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月梧情事》》 · 小玉米 · 2026-07-25
“啊,去京城,你跟谁去啊?”芮葭自然地反对,“不行,你不能走!”
景欢一笑,“姐姐,这可是怎么了?我又不是姐姐家的人……”
话未说完,就见染杏匆匆进来说道:“小姐,大老爷叫你去呢!”
芮葭放开景欢,蹙眉道:“大伯找我做什么?不是说家里来了贵客,不让我们随意走动吗?”
染杏嘟着粉唇,“我哪里知道,不过大老爷催的很急呢,说无论如何都要快去。”
景欢听着芮葭说起“贵客”就知道定然是街上所遇之人了,便说:“姐姐,那就去吧。”反手又抓住芮葭的手撒娇般说:“嘻嘻,我也想去看看你们家的贵人,姐姐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芮葭本不愿去应付那种权贵,但正担心景欢离开,见景欢有心跟着,便转了年头道:“行,我们一起去。不过都是京里那些富贵经济,其实见了也没什么意思!”芮葭虽然不清楚来了何等人,让家里如此紧张关闭了整个探秋园,却也能猜到定然是朝廷的什么贵人!只不知道怎么会见自己罢了,若是那些猎艳的风流富贵子弟,大伯自然会应付的,现在大伯叫自己,定然是应付不了,那自己走一趟也未为不可。
“真好啊!”景欢无邪地笑着就跑,芮葭却一把抓住她,景欢回头疑惑道:“怎么啦?”
芮葭眼珠子一转,流光溢彩,美艳中又见俏皮,景欢看着都不由心动,“呵呵,你穿这样进去,一会大伯问怎么说?来吧!”芮葭扯了景欢就进内室,“换件衣服。”说着又莫测地打量着景欢。
景欢被她的眼神看的发毛,“你想干嘛?”
“给你打扮打扮啊!”芮葭无辜地笑着,拿了柜里一件略小的水蓝色衣衫,“是你自己换还是我帮你换?”
景欢一看芮葭那神色,心中苦笑,看她拿那衣衫就知道不是她自己的,而是早就准备好的,如今看来真不知道自己是算计她,还是她算计自己了,“你要将我扮成女子?”
芮葭故作轻松地说:“我身边都是女子,大家都知道,你要跟我见人,自然是要委屈下扮成我的丫鬟才行啊。”芮葭脸上轻松,心中实则紧张,她就算计着如何试探下景欢到底是个俊俏的少年还是她心中所想的女子了,此时不过正好找了个好借口。她有些期盼地看着景欢,“你换不换啊,不换我可走了。大伯等着我呢!”
景欢推了衣衫给芮葭,“扮成女子,那我宁可不去了,又不是去动物园看恐龙,哪里有那么殷切非去不可的?”
“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芮葭一把拧住景欢,嘻嘻笑道:“染杏进来,帮景公子换衣服。”
景欢知道芮葭是用了巧劲的,自己要挣脱却也不难,但也不想与她为难,便推着芮葭道:“罢了罢了,我自己来吧。”
芮葭有些紧张地站在门外,对染杏说:“染杏,你说景儿扮成女子模样,会不会是个漂亮小姑娘?”
染杏与芮葭从小一起长大,江湖女子也不拘那么多的礼节,便对芮葭道:“小姐,我看你想五小姐想疯了,见到跟五小姐年纪差不多大的就想成她!景儿长得是清秀了些,但举止随意懒散,哪里像个姑娘家?”
芮葭点头叹气,“或许真是我多心了,连荀大哥都都说不是了。”
景欢极少穿女子衣衫,穿到身上总觉别扭,裹得又紧式样又复杂,幸好自己尚未发育,不然非得穿帮不可,她将帽子取下,随意将半长的头发编了个辫子,听着外面又有人来催促芮葭,便走了出来。
芮葭刚赶退了来催的丫鬟,听着脚步转身伸手便道:“景儿,出来了,快走吧!”刚伸出去的手却在见到景欢那刻僵在了那里,只见出来的少女,清雅不艳,脱尘不孤,干净如初朝清露,自然同山谷清风,袅袅而来,如夏日清泉入喉,清冽滋润,说不出的清爽。
“怎么了,姐姐?”景欢随意将腰一插,做赖皮状,“是不是被我的风姿迷倒了?”说完也不管芮葭,拉了染杏就跑,“走吧,又来催了!”
芮葭见景欢身影已远,才回味过来,不由浮上一丝欣慰笑容,结果还不错。想着,这才举步跟了过去。
探秋园,顾名思义,秋色极好,应景的颜色,极好的景致招待贵客,是为敬重,或者神秘。院外鸦雀无声,一个蓝衣男子侧立门前,年届二十余许,面色冷肃,静默中给人无形压力。见芮葭和景欢相携便要入院,那人伸手拦住,“何许人?不经许可,不得入内!”
“咦,这可奇了,我们家的园子,我还不能进了?”芮葭虽然知道里面的人身份非凡,但历来骄傲的她,怎么会如此听人摆布?说着便要往里闯,也不见那人如何动作,已挡到了芮葭面前,那人眼眸收紧,手已抓上剑柄,芮葭只得生生停步,空气顿凝。
“苏瑞,爷说放行!”一个蓝衣男子实时出现向那备战苏瑞说道,苏瑞听声,立刻侧身让道,“姑娘请!”
“哼!”芮葭哼了一声,也不看苏瑞拉了景欢就走,景欢与她手指相握,已感觉到她掌心的冷汗。芮葭压低声音说:“那人内力好高,刚才气势中我感觉自己都没有取胜的把握。”
景欢回道:“那人性子古板,内力强也抵不了事,你紧张什么?”
芮葭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今天老是心惊肉跳,觉得有事要发生。
穿过杏黄紫花园子,便到了一湾碧水前,水中有阁,翩然而立,亭中二人一个负手面水而立,衣带飘飞,长身俊影,甚为飘逸,另个大老爷何正元恭敬站在那男子身后,让芮葭更吃惊的却是父亲也赫然在湖边垂手等待。
“爹!”芮葭走近唤了一声,何正群点了点头道:“去吧。”又诧异地看了一眼身后低头而立的景欢,“一个人去,别带丫鬟了。”
芮葭也不看景欢,只道:“贵人在那里,怎么也没有个端茶倒水的?我还是带着景儿伺候着的好。”
何正群皱眉,扫了一眼景欢,心思一转,若那人真是怀了寻秀的名义来见芮葭,多带着个女孩过去,会不会让那人有所收敛?于是便点了点头,“一切你心中皆有数,只按理回答就是了,其他的自然有大伯应付。”
芮葭点头,便缓步沿着石栏向湖心阁而去,景欢望着水波雕栏亭阁,却有一丝恍惚,似乎曾经来过?
芮葭进了亭阁,规矩地对被背对之人裣衽行礼,也不吭声,何正元对那人恭敬地道:“王爷,何氏芮葭到了!”又对芮葭道:“给王爷行正礼。”
王爷?芮葭稍愣,那人依旧未动,轻笑道:“何大人太见外了,何姑娘免礼吧!”
声音熟悉,可不正是街上那人?只少了几分慵懒随意,多了几分深沉尊贵,景欢低头一哂,原来是个王爷,难怪那么大的架子!朝廷之人,实在没什么交道可打,想起幼时莫名见到的那几个王爷,莫名其妙胡搅蛮缠,真是可叹可笑,只不知那跟了人而去的净瓶师妹现在如何了。景欢心中有事,又见那王爷连头都不回,胆子便放开了,举手敛了下被风吹乱的额发,举目望向来时的白玉石栏,那里曾经似乎是木栏,中间的空隙也比这个大……四岁的孩子记忆如此深刻,想来这个地方就跟住的那里一样,在何家五姑娘身上就跟烙铁似的烙上了永世不可磨灭的印记。
芮葭抬头看着那负手而立的紫衣王爷,思量着他见自己的目的,那王爷似感应到了芮葭的心思,慢慢转过身来,只见他不过弱冠年纪,俊眉修目,一切风情皆在眼角,万种风流尽显嘴角,目寒冷月,眉带寒霜,清俊中带着几分戏谑,几分随意,几分飞扬,一双清透冷峻的眸子带着笑意缓缓道:“江南一秀,果然名不虚传。”
听着话声景欢赶紧收回目光,偷偷向那王爷望去,好熟悉的眉眼!好熟悉的笑容!景欢一下子定住了眼珠,风月!她怎么会忘记带走了净瓶的那个赖皮小王爷庆王风月呢!
风月似乎并未感应到景欢直勾勾的逼视,而是戏谑地打量着芮葭,直到芮葭装害羞低下了头,他才慢悠悠地坐下,自己捧茗轻酌,却不说话,只似笑非笑地端坐着。这边别说何正元有点不知道这个与何家向来不交好的王爷为何会“顺道”来清源,连芮葭都有些茫然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寻秀”了。
“听说何姑娘刚从水关镇回来,走的可是水路?”风月终于开口,略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又让人无端的紧张。
“是!”芮葭听风月提起水路,心便提了一下。
“呵呵,姑娘是江湖女子,果然如传说中爽亮明快。”风月站起来,“那本王就直说了,姑娘可是路上遇到过蛟龙帮的杨舵主?”
芮葭抬起头来,不动声色回道:“是遇到过,还起了一点小误会,不过已经无事了。”她知道庆王既然能说出这话,就必然是知晓情况,不能隐瞒只有承认。
“很好,一点误会!”风月轻轻一拍手,“不过,姑娘可知道,杨舵主在回杭州分舵的水路上,船只不幸撞礁,全船的人全部落水而死?”
“啊?”芮葭不由惊讶出声,蛟龙帮以水位生,怎么可能撞礁落水而死?“王爷这话什么意思,是怀疑小女子么?”
“呵呵,姑娘不必着急,江湖之事,本王向来不感兴趣,”风月的笑容跟春风似的看不出丝毫恶意。
芮葭道:“那王爷对有什么感兴趣呢?”她笑若春花,与风月对视,毫不畏惧,心中虽是疑惧,脸上却不肯露。
而在场的四人却明显感觉空气凝滞起来,何正元刚想说话,风月却突然大笑,身形一动,就欺到芮葭面前,伸手捏住了芮葭的下巴,“如果本王说对你有兴趣呢?”
“啊!”何正元激动地喊道:“王爷……”
景欢看着芮葭和风月,一个目含莫测笑意霸气十足又有些无赖相,一个粉面含春目如秋水却毫不畏惧,四目相对,却是较量不下。忍不住不由“噗哧”一笑。
这一笑,似剑穿丝网,顿时将僵局打破。
风月的手依旧抓着芮葭的下巴,脸却向景欢看来,景欢心中暗道糟糕,把头低了下去。
二十二 无形的手
“放开!”倒是芮葭先冷声道,退步挣开了风月的禁锢,风月也不再逼迫,收回了手,优雅地吹了吹手指,芮葭侧身一挡,就站到了景欢面前,“王爷有话何不直说?”
“好个直说!”风月的声音渐冷,“那何大人,我们就和令侄女直说吧!”
何正元早已是满脸肃色,圆乎乎的脸几乎挤到一处,走到芮葭身边问道:“芮葭,你老实把见到杨若虎的情形跟王爷说说,特别是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还有……留下什么。切不可隐瞒!”
景欢站在芮葭身后,正侧对着何正元,只觉他那双细小的眼睛格外的黑亮,此时的神色坚定不容侵犯,芮葭不禁为大伯严厉的吓住,便犹豫着该怎么开口。何正元的眸子颤了一下,“芮葭,你可知道,三年前铸币司失盗官银案?”
芮葭大惊,“大伯?”
何正元为官几十年,哪里会不明白庆王风月今日突然造访之意?官银失盗案,那可是滔天的大案,风月既然准确无误地找到这里,点名要见芮葭,此时若不及时补救,或许拖进去的就不是芮葭,而是整个何家了。“芮葭,王爷睿智明察,现已查出杨若虎乃偷盗官银案的主犯之一,其所盗官银,俱已由民间私自重铸成流通的明元通宝,杨若虎更是在万钱庄存银两百万,这些都是经过官府差实的。那日杨若虎拦截你们船只时,有人见过他拿银钱给你息事,这可据实?”
何正元这些挑明的话,无非是怕芮葭不明情况嘴硬不肯承认,抢先说了出来,倒是给芮葭提醒,风月自然是明白,却也不动声色,悠闲地踱步到栏杆边看池水游鱼。
芮葭也顿时明白,以为密不透风的敲诈事件,原来早在人家的耳目之中,可是风月又如何得知的?杨若虎又如何突然被人灭口了的?看来不承认是不行了,但是若承认了她拿了杨若虎的八十万两银子,官场是非多,会不会将何家扯进铸造司滔天案中?她疑惑地看着何正元,何正元却笃定地对她点点头,芮葭便明白了何正元定然是已有了对策,便老实说道:“那天在河上,杨若虎的确误拦了我的船,后发现是误会,他便拿了八十万两银子以了事。王爷若问起这件事,的确是有的。据大伯这样说,那银子应该是偷盗的官银,那我立即交出来吧。”
“姑娘可真是聪慧之智,如此甚好。”风月此时才悠悠地接了一句,“那就有劳何姑娘了。”话里已有送客之意。
何正元对芮葭点点头,芮葭裣衽而退,“告退!”
芮葭退了两步,便转身向水面的石栏行去,景欢便跟着走去,突觉得眉心一跳,不由抬眸,却正对上风月一双似笑非笑的眼,似蕴藏万丈波浪,又似利剑划破夜空,让景欢不由心惊肉跳,好犀利的眼神,比起少年时的青涩倔傲不知厉害了多少!但他还认识自己吗?
“听说江南一秀,自己长得国色天香,身边的女子个个都是绝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风月的嗓音又低了下去,带了些调戏,又有些缠绵,景欢再看那清透如月的眸子已是湖水一片,又似蕴藏满园桃花,煞是风情无限。景欢不由错愕,风月的嘴角慢慢勾起,戏谑一划而过。
景欢忙收回眼神,乖乖跟芮葭而去,一切不过转瞬间,走在前面的芮葭毫无觉察,景欢有些仓促,便走的急了,芮葭却突然止步,景欢一个收不住几乎就要撞到她的后背。
突觉腰间一紧,一双长臂已揽住了景欢的细腰,“小姑娘,眼睛长在前面是看路的,不是玩的。”低低的声音在景欢耳边缓缓说道,温热的气息直扑入耳际,景欢的耳朵就如三月怒火的桃花腾地就红艳起来。恨恨地回头瞪了风月一眼,风月不怒反笑,手却搂的更紧,极像俏皮的孩子。
“小姑娘,下次再见,可没这么容易了!”突然而冷的声音,让景欢刚腾起的桃花转瞬染上一层皑皑白雪,火热与冰冷并存。
景欢突然将头往后一磕,风月躲避往后仰头,景欢趁机在他手上一记刀杀,他的手一松,景欢瘦小的身子就如泥鳅一样从他怀里挣脱,往栏杆边跃去。风月反应极快,景欢刚脱离他身子,他的脚已伸了出来,风般尾随而上,手指化钩抓向景欢头顶。景欢不想与他正面交手,只得跳上石栏躲避,风月却不收手继续追抓景欢腰间。景欢跳到石栏上,眼下是辚辚池水,微波荡漾中金色片片,炫人心目,那晕眩中突然出现一个胖小的身子哭喊扑腾着,魔鬼般的幻影让景欢耳神俱失,身后风月凌厉的一抓已到。
景欢只听芮葭叫了一声,“景儿!”便“噗通”一声坠入水中,惊起一片浪花。
池水并不深,景欢身子被水一灌,顿时清醒,原来那不是幻觉,那是曾经的记忆。是的,曾经这里是竹栏,竹栏的空隙足可以让四五岁的孩童掉进去,就在这里三姐姐芮葭给的她最心爱的绒花,被家里的宝贝,大哥哥的长子五岁的瑞哥儿扔进水里,还骂她是“婊子生的野种”,于是她便毫不犹豫地将瑞哥儿推进了冬日的池水中……
那之后,瑞哥儿染上风寒,药石无医,而她和四姨娘便被老太太和太太关进冰冷的柴房,她就在那里魂飞魄散,走尽生命的!
“景儿,起来,快上来啊!”芮葭惊慌紧张的声音,景欢置若罔闻,“景儿,你怎么了?”
眼看芮葭就要急着跳水拉自己,景欢才抹了把脸上的池水,勉强笑道:“我没事!”半身高的池水冰冷彻骨,内心的寒更是让自己痛不欲生,一直以为是何家欠自己的,可自己何尝不欠了何家一条生命?即使那是孩童间的无意,即使那是自己前生所做,可终究是自己现在这双手,在四岁就夺去过鲜活的生命啊!景欢抓住石栏,从水里跃起。
呆呆地不知该看芮葭,还是该看也是一脸焦急的何正元,慌乱间又撞到依栏而立的风月眼底,尊贵闲适的不染一丝风尘,仿若刚才逼人入水跟自己毫无关系。
“你是景儿?”何正元突然向景欢走了一步,嘴唇嗫嚅了一下,景欢见他眼底的疑虑,便知道自己的女子打扮定然是让他想起什么。
赶紧低头向芮葭靠去,芮葭也担心地看着她湿淋淋的一身,也不管风月等了,拉了景欢就走,“赶紧回去换衣服,一会着凉了可怎么办?”
如此温暖的话,毫不掩饰的关心,让景欢的心更乱了,茫然地跟着芮葭而去。不知为何,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风月一眼,此人如此莫测,净瓶师妹跟着他去了结果会如何?
风月也饶有兴趣地看着芮葭和景欢快步而去,“何大人,你家这位姑娘,可真是名不虚传,连手下的丫鬟都如此,有趣有趣!”
何正元被突见景欢的容颜扰得心乱如麻,听风月说话,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起这位王爷来。
景欢被芮葭推着洗澡,坐在浴桶里良久,景欢才使劲摇了摇头,心中道:“不管怎样,我就是我景欢,与原来那个灵魂已没有关系了,这里的人事都跟我无关,就算何正起,又与我何干?我还是去京城找净瓶师妹要紧。”想清楚这些,景欢便起身欲穿衣。
抓了屏风上的衣衫,才发现又是女子衣衫,景欢无奈地撇了撇嘴,看来芮葭真是怀疑自己了,此时再不走,可真走不了啦。
穿了衣服出来,出门便看见芮葭正在练剑,剑气如虹,人影似雾,剑舞花影,甚为好看,好看的同时也不乏实用,看来芮葭“江南一秀”的名声并不完全是江湖人因为她的美貌追捧。景欢走了过去,芮葭见景欢出来,便收剑停步,景欢拍手道:“姐姐好剑!”
芮葭因运动而面色微红,微喘口气道:“你还说嘴!刚才可是吓死我了,怎么突然与庆王爷抗上了?”芮葭上下打量着景欢,那个王爷莫不是看上了景儿貌美?只是如此小的孩子,他也敢下手?想着手不由握紧了剑柄。
景欢知道芮葭心中不快,便岔开话题问道:“怎么一直都没看见荀大哥,荀大哥哪里去了?”
芮葭脸色更红了,嗫嚅道:“他、他回荀家了。”荀涯回去自然是办订婚之事,一提到婚事,芮葭便没有了江湖儿女大气,又扭捏起来。
景欢见芮葭羞赧面色,又勾起心中不快,举目望了望西方,斜阳半挂,彩霞漫天,何家画台楼阁在金色的夕阳中隐隐约约,巍峨崇峻,于是道:“姐姐,我刚才在街上认识了一个朋友,答应帮他一个忙,约在黄昏时刻,我出去一趟可好?”
芮葭迟疑下道:“景儿,你不会是骗我,要偷偷溜走吧?”
景欢娇憨地晃了晃芮葭的胳膊,“那会不过跟姐姐开玩笑罢了,要不这样,我也不大认识路,你让染杏姐姐跟着我一起去好不好?”
“那当然好!”芮葭欣然而应。
芮葭很快唤了染杏,景欢便跟了染杏出门而去。
探秋园里,风月力在漫天余晖中,仰着头微眯着眸子,身后的苏瑞依旧面无表情,“爷,试探过,何芮葭的武功在江湖中也算个二流好手,却不至于杀死杨若虎。倒是跟在她身边的那个小姑娘,摸不出套路。”苏瑞想起那剑拔弩张的时刻,芮葭是运气备战,而景欢似一无所知,闲适的什么都不做。这样的人在武林中只有两种解释,一种是武功太高,你根本觉察不出她的戒备,一种是没有武功,不会有武林人士面对危险是自然的凝气反抗。
“我也发现了。”风月伸手摘了朵紫海棠花,慢慢走到池边丢到水波上,清澈的水波,金色的夕阳,紫色的花融为一体,随风荡漾而去,“街上我就发现那双眼睛了,呵呵,好熟悉好清透的一双眼睛,苏瑞,你看就跟那水波一样,透明干净的让人忍不住想打破!”
“属下已派人跟着那小姑娘了。”苏瑞回道。
“嗯,用心点跟着,这一次,千万别丢了。”风月特意加重了“这一次”三个字。“还有,派人把这份奏折连夜送往京城。”
“是!”苏瑞的脸上总算有了丝笑容,“何正元这老贼终于答应夺情起复了!”
“这一次他总算有把柄被我抓住,肯依附于我了。”风月又摇了摇头,“不过强求来的总不可靠,所以何家还得看紧点。”
“爷不用着急,只要他上道,还愁不顺道走?”苏瑞冷哼一声,“先养几年,慢慢肥了,自然就飞不了了。”
“这个自然。”风月笑道:“这些事就交给乐奇,他已精熟了。”
苏瑞答应了声“是!”见风月无语,又问道:“那铸造司的案子?”
“你自己的事还忙不完呢,管那么多干什么?”风月说,又缓步沿湖行去,“那些国家大事就让大哥三哥去操心吧,我们只管风花雪月,逛逛大好山河就是了!”
苏瑞见风月慢慢走远,便躬身轻声退了出去。
二十三 魔鬼屠村
景欢带着染杏在街上胡乱转了几圈,见到好玩的便让染杏买,好吃的也买,甚至衣服鞋袜都买了好几套,不一会染杏就抱了一堆的东西,这样染杏那一直提着的心便很快被小玩意小吃给消遣跑了,只急着买这个抱那个。
景欢见差不多了,看着天色已晚,叫道:“糟糕,我说好要给那位新朋友买清源特色小菜的,可是忘了。”
染杏有气无力地说:“清源小菜清源富贵楼做的最正宗,我们刚走过。”
“那染杏姐姐,嘻嘻……”景欢伸出手,“要不我给你抱着东西?”
染杏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道“什么叫你?哪一件又是我的了?”将东西往景欢怀里一塞,“我去买,景儿在这里等我,很快就回。”说着飞速地去了。
景欢见她影子一消失在远处,一笑,抱着东西拐进巷子,几个纵腾,便不见了踪迹。
老远便听着守城士兵吆喝着要关城门了,景欢快一步就抢过了缓缓要闭上的城门,转身对着城里挥挥手,“何家大院,别了!”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成名牵着两匹马从城墙下走来,眼睛却似定住了般长在景欢脸上。
“我答应的自然会来啦。”景欢将怀里的东西往成名怀里一塞,不管成名的错愕,“收好,路上吃的玩的全有了。”景依跳上马背,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身后巍峨的城墙,便与成名打马迎着暗夜向北而去。
且不管景欢走后,芮葭是如何的焦急,派人寻找。只说景欢和成名这一路行去。
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远处已经有零星的灯火,景欢打住马,“我们找个农家住一晚上再赶路。”
成名一路都很沉默,“你不怕他们追来?”
“追?他们一定会以为我急于赶路,而一直向前追的。”关心则乱,景欢猜测芮葭现在肯定焦急地向各方寻找自己,而不会想到自己就在眼前。
这是一个圆形的村子,村子用石头砌墙,圈成一个大圆,村子里的人都住在圆中,景欢和成名在村子的入口处敲开了一户人家,开门的是个驼背的老妪,景欢塞了碎银子给老妪道:“婆婆,我们兄妹俩想在你家借宿一晚,可好?”
那老婆婆仰起头打量了几眼景欢,把银子又塞回给景欢手里,哑着嗓子道:“姑娘太客气了,不过是几间茅舍,借宿一晚哪里用得着银两?”
景欢还欲推辞,成名却暗止住了她,道谢着帮老婆婆把门完全推开,“那就多谢婆婆了。”
景欢这才醒悟,这是乡野陋村,村们心地善良,不用银子的借宿自是合情合理。成名将马拴好后,俩人便跟着老婆婆进了简陋的房子,老婆婆执着一盏微黄的煤油灯,啰嗦着:“老婆子一个人,家里什么都没有,姑娘和公子可要将就了,屋子里就一张床,我和孙子睡着,你俩既是兄妹,今晚就挤在这屋子里吧。”老婆婆将灯放好,抱了床上的睡熟的孩童,“我和润儿就在厕间柴房去睡,姑娘和公子可别嫌简陋。唉,你们来的倒巧,今日我京城给人做工的儿子刚托人稍了一袋白米面,你们等着,我这就去给你们做面片吃。那面啊雪白雪白的,南方可真是少见……”啰嗦间老婆婆已抱着孩子走到了门口。
景欢打量着这昏暗的陋房,恍惚着,初次来到这个世界时那昏黄的灯光犹在眼前闪烁,成名也是看着景欢有些发呆,也不言语,俩人就由着老婆婆叨唠着去了。
“等等!”景欢醒悟过来,几步过去,接过老婆婆手里的孩子,“孩子这么小,婆婆年纪也大,自然是睡床上,我们兄妹俩去柴房凑合一夜就是了。”景欢有些感动,这些善良的农村人啊!从古到今都是最辛苦,却也是最脆弱最不受待见的。
几番争执后,老婆婆终于肯让孙子睡回床上,却怎么都要去替他们做面片吃,景欢见拦不住也就罢了。“善良的乡亲!”唯有心中感慨一句。
“世间冷暖,不过如此!”他说完便坐在唯一的一张凳子上,闭目养神,也不管屋里乱转的景欢。
“喂,你别做老僧入定了。”景欢推了推成名,“你出去一下。”
成名睁开眼睛,却不看景欢,只看着黑漆漆的门口,“干什么?”
“我换衣服!”景欢扯了扯紧绷绷的腰身,“装了一天女人,憋死了!”她故意大大咧咧地说道,转而又一笑,“话说,成大哥,我装女人是不是比女人还俊秀?”
成名被她唬得一愣,压在心头一晚上的怀疑被她搅得更糊涂了,只傻傻地应声道:“是更俊秀。”
“咦,看你平时不挺机灵的吗,怎么成了傻子了?”景欢故意打击成名,不想让他对自己有更深的探究,便粗鲁地一踢成名,“怎么,男人换衣服你也要看?还不出去,帮婆婆烧火?”
成名早已不见了那种少年老成,低了头,讪讪出去,倒有了几分他这个年纪少年的羞涩不安。景欢见成名出去,赶紧换了下午让染杏买的衣衫鞋袜,恢复了男儿装的她,叹了口气,“要是生为男儿,该多好!”
她突然觉得不对,猛地一回头,便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好奇地转来转去,景欢扑过去,拧了一把床上孩子的脸,“你这个小鬼头,醒了看什么呢!”
“看姐姐换衣服啊!”小鬼爬起来,拍开景欢的手,“我奶奶呢?”
“做饭呢!”景欢从小跟一群小女孩长大,更带着净画长大,与孩子自然地亲近,看着这小鬼,不过三四岁,粗衣葛布,长得却甚为机灵可爱,不由想起自己带大的净画,便牵起孩子的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润儿,你呢?”润儿坐起来,“姐姐从哪里来?”
“是哥哥!”景欢板脸,“别混叫!”
润儿也摇头,“我刚看着你就是姐姐,换了哥哥衣服难道就变成哥哥了?”润儿不服气地跳起来直嚷。
这时老婆婆和成名端了面片进来,老婆婆听润儿如此大呼,便呵斥着,“润儿别淘气,让姐姐来吃面片。”
润儿把手一拍,“姐姐羞羞,装哥哥,还骗人!奶奶,我也要吃!”说着欢快地跳下床。
景欢听着不由一笑,这样和睦的祖孙,自然的童趣,在自己的世界从来都不存在的吧?
或许是南方人不善于做面的原因,老婆婆的手艺并不是很好,但景欢吃的很欢,吃着东西与润儿斗几句嘴,心情便如飞翔的鸽子飘向自由的世界了。
夜晚,景欢便搂着润儿睡觉,成名却坐在椅子上依旧做老僧状,景欢为了表明自己的男子身份,非拉了他上床,润儿躺在两人中间,见了生人,硬是兴奋的不能睡觉。景欢想起以前给净画唱过的儿歌,拍着润儿,便轻声吟了起来:
“润儿润儿快睡吧,爱的星光已经启航。我在夜里歌唱,永远都在你的身旁。床头的月光,照亮了家的方向,润儿润儿快睡吧,幸福的海洋已经荡漾。姐姐的手臂很长,会护住你梦中的希望;幸福的阳光,会温暖脸庞……”
唱着唱着,自己都觉得伤感起来,真的好想净画,那个调皮的丫头,会不会又被师父罚了?景欢想着不由将润儿更紧地抱在自己怀里。
“你……想家了?”成名浑身僵直着,听着景欢细柔的歌声,尽是绵长的惆怅,不由问道。
景欢将头窝在润儿头顶,只听着外面狗吠虫鸣,“家?我又何尝来的家!”叹声半息,“不好!”景欢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
成名的影子早已消失不见,景欢看着摇晃的门板,看了眼床上熟睡的润儿,还是留了下来,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大片的马蹄声迅速蹿进整个村子,不一会便是犬吠人叫,和平盛世之下,哪里来的盗贼?景欢抱着润儿,不一会成名就回来了。不等景欢问,就皱眉道:“是一队平叛贵理土司的军马入京面圣,路过此处,要在此歇息半晚。”
景欢放下点心,“这些可恶的土匪军,不知道一路哄抢多少财物!”
成名诧异地看着景欢,“你年纪如此小,怎么会想这么多事情?”他刚才转了一圈整个村子,这个村子很大,足有几百人,又住的密集,那群人共有百十个,径直去了村子中最大的那几进屋子,引起一阵骚乱,想来和平盛世之下,也不会出什么乱子,最多是白吃白喝罢了。
景欢不理成名的怀疑,又躺下,“睡吧,明天早点赶路。”
成名嗯了一声躺下,不过半个时辰功夫,那刚寂静下去的骚乱又大了起来,这一次却是夹着尖利的妇女哭喊,还有些男人奸笑声!景欢耳目极好,趴在床上细听下,便一跃而起,怒道:“这群畜生!想来在强抢民女,我去看看!”
成名却一把扯住了她,“那是群滚刀口不要命的兵,进京面圣带这么多人,肯定是将领,不能惹事!”
“哟,你不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吗?”景欢上下看着成名,扯了扯嘴唇,“怎么,害怕了?”
“杀手也要活命,如果我这么莽撞,早就死了,何必到今天?”
成名的手紧紧抓着景欢的手腕,景欢与他对视着,都不肯退步,景欢手不再向后挣脱,而是突然向前推去,摊掌就向成名胸前拍去,“成大哥,得罪了!”
成名的武功比景欢以前看到的高很多,他没有可笑地挥舞着一把大菜刀,轻功极高,景欢手掌逼近,成名不得不放手,身形却幽灵般抓到了门前。
景欢却突然向窄小的窗户扑去,成名却更快地挡到了窗户前,景欢咯咯一笑,已小鸟般从门里蹿了出去,身后留下成名一声叹息。比轻功,景欢还没遇到过对手呢!
哭叫声越来越大,景欢成功敲昏了一个守在墙外的士兵后便悄声跃上墙头钻入院子大树上,身后微风一动,成名也跟着跳了上来。
景欢掩好身形,向院子里望去,这一望之下,不由气得血脉喷张。只听屋内几声男子大笑,一个影子飞快地从屋内跑出来,嘤嘤的哭声蹒跚的身影便知道是个女子刚跑出来,暗影里闪出个男子,一把抱住女子,“翠儿,你没事吧?”
叫翠儿的女子死死掩着已不遮体的衣衫,挣脱了男子的怀抱,摇着头向后退去,满脸的泪痕扭曲的哭脸在月光下分外的狰狞,一声撕裂的叫声出自翠儿嘴里,“相公,对不起!”
“砰”一声,那翠儿已撞到院墙之上,脑袋哪里有石砌的院墙坚硬?顿时已经是血花四溅,那翠儿也缓缓倒了下去!
一切不过眨眼之间,景欢都没来得及调整好心,便见到了满地污血,景欢清醒过来,手腕却又被成名扣住,这次成名是有了防备的,对景欢摇头,坚定的目光告诉景欢不管怎样他一定不会放手!
“天啊!”男子撕裂的叫声冲天而去,抱着翠儿仰天大哭,却突然放下翠儿向屋内冲去,“狗官,我跟你拼了!”不过两步,那男子也倒在了血泊中!看不清的手,闻得到的浓浓血腥味!
屋内缓缓走出一个四十余许的中年男人,衣衫半开,满脸肉欲后的满足,“夏师爷,何必杀人!”
暗影中的那个黑手磔磔而笑,“魏将军,刀光剑影中浴血出来的,还怕这点血?”声音尖细难听,听在人耳中,有挖心的难受!
蔡将军弹了弹衣袖,“外面闹的怎么这么厉害?”继而怒道:“来人!”门外的士兵应声而入,蔡常沉声道:“谁又闯祸了?闹成这样大动静,怕人不知道不来参本将一本么?”
“是……左都尉……”
“叫他回来!弄脏的屁股擦干净,要是传出去半点风声,本将军法处置!”又扫了一眼那士兵,慢悠悠地道:“这里叫人收拾干净!”
景欢此时倒冷静下来,眼睛却只盯着暗影那处,无形的压力,沉默的张力,让她感觉到那个人的力量,那个人才是这群人中最厉害的吧?而此时的成名,却只看着蔡常,双目喷火!
“树上的高人,来了何不露面!”暗影中那个破锣嗓子慢慢响起,看不见的眼睛却如网般罩住了这棵树。
蔡常同时向后退去,各处迅速跳进几个护卫团团护主了他,他们便退到另一角,眼睛却盯着景欢和成名隐身处。景欢知道躲不过,便掏出怀里的面巾捂上脸,刚要抽手,才发现成名满手的汗,回首看时只见成名双目如冰似剑,直逼蔡常。景欢在他手心一捏,以示小心,便要跳下。
远处的狗吠人嚎声却突然加大,村子各处突然起了大火,各处的惨叫格外的分明,景欢在树上看得分明,人影晃动,刀光剑影,那些村中的士兵竟是在屠村放火!这原来就是那个左都尉的“擦屁股”?
景欢暗叫不好,擒贼擒王,如今能让那些匪兵停止放火杀人只有逮住蔡常!身形刚起,暗影中的掌风已出,如鬼魅般的风如影随形,直逼景欢。景欢跃下大树的同时,便也认出了这掌法!地上的血却突然如有了灵性一般,随着掌风席卷而起,剑一般射向暗影某处!
血红的色彩如彩霞般在众人眼前炫开大片的花,“咯咯,好俊的功夫!”阴鸷的声音夜鹰般嘶哑难听,却如此的熟悉!
血魔红印!四个字鬼魅一般缠住了景欢的心智!血魔终于重现!却是在这种时刻!
鲜红的掌印已欺到景欢身前,景欢不退反进,硬生生受了一掌,却趁机抽剑刺向暗影之处,“夏师爷?再见,真好!”景欢咯咯一笑,钻入暗影中!
二十四 血魔契约
景欢快速地钻入暗影中,向那缠绕了自己几年的魔影追去,毫不犹豫地挥剑刺向那夜中飞快飘荡的身影,“夏师爷,好俊的轻功!”
清凉如水的剑握住景欢手心,瞬间便炙热起来,景欢知道那是恨情接近血魔发出的激鸣。景欢的武功已完全得到情主真传,加上在青竹门的武功,在武林已是少有对手。轻功更是绝高,夏师爷的轻功已如轻烟般难以琢磨,但不管他如何挪腾,景欢都能阻上他的前进方向。
幽幽剑光,仿若有穿透夜空,照亮了人心,夏师爷不再用轻功躲闪,“是你?”
“是我!”景欢咯咯轻笑,“夏师妹,好好的贵主子不做,怎么跑到这军野粗营里做起别人的师爷来了?”景欢此时已肯定眼前这个身材矮小嘶哑嗓子的人就是净夏!但是不明白的却是她的武功似乎比七年前更低,这又是为何?
七年来云宗血魔就像露珠般在江湖突然出现,又随着朝阳升起又突然消失,而净夏就跟一个噩梦在青谷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引发了景欢生命中一系列的死亡、恐惧和仇恨。后来荀门许诺的暗杀,悟尘师太从来没有说过,荀涯也未提起,但景欢却也知道,云宗的消失定然与荀门有关,但此时净夏却突然出现,是说云宗血魔并未被荀宗完全消灭?
净夏趁着景欢沉思,身子突然一转,如溜溜球般从景欢身侧滑过,落在蔡常身边,此时院子里已是一片灯火通明,景欢慢慢地走到屋檐下,打量着这个净夏,矮小身材,死灰的面庞,豆似的眼珠子格外的亮,哪里有半分印象中那个风姿绰约的美艳女子?景欢不动声色,净夏也目光连闪,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各自戒备,谁都不肯轻举妄动。
空气中只有火把噼啪的燃烧声,火光摇曳着,夹着远处的哭嚎声,院子里更加的诡异起来。一直躲在树上的成名,终于摸出袖镖向院中火把扫去,院子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同时一个云龙探爪扑向蔡常,喝道:“蔡贼,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纳命来!”
景欢与净夏一直紧张地对峙着,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成名突然的动作,惊扰了这一局面,景欢见着灯火灭尽,惊叫道:“不好!”
景欢眼力再好,也有一瞬间的失明,朦胧间只见成名风驰电掣般扑进了蔡常侍卫的包围圈,而站在蔡常身侧的净夏掌风已起,成名却完全不顾血掌前挡,硬生生接了一掌,手里明晃晃的菜刀已刺入蔡常的胸膛。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景欢跃身而起,一剑横扫,剑风吟吟,荡开几个扑向成名的护卫。只是成名那种完全不防守的法子,在净夏这样的高手面前,那就是小菜一碟。
“别动,不然我就杀了他!”
景欢的剑连长虹,所向无敌,瞬间八个护卫已倒下了六个,而净夏的手却也掐到了成名的脖子上。
瞬间,又有人点燃了火把。成名的眼睛却一直长在蔡常身上,“卑鄙小人,我终于杀了你!”
蔡常武功并不高,成名全力一击之下,完全无法躲避,捂着胸脯退了两步,剧痛咬牙道:“你、你是谁?”
景欢见成名被制,不得不住手,一把抓住地上一个刚爬起来的护卫护在身前,“成大哥,你在干什么?”
成名不理她,也不管净夏抓住自己脖子的手,“蔡将军,好大的威风啊!你可还记得小常子?”
蔡常的身子已缓缓倒下去,他靠在墙上兀自强撑着,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指着成名,“你……是你!陈秦!”
“哈哈……”成名大笑着,但声音却渐渐弱了下去,两眼也已开始变红,“是的,我是陈秦,你的主子,被你害死的主子,向你索命来了!”
景欢听着成名的话语,便知道成名定然是与蔡常有着深仇大恨,但现在是管不了这么多,他已中血掌,不过能支撑这么片刻,若再不救回他,那后果……景欢想起青谷第一个朋友净修,就那样尸骨无存,深埋青竹下,心就一阵的寒!
“净夏,你放了他!今晚的事就当作没发生!”景欢举着恨情,短剑寒光炫在夜色中,那些喘着粗气的护卫都不由退后了一步,“不然,他死了,这里的人一个也逃不掉!”
蔡常靠在墙上喘着粗气,“你们暗杀朝……廷……命、命官……”
成名却冷笑道:“常旺财,朝廷命官?你不过是我们陈家的一条狗!想当年我爹陈秦怎么将你救出苦海,怎么对你恩德有嘉?可你呢,却将我全家诬告成谋反,落了个全家抄斩!苍天有眼,我们兄弟俩大难不死,就是老天给了我报仇的机会!找了你这么多年,不想你改名换姓,入了军旅。哈哈,今日总算是报仇雪恨了,也不枉我苟活这么多年,受尽苦楚!”成名这段话已是聚集了全身的力气说的,脸上的血红渐渐加深扩大,血红的眸子如狼般在夜色中闪着磷光!
景欢知道,成名不能再拖!将一直架在剑下的人毫不犹豫地踢飞,剑起游龙,直逼净夏,“放开他!”
净夏知道景欢心理,她现在不敢与景欢硬拼,猜出景欢身份,见识了她的轻功剑法,更是犹豫,只掐着成名移动,嘶哑着声音阻住景欢的剑气道:“放了他也可以,而且我还可以给他血魔毒的解药,只需要大师姐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景欢本就不想杀人,又急于救成名,便停了下来,但剑却不收。
“你发誓,此生不得用恨情与我为难!”净夏捏着成名的脖子,“你不答应也行,这小子只需拖个半盏茶功夫,你就等着收尸吧!”
“三年!”景欢咬牙,“三年之内我不与你为难,不找你报仇,有你在的地方定然退避三舍!净夏,你知道,这是我的极限,不管怎样,你和青谷的关系不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
“三年已够矣!”净夏将成名往景欢怀里一丢,说话间人已飘远,“大师姐,你可真是长大了!”
二十五 亦河石村
景欢抱住成名,回手一剑,逼退那些人,抱着成名跃上墙头离开。眼前的火光冲天,哭喊声继续着,景欢的脚步忍不住就奔到了润儿家。
鲜红的火苗已经吞噬了那几间的茅屋,景欢犹豫了下,将成名放到地上,塞了片悟远师叔研制多年的情丹到他嘴里。这才站起来,看到院子里有半捅水,脱了外衣沾上水,捂了脸冲进屋里。床上,早已烧成一片,地上,没有……到底在哪里呢?景欢也急了,润儿,刚才那个活生生跟自己说笑的孩子,不会就这样消失了吧?对死亡的恐惧已到极限,再也无法承受任何鲜活熟悉的生命在眼前消失。
眼前都是烟雾,景欢什么都看不见,噼啪的火声里到处都是凄厉的叫声,杂乱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景欢担心成名,刚想转身出去,耳朵一动,似乎有咳嗽声。轻轻的一声已经够了,景欢已认清了方向,匍匐过去,伸手摸了几把终于抱起一个小小的身体。
景欢抱着润儿刚滚出屋门,那早烧成一片的茅屋便轰然倒塌,景欢也顾不上身后,将那小半桶水往润儿身上一倒,润儿猛地咳嗽几声,便醒了过来,刚喘了几口气,便哇一声哭了出来。景欢也顾不上安慰他,吹了几声口哨,那两匹本来跑得不见影的马居然跑回来一匹。景欢松口气,将润儿往背上一背,喝道:“抱紧我。”
那润儿见那火光冲天,又听了景欢严厉之语,却不哭了,抱紧景欢的脖颈,“姐姐,我奶奶呢?”
景欢抱起成名,跳上马,最后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村庄,打马向坍塌的村墙外跑去,老婆婆,对不住了,没有时间再救你了。
景欢打马在黑暗的夜中不停奔跑着,不知道该向何方,依旧开始昏迷的成名勉强道了句:“左边有座山……”
景欢摸着成名的身子已经开始发烫,便知道他再不救治,就真的没命了,只得喝住了马,前面应该是一片树林。景欢抱着成名,依旧背着润儿,钻进树林。
将润儿放下,景欢放下成名伸掌就抵在他的后背上,夜色中成名的眸子已血红一片,景欢抽出恨情,割破成名的胳膊,血喷涌而出,恨情就像吸铁石一般,将成名的血快速吸出,血入剑身,转眼就不见踪迹。四处都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成名的血越流越快,他的脸也越来越苍白。景欢见差不多了,移开恨情,看着成名缓缓倒了下去。“成名,看你的造化了,师叔的药只能解几分血魔功毒,恨情嗜了你大部分的毒血……可是这样一来,你就会因为失血过多……”景欢摇了摇头,撕了衣服将成名的手臂包扎好。
这才发现润儿一直没吭声,回头看向润儿,一双虎虎的大眼睛一直盯着她,没有畏惧,却有几分敬佩,“姐姐,你在救大哥哥吗?”
景欢将成名抱起,笑了笑,“润儿,记住我是哥哥。”仰头看了看头顶上已经发白的天空,“润儿,你不害怕吗?”
“不怕。”润儿跟着站起来,“姐姐,那些都是坏人,等我长大了,要打坏人!”坚定的声音不像四岁的孩子,景欢看着他小小的身子,心情放松了许多。
“润儿,我们走吧。”
“姐姐,我们去哪里?”润儿拉景欢衣摆,“姐姐,坏人会追我们吗?那我们去亦河找我姑姑吧。”
“亦河?”景欢对这里的地理并不熟,原来他们是顺着亦河走的。现在成名急需要修养,但她实在不愿意回清源何家,“那润儿知道亦河往哪边走吗?”
“奶奶带润儿去过,奶奶说迎着太阳的方向走,就能到亦河了。”
“好吧,那我们就迎着太阳的方向走。”景欢点头,带着润儿离开了树林。骑上马,心中还是有些疑惑,难道芮葭姐姐没派人找他们吗?那为何现在还不见?
其实她不知道,芮葭的人此时正在那个被烧得面目全非到处都是死人的村庄找人救人呢!当他们翻遍全村,确认那里并没有景欢时,已经是下午时分了,那个时候景欢带着成名和润儿早已到了亦河平河湾。在那里景欢将度过一段难忘岁月。
亦河最弯曲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镇子,叫平河镇,到了平河镇,景欢紧急找了大夫,给成名开药,大夫一看到成名,就唬得一个哆嗦,一个劲让他们走,说是带着尸体来求医,晦气。
景欢看了眼怀里的成名,脸色苍白,几乎已经没有了呼吸,连脉搏都几乎没有跳动了,景欢又喂了一颗情丹给成名,把了成名的脉,知道他的毒已解,但还是失血过多,身体虚弱,现在必须找个地方静养,补血补气。于是也顾不上那么多,推开那大夫的手,自己上柜台就抢了一些药材。然后也不顾那大夫的大惊小叫,带着润儿出门,转身入了一家干货店,抓了些大枣黑豆金针菇之类的补血之物。然后也不敢在镇上多加停留,带了润儿叫了船家向对面夹在山峦中的一片沙洲平河湾而去。
润儿的姑姑是个干净利落的妇人,自称石嫂,听完润儿断续的哭诉,只抹了几把眼泪,便带着景欢和成名入了自己的几间石屋,二话不说就开始给成名煎药。景欢再次给成名运气后,看着成名依旧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
景欢悄悄出了屋门,看着院子利落煎药的石嫂,步履轻盈,母亲刚刚被烧死,可一点悲戚的神色都没有,就连天真的润儿都有些不对,冷静的太过了些,不像一个四岁的孩子。景欢再次无声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默默想着进来这个村子的布局。三面环山,前有亦水,进可攻,退可守。村子沿着山石而建,石头房子全都按方位布局着,屋子间,各小道间似相通又似无出路……这明显是按一个阵法建立的。更有,刚才那老船家在亦水渡船进入平河湾的艰难,水深浪高礁多,这是怎样一片险地?
“姐姐,你在想什么?”润儿跑了过来,老远就喊:“姐姐,姑父说奶奶不会死的。那么大哥哥也不会死的。”
“叫哥哥。”景欢已经换了男儿装扮,再次纠正润儿。
润儿点头,“哥哥,姑父还说,他马上就回来见你。”
石嫂听着两人说话,搓了把围裙道:“润儿,我说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你,原来去私塾找姑父去了。”
说话间药已煎好,石嫂倒药,景欢紧紧盯着她的手一刻不敢放松,那应该是双拿刀剑的手吧?握东西沉稳有力,倒药一滴不溅,此时景欢心中笃定,那个驼背的老婆婆肯定没死!那么老婆婆留在那个小村目的是什么?等自己的可能性不大,毕竟自己和成名是无意中走入的。等蔡常?或许这个可能性更大。
不管怎样,先住下来再说吧,景欢接过石嫂的药丸,亲自端了喂了成名,成名的脉搏又强了些,景欢松口气,成名毕竟年轻,看来这条命是捡回来了。
放下药碗,就听见润儿在外面叫,景欢起身,出了房间,走到院子里。一个高大的男子出现在门口,方面大耳,浓眉直鼻,身材略高大,甚为英武。进了院子,一把抱起润儿,“润儿,怎么不等姑父一起回来?”声音洪亮。景欢听着,便知此人武功甚高。
不见那人如何动作,就已到了景欢面前,上下打量着景欢,“小兄弟如何称呼?我是平河湾的村长,石林。多谢你救了润儿。”说着伸出了一只手。
“石大哥不必客气,叫我景儿就是了。”景欢没有犹豫也递上了自己的手。手指相握,一股强大的内力奔涌而来,景欢稍一感觉到那内力,便松手而退,似是随意,却极为轻巧避开石林的试探。
石林稍一呆楞,接着便哈哈大笑,石嫂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笑道:“师哥,你何必这么小心?景兄弟可是帮了我们大忙的人。”
“对对,是我多心了。”石林爽朗的笑声,听着有些熟悉。
景欢疑惑,“石大哥,如果我没听错,昨晚在圈子村,我们应该见过……不,可以说是神交吧,我听过你的笑声。”
石林伸出大拇指,“好听力!那么远能分辨出声音,就凭这份心思,就可见一斑。”
景欢淡淡一笑,“那么,石大哥,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景兄弟请进,听为兄慢慢道来。”石林将景欢往屋里让。
景欢心中疑惑太多,便随他进屋了,且听听他到底是何道理。
二十六 月宗重现
石林将景欢迎进屋里后,突然长揖入地,道:“石某在这里多谢景兄弟了。”
景欢侧身躲开他,忙道:“不敢,石大哥这是为何?”
石林让着景欢坐下,“说起羞愧,景兄弟也看到了,我这平河湾,地势险峻,天然成势,最是兵家险要之地,村子八卦阵象建成,石屋避水防火,绝不是平常之地。对吧?”
景欢听石林此语,便知道此人是有大智之人,这样毫不忌讳将自己外在疑点点名,别人倒不好追问了,“石大哥,有什么话尽管说,景儿虽年纪不大,却懂得事情轻重,再加上……”景欢望了一眼对面的侧室成名躺的房间,“我大哥受伤这么重,还要有劳大哥和嫂子照顾呢。”
石林点头,“那我就直说了。我们的身份就不明说了,这里住的都是我石门中人,都有些微薄的伎俩,在江湖或在朝廷都有些小名气。此次我们派了一批人,守在林外村,等的就是蔡常那帮人的到来。”
景欢心中一跳,蔡常是朝廷平叛贵理土司的将军,他们潜伏等候蔡常,除了国仇加恨还有什么呢?“你们是要刺杀蔡常?”
“不错,我们一路尾随蔡常等人入京,好不容易在林外村找到如此有利地势,准备昨晚动手。不料……”石林深意地看了一眼景欢,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苦笑,“不料遇到小兄弟两人入村借住,七娘那人心善,本不想惊动你们的。可是事情刚闹出来,你们就找到了蔡常,还没等我们动手,那位小兄弟就杀了蔡常,并且也惊走了蔡常身边那个极神秘的夏师爷。真是无意给我们帮了大忙啊。”
景欢这才完全明白,不想她和成名的一次乱走,竟然与这些人扯上关系,心思顿转却问道:“石大哥说到这里,我就差不多明白了。可是,我不明白,那个夏师爷到底什么来路,武功如此厉害?幸亏我带着各种解毒密丹,不然我大哥早就没命了。”她并不想曝露自己的身份,而自己与净夏那几次交手,也不过在眨眼间,料想也不会有人想到血魔会潜伏在蔡常那种不堪的人物身边。
石林摇头,“我们本是跟着蔡常的,并不知道他身边居然有那样的好手,用毒本事居然如此高明!不管怎样,景兄弟都是我们的恩人啊。”
景欢心中苦笑,是帮忙吗?石林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石大哥等刺杀蔡常,是何原因?跟我大哥一样与蔡常有如山般家仇吗?”
石林看着景欢半响才道:“景兄弟,你年纪尚小,不知道听说过六宗门没有?”
景欢立马摇头,装作不知道,“我刚跟着大哥出江湖闯荡,对江湖之事并不懂的。”
“那就是了,如今知道六宗门的人已经很少了,说起来话长,我就长话短说好了。六宗门三百年前是江湖第一大神秘门派,当时有六大弟子,又分为六宗,云宗,密宗,明宗,情宗,月宗,纯宗。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六宗门这六大弟子起了矛盾,六宗门内部血拼,从此四分五裂,那庞大的江湖势力也瞬间消失。而在那次血拼中,月宗和纯宗更是彻底消失了。其他四宗后来独立门户,传承至今的也不过密宗荀门和明宗凌波门。云宗血门在六十年前消失,情宗一直不为江湖认可,也渐消失江湖了。”
景欢听着这些关于六宗门的往事,兴致也提了起来,这就是荀涯以前偶尔提起的六宗门么?几年前密宗荀门消灭云宗血门,本以为是万无一失的事,可是还是让净夏逃脱了,那么云宗血门一定会卷土重来吧?
石林长叹一声,“话说到这里,我就不隐瞒了,其实我们平河湾的石氏一族,正是月宗后人。而蔡常那厮,却是出身纯宗。当年,我们月宗全门被屠杀,唯独逃出我们先祖几人而已,全拜纯宗所赐。这三百年来,我们从不敢忘祖训,替祖上报仇!而蔡常,不过是纯宗安排在朝廷的一颗棋子,多年经营,当年用陈秦的人头换来了皇帝老子的信任,爬到今日地步。”
“纯宗不是早已消失在江湖了吗?”景欢听到此处,心中疑惑更甚,“石大哥,这么秘密的事,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呵呵,想我石林在江湖也小有名气,这点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景兄弟眼清神净,加上又是女儿身,再不会有错的。更何况,景兄弟的大哥,如果我没听错,应该就是陈秦的后人吧?”
景欢心中不屑石林的谎话,但也不揭破,由他说去了,料想这其中定然还有石林不肯说的话,就拿净夏的武功来说,石林他们既然是月宗后人,又如何不知云宗血魔?而他却毫不提起,又是何意?“那谢谢石大哥的信任了。”景欢一笑,“那大哥,陈秦的事又是如何?”
“你大哥可是姓陈?”
“他叫成名。”
石林点头,“陈,成,那应该错不了。陈秦一案,当年可是轰动朝野的大事啊!蔡常当年指证陈秦勾结前青逆党,陈氏一族被灭九族,杀戮流放几百人!你那大哥,若真为陈秦后人,那可是命大的很,能在那场劫难中逃出,也算是幸运的了。”
原来这样,难怪成名昨晚那样激动,不过还真是小视了他的武功,一击之下就杀了蔡常,真不知道这兄弟俩这些年是怎样过来的。“原来这样,难怪大哥如此失常。”景欢叹息一声,“石大哥,那我大哥的伤就有劳你们照顾了。”
“景兄弟说哪里话。”石林一笑,“小兄弟抓的那些药可都是对症之药,你大哥不过失血过多,并无大碍的。”
景欢一愣,他不是刚回来吗?怎么什么都知道?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话说到这里,景欢听见厕间的成名喘息似乎粗重起来,便站起来,“我大哥因为醒了。”
“看看去。”石林也站起来,跟着景欢向成名的房间走去。
景欢走到成名床前,成名的眼睛几经挣扎终于睁开了来,眼睛闭得太久有些不适应光明,眯着眼睛看着眼前景欢模糊的脸,嘴唇动了几下,景欢才勉强听见是叫“景儿”,景欢摸了摸成名的额头,“成大哥,你好好休息,醒来就没事了。”
“……蔡常……”
景欢摇头,“蔡常已经死了,成大哥不用担心了。”成名涣散的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景欢知道他的心意,继续道:“成大哥,别想那么多,一切都过去了。以后……你就好好想你的乞丐帮就是了。”至于暗夜,景欢心中笃定,一定要让成名兄弟解脱,从小经过那样的苦难,艰难地长大,又陷入杀手的世界,何时是结束?可是,杀手,一经走上那条路,能走出来吗?或许,这里倒是个隐秘之处,月宗门人隐居于此三百年,自有对外隐秘之法,那么他们是否也可以在这里躲上一段时日?
成名见景欢明灿的笑容,又因为仇人蔡常已死,一直扯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石林见二人说的差不多了,这才走近抱拳道:“这位是成小兄弟吧?在下石林,是平河湾的村长,你啊,就安心住在这里养伤,不要想太多了。”
成名没有吭声,只看了一眼景欢,景欢安慰地点头,成名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接着疲惫地睡去。
景欢和石林悄悄出去,景欢看着石林说道:“石大哥,我们有话直说吧。”
石林目光灼灼地看着景欢,“景兄弟这话是何意?”
景欢漫步出了门,站在石屋门前,望着远处滔滔江水,“平河湾真是个好地方,只不知月宗重出江湖,这里还能保持多久的清净?纯宗会任由你们这次暗杀吗?更有如果纯宗和云宗联手,你们又如何应付?”景欢回头又遥望着崇山峻岭间,“石大哥,这平河湾后面的世界,才是真正的月宗吧?”
“哈哈,景兄弟果然是聪慧之人。”石林哈哈而笑,“那我就有话明说了,昨晚一见景兄弟两人伸手,特别是能一击而退血魔的本领,真是让我开眼!所以,我想邀请景兄弟加入我们月宗。”
“邀我入月宗?那石大哥就不问我们从哪里来,又去哪里吗?”
“能对付云宗血门的人,如今天下,只有那么几个罢了。密宗,明宗和恨情主人。不管你是哪一门哪一派的,与我合作,都绝无坏处。”
“呵呵。”景欢一笑,“石大哥这算盘打的可真快啊,我们不过才来了几个时辰而已。”
“景兄弟年纪虽小,可是人如此聪慧,又直爽,我石林哪里能再畏畏缩缩?”
“那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景欢不管石林的解释,反问道,“石大哥,并不知道我出身何处,更不知道成名出身何处,就不怕这算盘打错了吗?若我们不答应呢?”
“我会错吗?”石林似笑非笑地看着景欢,“景兄弟不会拒绝我的,因为纯宗也是景兄弟的仇人。”
景依哑然,就像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你是说……”
“大风山庄就是纯宗!”石林突然道,“杭州的丐帮,帮主和副帮主突然出现在江湖,虽然是件恶作剧的事,但也轰动江湖,不是吗?”
景欢叹了口气,“原来,这个世界最傻的还是我。”
“要想逃脱大风山庄的追杀,只有一拼。景兄弟,虽然有荀门替你安排了一曲戏,最终你也躲不掉的,那就与我们联手吧,一起面对大风山庄。若你留在我们月宗,也正解释了你的身份,不是更好吗?”
“你到底是谁?”
石林突然哈哈大笑,“景儿,不愧为情主,能这么快就怀疑到我的身份了!”
二十七 景幻琴水
石林突然哈哈大笑,“景儿,不愧为情主,能这么快就怀疑到我的身份了!”
熟悉的笑声让景欢一惊,只见石林在脸上一撕,一张精巧的人皮面具就揭了下来,一个二十多岁容长脸儿的青年笑意盈盈地露出了整张脸,景欢脸色微变道:“原来是齐大哥。”此人可不正是丐帮副帮主兼狗头军师齐果?
齐果一挑眉,“怎么样,景儿这下明白了吧?”
景欢道:“这世界还真是复杂,没想到人人都有秘密,齐大哥你们都如此算计,可是为何?”齐果潜伏成名身边多年,则是六宗门的月宗门后人;成名则名义上是杭州城一个小乞丐混混,实际上却是暗夜杀手,似乎与密宗荀门有莫大干系;大风山庄名噪天下,却是那个江湖人都已不记得的纯宗门人;而自己出身的青谷,与六宗门的云宗密宗关系都匪浅。这一切有什么特别的联系吗?
只是自己,不过一个小小的女子,根本就不愿意卷入这些江湖恩怨,朝廷纠葛中,为什么自己怎样逃避都躲不开他们?
“齐大哥既然如此坦诚,就是一定要我们留下了吧?”
齐果回头看了一眼石屋,“先让成名养好伤吧,至于,与大风山庄的事,还需一段时日准备。我们没有把握,是不能轻易动手的。”
景欢心中一动,六宗门怎么这么巧都这时出现了?“六宗门当年分裂,是不是牵扯到一个大秘密?”
齐果眸光微动,“是的。”
景欢自嘲一笑,“真好。”
齐果没有回答,景欢也未说什么真好,两个人静默了一会,景欢望着远处白带般的江水发呆,而齐果回头望着身后飘渺在云雾里的峻山不语。
良久,齐果说道:“景儿,看清此处的地势了吗?”景欢点头,齐果继续道:“我中原大华天下,以亦水为母亲河,世代祖孙仰河水滋润,才有我朝欣然盛世。后来我华版图愈大,人口众多,才逐渐向南北迁移,成就此泱泱大国之势。但究其国根,龙脉宝地,还是隐藏在亦水之中。这就也是为何我华世代君主都立都亦水两岸之故。”
“不错,如今国都西京,不过沿亦水西上几百余里,是我朝最繁盛之都。”景欢记起荀涯曾经在船上教他天下之势,详细分析过天下版图地理。
“所以渐渐便有了一个传说,谁能得亦水龙心,谁就能主宰天下。”齐果缓了一下才道:“三百年前,我们六宗门在门主的带领下,声势滔天,门徒遍天下,成为天下第一大大门。门主一代英才,倾毕生之力寻找龙心,最后终于找到,却也力竭病危,因此给六位弟子留下几句话,便仓促离世。”
景欢了然,利益最是可怕,“门主死后,六个长徒为了龙心而起纷争,所以内部争斗,导致六宗门覆灭。齐大哥,可是说如此?”
“说你年小聪慧,果然如此。”齐果点头,“为了龙心,六宗门六大子弟都想独霸龙心,谁也不肯迁就,因此翻脸血拼,六宗门血流成河,武林风雨血腥,六宗门分成六派,互相厮杀几十年,最后,月宗和纯宗消失,情宗势微,只有密宗、明宗和云宗在江湖另立门户。以后的百年时间里,龙心秘密在各个门里流传,而真正的龙心所在,却渐渐不为人所知,六宗门各自保守着自己那份秘密,明里争斗日微,各自为政,但暗里依旧争斗不休。”
“而我们月宗,便是争斗中牺牲最早的一门。你知道为什么吗?”
景欢摇头,“齐大哥你继续说。”
“因为月宗门主是当年老门主最得意的小弟子,最得老人家欢心,所以门主临终前将龙心最重要的秘密交给了我们先人。后来六宗门几大子弟争斗,我门主便是第一个遭毒手的。唯独剩几个门人带着小门主逃到此处,隐迹江湖百年,才躲过灭门之灾。”
景欢望着平河湾独特的地势,眼眸一转,“齐大哥,难道说你们住在此处有特别的意义?这里莫非……”
齐果点头微笑,“不错,我们门主当年得到龙心最重要的秘密就是,守护龙心。这里便是龙心入口必经之处,我们世代居于此,打渔耕织,跟普通百姓一样,一为掩人耳目,二也为不辜负先祖心愿。”
“这话我们回头再说,且继续六宗门的话说吧。后来百年,六宗门各自相安,虽偶有争斗,却也不见如何大动静。真正发生事情的却是七十年前,大风山庄突然称霸江湖,庄主风清单凭一把铁剑,横行江湖无敌手,被推选为武林盟主,从此大风山庄成为天下第一大庄。”
“齐大哥,以你刚才的话说,这大风山庄不正是纯宗后人吗?”
“不错,刚开始我们都不知这大风山庄的来头,直到五十年前风横祖篡位立简朝,我们才得知,这风氏正是纯宗后人。”
“原来大风山庄与朝廷是这种关系。”景欢叹息,“难怪称霸武林七十年,无人可及。”再想起风氏那次事件,难怪堂堂大风山庄居然与朝廷王爷势力勾结,而父子不同心,内部残忍之至,不想是这等关系。景欢想着,又骤然想起那死去的会清师太,大风山庄一直寻找青谷,这又为何?好像自己也看过情主遗书,提过情主与六宗门关系匪浅,这其中是否有干系?
“那后来如何?”景欢抑住心中疑惑,继续问道。
“这风氏与朝廷的关系,也不过少数人得知。当年篡青立简的风横祖,为大风山庄第一任庄主风清的私生子,此事极为机密。这些都姑且不提,我们说到最重要的却是风氏立国的另一个秘密。”齐果说起来,目光越发炙热,仿若要穿透层层石墙,扎进地心,“原来,风氏突然崛起,风清武功盖世,不过是潜进了六宗门始祖的墓里,盗取了祖师爷自创的六神剑谱。”
“六神剑谱既然为六宗门主所创,那为何六宗门弟子皆然不会?还需要入墓盗取?”
“门主当年创出了这绝世剑谱后,曾扬言,此剑谱要为龙心主人留下,所以先祖设了机关将剑谱藏入墓室,六大弟子起誓,绝不独自盗取。六大弟子后来虽然反目,却都极为尊敬师父,故几百年来都无人违誓,敢私入师父墓室。”
“那这一下纯宗违背誓言,亵渎了祖师先灵,一定是激起其他几门的愤慨了,对吧?”
“不错,可是风氏势力日大,不仅遍及江湖,更控制了天下,几大门虽有心与他为敌,也是力量不足。更有甚者……”齐果叹息了一声,“我们甚至怀疑,风氏得天下,是因为得到了龙心。”
“为什么?”景欢惊讶,“不是争了三百年都无人找到龙心真正的秘密吗?”
“因为先祖师真正的墓就在龙心入口之处。”齐果指着后面苍山峻岭,“就也是说,当年六大弟子知道的先祖师的墓,并不是真墓。先祖师死后,尸体却是经过我门先祖偷偷运入亦山山脉之中,也就是我们现在能看到的那山岭之中。纯门之人能找到六神剑谱,定然是知道了真正的墓室所在,那么……我们怀疑他们得到龙心,得了天下,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如今简朝昌盛,国富民强,天下稳定,虽然是纯门之人,你们又能奈何?”景欢摇头,“难不成要联合其他几门共同对付纯门?”
“哈哈……”齐果大笑,“该来的总会来,三百年恩怨,也该了结了。所以,我们月宗已经给其他五门发出讯息,算算日子,他们也都该来了。”
“你是说,其他五门的人都要来了?”
“不错,六门弟子全聚。再加上……”齐果有深意地看着景欢,“情主出现,便是龙心揭开之日,这个日子我们等的太久了。”
果然与自己有关,景欢继续问道:“六宗门与情主到底是何关系?”
“六宗门先祖姓景名幻,其实是一女子,天人之姿,风采犹胜日月星辰,情主姓琴名水,当年两人是一对情侣,当年携剑江湖,何等风姿?可惜,情主早有妻室,景幻和琴水也只能两两相望,终不能有情人成眷属。”
此一番话在景欢心中掀起滔天波浪,景幻,那是怎样的一个绝代风华的女子?与情主又有过怎样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景幻,景欢,难道这只是个巧合?睡梦中那如丝般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梦中的男子乌发如水,情似丝网,似深情似叹息,难道那就是恨情的精魂琴水?
“没有恨情,你们找不到龙心,那为什么又怀疑纯门得到了龙心?”景欢强自压抑住心底的疑惑,继续问道。
“所以一切不过是个猜测,所以我们一定要聚全六门,和情主一起入亦山之中,寻找龙心。”齐果坚定地答道,“恨情之剑,天国之伤,吾情吾爱,尽在其中。剑之刃,青上痕,梧叶泪,风间落,一世恨,两世情,三生缘。这句话便是当年先祖师临终前留下龙心唯一的线索,不知道景儿听说过没有。”
“那不是……”景欢顿时住口,那是听净修提起过的青谷秘密,也是师父立志多年反简复青的唯一线索,以为是青谷女侠当年留下的偈语,不料却是三百年前景幻所留,这其中难道又是个巧合?景欢想的太多,手指不觉摸上恨情,只觉恨情滚烫如火,直灼指尖,透过肌肤仿若要烧毁自己全身,难道恨情也听见了这番话,想起自己当年的种种?
“所以,景儿,答应留下来帮助我们了吗?”
景欢苦笑,“齐大哥,如今我能说不留下吗?”
齐果大笑,“是啊,如今,你想脱身,我能答应,别人也不会答应呢。景儿就安心留在这里吧,最多两月,最短十天,一切恩怨自然会了结的。”
二十八 亦山遇险
谈话就到这里,一切都似乎明了,景欢只觉得自己就是块砧板上的肉,走到哪里都是由人任意宰割的。齐果已经离开很久,景欢依旧站在门口,胡思乱想着。
直到润儿跑过来,牵了她的手,“姐姐,大哥哥醒了。”
景欢这才进屋,成名的眼睛微微闭着,听见有人进来便睁开了眼睛,眸子黯淡,脸色依旧苍白,但比之前已经恢复了很多,“景儿……”
景欢过去替成名把脉,才说:“成大哥,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成名的嗓子有些沙哑,“谁、谁救了我?”
润儿探出半个脑袋,脆脆地答道:“是姐姐救了你,我都看见了,你流了好多血,好臭好臭呢!”
景欢看着润儿扑闪的眼睛,“对了,润儿,你见到奶奶了吗?”
润儿听提起奶奶,大眼睛就黯淡了,“姑姑说奶奶去京城找我爹了,不会回来了。”
景欢见润儿如此眼神,又想起净画幼时的情景,心中叹息,孩子总是大人利益争斗后最大的牺牲品。润儿祖孙应该都是平河湾的人,却自小就住在圈子村,自然是为了分散居住躲人耳目的,可如今,润儿的爹在京城,娘又未听提起,唯一的奶奶也应该丧生在那晚的屠村事件里了。以后他能快活地生活吗?像净画一样?
“景儿……”成名又唤了一声,才将景欢从神游中拉出来,景欢摸了摸润儿的头,“润儿出去玩吧。”润儿乖巧地跑了出去,景欢这才对成名说,“成大哥,现在什么都别说,慢慢养伤吧。”
“不……”成名挣扎地坐起,打量着屋内的情形,“景儿,这是哪里?我总感觉不对……”
景欢知道成名自小颠沛流离,又被人培养多年,反应自然敏感,忙安慰他道:“这是亦河边的一个小村,人都很好,我们在这里养伤再好不过。”
“亦河边的小村?”成名脸色却一变,“叫什么村?”
景欢脸色也变了,“成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成名作为一名杀手,莫名其妙出现在清源,与自己巧遇,而且这么轻松地答应与自己离开,是不是有些奇怪了?
成名见景欢怀疑,忙哎哟一声,又躺到了床上,“景儿,我头昏。”
景欢也不安慰他,只用目光逼视着他问道:“有人让你这么做的对不对?”
“什么意思?”成名装傻茫然地应道。
“有人要你带我离开清源,离开亦河周边,越远越好,是不是?”她骤然想起,当时她跟着成名匆匆赶路,根本就没注意过方向,如今想来,他们说是去京城,却是背离京城往东越走越远了。
成名虚弱地舒了口气,苦笑,“景儿,难怪说你人小鬼大。”
“是……荀涯?”景欢迟疑着,终于说出这个名字,“他为什么这么做?”
“我只是奉命行事。”成名见避不开,便老实回答,“有人告诉我带你去南方或北方,不管哪里都好,就是要离开清源,离开亦水。就是这样。可是我失误了,我没想到会在圈子村遇到仇人蔡常……”成名说了这么多话,重重地喘了几口气,脸上也渗出密密的汗珠。
景欢心中五味杂陈,荀涯要自己离开,是好意或无意?怕自己影响他和芮葭姐姐的婚事,还是不想自己牵扯进六宗门恩怨中?“成大哥,别说了,我想我明白了。”
成名倒错愕了下,“景儿,你……”
景欢摇头,“不要问了,赶紧养好身体,很快或有一场大风波等着我们呢。”
之后几天,齐果没再出现,一直是润儿的姑姑林嫂照顾着他们,为成名煎药,甚至拿来许多从村头平河镇最负盛名的“神医”石跛子开的药,景欢一一检查过那些药,心中感慨,比自己胡乱抢来的那些东西强多了。自己从悟远师叔那里学来的半吊子,还是差的远了。在石跛子用药下,成名几天后精神就恢复了很多。他受的是血魔掌,最主要的是毒,毒性解了,他自身恢复能力极好,加上景欢在他昏迷时替他疗伤,他已经恢复了四五分了。
这日他终于走出了屋子,跳到墙头,看过村子的布局后,脸色立马铁青。
景欢一出门就看见成名脸色铁青地从墙头跳下来,便扬声问道:“成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成名几步就掠到了景欢面前,拉了景欢的手就走,“我们立即离开这里!”
景欢甩开他的手,“成大哥,迟了。”
成名错愕回头,逼视了景欢半响却道:“景儿,我们一直以为你是个孩子……”
景欢自嘲地一笑,自己的确不聪明,有时候还有点傻愣,加起来活了三十几岁,可是思想依旧幼稚,如今事实都摆在了面前,她还能傻到哪里?“这里是平河湾,那后面是亦山山脉,前面是滔滔亦水,这里的居民都姓石,世代居住这里,已有三百年。可惜,如今,这平静要打破了。我们想走,也来不及了。人在局中,不自解,或许就是这样吧。”
成名似不懂景欢的话,只看着景欢黑瞋瞋的眼眸道:“我只知道,令主曾经吩咐不管带景儿去哪里,绝不可以沿亦水,度亦山。听景儿此言,倒是知道的更多。”
“我也说不清,还是让他跟你说吧。”景欢突然咯咯一笑,指着门口说道,齐果应声而出。
成名和齐果对视,良久,两人哈哈而笑,同时道:“果然是你!”想来两人互相猜忌已久,如今直面相对,倒也算是坦诚了。
是夜,景欢默默地坐在卧室里,听着外面的蝉鸣虫吟,心中冷笑,这两日平河湾的人都形色匆匆,人人凝重,想来这六门聚会的大事要来了吧?是厮杀?是讲理?是混乱?
夜一点点过去,天色黑的可怕,这时林嫂敲门进来,景欢坐起来看着她不语,林嫂郑重地递给景欢一套白色女儿衣衫,“景姑娘,换上衣服跟我们去后山吧。”
景欢刚要说话,林嫂摇头,“今天,我们门主已下贴请了六门所有的人到本门圣地后山的跳仙台,也就是先祖师爷墓室前,所以姑娘务必配合我们。”
景欢接过衣服点头,成名突然推门而入,“我跟着你。”
自那日成名和齐果见面,密谈一番后,成名就再未说话,脸上一直一片肃杀之色,今日倒似换了个人,又恢复了他一贯的风淡云清,轻柔温和,但口里的语气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林嫂看了眼成名,点头,“门主说了,成公子也算是六宗门人,是可以跟着姑娘进入本门圣地的。”说完,林嫂面无表情地退下。成名深深地看了一眼景欢,也转身出去。
景欢看着眼前不熟悉的衣服料子,似丝非丝,摸上去有丝的柔滑,也有棉的柔软,不知道到底什么料子,洁白的如月光般,清幽无暇,景欢犹豫了下,还是很快换上那白色的衣服。穿在身上就跟仙子似的,感觉自己轻的都要飘起来。景欢摸着身上的衣服,突然发现自己好像长高了一点,好像胸前也不一样了,也该长大了吧?笑了笑,这才拿了恨情推门而出。
门外林嫂和成名都默默地等待着,成名看见景欢时眼睛明显亮了起来,惊艳的眼光落在那洁白的衣衫上,一下子便陷入进去。林嫂也是直勾勾地看着景欢,突然却道:“真像!”
“啊?”景欢疑惑看向林嫂,林嫂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又递给景欢一袭白纱,景欢接过道:“这是做什么?”
“六宗门先祖景幻仙子,绝代风华,早年一袭白衣,如夜之月光,所到之处,天地失色。故此,后成立六宗门,开门立户,不再以真面目示人,成年以白纱蒙面,再无人能观其天颜一面。”
景欢不解,“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我只是叫景欢,而不是景幻,不是你们先祖,为什么要穿成仙子那样?”
林嫂坚定地看着景欢,“入我门圣地,必须如此。景儿姑娘不要再犹豫了,走吧。”
景欢也想看看这六宗门到底意欲何为,也想知道这龙心之秘到底是什么,所以也就不再麻烦,将白衫系到脸上,尾随林嫂向后山而去。此时晨曦微现,树木清香入鼻,让人一下子清爽起来,刚才的迷蒙仿若一扫而空。景欢的心情也莫名好了起来。
穿过重林,走进山间小道,几经拐弯便进入一个峡谷之中,一路上都静悄悄的,似无一人,但景欢知道,这四处的密林间都有人把守着,就连那些看似杂乱的树木,都是按着一定的阵法排布的。不一会儿,他们便站到一棵高耸入云看不清树梢的大树下,林嫂在树干一处敲了几下,便露出一个一人大小的洞来,林嫂道:“进去吧。”
景欢也不在意跟着就进,成名却一把拉住了她,“景儿,你真的决定了?那里……的纷争不是我们能解决的,虽然我知道的不多,但是却也懂得,一步难回头的道理。”
景欢扯开成名的手,“这道理我懂得,可惜已迟了。或许这一切真的就是命运安排的吧,不管我怎么挣扎,终于还是走到了这条路上。与其日日惴惴不安,还不如勇敢面对,能解决最好,不能解决,哈哈,我也没有办法,该走向哪里是哪里吧。”
景欢坚定地跟了林嫂的脚步就进入树干之中,原来里面有一个大匡,从树洞中间垂下,人坐进去,由上面的拉起,便上树梢,到了陡峭的山壁间,那山壁在外面看去,是绝路,根本无法上人的。原来那跳仙台就在那云雾的峭壁间,地势险峻,常年云雾缭绕,不愧是个神仙都跳脚的地方。
林嫂对景欢点头,景欢便坐进了竹筐,上面也不听如何声音,那篮子就缓缓向上移动而去。眼前一片黑暗,景欢默默数着数字,直到眼前渐亮,才睁开眼睛,只觉得寒气袭来,身上起了一股寒意,原来已经升到半山上了。竹筐终于到了最顶端,缓缓钻出头顶那片光亮出,框子被拉出,原来自己已在树梢之上,树梢两条枝桠上分别站了两个黑衣汉子,见景欢下了筐子,便又将绳子放下。树梢约莫五六丈远处隐约有条从峻山上斜出半空的一条窄窄石条,那上面也同样站着两个黑衣人。景欢便知道,那是要靠自己的轻功跃过去的,轻功不好的人或是胆小的人怕是不敢这么跳过去的。幸亏景欢的轻功极佳,跳过去自然是不成问题,于是身如羽燕斜飞,几个踏空就跳到了石条之上。景欢眼睛扫了一眼两个面无表情的汉子,这才站在石条上向下看去,只见崖壁森森,寒气袭人,云雾缭绕根本就看不清山下境况,而远处的大树稍掩映在云雾间若隐若现,根本看不清是棵大树树梢。如果自己不是从下面上来,端在这上面,就算看清大树,断然不敢轻易跳向树梢的。而要从大树硬爬上的话,只要在石条处设伏,任何人都休想入了这半山之中了。
这真是个好所在,景欢打量完毕,只见树那头微动,原来是成名也上来了。景欢打量着这距离,成名的伤并未全好,怎么过来?还未想完,就见灰影一闪,却是林嫂携了成名跳了过来。景欢见林嫂携了一个人,尚且身轻如燕飘飞,气息丝毫不乱,便知道林嫂原来也是个一流高手了。难怪他们会这么放心让她一个人带自己前来。
依旧是林嫂带路,走到两边都是峭壁的窄窄上,景欢的心也跟着空荡起来,不由笑道:“林嫂,这个好所在,你们若要在此埋伏,任他千军万马,可不都不是你们的对手?”
林嫂得意答道:“景祖师,那是个大智之人,找到如此地方,并不稀奇。”
此时云雾稍减,身后云层深处,露出些淡红色的朝霞,想来太阳要出来了。景欢骤然停下了脚步,成名也站定问道:“怎么了,哪里不对?”
景欢左右看了半响,哈哈而笑,“难怪说这里是龙心所在,你看!”她手指向远房,此处地势极高,远处的亦水就如一条游龙般腾跃在群山峻岭之中,河为龙身,对岸的平山山脉为爪,此处亦山山脉应该为另外一爪。
成名看了半响却道:“怎么看,这也是只爪子而已。”
景欢点头,“哈哈,那你这样说,龙心就该在水里不成?”
“不错,亦水绵延千里,周遭地势险峻如神龙的,有几十处,此处地势在那些神龙形中并不突出。”林嫂突然插嘴进来说道。
“所以,他们找了上百年一直没注意过这个地方。”景欢点头,“那个留下龙心秘密的人,真是个天才。”
“不是天才,也不会引这么多人疯狂。”成名接口道。
景欢脸上的笑容渐渐变为嘲讽,这个世界的人相信命运,相信龙脉,但是我们这些受了马克思主义教育的人都知道,那是封建统治者的欺压百姓的手段,是迷信,是胡扯……
说话间,景欢已随着林嫂的脚步钻进山壁间一条笔直的石阶梯上,石阶紧容人身,笔直入云,回望身后,自己就如同挂在光洁石壁上的金豆子,随时都可以滚下去。
林嫂当先向上爬去,景欢犹豫了下,也跟着爬去。再一个险要之地,如果有人在这里设伏……想法未及,耳里突然钻进一丝极细的笑声,景欢叫道:“不好!”身子一缩向后退去,身后的成名无处可躲,只得往石条跳回,景欢随着他也向后跃去。头顶破空风声携着超强劲力袭来,身后也突然出现一道无声快掌……
景欢直拔而起,躲过前后夹击,而成名伤未痊愈哪里能躲过?眼看就被快掌扫到,身子踉跄,脚步一滑就向山下跌去。景欢从上反扑下来,一把抓住成名手臂,此时成名半个身子已落在半空。景欢扯住他的手臂,身后又一道破空疾风,景欢为救成名无法躲避,只能任由一粒石子击到手臂上,手臂一麻,手已松开,成名就向山谷跌去。
景欢惊叫一声,不及细想,向下跳去,跳起才发觉身下是无涯深渊,忙反手一把抓住石条一道缝隙处,脚一勾,“快抓住!”成名反应也极快,在最后一刻抓住了景欢一只脚。
一切不过发生在瞬间。
景欢一只手抓着石壁,脚被成名抓着,两人直晃晃地悬在半空。景欢艰难抬头,却见石壁间林嫂已消失不见。耳边的轻笑再次响起,低沉,但很年轻。
二十九 六门聚众
年轻的男人笑声,戏谑中带着几分慵懒,听音辩人,肯定是一个随性的主。但景欢和成名这样悬挂在悬崖上,哪里有心情去分辨?景欢心中暗骂,谁跟自己开这种玩笑?
月宗的人不保护自己吗?景欢见到林嫂突然消失,心中一亮,原来自己从走上这个石条时,就已经成为六宗门所有人的目标,那么他们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害自己,那就是有人恶作剧。于是冷声道:“谁?鼠辈小儿,出来!”她听着那声音,就知道定然是个高傲之人所为,所以故意骂他鼠辈。
听了半响一点声息都无,景欢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的成名,又听自己手抓的那块石头似乎有开裂的声音,不由焦急。抬头刚想再骂,眼前突然出现一张放大的脸,黑亮的眼眸如珠玉似的,一下子撞到景欢眼里。“啊……”景欢一惊,手一松,身子也一松,向下飘去。
那头上的人迅速伸手,一把抓住景欢,脸上渐渐溢出一丝调侃的笑,“美人儿,要我拉你上来吗?”语气里全部是戏谑,那双眼睛里也带出一丝笑意,不过看在景欢眼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寒气。
景欢眨了眨眼睛,嘴角,笑容,几乎完美的五官,趴着身子飘散一头的乌发在风中飞舞,更显得面俊目清,好一个英俊的男人,可惜心肠如此狠毒,没见面就差点让自己葬身深谷了。可恶的男人!
“你没事吧?”底下的成名抱着景欢的腿,“你别怕,要不我松手好了。”
“不要!”景欢紧张地叫道,望着那男子的眼睛道:“你拉我上来。”
“有什么好处吗?”那男人嘴角的笑容更深了,“要不美人儿摘下面纱我看看。”
景欢脸色已变得非常难看,皱眉冷声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哎呀,生气了。”那男人脸色突然一变,冷声道:“这么野?”
“老八,别胡闹了!”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月门的人可说了,这个女子,哼!可有点用处呢。”
“呵呵,三哥说的是。”那男子正是刚在清源何家见过的风月,风月一笑手臂一扯,丝毫没用力似的,景欢身子一轻,随着他的臂力跃起,又在半空弯腰向下一把抓住成名手臂,两人跃起又跌下,双双落在窄窄的石条上。
景欢坐在石条上,望着山下森森深谷,心中这才噗通跳起来,景欢不加多想伸手就向眼前一脸戏谑的风月抓去,这个可恶的男人!
风月不见如何动作,已斜开身子躲过了景欢一连三次手抓,“哎呀呀,美人儿脾气还挺大的啊。”
景欢只觉火气腾腾而起,还欲向风月扑去,眼角余光却落在石壁间一名白衣男子和一个女子身上,手顿时放下。清冷如冰水的目光,是那样熟悉却又那样让人寒心,风梧!吴王风梧!
景欢骤然收回目光看向面前依旧嬉皮笑脸,但眼底丝毫不带笑意的男人,依旧是风采照人,修长的身材,斜飞的俊眉,富贵间见风流,随意里藏风华,万种风情尽在眉梢,千篇故事尽现嘴角。脸,笑容,都如此熟悉,只是可惜!
“你……”景欢吐了一个字,便噎了回去,自己绝不能露出认识他,不能让他认出自己就是何家那个小丫鬟。
“是什么?”风月抱胸饶有趣味地打量景欢,“还说什么仙人,不过是个未长成的女娃娃。”
景欢顾不上理他,眼睛似是看着风月,但却一直关注着远处那一男一女,女子身材修长,面目不清,但冷清的如月下一朵芙蓉花。景欢强压抑住心中的惊喜,退步到成名面前,“我们走。”
风月站在石条通往石壁天梯的口上,也不让路,景欢走到他面前,仰头与他对视,放冷了声音道:“让路!”
风月饶有趣味地与景欢对视几眼,最后却无谓地耸肩,“小姑娘,大家都等你呢。你可好好走路,不能再跳崖了。”
景欢语噎,分明是他与人联手将自己逼下悬崖,此时却这样厚脸皮地说话,果然是纯门无耻后人!景欢不屑地冷笑,全身紧绷,不让自己流露出在何家时的模样,“好狗不挡道!”
风月依旧笑眯眯地,玩弄着手指,甚至不着痕迹地对景欢吹了口气,“有点意思。”说完又对景欢挤了挤眼睛,身形一动就跳向身后的悬崖处。
景欢“啊”了一声,紧跟两步,看时,才暗骂自己粗心,原来那下面有一块小小凸壁,容人而立,刚才风月就是躲在这里向自己偷袭的。景欢脸色一红,幸亏他们不是真对自己下手,如果是真的,那么后果?景欢暗骂自己一声,眼眸流转处,才见风月晃悠悠地站在凸壁上,饶有趣味地打量着自己,景欢这才发觉自己的举动不对,忙收步,向山间天梯而去。
眼睛又落在缓缓向上而行的一男一女身上,咬紧了牙根,那女子,是净瓶吗?一别几年,她还认得自己吗?到底潜伏在庆王身边,是何结果?
风梧和净瓶的脚步突然加快,转眼便消失在那一线之间的天际后,景欢也不爬了,运起轻功,向上掠去,身后的成名也稳稳跟随着。这诡异的亦山,诡异的山道,诡异的云雾,都让人如此的不安。
月宗难道不派人带其他门派的人入山吗?景欢带着成名终于爬过那道笔直的阶梯,上面却是一大块光洁如镜的大石,走过大石镜,又有一座更高的山,山道夹在嶙峋的山石间,笔直向上几十丈,又向后一折,再向上笔直入云霄般。景欢向左右看去,满目都是云雾高山,这座山在群山峻岭中并不突出,不算最高的,也貌似不算最险的。风梧和净瓶的影子已陷入向上的山道中了。
“要跟吗?”成名感觉到景欢的目光,问道。
“啊!”景欢一惊,从神游中拉回自己,“我在想,为何月宗的人不趁此埋伏,在这种险地袭击其他门派的人,或者友好地派人带路。”
“那是因为,这是六宗门的圣地,六大弟子当年可是在景幻仙子发过毒誓,此山不准有任何血腥,且入此山者必须是六宗门人,他人误入格杀勿论。六宗门虽然分裂,但还都不是背宗忘祖的人,入了先祖圣墓前,断然不肯违誓,争斗打杀的。”身后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慢慢回答着。
景欢不用回头,自然知道是风月,知道他的确为自己解答了疑问,但还是冷冷地回道:“可惜有些人嘴上说尊师重礼,却偷盗师父墓室遗物,不知道是何道理?”
风月呵呵一笑,“是非公道,自在人心,小仙子,你这话可没站在公正的立场上。若你这态度,恐怕,此次六宗门聚会不成,倒又起纠葛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景欢听他一句提起一个小仙子,不由问道。
“呵呵,你这个打扮,不是要石林找来装情主的吗?”
“什么叫装?”景欢依旧没有回头,却感觉风月已在逼近她,他虽然有时候懒散的不像个王爷,可认真起来那气势是非常压迫人的,“你站住!”
成名也向风月逼近一步,却一直没说话。风月无谓地一笑,浑身闲适的就跟在花园散步赏花般,“小仙子,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这一路,我们都看见十几个小仙子了,唉,没有哪一个有你这样好玩的。”
景欢心中咯噔一下,难怪林嫂带自己到了天梯那里,便消失不见了,很可能从昨天到今天他们已经带了十几个女子入了此山。是为了混淆视听还是有其他目的?景欢心思飞快地转,不肯再跟风月说话,只对成名说,“走。”
身后的风月闷闷地笑了几声,看着景欢小小的影子向更长的天梯而去,摸了摸下巴,带笑的眼里掠过一道凌厉,“小丫头,有意思,怎么哪里都是你?”风月撩开被山风吹到眼前的乌发,又叹息一声,“长这么大,还只就被女人摆过那么一次。小丫头,我总会逮到你的。”眼前闪过景欢那双充满野性、狡黠,又犹似清冷秋月般的眼睛,再次勾了勾嘴角,“那双眼睛!”
景欢当然不知道风月早从她的眼睛里认出了自己,只顾带着成名向山上而去,“成大哥,你还行吗?”
成名一路上几乎都一声不吭,“这里太危险,若出事很难脱身。”
“我知道,但是……事已至此,我们能脱身吗?”景欢跟成名说着话,骤然想起,成名是荀涯派来带走自己的,那么荀涯是密宗传人,也会来吧?
山路极为凶险难走,有的地方根本就没有路,似乎就在半空中游荡,随时都能被狰狞的山崖吞没似的,没有武功的人根本就无法上来。就连景欢这样,运气紧神,奇Qisuu.сom书也走了一脑门的汗。
爬过几乎是九十度角的山路,终于到达一大片平台上,平台上却空无一人。景欢凝神戒备地观察着四周,林嫂就这时幽灵般出现在面前,“景儿,跟我来。”
原来这块大平地不过是个障眼法,再走过去,才能看见更低处的一洼山池,池水雾气疼绕,刚一靠近便有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水雾味道的山风扑鼻而来,让人精神一振。原来这里是座火山,还有残留的火山口形成的温泉。下了大石,便到了池边,各处都是不知名的花木,各色的花朵儿,娇艳欲滴,翠绿的树叶,处处苍翠,与山下光秃秃阴森的景象成了鲜明对比。
林嫂站定,指着远处一团云雾处“景儿,绕过这边,那里便是仙子墓室前的跳仙台,那里是我门圣地,只有嫡系传人才能进去,我只能带到这里,你去吧。”
景欢点头,既来之则安之,“那成大哥呢?”
“他不能进入,只能在这里等。”石嫂摇头。
景欢侧耳细听,左右的树木山石后果然有不少的人,显然都是六宗门带来的人了,“那成大哥,你在这里等我。”景欢伸手抓住成名的手,借握手安慰他之机,在他手上写了几个字,又背着林嫂对他眨了下眼睛。
成名被景欢的手搔在掌心,一阵阵异样的酥麻感,让他的身心都一麻,但知道景欢在跟他说正经事,赶紧敛住心神,“放心。”
景欢便知道成名是答应了她的要求,便安心向那云雾处走去。她吩咐成名一定要找到净瓶,留几句话,净瓶,不管怎样,自己还是不是她的大师姐,但多年相处,还是忍不住要见她一面。景欢知道现在去哪里都是安全的,在六宗门大会没定出甲乙丙丁前,大家都不会动手,但若动手,就不知道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了。
景欢施展轻功几个腾落就到了那团云雾前,只见云雾就如同一朵巨大的芙蓉花,将一块硕大石头团团围住,而面前的山池就如同一滴泪珠,落在花边,珠泪鲜花相映。景欢看着这景致,心中没来由升起一股苍凉的心酸感来,就如同落寞的美人站在孤寂的山顶,无情无爱,飘零孤寂,无所依无所去。难道这就是景幻仙子当年留在此处的心情?
身上的恨情也炙热起来,仿若也感受到了那份凄凉,景欢刚握住剑身,就听见剑身发出一股古怪的哀鸣,就若人般叹息。景欢举起恨情,“情主,你感觉到了吧?”据齐果也就是石林所说,这情主琴水和这墓室主人景幻是一对生死爱侣,他们定然是心灵相通的吧?
“真正的情主来了,大家不要再争了。”一个醇厚的声音突然在景欢耳边响起,景欢骤然惊醒,原来是雾气里的人已发现自己的到来了。
“走吧,小仙子,别在这里伤情了。”声音已经很熟悉,景欢斜了下眼珠,便看见风月潇洒洒地走到她身边,背着手,依旧是那副闲适样儿,不管怎样,依旧掩饰不住身上高贵气质。
景欢将恨情一收,举步便向雾气里走去。
圆圆的石台上,分别站了大约十几个人,景欢步入雾气里,眼睛一时间陷入盲阵,什么都看不见,几步之后,光线骤现,镜子般的一块平石,打磨的光洁如镜,人站在上面就如同站在湖心,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倒影。
景欢环视一周,很多人都是熟悉的。纯宗,大风山庄的风尘,那曾经被自己“杀死”的痴傻少年风尘,好端端地站在那里玩着一只竹蜻蜓,神情专注的让人不忍心惊醒他的玩乐,旁边是修长冰冷的风梧;密宗,荀涯前面有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身后还有一个个年纪稍小却甚为灵活的少年;月宗,石林,前面站着一个一脸肃色的中年汉子,后面跟着一个年轻女子;云宗,后面的是净夏,不过她依旧一副猥琐的模样,前面还站了一个身材中等身材的女子,似乎也是戴了面具的;明宗,前面站着一个长须老者不认识,后面的少年却是消失的成声!最让景欢吃惊的是情宗,赫然是悟忘师叔,带着十六师妹净棋。
景欢深吸了口气,忽略掉那些莫测的目光,向场中央走去,或许自己也只能站在这个中间的地方,谁都无法成为归宿。自己依旧是砧板上的肉,等着人宰割。
(每晚赶文,半夜更新,若有错字,请好心的亲告诉我一声,飞奔了去改。错字大王某夜敬上)
三十 七人同行
“人都到齐了,大家开始吧。”石林是这次聚会的组织者,站了出来,“多余的话我们也不必说了,大家争斗三百年,不过为了先祖师留下的那几句话。如今大家都明白了,争来争去,也不过如此,不如大家坐下来冷静想想,或许还有个解决办法。”
“哼!说的好听,有些人已经稳坐龙椅,偷盗了祖师爷的墓室,还有什么可以商量的?”冷哼的是明宗的那个长须老者,一脸不屑地看向风梧和走过去的风月,“无耻!”
风梧冷清的脸依旧不动声色,倒是风月淡笑着勾了那老者一眼,“凌门主胡子不错。”
一句话让明宗掌门人凌万里一双虎目喷火盯向风月,眼看就要动手。江湖人都知明宗掌门人凌万里的脾气,那是一个耿直易怒,风月当然知道,所以故意拿言语挑战他,就等着他火爆脾气一来,把这个地方的水搅浑。
“师父!”成声却一拉凌万里,稚嫩的面孔上有着不寻常的严肃,哪里是见过那个善良可爱的成声?凌万里被成声一拉,便醒悟过来,便哼了一声,不理风月了。
“今天的六门重聚是我月宗门发起的,所以我先来说,大家都知道,今天是祖师爷景幻仙子归仙之日。所以,今日是进入仙子墓室唯一的机会。”
“仙子墓室已被人进入过,如今说这话也没什么意思。”凌万里依旧盯着纯宗之人,“不过成为王败为寇,如今天下大势已定,我们即使找到龙心,又能如何?还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哼,无知之人。”风梧这才开口,冰冷地回道:“今天我们可是作为六宗门的纯宗之人来的,这里没有天下没有朝廷,凌门主要是一再污蔑我们纯宗,可别怪这会没有什么意义了。”
一番话说来,大家都心知肚明,如今天下都是风氏的,如今的明元帝风宏羽能派两个器重的王爷屈尊来与众江湖之人一起,就是不提朝廷的意思了。
“行了,至于大风山庄的第一任庄主风清,当年到底有没有私入仙子墓室,我们进去了不就知道了?”荀涯此时却开口说道,“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当年仙子的墓室是六大门徒亲眼看见入葬云山临仙涧的,后来月宗将仙子棺木悄悄移入跳仙台,这件事极为机密,将近三百年都无人知晓,为何七十年前风清会潜入?又是如何潜入的?”
一席话将月宗又推到前面,荀涯环顾众人,目光似无意从景欢面上滑过,“所以,这事还要月宗之人解释清楚。”
石林前面那个中年汉子名石柱,真是月宗如今门主,脸色肃穆,“今天既然是友好商谈,那我就不隐瞒了,当年的确是月宗内部出了叛徒,有人将仙子墓室秘密透露给风清的。”
“原来还是监守自盗!”净夏前面的那个女子阴森森地说了一句,那声音怎么听着都让人毛骨悚然,但景欢确定那绝不是她本来的声音。原来净夏能由此修为,并不是自学成材的,她的身前还有人。
“话不能这么说。”石柱脸色迟疑,还是忍了下来,“但是我要说的是,当年风清也不过是拿走了仙子第一道墓室的六神剑而已,仙子真正的墓室在第二道墓室,并未有任何人潜入。”
“你怎么知道?难不成你也进去过?”阴森女子逼问着石柱。
石柱这时脸上才有了丝微笑,“这个答案就是我仙子留给月宗两个线索之一了,一个是仙子墓室所在,便是龙心入口之处。另一个就是,除了六门重聚,恨情重现,任何人都进不了仙子墓室的。”石柱环顾一周,“这话我已经对大家都说过了,不然大家也不会如此心平气和来到跳仙台了。”
“情主重生,恨情重现,冤孽啊冤孽。”这次是一直未开口过荀涯前面那个老者说的话,他此时才睁开眼睛,一双眼睛带着悲悯,却直直落在景欢身上,“三百年一个轮回,也该是结束了。”他便是如今的密宗门主荀卿,善八卦阵象,江湖有“神算子”之称。“我来说吧,当年仙子留给密宗的,其实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什么话都没有。”说着,他伸出食指。
阴森女子叹了口气,“原来这样。云宗先祖是仙子的大弟子,所以当时仙子留给我们的是大拇指。”
凌万里哈哈一笑,“有意思,这仙子原来不过给每个弟子留下一根手指的指示,就为了这根手指我们居然争斗了三百年?”他伸出中指。(中指,这个有意思,哈哈!BS自己没有创意)。
一直没有说话的悟忘师太这才风情万种地一笑,轻巧地伸出她的无名指,“十指芊芊,却是祸根所在。”
风尘这时才迷惘地抬起头,“为什么要伸出手指?我爹生前说过,留着这根手指比命还重要。”他勾了勾自己的小指,“嘻嘻,不过根手指。”
最后才是最小的纯宗,石柱什么都不说,而是缓缓摊开了五指,又缓缓地握住,“五指相连,最后不过是个拳头。”
一番下来,景欢似乎已经明白了当年景幻仙子的意思了,六大弟子在她死后成仇,想来并不是后来才形成的,应该是在仙子在世之日就已经矛盾重重了,而这些人却在师父死后,猜忌如此,互相隐瞒,各自以为师父留下了什么龙心的重要线索,争斗这么多年。真是可悲可叹啊!想着景欢不由轻笑出声,众人似都明白了仙子当年的意思,沉默不语,景欢一笑,顿时打破了沉默,众人的目光都聚到景欢身上。
景欢便说道:“石门主,多的话不说了,让周边那些装仙子的女子都离开吧。我跟你们入仙子墓室。我想,仙子墓室一定要你们六门相聚才能进入的原因,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吧,一指之力,哪里能比得上一拳在握?”
“小仙子还挺有见识的嘛。”风月不紧不慢地插了一句,“可惜这道理,这群蠢人又如何得知?都道什么龙心,争权夺利,不过是群不动脑子的蠢人。”
“风月,别以为你老子是皇帝,就信口胡说。”凌万里跟风月的梁子结下了,“今日站在这里的人都是六门后人,谁是谁非大家都心知肚明。至于龙心,哼,我就不相信,你们没有其他打算。”
“这个凌门主放心。”石柱知道凌万里的话是这里所有人的疑惑,六宗门在江湖虽然是响当当的角色,但面对朝廷,面对当权者,还是无法抗衡的。风梧风月为朝廷的两个铁帽子王爷,单身入此,难免会有什么阴谋。石柱一拍手,“师太,请。”
云雾深处便传来一声低低的佛号,“阿弥陀佛。”景欢心中一震,这声音?却见云雾处缓缓走出一个青衣老尼,面目慈悲,悲悯忧伤,可不正是师父悟因师太?悟因师太的身后赫然跟着净瓶和成名。净瓶似乎高了一些,脱去了青涩,却多了几分成熟的女人韵味,配上那清冷的神色,就如月中仙子般,绝尘脱俗。净瓶谁都没看,径直走到风梧身边站下,连一丝眼光都没给景欢留,景欢虽疑惑,此时却也顾不上她。成名却深深地看了一眼景欢,走到凌万里身边,叫了声“师父”,便低头不语了。
景欢的目光从净瓶和成名身上移开,望向悟因师太,不由往前走了一步,却一下子碰到荀涯阻止的目光,景欢只好站在原地看着师父似慢却眨眼就走到众人眼前。
石柱向悟因师太抱拳,“晚辈见过师太。”这才对众人说:“想来大家都认识,这是青竹门的悟因师太。说来师太,为青谷传人,当年情主琴水隐居青谷,留下恨情,青谷女侠又为情主传人,如今的情主也正出自青竹门,所以悟因师太也是此事的相关人员。更有情宗悟忘师太,也一直居于青谷。”
“这跟这两个王爷又有什么关系?”凌万里追问道。
景欢的目光这才从悟因师太脸上移开,看向风梧和风月,风梧的脸似乎更冷了,风月嬉笑的笑容不见了,两人都对悟因师太屈身行礼,却不言语。悟因师太看了他们一眼,眼底的忧伤更浓了,“阿弥陀佛,天下是非,也不是贫尼能管得了的。你们两位,该何处来,便何处去吧。”
风梧脸上露出迟疑之色,“师太,不是不遵您老人家的令,而是家父特意吩咐,无论如何都要与其他五门和平相处,以了解三百年的恩怨。所以,我们定然是要寻找龙心的。至于……石门主请出您,我们也明白什么意思了,会遵守江湖规矩,绝不会借朝廷之力有任何对众同门不善之举的。”
“阿弥陀佛。”悟因师太的忧伤仿若山般压着众人,“这又是何必……即便如此,你们要记住,我依旧不会放弃我曾经的誓言的。”
“是!”风梧回答的很恭敬,风月静静地站在一边,脸上的肃穆难得一见。
众人都被这一番对白弄得云里雾里,景欢更是摸不着头脑,师父不是一生致力反简复青,杀害简朝权贵吗?怎么风梧和风月又对她如此尊敬?两人的对话更是莫名其妙。
石柱见众人疑惑,便解释道:“请来师太,无非是来做个见证,更是让大家明白,两位王爷虽为当朝权贵,大权在握,也绝不会在今天对各位有所伤害的。大家想来都听清楚吴王的话了吧?”
密宗门主荀卿一直望着悟因师太,“师太,多年不见。”
悟因师太对她合十,“阿弥陀佛。”便缓缓转头看向景欢,“景儿,走吧。”
景欢听见师父叫自己,泪花在眼眶一转,师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师父。”走过去缓缓跪下。
“起来吧。”悟因师太拉起景欢,“委屈你了。”
“哼,假惺惺。”阴森的云宗门主哼了一声。
“悟远师姐,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坦诚相对吧。”悟忘师太娇媚浅笑,把头一偏,那柔媚入骨的风姿让所有人都暗中赞叹,好一个美娇娘,可惜是个尼姑!“藏身青谷三十余年,你一直这样装,不累么?”
那阴森女子听悟忘此言,阴阴一笑,但笑声慢慢变为熟悉,面具被拉下,连身材都缩小了许多,可不正是一直沉默寡言默默弄药弄毒的悟远师太?
景欢此时一点都不惊讶了,秘密揭开的多了,便没有只觉了,悟远师太是云宗血魔之人,一点都不稀奇,当年血魔的突然出现,突然消失,可是诡异异常。当年悟远师太被血魔掌扫伤,唯一见到过的净修已经死了,悟前师太和悟因师太赶过去时,血魔已经消失。净夏一个小小孩童,如果没有人培养,怎么可能成为血魔?又如何在吴王府潜伏时,远走千里到青谷抢剑伤人?
“悟忘师妹,都说你只善风情,不懂世故,却不料早怀疑上我了。”
“我懒得怀疑。”悟忘师太懒懒地拈着兰花指,“我只是长了一只对气味敏感的鼻子,你身上的药味太浓了,可惜也遮不住血腥味。”
悟因师太望着悟远师太,“悟远,你这又是何必?”
悟远淡淡一笑,“我倾尽心血,不过是为了解开血魔反噬之苦,师姐,要怪就怪我们的出身吧,谁叫我是云宗传人呢?再说,净焕长这么大,有今天成就,也有我的功劳吧?我可是尽心尽力替她吸筋炼骨,生怕她驾驭不了恨情,以至于我们等了三百年的机会消失。”
景欢听到这里,实在不想听下去了,“都别说了。到了如今,你们还要争锋相对吗?难道就不明白仙子当年留下那个拳头的意义?我想,什么龙心,什么秘密,到最后也一定是个幌子。”景欢狠狠地环顾一圈,从众人面上滑过,“既然大家都愿意一起进入墓室,寻找龙心秘密,就什么都不用说了,我们走吧。”
石柱仰头看着云雾上已经有一层淡淡的金色,“日到正午,是入墓室的时刻了。”又环顾众人道:“每个入室之人,必须以仙子的阴魂起誓,不管里面发生任何事,大家都同心协力,找到最后的答案,墓室之中,不管任何人有任何恩怨,都必须放下。出了墓室,出了跳仙台,大家爱怎么解决恩怨就怎么解决。而此地,是本门圣地,任何人都不可以亵渎。而且每门只能进入一个嫡系弟子。”说完吩咐石林,“你起誓,带他们入墓室。”
石林跪下立了誓言,其他几门中都推出一个代表而入,最后便是净夏,荀涯,风月,成名,净棋,石林,当然还有景欢这个莫名奇妙的情主。
一行七人。
悟因师太最后对景欢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为微笑,景欢也对师父笑了笑,说道:“师父,等我出来,我们回青谷,再不出来了。”
悟因师太无奈地笑笑点头,景欢不知道,此一去,前路到底何在。
三十一 浓雾戏语
石林当先而行,浓雾越来越浓,仿若没有尽头,雾比黑暗还让人觉得压抑,那种湿润的感觉缠绕在肌肤上,连毛孔都似乎被水黏住了。
景欢心中越来越紧张,手不由就握紧了恨情,耳边只有七个人的脚步声,景欢仔细分辨着那些声音,清楚地分出每个人所在的位置。荀涯,就在自己的前面,景欢不由快走一步,凭着直觉一把抓住了前面人的手臂,坚实有力的手臂抓住手心,景欢的心顿时就安定了下来。
身后却传来几声闷笑,“跳仙台啊,还真是好景致,就凭这雾,就堪称天下第一景了。”
景欢不用分辨就知道那是风月的笑声,这个人这个时候还不忘调笑,景欢听着他的笑声,眼前就晃动起他现在的模样,肯定是嘴角勾着似调侃似玩笑的笑容,然后勾眼挑眉,一副风流痞子样儿。没来由景欢就有些厌恶他那模样,不由哼了一声。
“小仙子,你哼什么?难不成见过比这里更有趣的地方?”风月的脚步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景欢身后,景欢刚要说话,手心却一热,原来荀涯挣脱手臂,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景欢心中一喜,就不想与风月计较了。
“小仙子,怎么哑巴了?”风月听景欢不理,又轻笑着追问道。景欢还是不理他,他无趣,便叹息道:“唉,可惜,世人愚昧,如此景致,偏当成邪鬼出没之地。是不是,小仙子?”
景欢对这跳仙台所知不多,听他絮叨如此,也勾起兴趣,与其这种寂静的让人抓狂的害怕,不如找点闲话说说,“因为这里云雾缭绕,山势险峻,所以被人成为邪鬼出没之地吗?”
“是啊,谁人又能知道,此山景致,待到云雾消散,此处怪石古松流云,那可是天下一绝。”
“偏你知道。”景欢不屑,但又勾起一个疑惑,“这里是六宗门主景幻仙子曾经不让子弟随意出入的地方,这又是为何?”
“因为此处是仙子和琴水伤情之处啊。”风月故意长吁短叹,“六大弟子都知道,此处为师父伤心之地,所以谁不敢随意进入。他们又哪里知道,此处也是仙子和琴水的定情之所?”
“这些你如何得知的?”景欢想起刚才石柱所说,七十年前风清与月宗之人勾结才进入跳仙台,这其中到底有何隐秘?
“想知道吗?”风月呵呵一笑,景欢听着他的笑声,不由哼了一声,风月却自顾说了下去,“其实大家都曾经怀疑过此处的,但一来,六大弟子当年亲眼所见仙子在此处伤心欲绝,吐血发誓此生不入此地,他们一生对仙子爱慕尊敬自然不敢稍怀疑仙子,这也是仙子给每个人留下一根手指就能让六大弟子相疑几世的症结所在。明白吗?”
景欢摇头,“不明白。”
“因为,情至深,疑至重。当年六大弟子其实与仙子的年纪都差不多,也是天下第一等人的人才,而仙子当年却选择了琴水,六大弟子为仙子一生倾情,甘愿为徒,随其一生。在仙子临终之际的嘱咐,自然不敢轻易违背。再者,用情至深,所以都相互猜疑仙子与对方有所私情。”这番解释却来自一直牵着景欢手的荀涯。
“呵呵,看来你知道的也挺清楚。”风月说道。
“不清楚,今天就不能站在一起和平共处了。”荀涯冷冷地回道。
“那真是可惜,要是荀公子早生个三百年,这种六门血流成河的事定然不会发生了。”风月明显的讥讽起荀涯来。
景欢听着两人口吻都极不友好,不知两人在较什么劲,于是便打开话题,继续前面的,“这是其一原因,那其二呢?”
“其一都没说完,还说什么其二?”荀涯接口道:“可惜有些无耻之人,七十年前违背先祖誓言,利用无知女子的情感空虚,偷入此山,进了仙子墓室,亵渎仙子灵魂。以至后来更无耻偷得天下,真是可悲可叹可气!”
景欢只听风月的脚步一重,忙扯了扯荀涯的手,“荀大哥,别说了。庆王爷,这雾阵都没走出去呢,你激动什么?再者,刚才不是立誓了吗?”
风月那一重脚不过刹那,其实在景欢刚开口就敛了去,他也是城府极深的人,此行关系重大,当然不会跟荀涯真的计较,转而就满不在乎地说道:“算了,狗咬你一口,难不成你还咬回去?我懒得跟你这样什么都不懂的人计较。”
景欢对他这个人真有点琢磨不透,怎么看着他都是那种出身高贵,优雅风流的人,可说起话做事总跟个无赖似的,让人厌烦,听这番粗鄙的话,是个王爷说的吗?仿佛这次见到的风月的确很不一样,与在清源何家见到的又何其不同?“你们别斗嘴了,还是快说,这其二为何,大家不在此处寻找龙心?”
“其二嘛,这么简单,你怎么这么笨就想不到?”风月的口气突然一冷,凌厉的跟北风似的割人肌肤直疼,景欢吓了一跳。
“你这么凶干什么?谁笨了?”景欢不知为何一下子气就蹿了出来,这个小孩就跟小时候一样可恶,尖牙利齿不讨人喜欢。
“说你笨,你还不信,这么复杂的雾阵,小仙子,任你学透易经八卦,能走得出去吗?”
一句话让景欢语噎,她可以在暗夜中视若无物,但在这种黏稠可怕的浓雾里,的确一点都看不见,只能靠耳朵听一点东西。而这里,除了他们的说话声和轻微的脚步声,根本听不见任何东西。一旦没有人说话,这里就跟一座死寂的坟墓似的,阴森恐怖。景欢只觉皮肤一紧,一股寒意袭来,不由打了个冷颤,荀涯的手立马握紧了一些,“别怕。”只有两个字,却很快让景欢安心。
风月继续说道:“这里除了得到仙子亲传秘法的月宗门人,是没有人走得进去的,现在的每一步都是精心策划的,一步走错,也许就跌进万丈悬崖永世不得翻身的。所以小仙子,别只顾你的手,还得注意你的脚。”
“你怎么知道……”景欢脱口而出,便很快噎住,脸腾地红了,所幸浓雾里根本没人能看见,心中的疑惑却止不住,他怎么知道荀涯拉着自己的手?
“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你跟人牵着手的?”风月可恶地又笑起,景欢恨不能将他勾笑的嘴角打得稀巴烂。
“听步听声辩形,也没什么。”荀涯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庆王爷,你还是别只光用嘴说话,小心点你的脚,摔倒悬崖下死了也就罢了,若挂在哪个石头树枝上半死不活就不好玩了。”
“放心,我死了,六门就少了一人,你们都找不到秘密,那时我岂不是去了黄泉也不能瞑目,对不起大家的罪过可是高了。”风月依旧笑嘻嘻的,一点不生气。
两人继续交恶,让景欢更莫名其妙,“别只斗嘴了,这走了都多久啊,怎么还没到?”
“再转半个时辰就到了,小仙子还是耐心点吧。”风月继续与景欢说话,不紧不慢的口吻比刚才的嬉笑听起来正常了许多,说着突然又笑了,“说你笨,你还不相信。”
“怎么又说我笨了?”景欢真想向后踢一脚,可又怕真的掉下悬崖,又不敢。眼珠一转,“咦,你不说这里雾散后,石古松流云,甚是好景致。那我们等雾散了,不就可以堂而皇之的进来了?”
“唉……”风月却叹了口气,甚为悲痛的声音,听的景欢心一提,却听他慢悠悠地继续说道:“可惜了,三百年来,还没人见过雾散云消呢。”
“那你怎么知道,景致好的?”景欢听他如此说,便知道他又是逗自己的,气到最后,都忘记生气了。
“所以,说你笨啊,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风月继续叹气,“可惜啊可惜,情主当年一代风流,那是如何聪慧俊雅,天地奇才,却选了如此个徒弟!”
“你就损吧!”景欢咬牙,“风月,你跟我有仇啊?老跟我作对?”
“嘻嘻,有仇没仇,小姑娘自己不知道吗?”风月嘻嘻一笑,景欢听着那笑声,身上的鸡皮疙瘩又掉了一地,想起过往,貌似自己曾经骗过他,也敲过他……虽然那时自己还是个小小的小尼姑,他不会眼睛这么毒,认出自己了吧?
一寂静下来,那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景欢不由更紧地抓住了荀涯的手指,荀涯也似安慰地捏了捏她的手指。
风月始终不紧不慢地跟着景欢,突然却问道:“小仙子,你知道简朝天下一共有多少个尼姑?”
听提起尼姑,景欢的心思不由又被他吸引了去,又忘记了害怕,“我、我怎么知道!”心中有所顾忌,回答的自然没有底气。
“我知道,一共四千五百七十一个。”
“咦,你怎么知道?”景欢疑惑道,即使他是王爷,也不会这么清楚天下尼姑数目吧?貌似这个社会的人口制度还没有这么厉害吧?
“我数过啊,我想啊。”风月故意调胃口,“总有一天,我会一个一个都见识了这四千多个,总有个小尼姑我能看着顺眼的。”
“你看着顺眼干什么?”景欢吞了口唾沫,当权者果然是不能惹的,一旦沾上了,脱身的确是难,他怎么认出自己的?“人家是出家人,招惹朝廷了吗?”
“我喜欢不行吗?”风月继续扯,“抓一个小尼姑回去做奴隶感觉应该不错。当然,小仙子,你不用紧张,你又不是小尼姑。”
紧张你个鬼头!景欢心中暗骂,心思乱转,那害怕早被他一路的絮叨惹得丢到九霄云外了,心中还在转着该如何回答风月,风月却严肃了声音道:“到了。”
景欢听着最前面的石林果然停下了脚步,说道:“到了。”
话音刚落,就跟神话似的,身边的浓雾骤然消失,映在眼前的便是一堵洁白如玉几丈高的石壁,太阳的光线从云层中露出丝般的色彩,照在玉璧上,发出璀璨的光芒,光芒洒在身后清澈的池水中,熠熠生辉,那种天光玉石一色的美感顿时震撼了每个人。
景欢仰头看着眼前的美景,不由赞叹,“好美!”不知道什么时候荀涯已松开了景欢的手,景欢也没在意,看完了景色,便看那玉璧,“这么大块美玉,哪里来的?”
“造化神奇罢了。我早跟你说过,雾散云消,这里的景致是天下第一。”不知什么时候风月已站在景欢身边,月白的衣衫在金光玉石中,整个人看去更是丰神俊朗,飘逸欲飞,景欢侧头瞪他,“就你知道。”
“我自然知道。”风月侧头向景欢一笑,那笑容中天然一段风流,摄人心魂的魅惑让人不由心跳,“我还知道,刚才我们一直在转圈。”
“不可能。”景欢惊叫,她也学过五门八卦,算是很精通的了,怎么能感觉不出来在转圈呢?
一直没说过话的净棋,终于忍不住道:“这不可能在转圈,一路而来的那种感觉都不一样的。”净棋是个很会动脑子的人,在众师姐妹中最善于思考,景欢与他交往不多,加上那最后亲身经历的杀人选人之事,净焕一看到净棋就有种想跑的冲动。勾起的往事,让景欢很不自在,景欢不由避开净棋的目光,眼角扫到风月,风月却对他眨了下眼睛。
“所以这才是跳仙台神秘莫测,世人难入的最大原因。”风月扬眉一笑,“小仙子,别发愣了。走吧。”
景欢看着风月似笑非笑的脸,景欢嘟嘴,心中其实已经相信了,石林带着他们一直在转圈,他等待的不过是太阳直射到此处,雾散云消之刻。那可不是只等雾散进入就可以了?
风月似乎知道景欢心意,悠悠说道:“这里更奇的是,每天能进入的时辰都是不同的。若入的时辰不对,那刚才我们转的就不是圈,而是真的跳仙了。”
景欢嘟囔,“就你先祖来过,知道的清楚!”不愿意与风月对视,便转头看石林,只见石林走到玉璧前,跪到地上,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又用剑划破手指,指血一甩到玉璧之上,玉璧便似织锦彩霞般渲染开一条,那血直成一线就像有了生命一般,在玉璧上穿行,很快便绕了一圈,那巨大的玉璧上赫然被那条血线划出一道门的来。
石林转头对众人说道:“走吧。”
一直不曾说话的成名,当先而行,“等等。”石林却突然叫住了他,“给祖师爷磕头再进,这可是仙子仙骨所存之地,不可亵渎。”
成名没有一刻犹豫翻身在玉璧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其他人等也都上前磕头,最后只剩下景欢和风月,景欢在犹豫,自己又不是六宗门人,难道也要磕头?
“情主重生,乃是仙子三百年的等待,去吧。”荀涯对景欢点头,景欢望着玉璧,却开始恍惚,似乎哪里见过过这种情形?
风月却在她耳边轻轻一笑,“不磕头的孩子,会得到报应的。小仙子,还是乖点吧。”
景欢回头瞪他,“谁说我不磕头了?我只是……只是有点……”她突然不知该怎么跟风月解释,说着跺了下脚,“懒得理你。”说着便咚咚磕了三个头。
风月跟着很优雅地磕了三个头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笑道:“小仙子,这么快就忘恩负义了?刚才一路上我可是一直逗你玩笑,让你忘记害怕了的。”
景欢刚进举步欲进石门,听他如此说,不由错愕转头,惊讶地看向风月,貌似刚才的情形真的是这样。荀涯虽然牵着自己,却依旧没法替她挡掉那些莫名的恐惧,可风月一直在胡说,倒引走了自己大部分的心思,最后倒忽略了那种诡异的害怕了。
风月见景欢古怪地打量着他,风淡云清地一笑,“走吧,小仙子,别发傻了。本来就笨,这样一发傻,就显得更笨了。”
说出来的话依旧不让人高兴,景欢刚涌起的一丝感激又化为乌有,哼了一声,跟着荀涯进入石门。
仙子墓室,又将是一个怎样的世界?这一次真的离秘密近了。
(是不是节奏慢了啊?我也把握不好快慢,毕竟我写言情为主,自然要特意写一些男女主角的故事,男猪脚出现的已经够晚了,自然要快点提出来,所以就写的多了。另外,改了前面一章中,加入了成名是明宗一门的情节,为了主角更集中,所以将成名加进来了。)
三十二 冰火世界
七人入了玉门,墓室完全漆黑,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大家的脚步都停了下来,却见身后突然一片白色光芒闪耀而出,景欢回头,只见风月从怀中掏出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珠光白芒如流行般从乌云伸出钻出,光彩夺目。
“好大的明珠。”景欢见众人都默然不语,压抑的让人难受,故找话赞叹道,一眼就瞥见风月那似笑非笑的嘴脸,嘴里的话立马转了个弯,“不过都是民脂民膏搜刮来的,再好也没什么。”
风月这次倒不跟景欢斗嘴了,只微微扯了扯嘴角,冷言道:“走吧。”
这下倒换景欢惊讶了下,又换了副嘴脸?“咦?”惊讶了一声,目光掠过风月撞到成名脸上,却见成名脸上依旧不好,想来是伤痛未愈之故。景欢便对风月说道:“你前面走。”
“随便。”风月惜字如金起来,都不正眼看景欢,紧抿着薄唇冷冷甩出一个字,掠过景欢走到前面。最前面的石林已经开始前行而去,原来面前是一个天然石洞,洞深不见底,漆黑黑一片,只闻偶尔呜咽之声从洞里涌出。景欢见风月不理会自己,也只好开始研究石洞,想来这又是一个隐秘的活火山溶洞了。只不知当年景幻仙子又如何寻入此地的。
这个黑洞,就如魔鬼大口般的时空狰狞地张着嘴,等待着猎物自动送上门来,借着夜明珠的光芒,景欢已看见,巨大的石洞墙壁上有一道窄窄的人开凿的石梯,沿着凸凹不平的石壁向下蜿蜒而去。扭曲的窄窄石路,就如同魔鬼的舌头,平铺了一条未知之路。
景欢故意慢走两步,对成名说道:“成大哥,你的伤如何了?入仙子墓室,并不是件玩笑之事,你不应该来的。”
“没事。”成名沉沉答道,“景儿,你不问我吗?”
“问你什么?”景欢反问。
“为何会是明宗传人?”
“不用问了。”景欢一笑,“每个人都有秘密,这也是身不由己的事。你父亲当年被蔡常陷害而死,全家遭害,想来并不是件偶然的事,是不是牵扯到门派争斗?”
“嗯。”成名点头,“得天下者得道,这个道理任何时候都不错。所以,这次六门聚会,虽说表面合心,实则……谁会知道,那些当权者等在外面的是什么?”
“既然害怕,就不要搅入其中,不是更好吗?”景欢前面的风月幽幽插了一句,“成为王,败为寇。你们五门与其说是被三百年恩怨纠缠怕了,不如说是在妥协,不是吗?”风月的讥讽又明显起来,“说什么武林,什么天下,一个个不都是匍匐在利欲权利荣华富贵之下?”
景欢知道风月所语不错,想起青竹门的大业,自己的来到这是世界一开始就被搅入的命运,不由心中悲戚,“庆王爷,你是当权者,是被匍匐的对象,却又为何与我们一起以身涉险?难道就不怕吗?”
“我怕什么!”风月哈哈一笑,那笑声飘荡在空荡荡的山洞中,撞到墙壁上又来回相撞,诡异地响起一串的回音,“小仙子,你果然是傻得可爱啊!”
景欢听着那因为回声而诡异的声音,心口一紧,“你到底要什么?”
“我什么也不要。”风月不笑了,声音也更冷了下去,“我只是想来看看,到底多少人能看清事实,如此而已。”
“你什么意思?”
“景儿,别问了。”风月前面的荀涯站定,站在一旁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对风月道:“庆王爷,你拿着亮,还是先行吧。”
风月哼了一声,从荀涯身边飞速向下掠去,无底的深渊,笔直的窄路,一眨眼就不见了他高大的影子,景欢不知怎么惊叫了一声,“风月?”身子往前一探,差点就栽了下去,荀涯一把搂住景欢的腰。
“景儿!”景欢从荀涯臂弯探过头看去,却见风月好端端地站在下面一块平台之上,就连石林,净夏,净棋都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听见景欢尖叫,都仰头看来。景欢只觉脸上一红,暗骂自己再次被那可恶之人骗到。
荀涯松开景欢,景欢一跃而下,原来这里突然向里凹进,凹进之处,却是一块三四平米大的空地,平地之外都是黑漆漆一片,再无他路。几人陆续都跳到空石台上,却见石台上直挺挺立着一块孤碑,上似刀剑刻画的两个字,字迹飘逸中见铮铮风骨,“情渊”。景欢看着那两个字,异样的情感又涌上心头,情渊,恨渊,深渊,是一个女子幽怨的哭诉吗?
“这里便是仙子的第一道墓室了。”石林开口道,打破了死寂,“只是,情渊入口,必须是年轻男女之血滴入情渊才能打开。当年,风清便是利用月宗一女子的痴情,两人相携至此,才打开墓室而入的。”
“原来这就是六门都选了青年后之人而入的原因。”景欢的目光从情渊移开,“仙子当年可真是个多情之人,只可惜多情偏被无情恼,可叹可惜可敬!”
“大师姐别感慨了,还说现在该谁来滴血入墓吧。”净棋站在景欢身边,面色肃穆,永远让人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跟供在殿上的菩萨一般,即使微笑,你也看不出他是否真的慈悲。这是景欢当年给净棋的评语,如今长大,这评语对净棋更是恰当不过。
景欢后退半步,摇头,“反正不是我。”
净棋不说话,只跟着景欢退了一步,这下女子只有一直没做声过的净夏了。净夏依旧不吭声,但一双如蒙在雾里的眼睛却一直在风月脸上扫荡。
景欢不由一笑,“富贵最风流,庆王爷你何不跟净夏师妹试试?”
风月吟吟一笑,“我倒是想,可不知三哥同意不同意。是不是夏美人?”他虽笑,但语气冰冷,如这黑洞中的冰冷空气融为一体,听在人耳里,分外阴寒。
净夏依旧不吭声,眼却已从风月脸上移开。
石林一直是众人的主导,“别争了,一个个试着来吧。不过……听说只有六门中人才可以安然无恙进入的。”
“所以不关我的事。”景欢嘻嘻一笑,“石大哥,你可是错了,应该在六门中找一对情侣来的。”
“不过,情主除外。”石林又加了一句,“三百年重聚,不会没有缘由的,我们都是命定之人,总会有合适的精血打开情渊的,特别是情主,那可是仙子爱人琴水寻找了三世的精魂,怎能置身之外?”
这是什么破道理?景欢见众人的目光都在她脸上飘来飘去,这阴森森的黑洞又让人如此的不舒服,突然豪气顿生,几步走到情渊前,哗地抽出恨情,在指尖一抹,一道鲜红的血迹从指尖溢出,景欢也不知怎么,身不由己地将手指伸向那两个飘逸的字。顺着字迹的方向,缓缓移动,一股火烫的热从石头上钻入指尖,直入心肺,景欢只觉脑门一热,一头的汗便涌了出来。原来这块石头,看似黑黝黝毫无温度,却是火烫如碳。
“什么血呀情啊,不过障人耳目罢了。”景欢收回手指,将指尖的血擦净,回头,“不过是块怪石头,谁爱试谁试。”环顾了四个男人一圈,干脆站在情渊边招呼起来,“都来都来吧,愣着干什么?”
景欢的目光从荀涯身上滑过,突然害怕起来,将手一摊,“你们三个把血都滴在我的手掌上,我来试。”不管是迷信也好,冤孽也罢,能糊涂就糊涂吧。
“嗯,这个主意不错。”石林走上前来,咬破手指滴血到景欢手心,温热的血比情渊的滚烫又是如此不同,成名,荀涯和风月都陆续将血滴到景欢手心,景欢眼眸一动,对净棋和净夏说:“你们的,快点。”净棋自然听景欢的,净夏犹豫了一下,也割破了手指。
六滴血聚在一起,很快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出彼此,景欢心中突然明白,说不定,所谓的龙心,所谓的仙子秘密不过都是个谎言,那曾经伸出的五根手指,那攥紧的拳头,不都在暗示一个道理吗?为什么这些人都不明白?景欢突然将掌心的热血拍向情渊,掌与石碰,血滴入石,滚烫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景欢只觉手心烙铁般被灼烧,耳边轰然一声,他们所站的石块轰然倒塌。
景欢只觉眼前一黑,还没来得及有任何举动,就像绳子上的泥巴似的被甩入黑暗的池塘,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在景欢觉得自己肯定要葬身谷底的时候,身体却突然撞到坚硬之物上,骨头都差点被摔裂似的疼痛开来,更有一股奇异的热气袭来,烧的人受不了。头也收势不住向硬邦邦的石地上砸去,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却有些软绵绵的。景欢暗叫侥幸,撞到某个倒霉家伙的身上了,也省去自己把头都摔成几块了。
几声闷哼从身边各处传来,景欢眼前被珠光一耀,眼睛紧紧一闭,才睁开眼睛,原来是身后的人举起了夜明珠,景欢转着眼珠看眼前景象,身上的剧痛之后,又是一片火热的烧灼感,原来地面都是火红的石头。
“小仙子,可不可以麻烦你转一下你美丽的脑袋?”身后的人优雅地开口,甚至伸出一个细长的指头将景欢撞到自己肚子上的头轻轻一推,景欢的脑袋就“咚”一声撞到火红的石头上,“兹”一声,有点头发烧焦的味道,景欢一下子跳了起来,叫道:“风月!”
风月从地上一跃而起,把玩着手里的夜明珠,“呀,到火炉了。”
景欢不理他,只到处寻找荀涯熟悉的身影,“荀大哥,成大哥?”
荀涯和成名应声从一块火红的人高的大石头后走出,每个人都是狼狈的很,衣服上都有些撕裂或者烧灼的样子,“石大哥,这是什么地方?”景欢见石林也聚了过来,忙问道:“难不成仙子的墓是座活火山啊。”
“不是这里。”风月目光连闪,环顾左右环境,“先祖说过,仙子第一道墓室,就是一座普通古墓,除了一口船型硕大棺椁,什么都没有。”
“还有六神剑。”净棋接道,“庆王爷,这个不能忘记了吧?”
风月一笑而过,并不跟净棋交恶,“不管怎么说,总算也是进来的。我们走吧。”
“走向哪里?”景欢问道,眼睛却看向荀涯。
荀涯对她点点头,向那硕大红石一指,“看看。”
景欢向荀涯走近一步,刚才紧张的心又卸了许多,这次与荀涯相见,他似乎沉默了许多,这是景欢不理解的。
石林早已在这里转了一圈,“这里或许才是真正的仙子墓室,没想到我们七人血气相聚,便是入第二道墓室的关键所在。”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景欢说道,“到如今你们还没懂仙子留给你们每人一指的含义吗?就是要你们六门齐心协力,光大本门的。”景欢扯了荀涯的手就向那大红石走去,“荀大哥,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要是火山突然喷发,我们可就要成硫碳了。”
荀涯对景欢点点头,顺着景欢的脚步走去。“等下,那是死门。”几人都跟着过来,原来那块大红石是这片宽大火室的中心,火室四周分别有八个门,却是按照八卦方位设的,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开门,景欢拉着荀涯走的正是死门。净棋一叫,众人都停下了脚步。
景欢回头,看大家,“那我们该走什么门?”
“自然是生门。”净棋这样回答。
“你们呢?”景欢看石林,他是这里的带头人,也是接近景幻仙子最亲近子弟之后,对仙子应该更懂得。
石林摇头,“入了此八卦阵门,却也不知道仙子会如何布置了。”
景欢又看向成名,成名面色苍白,对景欢一笑,“无所谓。”
净夏自然是一直开口,让人觉得她似乎是哑巴了,景欢唯独不看风月。风月突然一甩衣袖,向前就走,“生死由命,置之死地而后生,入死未必死,我就跟着小仙子的直觉走了。”
景欢本也是乱走的,听风月此言,不由看向荀涯,荀涯也点头,“我也觉得是如此。”
“我随便。”景欢嘴一撇,“反正我是两世为人,去哪里都身不由己似的。爱向哪里就哪里吧,那我们就进死门,死就一个字,拉倒吧!”
“好一个死就一个字!”风月哈哈一笑,当先而去,荀涯拉着景欢随后而入。
推开火烫的死门,没有想象中的毒蛇猛兽暗器机关,却有一阵凉凉的风从窄窄的石洞钻出,扑到众人脸上,凉丝丝的顿时浇灭了身上的火热。更让人吃惊的却是,前面一片光明,原来是一座高及人的大玉璧矗立前方,放出灿烂光芒。更奇的是玉璧上赫然有一行红色字迹,“死就一个字”!
景欢哈哈就笑了起来,想来自己与那景幻仙子还真是有几分缘分,“走吧,想来能进入此室的都是六宗门弟子,仙子当年呕心沥血让六门之人齐心协力,怎么会在此设下埋伏,伤害自己的徒子徒孙?”
一直静默的净夏突然加快脚步,就向那玉璧掠去,景欢咦了一声,“净夏,你跑那么快干嘛?难不成有肉吃?”
净棋噗嗤就笑了一声,大家紧张了一天的神经顿时都松了许多,“大师姐,我们都吃素的。”
“你们吃素,我可不是吃素的。”景欢笑得更开心,“总之呢,秘密之旅快结束了,大家松快下了。我有种感觉,很怪异。”
众人说着话便向前行去,成名见净夏去的远了,也加快脚步跟了去,净棋一旦放开胸怀,便轻松起来,问景欢,“怎么怪异?”
“我说出来,大家别失望。”景欢认真地望着玉璧上那行字,“我觉得所谓龙心,不过是个笑话。仙子肯定也受过那个笑话的愚弄,所以也小小惩罚一下爱搞分裂的六大弟子。”
“你怎么……”净棋的几个字硬生生憋了下去,众人顺着她惊诧的目光看去,前面却是一间巨大的冰室,净夏和成名的身影也已消失不见。山般的冰块水晶似的,在玉璧的光芒下,发出圣洁的光芒,那寒气一股股喷涌而来,抵挡住了身后的酷热。这是怎样一个世界?一门之隔,两个世界。一室冰凉,一室火热。
(越编越不知道写到哪里了,每天都有这种感觉。)
三十三 龙心秘密(一)
巨大的冰室就在面前,晶莹剔透,干净的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景欢眼睛从玉璧上挪到冰室上,赞叹,“真是神了!”YY无罪,这个世界真是啥都有了。景欢再前一步,那冰的丝丝凉意缠绕全身,让人只觉冷飕飕的,寒意从毛孔钻入,诡异的很。
“等下。”荀涯拉住了景欢,“别走太近了,你听。”
景欢其实不用荀涯提醒,已听见两声惊叫,虽然微弱,这这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我们赶紧去看,发生什么事了。”景欢倒是不担心净夏如何,却担心成名,不由焦急。
荀涯抽出长剑,“我前面,你跟着,不要乱看乱摸乱闯,跟着我就好。”
景欢点头,风月见两人如此紧张架势,却玩味一笑,“既来之则安之,紧张也是去,轻松也是过,何不大大方方的?”
“那庆王爷先行。”荀涯立马让道,毫不犹豫。
风月优雅地背着手,抬眼看玉璧上的字,“死就一个字,很好。”
景欢懒得听他搞鬼,疾步就走,荀涯哪里却比她动的更快,跃到景欢前面,几人向冰室掠去。巨大的冰室就如同一个天然冰山,挡在了众人面前,前面除了结实的冰室,再无他路。
“咦,没有路,他们去哪里了?”景欢只顾仰头环顾那巨大的冰块,疑问道。
荀涯古怪地看着景欢,还未说话,风月却拿脚踢了踢脚下,“这是什么?”
景欢脸上一红,嗫嚅道:“地上的狗洞,谁把眼睛长下巴上了?”
风月抿唇不语,一双眸子似闲闲地环顾着四周的景象,荀涯也握剑不动,景欢见两人都没动静,只好说道“我先进去看看。”
“小仙子,那是狗洞,你可决定了要钻?”风月很恰当地加进一句,让景欢抬起的脚步硬生生停在半空。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景欢恨恨瞪荀涯,转而一想道:“狗洞,你不钻是吗?那你留在这里好了!”说完拉了荀涯的袖管道:“荀大哥,我们赶紧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荀涯却也不动,景欢手一松,“都不去,我自己去!”说着弯腰就要钻那个无名的动。
风月的闷笑又恰当地响起来,夹着嘎吱嘎吱几声冰块摩擦的声音,分外诡异,景欢的手臂一紧,已经被荀涯拉了起来,“这里有个门。”
景欢看时,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巨大冰块,已嘎吱嘎吱地打开了,景欢吸口气,忽略掉风月脸上的讥笑,擦汗,“荀大哥,这什么时候还有道门了?”
荀涯默,净棋忍不住说:“大师姐,这上面有门环!”
景欢脸更红了,狡辩,“那地上这个洞是什么?”
“老鼠打的,或者狗洞!”风月严肃地接言道,景欢恨得牙痒痒。
本来神秘的事,被这个人一搅和,完全变了味道,景欢一点探险的刺激感都没有了,怎么看着风月那偶尔严肃偶尔调笑的脸,都觉得龙心秘密,完全是个笑话。
说不定真是个骗局,谁知道。景欢这样腹语。
几人的这些表情都是极快的,说话间五人已进了冰室,景欢最紧张,进去就喊:“成大哥,你在哪里?”
清脆的声音在巨大的冰室内回荡,撞在冰壁上又撞回,清脆的回音就跟复读机似的一遍遍重复着,景欢翻着眼珠子听着那些叫声,不由又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成名和净夏好端端地站在巨大的冰室中间,景欢强自镇定,忽略掉某些人诡异的笑容。再不敢说话,轻脚向成名和净夏走去,远远就见冰室的正中间,冒出腾腾的雾气,成名和净夏看着那片雾气处,一声不吭。
众人渐走近,景欢待看清那雾气后的景象,差点又惊叫出声了,幸好自己还没傻到如此,生生憋住了,想来刚才听见的叫声就是成名和净夏的惊讶声。
只见雾气处是一片小小的水池,水池中不停泛出水泡,那雾气就随着水汽腾空而起,想来是个温泉。火山中的温泉倒不稀奇,更让人惊诧的却是,那雾气环绕中却有一座透明的棺木,里面赫然躺着一个乌发满头的女子。那女子侧对着他们躺着,半天脸看去,肌肤吹弹可破,小巧的下巴言语难以形容的弧度,一只眼睛蝉翼般的长睫,挺直的鼻梁衬得脸部轮廓柔中又多了几分飞扬,恬静地模样让人不敢大声,生怕语惊美人,惊碎一池春梦。
景欢的呼吸也不由轻了下来,看着那女子总有种温情的东西在心口乱撞,手心的恨情又开始发热,仿佛是人的手要挣脱景欢扑向那棺木中静谧女子,同时景欢仿若闻到了血腥的味道。景欢紧紧抓着恨情,强压抑住自己冲向池水的冲动。
“站住!”荀涯突然大叫一声,惊醒了所有的梦,众人惊醒,景欢这才发现,净棋已步入水池,成名也一只脚跨进池水,就连净夏和石林都抬起了脚,依旧站在岸边的只有荀涯,风月和景欢。
荀涯突然跃起,凌空抓起净棋臂膀,大鹏展翅般又掠回地上,净棋此时才尖叫一声,“啊!”此时风月也衣袖卷起,将依旧有些懵懂的成名甩到岸边。
景欢惊恐地看着地上的两人,不由惊叫:“净棋!”腰一轻,已被风月搂住,“别靠近!那里有剧毒,那些水那些雾气都有毒!那女子身上有迷幻。”
原来两脚都入池的净棋双腿已经完全腐烂,只剩下两个白森森的骨头,而成名那只埋进水池的脚也是一只骨架!净棋哀嚎着,在地上打滚,那白森森的骨头因为没有血肉,而啪啪地断裂开来,净棋的惨叫更大了。这里就净棋的武功最差,成名受伤,功力较弱,两人都收不住诱惑,而不知不觉入了水池。
“不!”景欢惊恐地睁大眼睛,摇头,“不可能,成大哥和净夏比我们先进入好一会,为什么现在才会被诱惑?”
荀涯正抽剑紧张地看着发疯了般的净棋,听景欢如此一说,回头也有些疑惑,还是抱着景欢的风月突然感觉不对,“恨情!”原来那一直抓在景欢手上的恨情已变成一片血红。风月放开景欢,“恨情之血,引发了那女子身上的诱惑。”
景欢不懂这些,手指抓在恨情上,微微颤抖,她突然将恨情一抽,剑芒如残血夕阳。
“我杀了她吧!”荀涯冷然出声,“这样活不了,只能白白受罪!”
景欢抬头看净棋,已被荀涯点了穴道,瘫软在地上,一双眼睛血红了般瞪着众人,脸却又苍白的出奇,再看同样被制住了的成名,也是眼红脸白,显然是池水之毒,不禁是腐蚀作用,而是是致命的!
景欢看着他们,不由叫道:“不要,不要伤害他们!”
“不杀他们也活不了。”一直不曾开口的净夏开口,声音依旧甜美年轻,可是听在景欢耳里是那样可恶,“这是血花毒!当年祖师爷与情主共同研制的毒,但是此毒必须仙子和情主共同使用才有作用,既有诱惑之威,又有化骨之效。”净夏说话间,大家已经看见净棋和成名身上白森森的骨头已慢慢软化,就如同融化的冰块,吧嗒吧嗒地掉下来,而那白骨就跟一双剥皮的手,慢慢向上蔓延。
景欢手腕一翻,恨情已深没入地上的冰块中,鲜红痕迹瞬间便在冰块中散开,如一大朵娇艳的花,“这个剑就是妖孽,我不要了!”
“快,趁他们没化为乌有前,将他们的血取出!”净夏加快了语调,急急说道。
“景儿,快!”荀涯也骤然惊醒,貌似听爷爷的确说过血花毒一事,“用恨情割破他们的指血。”
“不!”景欢根本不敢看净棋和成名两人,又是两条活生生的生命,净棋跟自己一起生活了十年之久,成名对自己那样关怀备至,如此重要的人,又一次这样消失!还以为那个仙子是好人不会对自己的门人出手,不料也是如此歹毒!
“别犹豫了。”风月站在景欢最近,突然出手抓住景欢的手,抓着她的手抓起恨情,轻轻往成名和净棋一划,剑毫厘不差地割破了他们的手指。剑尖平指,上面已残留了两滴血红的血珠。“杀了他们吧,早点解脱。”此次风月的声音没有任何的感情,平稳中透着威严。
荀涯暗自遗憾,却是手起剑落,剑从净棋的胸前穿透,又割破了成名的脖颈。
景欢把头一转就扑到了风月怀里,“不……”
“血花毒,当年是聚仙子和琴水鲜血融入,六大弟子穷尽毕生精力才研制出解药,可惜,后来六门对立,嫡系传人无法六人重聚,所以根本就不能得到解药。当然,血花毒也随着仙子之逝,消失在江湖了。”净夏继续解释着,“将血滴入池水中。”
风月继续抓着景欢的手将那两滴血甩入翻滚的池水中,净夏咬破手指说道:“都把指血滴入。”众人依言而做。
景欢已被风月放开,可是一直不敢看刚才净棋和成名躺着的地方,心口一阵阵的刺痛,为什么会这样?
在六门弟子的血滴入池水后,净夏从怀里掏出一个黑漆漆的物件,丢入池水中,那清透的池水瞬间又乌黑一片,可那翻腾的气泡却瞬间消失了。净夏叹口气,“池水的毒解了,可惜仙子身上的诱惑,是没法解的。大家只能尽量不要看仙子的脸!”
景欢一直站在他们身后,听见净夏的话,“她就是景幻仙子?她为什么这么歹毒?”
“为了怕自己的英灵被打扰,仙子已经没有设什么暗器机关了。”石林一脉守了仙子墓室三百年,自然是不肯让景欢指责仙子不对的。
“石大哥,你真狠心!成大哥跟你相识这么多年,死了你居然一声都没哼。”
石林苦笑,“仙子,你以为我们还能活着出去么?”
景欢看着石林看透一切的眼,醒悟,“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们既然是一起来的,就该一起走,切不可为那些虚无的秘密而你争我夺。”
“不好!”净夏却叫了起来,“仙子的水晶棺要落入池水中了!”
景欢对这个仙子再无好感,“落进去最好,她想当仙子,一辈子尸体不腐啊?让她也掉进污水里好了。”
荀涯道:“水晶棺是千年蚕丝所制成,最受不得污染,三百年来,棺在纯净的雾气上方,一方面被雾气消毒了,另一方面外面有千年巨冰,保持了室内的恒温,所以仙子的尸体才保存如此完整。一旦蚕丝入了净夏放了冰魄散的池水,那么仙子的尸骨立马就要消失了。”
“那又如何?”景欢固执地道。
“不如何,只是我们再也找不到龙心秘密了。”风月背着手,看着乌黑的池水不知想什么。
景欢看着他的侧影,又忍不住哼了一声,貌似自己刚才还趴到人家坏里了。“那你们想怎么办?”
“有人入水,抱出水晶棺。”这次说话的是石林。
他一开口,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他,荀涯道:“当年是月宗门人将仙子棺木移到此处的,你们一定有法子让棺木不朽的。”
石林苦笑,“如果我说我不知道呢?”
“不管知道不知道,就是你了。”风月慢吞吞地开口,沉稳的声音带着山般的压迫,“因为时间不多了。”
石林摇头,“没有暗情棉,是动不得晶棺的,当年我们是用暗情棉将晶棺包起,运到此处,暗情棉在仙子墓室安妥后,便全部毁了。”
“暗情棉是什么东西?”景欢问道。
“那是一种似丝非丝,丝棉非棉的东西,据说是在天上绝顶一种棉树之液加之棉树上的蚕丝织成的,刀枪不入,说到底与晶棺的材质相近,所以两者才会相容。”
景欢灵机一动,貌似当年抱着情谱的那个块黑布,就是那种又黑又硬的,于是从怀里掏出,“是这个东西吗?”
石林疑惑接过,摩擦片刻,喜道:“就是这个,这就是暗情棉,你哪里得到的?”
“情主当年留下的。”景欢老实回答。
“可惜,只有这么一块,根本不足以抱起晶棺。”石林转而又失望来。
“笨死了。”景欢突然变得聪明起来,“你们不都是武功盖世吗?只要一块能挡住手,你托着晶棺出来不就是了。”她也有些着急了,要是再找不到龙心秘密,这纠缠是不是还要再继续个几百年?
(我就继续编啊编……YY无罪!)
三十四 龙心秘密(二)
“小仙子倒是聪明的很,自己去把仙子抱出来吧。”风月似乎总跟景欢作对,让人很不爽。
景欢哼了一声,“去就去。不过就怕……”景欢冷笑一声,“你们无聊抢夺了百年的东西,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借你金言。”风月勾起一抹灿烂笑容,“不是秘密的秘密,才更有趣味,不是吗?”
石林却拿了那块暗情棉,一跃就进了那已如死水般的池水,向景幻仙子走去,众人只见石林走近仙子棺木,将那块暗情棉往那看不见被什么东西托着的棺木下一托,棺木就平飞而来,眨眼便落在雪白的冰地上。
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声音,但是众人却都觉得心神一颤,仿若千斤的东西落在胸口上,压抑的喘不过气来。景欢退后几步,身子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半响才将恨情插在地上稳住身子,抬头看着头顶的冰块,却是剧烈颤抖着,嘎吱嘎吱的冰块撕裂声轰隆隆有如雷声。
“怎么回事?”景欢忍着心头翻滚的难受,“火山喷发吗?”
“貌似是移动棺木出了问题。”荀涯挪到景欢身边回道。
“那……”景欢刚侧头看了一眼荀涯,就见荀涯鬼魅般地扑向了仙子透明的棺木,随着荀涯的身影景欢看去,原来是除了自己其他几人都已扑向了景幻仙子的棺木,“你们干什么?不要命了吗?”景欢大叫,这些人到底要什么?
棺木边的四个人,此时已听不见景欢的话,石林的剑搁到净夏的脖子上,荀涯的剑抵到了石林的腰上,风月的手抓住了荀涯的脖子,四个人就跟雕塑似的定住了,任由冰块碎裂的声音渐大。
景欢一跃过去,打量四个人,“这是何苦?”
风月闲闲地一笑,“小仙子,给你个机会,去打开棺木,看看我们完美的仙子到底何等风姿,如何?”
景欢看着四人,“你们都不要乱动,我去看,绝对保持中立。”
荀涯望了一眼景欢,“只要前面的人不动,我就不会动的。”说完还给了景欢一个安慰的笑容。
景欢看石林木然的脸,“石大哥你呢?”石林点头,“我也不会乱动。”
景欢走近棺木,看着里面那个栩栩如生的女子,美丽不可方物,可眉眼中总有种熟悉感。恨情再次发出诡异的呜呜之声,景欢将恨情慢慢放到棺木上,“仙子,你到底要什么呢?”
透明的棺木似有了灵魂似的,泛出异样的光芒,将那女子裹在一层美丽的幻象之中,景欢将棺木使劲一拉,那光芒顿时消失,棺木中美丽的女子脸上还带着一丝略忧伤的笑容,仿若还在诉说她一生未尽的忧伤故事。景欢又是一阵恍惚,仿若看见一片烂漫鲜花中,一个女子忧伤地站在其中,望着一抹孤影渐渐消失,一滴泪在眼角滑落,滴到洁白的花瓣上,顿时成了血色,与天边血色的夕阳融为一体,妖艳哀伤。
“小仙子!”“景儿”风月和荀涯同时的叫声将景欢惊醒,“小心幻影。”
景欢惊醒,看着四人不同的目光,摇摇头,她知道刚才不是幻影,而是她真的仿若看到了那个女子的过去,或许也是自己前生的过去。三生三世,梦里有个声音总这样说。
景欢不用寻找,就在那仙子手心抽开一张纸,纸上,那飘逸的字迹已经很熟悉,“恨情之剑,天国之伤,吾情吾爱,尽在其中。剑之刃,青上痕,梧叶泪,风间落,一世恨,两世情,三生缘。”后面还有几行更小的标注,“与君相见梧桐树下,情定雾霭仙际,说恩爱道痴情,到头却是风起泪落,一世凄凉,此定下三世之缘。恨情之伤,必融血而竭,妾保留残躯,以待君来。”后面又出现一点空白,似有泪渍,“得龙心者,需将恨情插入妾身心腹,吸取残留精血,与恨情剑魂相融。”
景欢不懂这些似文非白的话什么意思,“荀大哥,我不懂这些。”
荀涯道:“你念。”
景欢便念了那些字,荀涯听罢沉吟下才说道:“冰块已在融化,这里快要塌陷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景儿就依仙子所言,将恨情插进她的腹腔。”
“可是……”景欢举起恨情,看着那个面目栩栩如生的女子,下不去手,“我下不了手。”
“哼,妇人之仁!”风月哼了一声,“不想他死就快点!”他突然将手加劲掐紧荀涯的脖子,荀涯的脸色顿时憋红。
“风月,你干什么?”景欢看着风月眼底陌生的冰冷,不由轻颤了下,她对这个人真的无法了解了。景欢咬牙,将恨情深深地插了下去,只觉恨情突然炙热起来,一股鲜红的血从仙子腹腔如一道小小的瀑布扑向恨情,恨情就如魔一般嗜掉那些猩红的血。景欢瞪大眼睛,诡异地看着棺木中的那一幕,世界果然有怪力乱神之事!仙子的脸瞬间黯淡下去,即使在血被恨情吸走的同时,仙子刚才还饱满的身体如泄气的气球般瘪了下去,很快脸身上就如同烧掉的纸屑,瞬间化为乌黑的灰烬,刚才还容颜艳丽的女子瞬间变成一堆黑灰!本来透明的棺木也似染上了一层黑漆,里外都变成黑漆漆一片。景欢再看恨情,光泽轻柔,就如平静的海水一般,还铮铮发出几声轻响,似琴音又似吟唱,全然没有以前那种见血后让人害怕的炙热痴狂。
景欢呆呆地看着棺木中的一切,忘记了说话。身后几步远的几人都焦急起来,石林先叫起来:“景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景欢不语,低头看着棺木内的情况,只见那对灰烬随着剧烈震动而飞扬起来,灰烬中间露出一张似娟非娟的黑纸,可不正是暗情棉!景欢拾起来,那上面居然有透亮的字迹。依旧是景幻仙子的字,“妾身一生心愿就是与情主结合,可惜事与愿违,终究是世事难料。恨情乃洛姐姐血尽铸成,终成魔剑。洛姐姐乃天山魔族之后,精血中自含魔性,妾乃天生圣女遗族,精血聚天地寒气,所以唯有妾与洛姐姐精血融为一体,才能解恨情之魔性。情主一生敬重妾身,宁愿自己发狂成魔,不愿再靠近妾身一步,妾自为悲伤绝望。故自伤躯体,以留精血为等情主前来。三生三世,终不负君兮!来者如见此卷,便是已解恨情之魔,也不负妾身三世之约。”
此面已写完,再无字迹,景欢又翻开背面,还有字迹,“至于龙心秘密,妾身寻找二十余年,终于在此处找到所谓龙心秘密。当年六国乱政,大华内讧乱伤,蛮夷匪类族趁机侵占我华土地,割地赔款,欺凌百姓,致使人人为奴,民族屈辱,天下含恨。秦主大智,奋起反抗,率陋民志士,抗饥寒受压迫,将蛮夷匪类赶出我华,从此全民独立,昂首挺胸,才有后世亦河子孙世代的安居乐业。龙心秘密就是当年秦主所留,愚昧世人世代寻找,有传言是珠宝金山之图,有传言是盖世武功,有传言是统领天下之神策,有传言是包含百科的秘籍……我一世寻找,不过为找到解情主魔性之法。最终不辜负妾心,终于在此处找到龙心。所谓龙心,不过是秦主当年所留一句话“五指虽劲,不如一拳在握”,原来秦主龙心不过是当年秦主留给后世子孙一句深深劝诫。以后世子孙世代不忘当年之耻辱,不可闹分裂,不可内讧,不可分离。一句话的秘密被后世误传,便成了龙心秘密。此处底下乃秦主皇陵墓室,有银河亦水,冰山火洞环绕,乃千年圣地。妾入地室,已侵扰秦主生灵,后世来人切不可再入。妾当年骤见龙心,大为失望,为报情主恩情,故自残伤体。六大弟子环绕之际,都不忘打听龙心秘密,妾失望之际,留一弟子一根手指,最后化为拳头。妾深期望六大弟子能体会为师苦心,环站一处,各自伸出为师所留之指,明白为师之心。切记切记!”
景欢看完,不由就笑了,所谓秘密,果然是个笑话!
“不好!”就在这么一瞬间,刚才还微微颤抖的冰室,突然轰一声,冰块爆裂,巨大的碎冰从头顶砸来,一股极大的浪随之倾泻而下,而八卦图那边墙壁也轰然倒塌,一股巨大的红色岩浆喷涌而出。水火一瞬间就将众人包围其中。
景欢的头被白浪狠狠拍来,那边的岩浆眼看与水浪相接,景欢连叫都没来得及,就被巨大的冲力卷入滔天骇浪中。景欢在巨大的水力中就如同一只落入滔滔大河的蚂蚁wωw奇Qisuu書com网,找不到任何方向。一块冰随着水浪又砸向景欢,一下子拍在脑袋上,景欢暗叫一声,“荀大哥,别了!”便眼前一黑,肚子咕噜噜喝了一堆的水,便华丽丽地被卷入无名的世界。景欢不一会便被火热的滚烫又激醒了过来,睁开眼睛艰难地抓住一枝树枝,刚想松口气,却发现身后无名的黑洞里红色的岩浆源源不断地涌向已经滚烫冒泡的污水中。难怪如此的热,原来这些水都被火山底下喷涌出的岩浆搅和了。景欢拼命向上爬着,但巨大的冲力让他几乎抓不住树枝,眼看就要被再次卷入水里。
“接住!”突然一声冷喝从不远处头顶传来,一根已成乌色的腰带甩到景欢面前,景欢也顾不得风月与自己的关系,抓住腰带接力向上一跃,原来风月正跳在这棵大树的枝桠上。
见景欢跳出热水泥浆,风月道:“好险!幸亏有拿枝垂到水里的树枝,我才得意爬上来。小仙子,你没事吧?”
景欢连脸也不抹,面纱早就掉了,她只擦了擦眼睛,任由脸上的污泥浊水胡乱一片,眼睛四处寻找,“其他人呢?荀大哥……”
“别叫了,除了你我谁都没看见,想来都冲散了。”风月止住了景欢的大叫,“或许还在洞里没被冲出来,被岩浆烤成烤红薯了。”
“谁跟你开玩笑?”景欢几乎都要哭了,“不,不可能,荀大哥不会有事的。”如果说失去成名,景欢是伤心,那么要是失去荀涯,景欢根本不敢想象。
“你哪里去?想死不成?”景欢刚想跳到更远的树枝查看周围的环境,却一把被风月拉住,“我已经观察过了,这里就数这棵树最粗最高,我们只要呆在这里,等岩浆不喷了,我们才能看情况定能不能下去。至于其他地方,根本就不能去,整个亦山山脉都在动,你没感觉到吗?”
景欢被风月死死地抱住,也不敢乱挣扎,“哼,呆在树上就会死不了吗?如果是火山喷发,我们谁都活不了,还不如……还不如找到荀大哥,我们一起死了好了!”
“你想死,我可不想让你死。”风月手指一动,就点了景欢穴道,低头俯在景欢耳边幽幽说道:“龙心秘密没告诉我之前,你怎么可以去死呢?小仙子?”
景欢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随着这天动地摇而化为碎片了,但身子无法动弹,只有噗嗤噗嗤掉着眼泪,荀涯,荀涯,你到底在哪里?
三十五 尴尬出谷
“别哭了,他没被洪水淹死也要被你的眼泪淹死了!”风月见景欢一直掉眼泪,忍不住冷冷地说道。
景欢缩了缩鼻子,“不要你管!”
大地又是一阵晃动,两人所站的树有几人粗,所以也只是震撼了几下,便再无声息了,大地也仿若瞬间偃旗息鼓,那喷涌而出的岩浆也慢慢停止,只剩下山涧污浊奔涌的水。
“小仙子,你说这水从哪里来的?”
景欢哭得累了,穴道被风月点住,全身都有些发麻,风月干脆坐到树桠间,适时地将景欢往怀里一抱,“怎么,还伤心呢?不说话?”
景欢不能动,只能由着风月抱着,彼此身上有被水湿透黏黏呼呼的,景欢有些不在乎,避开风月探究的脸,“那水自然是这山中的地下暗河,平时自然是与亦水相汇,没有火山喷发自然无事。但今天有有地震,地底的火山岩浆喷涌而出,暗河断流,聚到一起便成如此模样了。”景欢叹口气,“不知道山外怎么样了,会不会有大地震,伤亡多少人啊!”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懂得还挺多嘛!”风月把头靠在景欢耳边,闷闷一笑,“刚才担心山里的人,现在又开始担忧起山外的人了。倒真是个忧国忧民的好娃子!”
“谁是娃子了?”景欢不满地反驳,心底说道你才是个小破孩,我实际年纪可比你大呢!
风月的手突然往景欢脸上一抹,“咦,长得还真是有几分姿色,不是小姑娘了!”
“放手!”景欢感觉到风月的手指有些冰凉,停留在自己的脸上那种感觉很诡异。
“我说这双眼睛怎么就这么熟悉呢,杭州城,清源何家,跳仙台,你这身份可真够多的啊!那么,你现在可以说了,你到底是谁?”
景欢看着他乌黑的眼仁,知道瞒不过他,便一笑,“你说我是谁便是谁,有什么关系!”
风月也乐了,手慢慢在景欢脸上移动往下到脖颈,“我还是当你小仙子好了,不然当成了小尼姑,我这手一不小心这么一捏,小尼姑没脑袋了,连头发都不用剃了。”
景欢哼了一声,“随便。”心里却骤然想起师父,“净棋师妹就这样去了,不知道师父师叔门怎么样了。”
风月的脸色一变,“三哥向来心狠手辣,虽然有你师父在那里,但是……”风月摇摇头,嘴角的讥讽笑容更深了,“说不定那暗河那些机关也不是天地杰作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
“有些人巴不得我正好死了,也说不定啊。”风月把手从景欢脖子上拿开,点了下景欢的头,“你啊,这个小孩子,掺和什么不好,掺和到六宗门中来。还跟……还跟青朝余孽纠缠不清。”
景欢听着风月语焉不详,心中更是担忧,“你那三哥是吴王吧?他不会不会趁我们入山了,对师父他们下手?毕竟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不仅替纯宗除掉其他五门,也解决了……青谷的清朝余孽。”
风月摇头,“月宗的石柱的确不容小觑,居然能找到你师父来坐镇。你放心,你要你师父在,想来那些人都没有危险的。父皇……”风月又停了下来,再次摇了摇头,“你不懂。”
景欢更如入云雾里了,“你到底在说什么?”
风月抱着景欢,眼睛却一直在观察着周围的变化,“岩浆已经没有再喷涌而出了,水位也开始降低,林木山石虽然倒塌了许多,我想我们应该还可以走出去的!”说着抱着景欢跃向远处一块已露出一块的大石。
景欢不能动,只能由着他抱着飞跃,“喂,你还没回答我呢!这跟我师父有什么关系?你们为什么要拉上她?”
风月将景欢放下,“怎么不发疯了吧?”手指点落,景欢的穴道随即而解,景欢站起来,突然觉得肚子一阵绞痛,不由捂住了肚子。
风月却仰头望着乌云满天,“看来有大雨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山涧,不然下起雨来,暗河的水又会涨起来,我们一定走不出这个山谷。”原来他们被水已冲到一个四面环山的山谷。谷中云雾缭绕,树木被乱石流岩浆和震动弄得七零八落,巨大的从山上滚落的碎石也到处都是。风月没有注意到景欢的不舒服,眯着眼睛努力观察着风云变动的规律,嘴里却继续说道:“小仙子,你从来不知道你师父的来历吗?”
景欢忍着腹痛,说道:“知道一些。师父的腿不是被你们简朝的人打断的吗?”
风月低头古怪地看着景欢,“你是师太的徒弟?真是……”
景欢看着风月古怪的目光,“真是什么?”
风月摇头,“算了,反正她是不达目的誓不休,太上皇一日不去,她一日就不会消停。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就由着她吧。”
景欢更是不懂,但腹痛却越来越严重,风月终于发现景欢的脸色不对,“咦,你怎么了?受伤了吗?”风月的眼从自己已经污浊不堪的长衫上扫过,一片有些暗红的痕迹格外现言,风月伸手摸了一下,拈了下手指,似乎是血?
景欢仰头正看见风月探究的目光,脸腾地红了,愤愤地说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啊?”
风月一愣,上下打量着景欢,片刻勾笑,“还以为是根豆芽菜呢,倒也是女人了!”
“你!”景欢咬牙,真是倒霉到家,这个时候偏偏来了初潮,难不成这好事全要聚到一块发生吗?“还不走吗,等着被淹死啊?”景欢没好气地转了话题。
风月将手一伸,“来吧。”
“干嘛?”
“爬你掉进水里了,抱着你!”风月将景欢粗鲁地一扯,懒腰抱住,“小姑娘家的,总伶牙俐齿,怎么就一点不懂得讨男人欢心呢?”
“谁要讨你欢心?”景欢嘴里虽说着,但是还是任由他携着向山林中掠去,自己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来潮,刚才又在水中煎熬了那么久,这会肚子疼的越来越厉害,下面又没办法处理,实在没力气自己走路了。景欢只觉得头上一层层冷汗往上涌起,那种难受实在不能用言语形容。
风月携着景欢突然停下,“这样不行的。”
“啊?”景欢正与自己的身体奋斗,突然听见风月说话,不由惊讶了声。风月不说话,就解腰带,“你想干什么?”
“衣衫都脏了,又湿透了,这贴身的衣服还干净些,也被体温暖干了,给你脱下讲究些。”风月脱了外面脏兮兮的衣衫,露出立马贴身白色劲装,也不顾景欢瞪大的眼睛,顺手就脱了下来,风月嘴角的笑容更诡异了,“想不到我庆王爷英雄一世,有一天要脱衣服给妇人女子做如此使!”
“你、你……”景欢只觉得脑袋都被他气炸了,“不稀罕你!”
“罢了罢了,少啰嗦快点。我去前面探探路。”风月不耐烦地皱眉,依旧穿好外衣,纵身就跃了去。
景欢几乎咬破了嘴唇,最终还是抗不过,乖乖地躲到一块大碎石后。
景欢收拾好了,钻出大石,望着幽深的树林,风古怪地呜咽着,远处的水轰隆隆地撞击着山石树木,飞鸟不安地乱叫着扑楞楞到处乱飞,偶尔仓惶奔去的各种动物更是让人一惊一乍,景欢不由有些害怕,提高了嗓子喊道:“风月,风月,你去哪里了?”清脆的声音在林子里回荡,一声声的回音让这个阴暗的山谷更加渗人,景欢更有些害怕了,声音都有些颤抖了,“风月,你到底去哪里了?”
眼泪都开始在眼眶打滚,景欢勉强抑制住,刚想自己寻路而去,身后骤然一声磔磔笑声,景欢骤然转身,惊叫一声,“啊,鬼!”平生怕鬼吓人,更怕人吓人!所以当风月优雅地从树后钻出来时,景欢冲了过去,狠狠就给了风月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打完之后,风月和景欢两个都傻了,景欢瞪大眼睛,看着风月脸上那道清晰的指痕印,再看自己的手,两人四目相对,景欢看着风月乌黑的瞳仁开始翻涌,喷火,却忘记了逃跑。风月一把捏住景欢的左肩,将景欢狠狠往石头上一压,冰冷如从地狱传来的声音,“你敢打我?”
“我、我……”景欢有些心虚,不过马山反应过来,“你活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平生最恨人装鬼吓我!”
风月的眸子渐冷,涌上一层杀意,景欢这次不犯傻了,欺身上前,手指翻动,直抓风月右胸!腿同时踢起,直取风月裆部。
风月在景欢上下袭击中,不得不松开抓住景欢的手,退步躲开,“这么小丫头,居然如此心狠手辣!是不是女人了?亏我刚才还帮你!”
景欢趁他退开,跃上石头,抽出恨情,“你别说我,刚才你没想过要杀我吗?你要杀我还不让我躲避吗?”
风月冰冷的眸子突然敛去了所有的情感,又恢复了一贯的风淡云清,“算了,我这么大个人不跟你小孩子计较!不过,景欢,你记住,这一巴掌,本王可记下了!”
“大不了你还我一巴掌。”景欢哼哼,此时要走出这个山谷,他们两人还是要同心协力的好。
“本王从来不打女人。”风月抬起下巴,高傲地说道。
“但愿……”景欢话未完,却听见几声尖利的箫声,那种古怪的曲调只有青谷的黑竹才能吹出,所以那调子便是青谷的急救信号!那种箫声,能传至很远声却不减弱,又极其特别,所以不容易忽略或认错!景欢的脸色顿时变了,“不好,我师父遇险了。”
风月的脸色也变了,“三哥……不会吧?”
景欢已顾不上与风月斗气,跳下石头就向山林中冲去,“我们走!”
风月跟了过来,“这边来。”
三十六 亦山血变
景欢和风月钻进树林,景欢只向着刚才箫声的方向跑,风月却说:“那是顺风的方向,音虽然从那里来,但是那边是峭壁出不去。我们唯一能走的只能是顺着水流的方向。”
景欢一拍脑门,“糊涂了,好,我们就顺着水流走。”
氤氲的山路被泥石一冲,更是难行,林间的风越来越大,阴云满布,呜咽的风声就跟哭泣一般,渗人无比。景欢不由跟紧了风月的脚步,向前艰难行去,肚子的痛不减反而越来越厉害。
景欢捂着肚子不由呻吟出声,风月回头看向景欢,“能行吗?”
景欢摇头,“你先走,前面等我一下。”
景欢见风月影子一闪就不见了踪迹,靠在一棵大树后,摸了一把裤子,满手的血迹,景欢苦笑几声,将手在树叶上胡乱蹭了几下,脱去外衣,只能将里面的衣衫脱下来了,衣服刚脱,怀里却掉出来张纸片,景欢反手就抓住了拿似纸非丝的东西,可不正是警幻仙子留下的那封信?景欢打开那书,上面的自己曾经看到的字迹赫然全无,正面却两句话,“天崩地裂,龙心再现;天下奇珍,尽在花朝。”景欢脸色大变,下面的注释却是一种蝌蚪文,景欢一看就乐了,英文啊,可惜是古英文,景欢翻来覆去看了个大概,总有几个词不认识。
原来此物正是当年被秦主驱逐的蛮夷临退前埋葬所有在大华抢来的宝物秘籍的藏宝图,秦主当年得到此物,却不敢挖取宝物,原因却是宝藏所埋之地,正是大华龙脉所在。当年的蛮夷之众,却是得到大华某道士之指点,将宝物藏在龙心之上,既是压迫大华龙脉灵气,又让后人不敢轻易动那些宝物,其居心原来如此险恶。秦主当年找了多少名人志士好不容易弄明白了这些蝌蚪文的意思,不禁大怒,遂将此图之秘密隐瞒下来,留给世人的却是那个景欢看过的所谓团结的教育之语。秦主也是用心良苦,怕有心人得到这张图强行挖取宝物,而毁了大华龙脉。
景欢翻开反面看去,却是一张密密麻麻的地图,地图上所有的标示,进入方法全部都是英文注释,待看那山脉,山势起伏,南北纵横,山间有两条大河起源,河从山出,从西向东蜿蜒而去,景欢顿时明白,那河流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亦河和秦河源头,那山呢?按自己有限的地理知识算去,怎么也是西方边陲之地。
“你看什么?”一阵疾风比风月的话更快,扫向发呆的景欢,景欢避时已晚,风月的手已抓到地图之上。
景欢本一手捂着解开的衣襟,一手拿着地图,风月无声无息地袭来,她不妨之下,手里的东西便被风月夺去。景欢看风月抢了地图,飞速跃开,“你不能看!”
风月优雅地飘到一块大石头后,摊开地图,脸色顿变,“得来全不费工夫功夫,景儿,你藏了这么久,又是何苦?”
“拿了你也看不懂。”景欢见风月看似清闲地站着,实则全身戒备,知道自己无法夺回地图,“如今天下都是你们风家的,一座宝藏而已,你们怎么能看得上眼?”
“你知道是藏宝图?”风月看了半响除了那几个字,一个也不认识,便问景欢,“景儿,你看得懂这个吗?”
“不懂。”景欢自然不肯承认自己懂,“既然大家都不懂,找到了龙心又如何?”
风月将地图往怀里一放,“看不懂文字并不代表找不到,走吧,景儿,多谢!”
“你?”景欢咬牙掩好衣襟,“真不明白你们明明都已经有了荣华富贵,还要跟我们这些江湖人斗什么!”
“这个你就不懂了。”风月这次不肯前面走了,而是让景欢前,“小仙子,你前行吧!”
景欢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过是名利富贵权利而已,我又有何不懂?风月,迟早……你会后悔的。”
“我后悔什么?”
“人一生这么短暂,争权夺利,只徒劳精神而已。风月,你跟你三哥谁更得皇帝的喜爱?”
风月的脸色一变,“哼,景儿还是先管好自己的前路吧。”
“怎么?不服气?”景欢回头看着风月灼灼凤目,“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是对的!”
总有一天。
水流越来越大,却突然断了,原来那些水注入了谷中的一个天然大湖中,原来他们在山谷中越走越深,景欢的体力也快到了极限。一天的滚打,一连的失血,让景欢的脸色苍白,连呼吸都越发粗重起来,心也扑通通乱跳着。风月跳到一棵大树上,突然发出几声长啸,箫声绵长,调子诡异。
风月跳下来,景欢问道:“你在招人?你们到底带了多少人来亦山?”
“不多,不过南大营一营的人而已。”风月随便坐在地上,一张俊脸也犯上一片疲惫的灰色,“天色已经晚了,又开始下雨,我们只能在此处等人来救了,如果有人听见我的啸声,那最好不过,如果听不见……”
“我们只能困死在这里不是吗?”景欢也颓然坐下,雨点已经开始扑打在树叶里,噼啪作响。
“我们已经要出去了,你不知道吗?”风月闭上眼睛却是开始调息,“我们恢复一下体力,等人来找我们或者自己出去,那湖下面就是虎跳峡,这个你都不知道?”
“啊?”景欢惊讶,“你怎么知道?”虎跳峡正是亦河上非常著名的一个峡谷,峡高水急,处处都是暗礁,渔家最忌讳之地,更是兵家必争之地,在平河湾的下游,也在亦山山脉之中。
“我来过这个湖。”风月不紧不慢地回答,“别吵。”说完闭上眼睛不再理会景欢。
景欢也只坐下调息,几个周天后,虚脱般的身体又恢复了些体力,只那越来越大的雨水浇得人异常难受,景欢不由打了几个喷嚏。风月睁开眼睛,“走吧。”
景欢咬牙站了起来,也管不了顺着腿一直流的血水,雨水血混在一处,衣服都不知道成了什么颜色,两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吧?
景欢跟着风月不过走路几十丈,便听见几声尖锐的啸声,刚风月刚才的啸声极为相似,风月站定,也呼应地叫了几声,不一会就听见衣袂划在树林间的声音。
“你的人来了。”景欢舒了口气,靠在一棵树上。
“参加王爷!”不过转瞬间,面前就出现了几个黑衣之人,规矩地跪下,给风月请安,“属下该死,王爷受苦了!”
“起来。”风月恢复了平时的冷峻,冷冷地回道,其中一人起来便把蓑衣脱给了风月,风月披好,才说:“给她件干净衣服,蓑衣。”
“是!”沉稳有力的回答,显然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
其中一个人脱下蓑衣递给景欢,更塞了她一套男人衣衫,景欢也不言谢就都披到了身上,那边风月却侧耳听着一个黑衣人的耳语。景欢试着倾听,声音太小加上大雨,根本就听不见,只隐约听见“虎跳”二字。
景欢往前一步,立马有黑衣人挡住了自己,景欢向风月喊道:“庆王爷,我师父他们到底在哪里?”
风月回头,对景欢勾起一抹笑容,“走吧,我们去看好戏,再不走,可看不到了。”景欢看着他的笑容,依旧是迷人惊心,可怎么看着都带着血腥的味道。
虎跳峡,跳虎滩,雨下得如倾盆似的,豆大的雨珠落在汹涌的亦河河水中,惊起朵朵拳头大的漩涡。
跳虎滩上的人,却没有人有心情去欣赏那暴雨中虎跳峡湍流的美景,滩上对立的两人人马剑拔弩张,雨点打在亮铮铮的刀剑上,铮铮之声如洪钟般敲在每个人心上。
“风罗,你到底想怎么样?”青衣的男子,站在一群剑手后,冷冷喝道,“你不想活了?”
风罗狂笑,少年的脸狰狞可怕,“吴王爷,我早不想活了。如果一个人活十年是十五岁,再十年还是十五岁,你觉得他活下去还有意思吗?”
吴王风梧向来以辣手冷面冷心著称,而此次的对峙从跳仙台到山脚到平河湾,再追到虎跳峡,即使自己调动一营的人马包围了这里所有的人,但他依旧没敢动手。虽然一网打尽其他五门之人是他和风月此次来的主要目的,虽然这是父皇一再交代的任务,但吴王现在的犹豫比一生都多都深。他不敢动。
因为一向视为简朝在江湖暗子的风罗却突然倒戈,控制住了悟因师太。
明晃晃的刀一直架在被点住穴道的悟因师太脖子上,“风梧,我什么都不想干,我只是想看你们痛苦,如此而已。”风罗笑嘻嘻地,孩子气的脸天真固执,看不出一点险恶。可是风梧知道,那张孩子脸的背后,是一双冰冷的沾染了江湖人血的心,风罗并不是大风山庄庄主风厉的二儿子,而是当今皇帝风宏羽的弟弟,一个快五十岁,依旧装成十五岁孩童的永远无法拿到阳光下的刽子手!他是大风山庄对外的掌门杀手,他是风厉最大的竞争对手,他是与当今皇同父的兄弟。
“你不是让我痛苦,而是让他。可惜他年纪已经够大了,闭关多年,根本就不会知道你今天的作为。”
风罗突然仰天长笑,“风梧,你太天真了,他会不知道吗?如果我杀了这个女人,一为我们风氏天下解决了一个最大的隐患,前青公主杨花雨,如今反简复青的青竹门掌门,二来也为他解决了一个心患,让他早点安生早点归天,不是很好吗?这也算是我做儿子的为他做件最后的好事!”
悟因师太被风罗抓得脸色发紫,脸上却一点愤怒都没有,却是怜悯地看着风罗,风罗看见悟因师太的眼神,点开她的哑穴,“你要说话?那你就说吧,我倒要听见你这个误国误民天下不容的女人要说什么!”
悟因师太仰头看着风罗稚嫩的面孔,“你就是那个被用药的孩子?”
“哈哈哈哈……”风罗笑得更凄厉了,用手抓着悟因师太的脖颈,用剑指着风梧众人,环了一圈,指向其他五门之人,“你们都听听,这个闻名天下的花雨公主说话,是不是一副悲悯天下的调调?”
此时景欢跟着风月等人也潜到了虎跳峡边一块大石后,风罗这些话她都听得清楚,远远看着师父受制,忍不住就要冲出去,风月却一把抓住了她,“不可以。”
“可是我师父……”
风月的脸色更阴沉了,“如果风罗要杀她,谁都救不了她。”
“这到底怎么回事?”景欢想起谷中风月那些对悟因师太隐约的话。
风月抿唇不语,眼底的表情跟远处的风梧一样古怪。
景欢被风月阻止,自己也知道不是自己冲出去的时候,于是也就安静地趴在石头看,看着滩上的变化。
却见风罗突然跪了下去,手依旧掐着悟因师太的脖子,自己却对北方磕了一个头,起身才厉声说道:“杨花雨,死到临头,你还有话说吗?”
悟因师太仰头,悲悯的眼睛突然有了丝笑意,“阿弥陀佛,贫尼出家四十年,不想再见故人之子,可悲可叹!风罗,你要听真话是吗?那贫尼告诉你,倒退四十年,贫尼依旧会杀了那若燕那贱人,依旧会!绝对不会手软!”
“我杀了你!”风罗大叫手上加劲。
风梧上前一步,“十五皇叔,不可以!”
风罗被风梧一叫,顿时松开了手,扭头看向风梧,露齿一笑,“吴王爷,你叫谁呢?我可不敢当这个称呼!”
风梧再上前一步,“十五皇叔,上一辈的事我们这些做晚辈的不懂,也不敢说是非。但是我却知道,当年燕娘娘之死,的确是个意外,那时皇叔年纪小,受到一些人的蛊惑,认为是……是师太害死了娘娘,也是无可厚非。娘娘香魂已消逝四十年,师太也落发出家,孤零漂泊四十年,这些也是对她当年之事所做的处罚了。所以还请皇叔手下留情,不要伤害师太了,她已经这么大年纪,受不了这些的。”
“风梧,退下,贫尼的事不要你们这些晚辈指手画脚。”悟因师太却不领风梧的情,“风罗,的确是我杀了你母亲,你要向我报仇就来吧。我不怪你。”
“报仇?哈哈,杀了你就能解了我的心头恨吗,杨花雨?”风罗凄惨的声音穿过雨幕,让景欢忘记了挪动,手指掐进风月的手臂,这到底怎么回事?师父又是谁?“那我呢?我因为母亲之祸,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抛弃,扔进一个人吃人的杀手阻止,而且在十五岁被亲生父亲下药,让我一辈子永远保留如此模样,人不人鬼不鬼,每年要忍受脱皮之苦,骨骼不能生长扭曲的痛苦。杨花雨,雨妃娘娘,你知道我这四十年都怎么过的吗?”
“阿弥陀佛,风罗,你要动手就动手吧,废话少说。贫尼已经说过不后悔当年对你母亲的事。我是杨花雨前青公主也好,简朝皇室风横祖囚禁的雨妃也罢,独居深山立誓要毁掉简朝天下的悟因师太也行,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已经风烛残年,名利富贵,爱恨情仇,早已如烟云了。”悟因师太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悟因悟因,悟出因却悟不了果,我争强好胜五十年,不过为了争那一口气,到头来一切不过如此,如此罢了。”声音悲戚,听在每个人耳里都能激发出人心底最忧伤的回忆。
“死?我不会让你这么死的。我要狠狠地折磨你,看着你生不如死。不,我要把你带到那个人面前,让他看着你在我面前受折磨,然后让他求我,让他说后悔,后悔不该那样对待我们母子,后悔将大好江山传给了一个前青余孽生的野种……”风罗越说越激愤,狂怒的五官挤在一起,分外可怕。
“风罗,住口!”风梧手一抬,跳虎滩四周便出现一圈密密麻麻举着箭的箭手,景欢回头看去,那些箭手居然无声无息出现在他们身后,原来他们进来早在人家的视线之类。景欢抓着风月的手臂,“风月,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快救我师父。”
风月摇头,“十五皇叔早疯了,他抓住师太,我们都没有办法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三哥心一狠,不顾师太安慰,命令箭手杀了风罗。”
“不行!我师父不能死。”
“为什么不能?”风月勾笑,满脸不屑,“她是青竹门的掌舵人,是简朝最大的反朝廷势力,趁机灭了,于朝廷又有什么不好?”
景欢顿时哑然,她的确没有立场让风月救师父,但是……“但是……但是师父刚才说的话,她跟你们风氏有旧的啊!”
“那你知道是什么样的旧吗?”
景欢摇头,“我不知道……”过滤着悟因师太的话,景欢不敢相信,“难道……”
“所以说最毒妇人心。”风月冷笑,“一个女人,为了跟丈夫斗气,置儿孙于不顾,你说留着还有什么用?”
“不可!”景欢看着风月对身后的人挥手,一把抓住风月的手臂,“你不能这样,师父……师父她是风横祖也就是你爷爷的妻子不是吗?太上皇还活着,你们不能这样对她!”
风月的手举起,看着景欢犹豫片刻,“其实你师父是我父皇的亲生母亲,你知道吗?”
景欢的嘴巴骤然长大,合拢不上,“这、这……师父是反简复青的……”
“所以她该死!”风月诡异一笑,他身后的的箭手的箭都抬起,瞄向了滩中的风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