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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求栀》 · 灯桃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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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火如荼的初夏五月,建筑学院的专业教室却爆发出一阵哀鸣。

这学期的教学模式略有改变,增加了期中考试。

虽然不算绩点,但是会体现在平时分内,且要占相当大的比重。

临时增加的考试自然让大家的学习压力变大,明栀也不例外。

所以这些天她几乎一直忙着学习,甚至连南曲岸都没回去几次。而贺伽树那边似乎也在公司帮忙,两个人最近的交集并不多,只在线上偶尔聊上两句。

期中考试结束,好不容易可以放松一会儿,明栀却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

她按下接听键,刚要说话,却听见对面沉稳低沉的声音:“小栀,我是贺铭。”

要知道明栀来贺家将近四年,这还是第一次接到贺铭的电话。

她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随即很有礼貌地回道:“贺伯父您好,请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她原本以为贺铭给她打电话来会和贺伽树有关,没想到他下一句说的却是:“我这边有些东西要给之澈,麻烦你转交给他。”

虽然很想知道为什么这对父子不直接联系,而是找到她当中间人,但明栀还是很识趣地咽下了自己的疑惑,只道:“好的。”

“司机会在12点半抵达你们学校的东门,把东西给你。”

听到不是贺铭亲自前来,明栀微微松了一口气。

电话挂断,她看了眼时间。

还有半个小时,索性直接去了东门等待。

这个时间点很多学生都前往校外吃饭,所以很多双好奇的眼睛都在打量着站在劳斯莱斯幻影旁的女生身上。

明栀手上拿着文件袋,看着司机掉头离开后,她的脚步也变得匆匆了些。

不管是什么时候,她还是没法坦然承接那些或是艳羡、或是嫉妒的眼神。

手上的东西很像是一份烫手山芋,明栀决定要立即将东西转交给贺之澈,便又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贺之澈倒是很快接听,不过说自己现在还在他们学院里,等待教授为他批改论文。

明栀想了想,道:“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带点吃的去找你?”

贺之澈当然不会介意。

照旧是温和的声音:“那过会儿,我们在未名湖那边见吧。”

未名湖靠近学校的东面,正好离明栀不远。

她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饭团,加热后,向着约定的地点走去。

稍等了一会儿,贺之澈便到了。

他今日穿了一件白色薄衫,显得整个人温柔而又澄净。

湖边的座椅被阳光晒得微暖,两人并肩而坐,目光一同投向湖面。

午后的湖水泛着粼粼波光,远处有飞鸟掠过,岸边的柳条轻轻摇曳。

“这个是贺伯父让我拿给你的。”明栀从帆布包中小心翼翼地取出文件,递到他的手中。

对比于她的谨慎,贺之澈就显得随意许多。

他甚至都没拆开文件袋看上一眼,就随手放在了身侧的座椅上。

似乎比起这个来说,他对明栀接下来递给他的饭团更感兴趣一些。

加热过的饭团吃起来很是松软。

明栀小口小口地嚼动着,她用余光悄悄瞥向贺之澈。

总是会在唇边翘起一丝笑意的人,今天却是毫无表情,给人陌生的感觉。

他静静望着阳光在湖面上的波澜,几只成双成对的天鹅游过,交颈缠绵,看着很是亲昵。

明明他此时和并肩一起坐着的明栀也不过几寸的距离,但又好像隔着天堑。

“栀栀。”他突然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学习心理学吗?”

这个问题,明栀之前也曾想过。

贺伽树一个在数学上展现出极致天赋的人,都在家里的强压下被迫学了经管,贺之澈怎么会选择了一个和集团管理毫无相关的专业。

或者说,他是怎么被允许的?

但明栀一直都未思考出答案来。

她原本想的是,贺之澈或许对心理学很感兴趣,加上倪煦对他宠爱,便由着他去了。

没等她回答,贺之澈自顾自又道:“我想拯救我自己来着。”

很突兀的一句话,让明栀有些不知所言。

微风拂过湖面,带着淡淡的水汽。

明偏过头,看向贺之澈。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俊,可神色却添了几分冷意,嘴角没什么弧度,眼神空茫地望着远方,带着一种抽离感。

仿佛整个人都游离在当下的环境之外,距离这个世界格外遥远。

他没解释,明栀只能在心里揣测。

贺家对外始终是光鲜亮丽的模样,或许是财富、地位堆砌的体面,或许是外人眼中的和睦美满。

但明栀知道,内里早已腐朽。

冰冷的利益纠葛,隐藏的矛盾与算计,诸如此类表里不一的落差,最是伤人。

对贺伽树和贺之澈来说,这样的家庭环境是成长的底色。

贺伽树的极致叛逆,便是表征之一。

而向来温和有礼的贺之澈,在受到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害后,最终选择用学习心理学来治愈自己?

阳光很和煦,但似乎永远也无法触及到贺之澈冰冷的眼底。

他缓缓道:“但是我发现,根本不可能。”

贺之澈鲜少会有这种情绪外露的时刻,明栀也并不是一个擅长安慰的人,便只能轻轻拍了拍贺之澈的手背。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

她顿了顿,继续道:“虽然我不是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但会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因为她这一句话,贺之澈淡然的眼底终于被搅起一丝波澜。

“栀栀,你知道‘蝴蝶效应’吧。”

明栀点了点头。

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本可控制的微小行为,便有可能引发灾难性连锁反应。

有那么一瞬间,贺之澈很想将心底所有的秘密都吐露出来。

可是不行,起码现在不行。

所以他的喉结滚了又滚,哪怕突兀,最终他也选择将话题终结在这里。

他笑了笑。

昔日那个温柔的、平易近人的贺之澈又回来了。

“你最近怎么样?忙不忙?”

明栀便把期中考试的事情告诉了他。

他垂下眼睫,道:“你演出那天,很抱歉我没去看。”

之前明栀也提过自己会在校庆表演舞台剧的事情,可是贺之澈那几天正好跟着老师在外地访学,恰好错过了她的表演。

明栀摇了摇头,笑着说没关系,反正自己演的也只是一个配角而已。

而说完后,她又忽然想起,那天逆着光的、站在最后一排座位后面的贺伽树。

即使她扮演的是一个配角,即使他那天很忙。

但他还是来了。

这么想着,她的内心突然萌发出了一股冲动。

而这股冲动让她张开了双唇,叫住贺之澈的名字。

“之澈,那天的事情,我想好了。”

明栀的心跳远不如她面容上所表现出的那般平静。

但她不知哪来的勇气,迫使她面对自己内心。

贺之澈望向她,静静地等待着她的答复。

明栀咬住下唇,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告白。”

那天贺之澈对她说的是,想要照顾她一辈子。

但“喜欢”、“爱”这些字眼,他并未提及。

恰如coco姐那天的分析,他好像并不是告白,而更像是在履行什么义务。

明栀在情事上虽懵懂,却也咂摸出其中几分不对劲的意味。

对明栀来说,感情里的犹豫和勉强毫无意义。

如果不是对方百分百坚定的喜欢与选择,她宁可彻底不要,也不愿将就。

她不清楚贺之澈为何要将“照顾她”当成义务,但她由衷地希望他可以放下“照顾她一辈子”这样的枷锁。

不用再被责任捆绑,能为自己活一次。

带着这份清醒,她坦然说出了拒绝的心意,没有含糊,也没有回避。

表白被拒绝。

贺之澈的眼眸中看不出失望,也看不出别的什么情绪。

良久,他也只是道:“好,我知道了。”

没有追问,没有纠缠,只剩全然的尊重。

他的眼底仍旧是揉碎到极致的温柔,“很抱歉让你为难了。”

“没有没有。”明栀连忙摇了摇头。

长久以来的逃避和犹豫,在说出拒绝的那一刻画上了句点。

心口中的一块重石被移开,如释重负的感觉席卷了全身,之前的忐忑、纠结烟消云散。

“如果不能以伴侣陪伴在你身边的话,那我可以继续使用哥哥这个角色吗?”

贺之澈问道。

明栀被他问的一怔,随即回道:“当然可以。”

如果关系退回至以前,说不定对他们二人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那我能以哥哥的身份,邀请你在我的生日宴会上跳舞吗?”

他这么一说,明栀才想起贺之澈的生日是5月22日,也就是下周周六。

这段时间她实在是太忙了,忙到差点将这件事情忘记。

还有一周的时间来为他准备生日礼物,应该还来得及。

明栀的眼角弯了起来,“不过我不会跳舞,到时候给你丢人怎么办?”

“只是简单的交谊舞,到时候我会带着你跳的。”

有了他这句话,明栀稍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