慨:“月华公主!月华公主就不是咱们金色的人吗?难到你家若有姐妹,被人要强娶,你便默不吭声?”
那人词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嚅嚅的道:“这不是有争议嘛!万一秦将不是因为她是金色的人,而是因为她是公主、美若天仙的公主,这又怎么办?他日将军成了附马,千金之躯还会来这苦寒之地吗?要是我家有姐妹,有皇帝那样的人强娶,不等他开口,我亲自送上门去!”
首先发言之人越听越怒,到了最后已是暴跳如雷,猛的一拍桌子,直接越过去伸手揪住那人就打,口中骂道:“打你个混账东西!”
醋钵大的拳头下,那人根本招架不住,口中不断求饶:“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
“可你刚刚已经说了好多了!”手下不停,反有越来越重的趋势。
默默的放下本就食之无味的筷子,走向他们桌前:“两位。”
打人之人听到我的声音,呆了一下,回过头来,跟那被打之人一起看着我:“姑娘有事?”
012 爷爷
语重心长,不错,我是在极度矛盾之下的语重心长,对他们说:“打人者,不对;背后论人者,亦不对。”
我戴着面纱,他们看不清我的表情,只是盯着那双能映入眼中的眸子发呆:“姑娘天仙似的人儿,有些话我等本不该说,但是涉及秦将军,就不吐不快了。”
“说!”这个刚刚处处向着秦晏,也向着我,对他我还是挺有个好印象的。
“且不说秦将军一心为国为命,单是那月华公主,二八年华的小女子,又岂能在我泱泱大国之中受那强娶之辱?我们市井小民,不知道秦将军与那小公主之间是不有情,但,我等相信,即使被强娶的是平民女子,将军也会义无反顾!”
“你这话,还真是……伤人啊!”扯出一抹苦笑,我向着门外走去。
听我这样说,他呆在了那里。不明白我话中的含义,本来,我也没打算让他们明白的,不是吗?
休整过了,我径直收了包裹、牵了马匹,向关外前行。
隐隐感觉后面总是有一副若有若无的眼神在瞟向我,便干脆停了下来,回头直接迎上,看清了那人,直觉得自己太过敏感和好笑。
“姑娘这样子,是要出关?”一个挑着鱼担的老人家,戴着顶大草帽,一双有神而略显浑浊的双眼,嵌在晒得黑黑的皮肤上,人干瘦但不失精神。
“不,老人家,我只想去看看。”面对他那样和蔼的一张脸,我没有隐瞒。
“姑娘与小老儿同路,你那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老朽送送这鱼去军营吧!”他满是渴求的望着我。
“有何不可?”莞尔一笑,拍拍马头要它配合,让老人家将鱼担放了上去,他执意走在身后,以防鱼掉落,无奈,我只好在他前面牵马而行---想想这当王的宝马,竟然干起了拉鱼的勾当,自也有一番趣味。
行至军营,看那招展的大旗,我犹豫了一下,对那老人家道:“老人家,可否带我进去一看?”
跟随着老人来到了有兵士把守的军营侧门,看到跟那军士热切的聊天:“小千子,又是你值班啊?”
“是啊!科大爷,您送鱼过来啊?今天可是又有口福了。”名唤小千子的像是守卫的头领,见到科大爷很开心,也很热切。
“今个我那远在帝京的孙女儿来玩,她跟我一块送鱼来的。”说着向我的方向笑着指了指。
小千子望着不远处我一席白衣,口中啧啧称赞:“科大爷好福气,您那孙女瞧着身段都是美若天仙啊!”玩笑中带着七分真实的望着我,还有一丝疑虑:“只是好端端的,为啥带着面纱呢?”
我闻言走了过去,虽不知这科大爷为什么替我撒慌,但我还是很感激他肯为了我这样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做这样违背于心的事,便向那小千子一点头:“爷爷体谅我怕人笑话,才没要我摘了面纱。“说着手指轻拈着挂在耳畔的纱边,撩下面纱,只露出左边脸上顺着额边盘踞在眼角的大块红色瑕疵。
小千子眼中凝神,看似不假,才松了口气,报歉的对我笑笑:“姑娘还是快戴上这面纱,即是科大爷的孙女,只需说明白了即可,不必真挑姑娘心中之伤。”
我见他说得客气,且不像个纯粹的军人那般粗鲁,再加上他的言语本身于我也并无伤害,便一笑了之。眼角瞧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婉惜。
我明了,但无所谓,这正是我所乐见的效果。当初让竹墨教我这样的法门时,就已经想到了这样在绝世之姿容上添上这一破坏性极强的败笔,将会带给我的流言诽语和鄙夷,这位军官已经是相当隐诲的表达他的看法了。
清楚的记得,当我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时,竟失手打翻了天后殿前的长明灯,好在出行这几天,已经习惯了这个新的形象,不再有美貌盛名之下的压力,反到自在了许多。
跟着我现在的‘爷爷’,进入了军营的大厨房,里面有几个军厨还有附近请来的厨娘正在忙碌着。
“唉!将军连日来伤风未好,吃饭少了许多,今日的午餐只用了一点鱼汤,听左卫大人说,濑了半天口还没觉着腥捏!”一个大辫子少女走了进来,浓眉大眼中有着十分的英气,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这孙女煮鱼可是好手,不若今天的菜就让她为将军做吧!”‘爷爷’看着大家一筹莫展的样子,又瞧着我脸上的担忧,便开了口。
“那自是感谢不已!”像是个头领的人进来,恰巧听到爷爷那样说话,便抬头看了我一眼,视线若有若无的瞄了瞄左眼角,我估摸着他可能已经听那个小千子说起过那块摸砂美丽的‘胎记’!
“左卫大人!”所有厨房的人都起身向他问好,看来这个作为将军贴身侍卫的左卫大人,并不是常来这里,或许是为了看看这个第一次跟随‘爷爷’来军中的孙女,也未可知。
淡淡的笑了,这些于我都不重要。轻挽衣袖,向那少女问道:“可有瓦罐?”
“姐姐不要客气,叫我小英就行了!”转身拿了个稍显大些的罐子给我:“这个可行?”
点头微笑示意,接过她手中的罐子,用清水洗净了,添水和一把米放在一旁的小灶上煮了。复又从鱼筐里捡出一条鲜嫩而不失肥美的小鱼,素手无措的呆在那里。
我会煮饭,可从来不曾杀过鸡鸭鱼等,都是金阳准备好了,我才下厨去煮的。小英似乎看出了我的尴尬,
伸手接过那鱼,在一旁拾缀干净洗净了,交到了我的手上,善意的笑笑:“姐姐仁慈,不愿杀生,可将军爱吃,小英也爱吃,便下手杀了它吧!”
我一笑,因为她的幽默的善良,她一呆:“姐姐笑起了定是很美,只是这面纱一挡便什么都看不着了。”
听到过很多的赞美,但出自这样的一个英气十足的女子口中,却还是第一次,我面色微赧,接过她手中的鱼,一旁剔刺去了。
左卫轻咳一声,我似乎能感觉到她对小英的责备眼神---看来这个左卫大人也是个善良的人呢,怕我因为胎记的缘故,会对小英的话心生难过。
将剔了刺的鱼肉和皮切得细碎,放在此时已滚开的瓦罐之中慢火熬着,在它的香气四散时,又加入了少许的盐,这军中简陋,缺少很多的调料,不像宫中,不说御膳了,任何一个宫里的小厨房都比这军中供应万人餐食的大厨房来得丰富。
013 邀请
“果然好味道!果然好手艺!”左卫连赞两声好,向着我说道:“这调理好将军,看来只有姑娘有那手艺了。等得将军上阵破敌之时,也有科姑娘的一份功劳。”
“我姓洛。”淡淡的说了这样一句,便不理会他们的言语,将已经煮好的鱼粥倒在瓷碗中装好,递给小英:“可以送过去了。”
左卫看向科大爷,见他点点头,方才说道:“都知道科大爷,今日终于知道,原来大爷姓洛!”
我奇了,抬头来静的看着那个爷爷,见他突然望向我的眼睛中,竟有着一私相当熟悉的高深莫测!
他是谁?这个问题立刻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站在厨营的门口,遥遥注视着小英走过去的方向,那里就是将军的大帐。
许久,才见小英跟左卫一齐回来。
我渴望的眼神看着她,心中不由得轻轻颤抖:“如何?”
小英回头嗔了左卫一口:“啐!将军刚吃出味来,被这杂碎狼吞虎咽的吃光了。”
左卫难得的红了脸,嚅嚅的道:“将军闻着味,说是一碗就够了,我见有多,就给……哪里知道他不够吃呢?这几日来,整天吃得还不到一碗饭。”
听到这里,我心抽紧了:身体这样不好,还要上阵上杀敌,他,该瘦了吧?亦或许,他心里可能真的有我。
见我不说话,脸上喜怒交替,小英央求道:“好姐姐,你就再煮一锅吧!”
看她制着左卫时的凶悍跟面对我时的天真,不由得好笑:“倒也不用,将军大病,吃得多反不易消化。等到夜里再送一次就好了。”
“那姐姐今个晚上还要回去吗?”小英看着我,可能希望我留下。
其实我又何偿不想呢?但放长线才可钓大鱼,还是忍忍再说吧:“小英,我初来乍到,留在军中十分不便,就先离开了。若有需要,再过来吧!那小灶上我正炖着猪肝粥,等到了宵夜时,你热了送去就行了。”
此时爷爷也将鱼担的鱼全部倒了出来,有些还是活蹦乱跳的,他洗了手出来,我分明见他两掌虎口上磨得全是老茧,全然一副渔夫的样子。
“丫头,我们走吧!”
径自替我牵了马,在前面带起路来。说来奇怪,这马虽不是什么汗血或是乌骓之类的神品,但也是当王自幼带在身边伺养的野马之王,可偏偏跟在老人身后,一副十分服贴的样子,貌似很亲呢的偶尔还蹭蹭老人的衣角。
压下满腔不解,我没有回头去看这大帐丛中的那抹樱红,默默的跟在爷爷身后,走了出去。
在清水河边,有一处小院,简单而精致的布局却丝毫看不到一丝可以与品味挂钩的东西。但见院外时,我还在想里面是幅什么小桥流水,亦或是梅影丛丛的精致,可偏偏除了渔网还是渔网,泛得院子里全是腥味。
立在门边,我向老人家深鞠一躬:“老爷爷,今天谢谢你,小女先告辞了。”
“即来之、则安之。”不再说话,只是拍了拍马身,放任它在河边吃草去了,也不理我,就进了房门。
他有心留我,再加上我也没地方可以去,甚至私心里还想着若是秦晏突然又想喝粥的时候,会不会差人来寻我,便自作主张进了他对面的那间屋子。
简单的月白纱帐,崭新的荷面被褥,顿时我对老人的心思有点琢磨不透了起来:难道他真的有一个孙女?看这带镜了梳妆台、藕花的被子,都像是待字闺中的少女才会用的细致。
听到他打水的声音,跟故意的咳嗽,我忙开了门。
“洗澡水在这里,自个儿提罢,屋内有大澡盆子。”老爷爷一扫刚遇着我时的热络,有些小别扭的不看我,转身端了一盆水就坐在了屋沿下,把脚放进去泡着。
背窗而坐的安详、削瘦而和蔼的面容,似曾相识的眼神,让我神使鬼差的走了过去,默默的低下头,在他旁边蹲下,捞起一旁的毛巾,擦拭着那已经抬起、准备凉干的双脚。
“丫头?”可能是我手心的温度还有柔软,让他诧异的睁起了眼睛,原本浑浊的眸子竟在我逐渐模糊的视线里,闪过亮闪闪的晶莹!
没有像父皇那样替我擦拭眼角滑下的泪,也没有像哥哥那样轻呢的刮刮我的鼻子,更没有像当王那样安抚的拍拍我的头,老人只一声叹息,穿上鞋转身进了门,独剩下我呆立在屋沿下。
仿佛是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对我说:“自己选择了,就不要怕受伤。是福是祸都是无法逃避的。”
细细品味着其中的深意,不错!如果我不逃出宫中,那势必就要等待秦晏出战的结果:胜,则安居于宫中,等到有人提亲,选婿嫁人面兽心;败,为了父皇跟金阳,我定会斩断情丝,远嫁天母奇Qisuu.сom书。然而现在我逃了出来,一切就又有不同了:战场上来了我这样一个变数,或多或少可能会有帮助;宫中少了月华宫主,天母使臣那里可以拖延一阵。
即便是将来兵败,起码在那之前,我是守在他身边的。
想到这里,我就笑了!已经有最坏的结果了不是吗?在天母铁蹄踏进清水关之前,我就将自己送上嫁给新帝的花轿!
为了自己,我也要尽力帮助守将,多打点胜仗,多争取点儿时间,好让我认认真真的结束一场单相思。
“谢谢。”在他窗下,我轻吐心思。明显的在我转身的时候,里面传出了一声叹息,熄灭了原本点亮的灯火。
是夜,好眠。
一大早,刚刚准备好早点,就听见小英跟左卫谈笑风生的一同出现在院子里,而小英手里还端着一锅粥。
好笑的看着小英鸭霸的将原本煮给爷爷的早餐倒进她带来的锅子里,又看到左卫满嘴边全部都是虾皮未来得及扒拉下去的狼狈样子,我跟爷爷面面相觑。
“那个,你要不要喝口水?”看着贪吃的左卫,好歹也是堂堂大将军侍卫,军中副将,怎么就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呢?
“唔唔唔!”口齿不清的点点头,我忙倒了杯水递给他。
“谢谢洛姑娘!”顽皮的眨眨眼睛,左卫神神秘秘的告诉我:“姑娘有所不知,自打我跟了将军,除了偶尔回趟帝京,就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上次一饱口服,还是将军自御宴上带回、皇上赏下来给我们的。”
对上他的眸子,我也跟着笑了。
014 侍女
“两个臭孩子这次来除了抢我老人家的早点,还有何不可告人的目的啊?”爷爷心疼的看着小英打了包的粥,仿佛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倔小孩---不甘又委屈。
“洛爷爷,这大将军今个味口不错,但今天早上再端上粥的时候,他又只吃了一小口。”小英挫败的看着我:“明明就是跟你煮得一样,为什么将军吃起来的味道却不同呢?还直问我,昨天有谁来了军营。”
“将军吃惯了你煮的东西,当有新鲜味道进来的时候,自是分辨的出来。何况,你煮东西的时候定是满含敬意,所以粥的味道就小心了些。”缓缓的说着当年良妃娘娘教我做菜时说的话,言犹在耳,人已远逝。
“哦,看来真的是了。”小英低下头,用手暖着小锅子:“那姐姐煮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看似无心的一句话,却直直的敲进了我这个有心人的耳朵里,苦涩自不在话下,年轻未蜕童稚的脸上浮起一抹尴尬:“自然……自然是关爱之心。”
左卫也点点头,嘴里又嚼上了东西,含乎不清:“那是!我家将军为的是国、是民、是天理,洛姑娘听闻自是佩服得紧,见他病疼,才会生出关爱。就像小英娘,听说了不也是相当心疼吗?”说着,还求证似的看着小英。
小英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只是将军这次怕是为了那个公主罢!”眼神中有些不值,又有些期待:“我们将军神勇过人,是什么样的公主也配不起的呀!可偏偏,皇令都没有,人就来了清水关。”
“小英!”一声威喝,严厉而警示,自院外传来。
小英听到那个声音,肩膀晃动了下,像是极为畏惧。
“哈!小老儿今日家中泛喜气,右卫大人也来了!”爷爷像在对我介绍:“右卫大人这样喝斥幼妹,不怕令母听了再喝斥于你吗?”
左卫不客气的大笑起来,右卫脸上泛起可疑的红,好在原本皮肤较黑,自他眉眼中果然与小英有三分相似,原来竟是兄妹二人。
“见过右卫大人!”轻轻点头,示意了一下。这里没有人担得起我的一礼,包括秦晏。
他的眉眼间抚平了看着我:“洛姑娘,这段时间还请你照顾将军的饮食。”
左卫跟小英忙一起点头,表示他们刚刚也正准备要这样跟我说,可接到右卫的一个眼神,马上就乖巧的闭上了嘴巴。
我微笑着点头应了:“今日右卫大人即使不来,我也本打算跟爷爷再去看看秦将军的。”
“那肖战先谢过洛姑娘了!”拱手示意,也并没有太大的动作来表示他的诚意,看来这个男人的礼看得还是满重的,先前我对他略微点头表示见礼,现在他便稍稍拱手表示感谢,还真是……有点可爱。
一笑了之,除却一天三餐呆在军中,闲暇时刻我是完全可以自由分配的。
“姐姐,将军要见你。”小英端了盘子,准备送粥过去时,左卫来找她说了几句话,便又折了回来,将盘子放在了我的手中。
叹口气,心中还有些期待:也罢!早晚都是会看到的,再说,我的脸上……
“姐姐,我们将军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人!”看着小英眼里的婉惜,我才发现原来已经不自觉的将手盖在了那块大红的胎迹上。
莞尔一笑,示意我明白,就神色镇定的端了东西向主帐中走去。
当我鼓足了勇气掀开大帐的时候,秦晏并没有抬头看我,只是挥手让人都退了出去,才缓缓的压抑着怒气:“冒冒失失的出来,好玩不?”
“小女不知将军所谓何意。”将粥放在他的塌前,面纱的遮掩下他并看不见我脸上的激动。
“要臣下塌向您请安吗,月华公主?”更加低沉的语气伴随着遇火暴发的高压向我逼近,他突然抬起的脸就这样映入我的眼中。
那是憔悴、是生动,更是压抑着愤怒的怨气,灼疼了我的眼,可偏偏就是挪不开视线!京城一别,短短数日,他怎么会变成这样脆弱、他怎么敢这样让我心疼!
面对他的怒气、面对他的问题、面对他的指认,我大脑中自动选择忽略不计。来了这里,我就再不是深宫中那个月华公主,我就是我,为了自由和爱情,单纯的想要幸福的少女而已。在这里,我是洛月不是金月。
所以,我盛了一碗粥,递到他面前:“将军,请用粥。”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压抑的怒气让他的声音听来都有些颤抖。
“将军,请用餐。”没见过他的怒气,所以,我非常乐见他生气时那种样子,何况还是因为我生气,所以,我还是保持恭敬的姿式,温柔中执着的端着粥碗。
“该死!你……”他挥手一掀,在粥碗快要落地的时候,我及时的抢救了它回来,向后退了一步。
“将军,小女受左右卫大人相请,来侍奉将军饮食,将军若是不饿,小女先退下了。”将粥倒进砂锅之中,向他轻一点头,退了出去。
“我说了你可以走吗?”刚还没退到大帐门口,他人影已经快速的转移到了我的面前。
“将军近侍乃至军中都以为将军病重,原来是大家多虑了。依小女看来,将军可是生龙活虎的很呐!”生气于他这样欺骗大家的感情,在两军交战在际,竟然装病呆在帐中。
“兵者,诡道也。虚虚实实之中,又有几人能弄清楚呢?”他眯起眼睛,伸手去掀面纱:“不要回避问题,好像刚刚还有事情并没有回答我吧!”
若他肯定我是公主,自不敢轻薄于我,他欲揭面纱,足以证明在他心中还是有疑问,更何况,左卫怕是早把我脸上有瑕疵一事告诉他了。
我毫不介意,可他却在手已抚上纱边的时候退却了,这反让我有着点点失望。真不知道当他看到一个与公主容貌惊人相似,可偏偏带着一块残月形胎迹的丑女时,会有怎样的反应。
015 隐藏
将粥放到他怀里,有些气愤:“将军还是‘大病’中人,这粥还是要接着喝的!”说罢,掀帐而去。
此时,左、右卫正好在营帐口面面相觑,想来里面的争执也是都听到了的。
瞪了他们一眼,我气呼呼的向军营外走去---不是迁怒,而是这两个家伙肯定早就知道将军生病是假的,不过是诱敌之技罢了!
“你跟着我干什么?”转头看着一直跟我到了清水河的左卫,语气不善。
“洛姑娘,两军交战在际,将军却并非领皇命而来,因此,只能诱敌先攻,否则我们是不能不顾邦交,而率先出战的。”左卫机敏,看得出我的怒气何来。
他的话让我一下子就从极怒中安静了下来。是啊,秦晏为了我,私自回军中与天母王朝的军队对抗,两军相持在这清水关,无论哪方先开战,都将会得到骂名。
“谢谢你,左卫大人。”真心感谢,让我的心好过了许多,甚至还有暗喜。
“没什么。不过,”他顿了一下,偏头看着我的脸,仿佛想要从面纱下找到宝一样:“说真的,你跟她长得真像。”
“她?就是你们将军口中的那个‘月华公主’吗?”我自嘲的笑笑:“蒲柳之姿,并不敢与她相比。”若要秦晏相信,就先要让他身边的人相信,所以,我摘下了面纱,在河边轻挽起水,冰凉的水意扑在面上的感觉,让我欢喜,同样,也因为水中倒映出的那块突兀的胎记而吸嘘不已。
左卫拿出手绢,想要替我擦拭,被我闪过了。用自己的帕子轻轻擦着,待水渍干了,才又戴上了面纱。
这下,左卫定是全然相信我了:“将军假病之事,还请姑娘守口如瓶!”
“自然。这点我还是懂的。”点点头,又随着他进入了军营,心下偷笑:这次还怕你秦晏再三推拒吗?左卫跟上我,定是他有心安排,再次试探罢了,那我肯定会非常配合,甚至‘洗’给他看,以打消疑虑。
“将军交待,自今日起,洛姑娘就在大帐中侍奉了。”左卫进去禀报后,回来如是说。
点头应了,其实心里偷笑得厉害:“全凭将军吩咐。”
这样一来,除了煮饭时间、睡觉时间,其它时候都是我跟他两人相处,即使他不跟我说话,心里也是开心的,这里充斥着他全部的气息,暖暖的、热热的。
“其实,在这帐中,不必天天戴着面纱。”左卫如是说,我马上就摘了。
让一张跟金月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声音,天天在他身边晃着吵着,总能起到加深印象的作用吧!何况,这一张要丑得多,说不定他哪天一看我原来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突然就喜欢了呢?
每当我幻想的时候,他就会在不经意间看着我,犹其是那块残月形的胎迹,仿佛就想要把它挖下来一般,我想,可能他还是在怀疑吧!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将军,请喝茶!”跟着爷爷久了,我就真把他当爷爷了,在秦晏这里,我对那老人的身份已经不再有强烈的好奇了。人嘛,隐藏身份总是有自己的目的,像我,也像爷爷,只要没有恶意,又何必非要追根寻底呢?
不知道此时远在帝京的父皇在想什么,会不会在心里怪我不懂事呢?还有金阳,他透露消息给我,会受到父皇的责罚吧!竹墨的退路,金阳有没有替她安排好呢?当王会保护自己心爱的人吧!皇姐跟华庭,大婚的日子定了吗?我什么都不知道。
“身为侍女,是不是应该全心系在主子身上?”可恶的声音硬是将我的思绪从帝京拉回到现实。
“即使我不是你口中的那个公主,起码也算是照顾你有功的护士。大将军修养甚高,怎么会跟我这般的小女子斤斤计较呢?”回头瞪他一眼,这三天来,没等到天母的进攻,他的心思全用在跟我斗嘴上了,跟在京中认识的那个秦晏完全是两种人。
无视于我的白眼,他低下头:“我要喝茶!”
无奈,将茶端到他桌上,溅出的水润湿了桌上的地形图,原本我也想着要拿抹布替他擦拭一下,可谁知,他去抢地图,没顾得茶还在上面,失手一整杯抽倒在了腿上。
“该死!”他看看手中的地图,又看看身上的茶水,最后,暴怒的视线锁定在我的脸上。
“不关我事哦!”眨眨大眼,无辜的看着他。
“不关你事难到关我事?”压抑的怒气瞬间暴发,声音大的好像要掀开整个营帐一般。
“那,我们分析下。”难得看到他吃瘪,所以我不慌不忙的拿着手绢替他吸着地图上的水渍:“本来,你如果不管地图的话,茶杯是不会倒的,那你衣服就不会湿得那么……难看;如果你不想喝茶,那么这茶也不会出现在你的桌上;如果你不是在我想事情的时候,语气不善的打断我的话,我就不会有怨气,导致地图湿掉。所以,归根结底---”
“全是我的错?”他沉声接过话去。
笑眯眯的点着头:“确实如此,儒子可教也!”
略微失神的看着我的笑颜,最后视线停留在左眼上的那块残月上,眼神变得暗淡:“出去!”
受伤的眸子在垂下眼睑的时候酸涨,从欢乐掉进痛苦原来可以这么快!原以为他这样的人,不会以貌取人,但是,我错了。转身毫不犹豫的向外撤去,当然没有忘记顺手捎走打翻的茶杯。
当我走到帐口,秦晏声音中带有点愧疚:“那个……你并不丑。”
苦笑一下,顿下来的身子没有回头,倔强的说:“那是!跟图有虚表的人比起来,心灵美的我当然不丑!”言罢,飞快的逃出营帐,漫无目的沿着清水河瞎晃着。
话虽如此,可我的心里多少都会觉着堵得慌,以为这三天的相处,他不说已经接纳了我,可明明他对我还是与营里其它女人是不同的。
找了处干净的所以,将整只脚连鞋袜一起没进了河里,无聊的望着隔河相望的敌方阵营。两军相峙,距离不过十里。
“洛姑娘,我到处找你。”左卫轻快的声音,在他坐到我旁边的时候,才响起。
我但笑不语,明明他在不远处已经站了很久了,偏说到处找我---当然,我不会点破,因为军中无人知晓我会武功一事,何况,平时我的脉息和呼吸都被我控制得很好,即便是高手,若不清楚里面的法门,也是查觉不到的。
016 意外
“左卫大哥,你说将军平时也是那样阴晴不定的吗?”跟他在京时候,完全不一样的。
“洛姑娘,也不是,平时除了作战或是需要说话的时候他才会讲话,不会像现在这样。”每次我被气得冲出大帐的时候,总能见到左卫笑眯眯的脸或是左卫黑乎乎的脸,才知道原来军纪甚严的军中也是没有秘密的,听墙脚似乎并不是宫中的专利。
“左卫大哥,我叫洛月,你唤我月儿就行了。”拿下主将,也要先把他周围的小鬼打点好。
“好,月儿。”从善如流,自认风流,是我对左卫的印象。
“左卫大哥,你说将军是不是不喜欢我的服侍或者是嫌我长得太丑呢?”故作可怜,先要拿到同情票。
“肯定不是!月儿妹妹你多想了。将军他从来不要人近身服侍的,你是第一个出现在大帐中的女性。”安抚的拍拍我的头,左卫着重强调了“第一个”女性,让我心里开心了一把。
“可每次他都找碴,把我气得要死!什么粥太烫了,不废话嘛,粥不烫能熟?什么茶太凉了,那茶本来是热的,热的时候不喝,放久了自然会凉啊!”想想这将军谱摆得也太大了,我堂堂公主平时喝茶也没有挑三捡四过。
“月儿妹妹不用理他,将军平时人很好,只是最近苦于敌营久不见动静,心情浮燥了些,何况,那一仗的意义十分重大!”左卫指向对面:“总有一天,将军定会带着我们攻过河去,将天母的大军赶回去。”
言语中豪情万仗,仿佛真的只要对方一动手,我们便胜利在握般。
“这场战争,五万对二十万,这边关百姓对它可不像你那样乐观呢!”淡淡的,像是对他说,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身后伫立了好久的那个人说。
每当入夜,爷爷都会沿着河边走到军营正门来接我回去。然而,今天他却托人带话,说是有急事,要离开几天,让我暂住军中,我自是不愿意的。军里的厨娘,收了工都会回家,除了军妓的住处,根本就没有女子的营帐。
“将军,宵夜给您做好了,洗澡水也烧好了,被子铺好了,书桌都收拾干净了,请问小女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家了呢?”平心静气,我告诉自己----今天快要结束了,千万别再跟他发生争执了!好歹让我睡个安生觉不是?!
“嗯。”他低着头,从新描画着战略地图,细致的功底可见一斑。
“图留着明天我来画吧!”心里想着:原来也有你大将军不会的东西啊!便有点乐。
“有心画就今天,说不定明天就用得着了。”凉凉的回我一句,头都没抬。
“看你那笨样!”嚅嚅的在嘴里咕噜了一句,不敢太大声,怕他又跟我吵了起来,毕竟晚上跟白天是不一样的,清凉的夜里,声音会打破静谧,传得很远。
不甘心可也没办法,毕竟这军事地图保密性较强,而且军里并没有专业的绘画人才,这原来的图都十分粗糙,使用起来肯定不方便,加上毁坏地图,有我一份责任,难得他今天一天都在营里画图,没找我麻烦,我就只当做好事,为求平安吧!
“走开!”站在他旁边,伸脚踢他一下,示意他让开位置。
终于从画中抬起眼来,似才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肚子里咕咕叫了一声:“那我先去吃饭吧!”
坐在还有余热的将军椅上,我仿佛被他整个的气味包围着,看起地图来也就格外的用心。上至周遭山峦、下至前方水流,一条条山路、一支支分流,都十分细致的记在心里,再加上平日来的观察,默默的计算好比例,才铺开了布帛,用毛笔,蘸了墨汁,落下第一个地标---清水河。
下笔轻盈,墨迹本就十分浓烈,这图又很大,约两个平方,在桌上铺展开来,由于个子太小,我坐着根本无法画得完全,看看那家伙的身高,只好认命的起身,挽了袖子,一笔笔的细致画来。
“也知道自己个子不够啊!”戏谑的语气在我耳边响起,才发现这家伙已经吃完了饭,站在了我的身后。
倒着肘子使劲拐了他一下,眼睛盯在画布上,恶狠狠的道:“关键的时候你最好安静点!实在无聊就滚去睡你的大头觉吧!如若不然,我一个不小心,把那交叉路口画错了两个,岂不是让你得不偿失?”
冷哼一声,但确实看出了我画的水平比他们任何一个都要高得多,便真安安静静的拖开椅子坐了下来,看我画图。
心疼他累了一天,又是练兵、又是画图的,我便想让他睡觉,但也晓得他那性子软话是听不进的,便把笔一扔:“你那眼神盯着,我画不出来!”
他顿时笑了:“我盯的是图又不是你。”
回头赏他一记大白眼:“莫不是你怕我偷了你的地形图?这样怀疑的眼光看着,我更画不出了。”
“随便你,反正什么时候画完什么时候休息,自己考虑吧!我是怕你偷懒睡着了,明日里见不着地图,我拿什么行军部阵?”说完,靠在椅子上假寐。
气死我了!真想跺他一脚!
认命的回头,添了添灯油,复又埋头在这工程浩大的地形图上,一点点细致的描绘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天还没亮,帐外依旧是黑朦朦一片的时候,我感觉到了深夜的凉意,才揉着酸涨的双眼,从画轴中抬起头来。
身后他可能已经入睡,均匀的呼吸不知道在做什么样的美梦,脸上浮现了平静的笑意,不若平时的呆板或是偶尔的欠揍。
轻叹一声,自床边抱起一床薄毯盖在他的身上,自己也觉着冷,便找了件他的便装,披在身上,活动了下站麻了的双腿,才又回到桌边与地图奋斗。
听到第一声鸡啼,我方落最后一个标记。
心下喊糟!刚刚一心一意画图时还不觉得,这腰一直起来,酸痛不说,小腿竟不分时候的抽起筋来,一个站立不稳,就向后倒去!
我到宁愿是倒在地上,皮肉之痛总好过这全身重量全部压在他的身上,想来,睡得再熟的人也会被压醒才是!
呆傻着不敢动也动不了,只能让耳朵准备好听他暴怒的大吼,心脏呯呯直跳,紧张得我连呼吸都加快了好多。
没等来他的舒醒、也没等来他的怒吼,却隔着薄毯和外衣,感觉到了难言的尴尬---莫不是每个男人早上都会扯大旗?要不然,此时顶在我腰间的会是什么呢?
017 尴尬
我更不敢动了,脸上躁热之下,红彤彤的一片,清晨的凉意也消失不见。
心里祈祷着此刻他千万不要醒,醒了也要装作没醒,等我脚麻得好点了后,绝对会自动逃开这个是非之地!
没等他醒,却听到了营外开始了熟悉的脚步声---该死,左右卫点卯之前貌似都要先来跟他报备!
尴尬的想要从他身上起来,却不想站立了一整夜的腿这会彻底跟我罢工了,酸麻到我刚撑着桌子抬起屁股,又重重的坐了下去。
“该死!你这个女人就不能安份点?”大手抚在我的腰上,语气粗鲁但动作十分温柔的将我抱离他的火热地带。
此刻我已羞得是只想找个地洞钻了进去,哪里顾得他的语气恶劣,自也就感受不到他动作的温柔和疼惜,前世十八岁今生十六年,我都没有跟父亲哥哥以外的人这样亲密接触过!想来他可能早就醒了,却任我在那里苦苦挣扎,明明我还是整夜的在为他画图,劳心劳力之下却得他这样恶意整我,心中十分委屈。
“我脚麻了,动不了……”压抑住眼中的泪水,鼻端的酸意让我的话听来是那么的无力。
“麻烦!”突的起身,他双眉紧促的脸顿时跟我掉了个方向,原本栖在他怀中的身子已经被放在了靠椅上,而他瞬间就转到了屏风后。
怔怔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埋怨它这会的不争气,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头也开始痛了。
“将军!”左右卫已在帐口,唤了一声,正欲掀帐进来,却不期然看到我坐在他们将军的位置上,身上还披了件将军平素穿的外袍,便呆了一下,卡在帐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更遑论我的脸上还挂着来不及拭去的两行清泪。
还在伤心中,根本就不去理会那两个家伙的尴尬处境,只是想着那眼泪可能会叫人误会,便伸手擦了去。
“哈哈……”左卫一见,乐了,右卫的表情也十分隐忍,倒是我有些不解。
将军自屏后出来,已经换上了战袍铠甲:“都到时间了,还在这里干什么!”低沉的语气让左右卫同时收住了脸容,眼神也不敢再向我这边看。
有力的脚步声在到了帐口时,方才停顿了一下,回头来看了我一眼,目光竟是紧紧的锁在脸上,灼热得让我不由得抬起头来看他。
“你今天便呆在这帐中吧,困了自己去睡,吃的我会叫人给你送来。”看不懂他眼里的是什么东西,但仿佛我看到了一丝兴味、一丝深意,一闪而过。
我会那么乖才怪,待腿上的酸意一过,肯定飞也是的逃离这个一夜间产生暖昧与难堪的地方。
他个子大,这靠椅的地方也就很大,仿佛是为他那样身材的人订做的,我窝坐在里面,伸手将昨夜给他盖的薄毯盖在自己身上,缓解一下清晨的凉意,却不知不沉中,沉沉的睡着了。
可能一夜未眠,可能真的太累,沉睡中头也痛得厉害,醒来时感觉到眼角火辣辣得疼。
陌生的床铺和被子,让我醒来的速度十分快,直接从床上跳下来,不期然却看到挂在墙上的那幅军事地图,才知道,我此刻仍在秦晏的将军帐中。低头看看,好在身上的衣服还是之前那套,不然可就真的糗大了!
帐中无人,我睡了那么久,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只是想早点回去,离开这个充斥了他的气息的地方,那夜的尴尬还犹在耳畔燃烧,若是他再在此刻出现,我还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
委屈?我没有那样的容颜让男人动心;坦然?我的心抨抨跳动之下,只怕已经吞噬了我平日的冷静。
好在此时还未到日落时分,我拖着沉重的身子、疼痛的脑袋沿着清水河,飞快的向着爷爷家跑去。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白平静了我的心,才又安心的在床上睡去。
醒来,对上了小英担心的眸子。
“啊!姐姐你醒啦?”小英看着我,忙端来一个早放在桌边的碗,递了过来。
看着碗里黑乎乎的东西,我抬眼看她:“小英,这是什么?”
“姐姐你都不知道,昨日一整夜你都在发高烧,将军守到刚刚点卯才回营。”伸手抚我坐起:“姐姐肚子定是饿了,来,先把药吃了,马上就可以吃饭啦!姐姐可以顺便看下小英的煮粥的手艺有没进步。”
“发烧?生病?”我眯起看她,十分不信:“我自小到大,从未生过一次病,别说发烧,感冒咳嗽之类的都没有过。”
“说来哪有人信?!就是军营里的那些兵们,平日里常常练身体也会有小病小灾的,何况姐姐这样瘦弱的女子,怎么可能没生过病呢?姐姐不要说笑了,还是快些吃药吧!”小英将药端在我的嘴边,眼角含着笑意,对我醒来十分高兴。
“我自己来。”接过碗,反正嘴里面苦苦得没什么味道,便一口气将那看着怪渗人的药喝了下去。
“姐姐真厉害!”张口结舌的看着我喝药的那种劲,仿佛药不是这样喝的一般。
自小养在深宫之中,平日里冷暖都有一群人照顾着,根本就没有生病的机会,再加上跟着青姨一起练功强体,身子比起一般的金贵小姐,自是又强壮了许多,所以,对于生病,除了看良母妃跟皇姐她们偶感风寒或是中毒不治之外,我并没有什么概念,现在听小英说我才知道,原来昨天那样头痛而又身子沉重,就是风寒的症状。
“小英,你说将军昨日守了一夜?”清醒的头脑依然来不及消化这个消息,他,为什么会守我一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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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作多情,恐怕就是我此刻的心情。
我为秦晏重画的军用地图上标注了山峦高度、树林植被、道路宽窄及交通路况、河流浅深瘫、礁石渡口等等。细致到我所能细致的程度,这样的军事地图让他或多或少有些不解,密秘的标注方式若不能我亲自指点或是对这地形地图非常了解之人,是不会轻易看懂的。这种最简单的防止地图流入敌方之手的方法,在秦晏他们眼中,怕是十分高明的吧!
结果,因为这样,他研究那张地图许久,才兴奋的找来这里,谁知到我在睡觉,便一直等,最后耐心用完了,破门而入的时候才发现我生病了,便找来了医生开了药,天亮后才叫小英来煎药并服侍我。
而开始,我还以为,自己难得一见的柔弱牵动了他怜爱之心,看来,纯粹是我自作多情了。
自嘲的笑笑,药再苦,也不及现在我的心里泛得水苦。
018 调兵
“姐姐,将军吩咐,待你病好,请你回大帐。”小英替我梳发换衣,赞叹完那一身的冰肌玉肤后,又可惜的看了看我的眼角,最后才想起她们将军交待的事。
“我知道了。”自己动手将一头青丝盘于头顶,做成一个少年男子的装扮,让眼角的红痕更加明显而无发丝遮掩的显现在脸上,又找来一套竹墨为我做的长衫换上,脱下马靴,换成布鞋,方才在小英诧异的眼神下,带头向军营方向而行。
“姐姐,你为何作男子打扮?”
“今日将军召我,定是要与我谈论地图及军事。”这也正是我的目的之一,在他身边更贴近的位置,或许不是侍女,而是军师。
自信再次在我脸上浮现。美丽的容貌对于真心人只是一种装饰,真正的情爱之间,感觉和爱才是最重要的。秦晏现下全副心思都在对敌之上,哪有片刻的儿女之情?想要切入他的生活,最好的办法便是抓住这点,从内在吸引他的注意力。
思虑间,已经到了议事大帐。
掀帐而入,没有通禀、没有提醒,我听到里面正在讨论的正是那张细致到不行的地图。
走路的声音没有隐藏,左右卫、秦晏还有几个不知名的副将都抬起头来看着我,从他们的眼中我看到了惊讶---将军的侍女为何为作文士打扮、又为何没有任何礼节直直的闯入了将军的营帐。
“洛姑娘,这……”左卫看着我、又看看秦晏,不知如何往下接。
“过来!”简短的命令,仿佛也料到我会如此一般,秦晏又低下头去,将视线胶着在地图之上。
桌前,抽走地图,悬于墙上固定,一支细竹条自袖中滑出,直指图上大帐位置:“这里,就是我军军营。”
不去看其它人眼中的深意与不解,我毫无间歇的将图上各式标注及图解从头讲了一遍,最后,他们已由开始的目瞪口呆到全神投入,然后才由我总结性的发言:“终上所述,这些特殊标记都是军中最为机秘的事情,各位将军手中的笔记最好是在出帐之前就全数毁掉,若记得不清楚,请清洗一下自己的耳朵,再来向我请教。”
“你!”有个副将脾气较暴,一听我这般毫不客气的言论,连他们奉为天神的大将军也一并奚落,便要发火。
“我什么我!这样的大事难到不该慎重?回去好好在脑子里把它理清楚。”瞪他一眼,气势加上我眼角活跃的胎记,一时也震住了他:“莫不是这位将军认为女子不足成事?”
他看看秦晏,秦晏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在盯着地图的时候,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才壮了胆子凶回我:“女子莫不在家相夫教子,哪有入营打仗之说!经验没有、纸上谈兵的功夫却不实际得很!”
“哼!我到是什么人,原来又是一个草莽将军!金色开国之初,奸臣惑国,正是太后主政,带雄师十万踏过清水关,收复江山。难到那不是女人吗?”高傲自眼角流露,祖上的血液让我高贵。
“开国太后的功勋众人皆之,你以自己比太后之姿,莫不是夜朗自大了吧!”另一个文士般的将军也开了口,看来是个熟读兵书之人。
“请教这位将军贵姓、是何职务?”
“不敢,小将前锋营副将张文,这位是我哥哥虎营先锋张武!”
难怪了,原来是亲兄弟。都是金色的将军,也是为我而战的兵勇,自然,我在心底对他们都是感激的。只是此时乃是确立我在军中地位之时,不容许对他们太过留情,便开口道:“两位张将军一文一武果然是相当益张,小女不才,愿与两位将军进行一场演习,不知以为如何?”
话是对他们说的,可眼睛却看着秦晏---此时金色困兵于清水关,战不能战,退不可退,正是用人之际,我一进门先在地图解说上花费了全部力气,现在再挑上这对兄弟营来进行实战上的证明,秦晏大将之才,自是不会错过这样的一个好机会,我料他定会应允。
果然,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的眼睛:“如何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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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水关内,有两处很高的山峰包围着一片坡地,正中鼎立着有一处废弃的宅子,那宅子据说曾是这北方最大的望族曾经聚居的所在,为防山贼,建靠得十分牢固,正是此次我们选择的演习之所。
张氏兄弟带兵三千自南面山口进去,我独自带兵三千自北面山口进去,双方谁在最短的时间到达那大宅,便为守方,守方守宅长达一天一夜便为胜,或攻方在12个时辰内能将它攻下也为胜。
调派给我的三千兵士虽也是良兵良将,但若是跟张氏兄弟一手带出来的军队相比,自然少了许多的默契。不过,这并不会影响这场比试的结局。虽然大多的人都等着看我的笑话,但是恐怕都要失望了。
北山入口,挥旗让大将停下,我勒马站定,面向这三千男子,单薄而月白的衣衫在众多的铠甲中,显得十分突兀:“各位,今明两日我们将共同作战!”看着他们的面无表情,我莞尔一笑:“不对,我们将要进行的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已有个别的年轻士兵开始面露笑意,我接着开口:“诸位,平日里在先锋营赫赫战功的辉映下,想来你们同样的浴血奋战却只能成为陪衬,心里定是十分不平吧!”下面很多黑脸孔已经开始愤恨的盯着我,似乎在恼我挖他们的伤口。
“军人,无不以战功而倍感骄傲!今日,上天给大家一个机会,与先锋营一决高下,各位何不尽力一展拳脚呢?”纤手一举,遥指对面已经开始行进的部队:“明日日落之时,各位将可以抬头挺胸的对他们说:不过尔尔!”
三千将士已有人开始按奈不住,想要冲上去跟他们一决高下:“姑娘如此说,可真有对敌良策?”
就等你们开口问我,自信一笑:“自有张良计在心。”手中令旗一举:“众将士听令!”
“在!”
019 良计
气势浑宏的回应声在山谷震响,我满意的扫视一眼:“行军打仗,各位比我清楚军令的重要性!荣本将卖个关子,今日安排,任何人不得问行动的原因,只可去执行命令!”
三千军士已被分成了六队,各由小将带队,我开口道:“三千将士,自认为擅长跑而又灵活的出列!”
整整齐齐,在一个小队长的带领下,出来了两百人。
“马术出众者,出列!”出来两百人。
余下众人依旧成六队,各自伍佰人不变,只有随在我身侧的一队是一百人,带队的是这支军队原来的最高首领,名唤周千。
命那擅长马术的两百人,换上军中最优良的两百匹快马,在马后拴上松枝,先行向谷中的大宅子冲去,并附上锦囊两个;命擅跑之人作探子和传令兵,以步代车,分批打探我军和敌方的军情,并时刻准备替我传达命令;命一队二队三队拉长队伍,以正常行军速度向大宅方向前进;命四队五队分别向大宅后方及侧北方悄悄运行,但速度要快,需在对方到达之前就各自到自己的位置上待命。
部置完一切,我带着六队一百人,而周千则已经带着正中的一、二、三队出发了。
“将军,咱们现在是向哪个方向前进呢?”周千的亲卫,在他的坚持下留在我身边贴身保护,见所有的人都已经出发了,独独我们还在这儿停滞不前,便张口问道。
“我们休息,夜里才走。”
“此时刚日落,待得天黑还要一个时辰。”
抬头看天,夜幕已降临,才命各人将马蹄包裹住,轻声轻脚的趁着黑夜向大宅后翼前进。
时,探子来报:“将军,对方速度太快,我们只来得及进去二十余人。”
接着,又有来报:“将军,头阵两百部队牵住了对方的张武将军,周千将军带领着三队人马已成功汇合。”
点头微笑,问:“进入大宅的张文部队有多少人?”
“一千!”探子答问,我挥手让他退下,不多时刻,我所带领的一百人已与大宅后方的第四队汇合。
深入宅中的探子来报:“将军,幸不辱命,在书房找到了入口,其中较大的出口正是在这屋后三里处。”
点头赞赏的看着他:“各位果真都是人才,通知侧北面的五百人按第二锦囊行事。”
然后,便带着我手上的六百人,退开三里外,自地道中鱼贯而入,直接到了大宅的核心之地---主人书房!
张文比之张武,是个用心用计的角色,他自信这是比试而非真正的战争,便让张武率领了大部分精兵在外拖住我的‘主力’,自己则带了小队人马,以防万一,驻进这铁铜般的大宅。
周千一千五百兵力对阵张武两千兵力,我自是十分放心。因为他按照我的吩咐,本就不需要赢,只要不停的给张武点甜头,而又不损主力来拖住外面的两千大军,我便有十足的把握,以手中这六百人,瞬间制服屋内的千人!不是我狂妄,而是因为我还有五百奇兵随时可以出面来扰乱张文的视听!
地下,书房内的张文还在悠闲的练着书法,急促的脚步声自外入内,诧异的报告:“副将军,宅外有敌宣战!”
“什么?来敌多少?”猛的抬头,看着报告的亲兵:“先锋不是已拖住了他们大军吗?”
听到书房已经安静了,想来五队的三番两次叫阵已经成功的挑起了张文的怒气,探子来报,张文亲自披挂上阵,立在大宅门口准备开战,我便示意大家可以出动了。
鱼贯从地道里面钻出来,在小院里悄无声息的整好部队,便打开大门,犹如天兵天将般在黑夜的掩蔽下,出现在张文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