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求栀》 · 灯桃 · 2026-07-28
转眼便到了贺之澈生日的前一天,明栀在周五晚上和他一起回了贺家。
饭桌上,贺铭和贺伽树都不在,许是又在参加什么会议。
很久不见,倪煦的容貌似乎又变得美丽了些,显然在保养美容上没少下功夫。
“妈妈都已经安排好了,在海晏那边举办宴会,邀请了很多人过来。”
倪煦脸上带着慈爱的笑意,“一定把我宝贝儿子的二十岁生日宴办的风风光光。”
明栀作为一个外人,在一旁听着二人母慈子孝的对话。
颇有些出神地想着:看来这次贺之澈生日的规模不小,那她的礼物还能拿得出手吗?
手上资金有限,贺之澈也不像是会缺什么东西的人。
在冥思苦想后,她最后手作了一份建筑模型的小夜灯。
从绘制草图到板材搭建,全都是由她独立一人完成的。
不算值钱,但起码也倾注了她一周的心血。
倪煦正说着话,门厅那边却传来了动静。
想也不用想,是贺铭和贺伽树回来了。
她笑着吩咐佣人,“去问下先生和少爷想吃什么,让厨房准备一下。”
站在饭厅的佣人应了一声好,几分钟后回来,面露难色。
“夫人,先生和大少爷一进门就进了书房。”
倪煦知道两人又在商议什么,便摆了摆手。
“那就让厨房那边一直准备着。”
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明栀察觉倪煦应该还
要和贺之澈说些什么,便很有眼色地告辞说自己先上楼。
很久没有睡在贺家的房间里了,不知是不是认床的缘故,这一晚明栀睡得并不好。
一大早,她的房门被敲响。
佣人带来了几件礼服,说是夫人吩咐过,让明小姐挑选一下。
面对看起来便价值不菲的高定礼服,明栀神色淡淡,并未流露出见到美丽裙子的喜悦,只问道:“夫人更喜欢哪件呢?”
佣人低着头答道:“夫人随口提了一句,说那件水蓝色的,似乎更衬明小姐的气质。”
明栀笑了笑,再也没看其他裙子,道:“就那件吧。”
看似给了她很多种选择,但最终被框定的,就只有那一个而已。
选好衣服后,随即又有佣人来叫明栀下去,说是夫人要与她一起去做美容和造型。
与倪煦共乘一车是明栀生命中极少的体验。
两人在车上客套几句后,倪煦便闭目养神,不再与她搭话。
明栀松一口气,偏过头看向窗外飞速略过的风景。
她想起,之前与倪煦同乘的经历。
那时她月经突袭,小肚腹痛难忍耐,豆大的汗珠已经滴落下来。
然而,于她而言最难捱的并不是生理上的疼痛,而是**不可避免的潮湿。
在心里无数次的祈祷后,在下车时,她还是绝望地发现,不小心将血渍沾染上了白色真皮座椅上。
当时倪煦的眼神轻飘飘略过,并未苛责什么,只是让她上去休息,甚至后来还命人送来了暖贴、养生汤和一套崭新的衣物。
明栀差点就被感动到了。
可是,她在此后,再未见过那辆车。
没有天生敏感的人。
只有促使人变得敏感的环境。
怔然想着,车已经在美容院前停稳,负责人早就站在门口等候,挂着职业笑容迎接。
躺在美容院的床上,感受着面部轻柔舒适的按摩,原本应是身心放松的时刻,明栀却因为身边躺着倪煦,尚处于紧绷的状态。
但不得不说,工作人员的手法极好,她的思绪在抛锚之际,被倪煦的一句话拉回了现实。
“小栀。”倪煦的声音听起来很低柔,“钟家的女儿回国了,你知道吗?”
明栀知道她说的是钟怀柔,尚未回她,便听见她自顾自道:“可钟家近年来显出颓势,姑且当作保底吧。”
紧接着,她又说出几个名门望族家的女儿。
到了最后一句,峰回路转,问明栀:“你觉得,哪个更适合伽树,哪个又更适合之澈。”
只有在给明栀做着面部精油的工作人员才知道,听到这句话后,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下。
随即,是她轻柔而卑微的声音,“伯母,我不敢妄言。”
听见这个答案,倪煦很满意。
她想起第一次见这孩子的时候,怯生生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连连眼睛都不敢抬。
一个没有野心,对两个优秀继兄不敢生出半点觊觎之情的孩子。
这么多年,看到她没有半分进步,倪煦终于放下心来。
“小栀,你放心。”倪煦笑着道:“虽然你不是我的亲生孩子,但我也一定会帮你找到称心如意的结婚对象。”
“伯母。”
明栀咬了咬下唇,装出一副尚在天真的模样。
“我现在还没考虑到结婚那些事情,想专心在学业下功夫。”
但倪煦只是笑了笑,似乎她微弱的反驳,不值一提。
明栀想起了早上送到她房间的那些裙子。
看着五彩缤纷,款式各异,但最终只能被迫选择那件水蓝色的。
她的眼神有些失焦,终于明白为什么倪煦会带着她出来做美容和造型,为什么会让她盛装出席贺之澈的生日宴会。
恐怕,在今天的宴会上,她也会沦为被精心挑选的对象。
就像倪煦刚刚提到的那些女孩一样。
下午,她和倪煦一起前往海晏酒店。
全部布置已经完成,明栀站在富丽堂皇的大厅里,看着像是在工蚁一般在忙碌的工作人员,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疲倦。
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想起了贺伽树。
也似乎终于能够理解,他淡漠的眉目中,为何总是充满了倦怠。
贺家父子是一同前来的。
三人连表面的客气都维系不住,中间空出很大的一片距离。
有些日子没见贺伽树,他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西装,看起来低调而矜贵。
他的视线淡淡扫过明栀,而后移开。
反倒是贺之澈走了上来,笑着道:“栀栀今天很漂亮。”
与上次的慈善晚宴不同,明栀今日的打扮光彩照人。
不得不说,倪煦的眼光的确毒辣。
为明栀选的那件水蓝色质地极好,行走时如流光水波。脸上妆容淡雅,却很好地凸显了她五官的长处,尤其一双眼眸,亮得惊人,灿若星华。
她尚未说话,一旁的倪煦已笑着道:“栀栀底子极好,稍微打扮一点,便很是出挑。”
当然,这样的称赞没持续太久。
随着众宾客的到来,中心话题便又落回到了今日的寿星,贺之澈身上。
明栀和贺伽树站在外围,看着他们三人被簇拥着,正出神,便听见身边之人冷不丁地问出一句:“你故意的?”
明栀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什么?”
贺伽树的视线扫过她的裙摆,又回到自己身上。
他没说话,明栀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估计是想说两人的衣服,竟然不约而同穿了同一个色系。
明栀的脸微红,小声反驳着道:“不是的...这是倪阿姨...”
她还要再说,却被贺伽树慢条斯理地打断:“不管,就是你故意的。”
明栀:......
算了,他怎么想都随他好了。
她不知道的是,故意的其实另有其人。
当时贺伽树正要上楼,碰见送完裙子下楼的佣人,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她选了哪条?”
这才有了今天撞衫一般的巧合。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奢华而又热闹。
然而明栀和贺伽树却像是被孤立起来的存在。
看着他们状似幸福的一家三口,明栀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她一个外人被隔绝出来,也就罢了。
但贺伽树始终没融入进去,总让她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她微微偏头,看向贺伽树。
他似乎并不怎么在意,甚至觉得站在她的身边反而更自在一些。
“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呀?”
明栀酝酿了好久,才终于问出这句话来。
来贺家几年,只有每年的五月给贺之澈庆生,却好像从未见过给贺伽树过生日,哪怕一次。
“怎么,认识这么久了,连我的生日也不知道?”
贺伽树的语气淡淡,听不出到底是在揶揄,还是真的生气。
明栀顿了一下,嘟囔着:“你也从来没告诉过我呀。”
“11月22日。”
他倏然开口道。
“她生我那天,差点死了。”
贺伽树的唇角带着一丝讥诮,仿佛在叙述着一件和他没有丝毫关联的事情。
“妻子在产房,我的好父亲却在某个情人家里。”
说完这句,他转头望向明栀,眼眸变得幽黑至极。
“所以你觉得,他们还愿意给我过生日吗?”
明栀突然有些后悔问出这个问题来。
她的喉咙滚了又滚,将想要说出口的那句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话题似乎终结在这
里,明栀放在身侧的手蜷了起来,正想着找一些别的话题要聊的时候,听见他问:
“你待会,要和贺之澈一起跳舞?”
明栀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只能怔怔地点头。
出乎意料的是,贺伽树这次什么都没说。
无论是讥讽,还是阻拦。
“哦,那就跳吧。”
他只是双手插进兜内,略过她的身畔,就这么擦肩而过。
明栀怔然地注视着他走向外面露台的身影。
他的背影颀长而又挺立,却给人一种寂寞到了极致的感觉。
一瞬间,明栀的心口突然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填满。
现场乐队的器乐声响起。
她知道,开场舞就要开始了。
她要与贺之澈跳第一只舞。
所以这个时候,这个时候不能。
明栀向前迈出的脚步又停下。
她扭过头,看向被众星捧月包裹着的贺之澈。
倪煦正在给他介绍着今天在明栀面前提到的某位名门家的千金,而贺之澈则是露出了惯常的温柔微笑,颔首打着招呼。
贺伽树离开的背影又在她的眼前浮现。
二十岁的女孩,突然在此时此刻,萌发了前所未有的冲动与勇气。
她的步伐迈开,逆着不停进场的人流,向着外面露台的位置走去。
一开始还是快走,逐渐变成了小跑。
不常穿高跟鞋的缘故,她的跑姿极为别扭,差点还扭到了脚。
可她没停下来,将裙子掂起,继续向前跑着。
直到她也到了外面的露台。
月华如练,映照在贺伽树身上,渡上一层银色的光辉。
他背对着她,静静看着露台中央的喷泉。
这些日子,他想了很多。
想到那些还算美好的接触,那些心动的瞬间。
可更多想到的,却是以前,他对明栀恶劣的态度,以及那些漠然和讥讽。
木已成舟。
人再强大,也不可能改变过去发生过的事情。
越是在睡前想起这些,他越觉得,他和明栀似乎不太可能了。
这个想法倏然盘桓在他的脑海中,让他的胸口像是被匕首刺了一刀。
在鲜血淋漓中,他捂住胸口坐在床的边缘,痛苦而又煎熬地等待着白天的到来。
所以,在知道明栀要和贺之澈一起跳舞后,他破天荒地不想阻拦。
万一,明栀很想呢?
万一她很想和她喜欢的人跳一支舞呢?
在那一刻,他选择当个懦夫。
没想到,下一秒,却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贺伽树。”明栀有些气喘吁吁地叫住他的名字。
“我...我...”
光是第一句,她已经在“我”字上结巴了好久。
与贺伽树一样,她在这些日子也想了很多。
想起他在数模致谢里提到她,想到他为了保护她而受到的伤,想到初雪那天,想到过年那天一起放的仙女棒,想到舞台剧他逆着光站在最后目视着她。
......
只是与他突生的胆怯不同,昔日的点点滴滴,突然为她灌注出一股勇往直前的勇气。
这股勇气,支撑着她来到了他的身边。
支撑她将咽下肚中的话又说出了口。
“我、我想给你过生日。”明栀顿了顿。
她继续说道:“每一年。”
“他们不给你过的话,我给你过。”
贺伽树的背影僵住。向来看起来从容倨傲的人,此刻细细看去,肩线却在以极小弧度的微微颤动着。
半晌后,他稍稍侧过半张脸来,语气放得很轻,像是在捕捉一个易碎的泡泡。
生怕一用劲,泡沫就碎了。
然后发现一切都是他的妄想。
“你的意思是,想要一直陪着我吗?”
说到最后一个字,就连他自己也不确定问题的答案了。
可,明栀开口了。
她说:“是的。”
两人的距离贴近,闻到贺伽树身上熟悉的气味后,明栀的记忆闪回出那晚两人亲吻的场景。
在极致的紧张中,她忽然认清了自己的心意。
就算她喝得烂醉,喝得失去意识,她也不会亲吻别人。
她想亲吻的人,只有那一个。
明栀昂起头,在月色下,她的眼眸亮极了。
“贺伽树,我想要一直陪着你。”
似乎觉得这句话还不够表达出她的全部心意似的,她又道:
“贺伽树,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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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没想到吧,表白的人竟然是妹宝~
爱让高傲者低头,让胆怯者勇敢[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