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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月梧情事》》 · 小玉米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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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悟因师太突然放声长笑,精绝凄厉的笑声利剑般穿透每个人的胸口,直直刺入心脏般难受,净焕已经站里不稳,一屁股跌坐到地上,那口盘绕在胸口的血终于吐了出来。

只听悟因师太的笑声依旧回荡在空寂月夜,“云宗门主,既然来了,何不献身?这些三流角色,我悟因还不放在眼里!”说话间悟因的影子与回荡的笑声融为一体,化为一柄绝世利剑,修罗般劈向三绝子和魅影无痕等人。

十九 血魔出现

“咯咯……”几声娇柔的笑声从夜幕深处传来,净焕听着那笑声,不由打了个冷颤,好娇媚的笑声。

庵门早已打开,远处竹林中隐隐约约有几盏宫灯向庵里行来,看似很远,眨眼间已经走近,两个宫装少女各自提着一盏宫灯,脚不沾地眨眼已经到了院中,她后面跟着一个身材妙曼,娇笑绝颜的女子,迷蒙的秀眼,红樱的唇,嘴角的酒窝笑起来是那样迷人。

院中气氛顿时诡异了起来,连已将三绝和魅影无痕逼得狼狈躲闪的悟因师太,也停下了手,三绝和魅影却飘然向那女子行礼,“参加门主!”

“咯咯……几位免礼!”粉纱娇颜,笑如清泉,柔似清风,可是她们看着她都像一个怪物一样。

“净春师姐?”净清首先轻呼出声。

这下连脸色血红的净夏都挣扎着站起来,指着那女子,“净春,你、你不是已经……”

“咯咯,净春拜见师父,师叔,师姐!”净春咯咯地笑的更脆了,美目流转,“不知道师父大动肝火,所为何事?”

“阿弥陀佛!”悟因师太双手合什说道:“善哉,善哉,一别五年,净春果然如离谷那日起所说,回谷之日定会给师父一个大惊喜!”

“咯咯,难得师父还记得小徒当日戏言。”净春掩唇一笑,“对了,师父,我还帮您带回来一个熟人呢。”说话间又是两盏宫灯而近,两名宫女身后之人缓缓从灯影中走出,却正是两年前离谷的净秋!

“净春,你将净秋怎么了?”

“师父,这话可奇怪了,我跟净秋师妹可是好姐妹,她一出谷就去找了我,这两年小徒可是对她照顾有嘉,不然你问问净秋,师姐对你可好是不好?”

净秋温柔浅笑,“师姐对我很好,我甘心为师姐肝脑涂地,至死效忠云宗门!”

“相传,六宗门都有一种邪术,可以蛊惑人心,让人失去心智,想来净秋也是被蛊惑了的吧?”悟远师太打量着净秋无神的眼睛说道。

“咯咯,师叔这样说就见怪了,想我们云宗门在江湖上也称一大门,怎么会做这种小人之事?”

“净春,事已至此,我也不问你到底是何原因了,你带了大批高手围困了青谷,到底何为?”

“呵呵,师父如此聪明,怎么还会问这种话?刚才三绝子不已经说了嘛,净春今日回来嘛,一是跟师父师叔们叙叙旧,二来,想让师父赏赐情谱,如此而已。”

“情谱乃恨情主人情主一生修为之作,早就三百年前就绝迹江湖,净春,你又哪里得知情谱藏在青谷?”

“师父……”净春依旧笑得如花似月,从怀里掏出一把如水似银的无鞘短剑,正是两年前被云宗血魔偷走的恨情,净焕只觉得胸口血浪翻滚的更厉害了,有种喷薄欲发的东西即将破腔而出。她心中一动,看向旁边眼睛都已经血红的净夏。

“两年前,我从大师姐那里拿走恨情,不想恨情明天情谱依旧解不了血魔之咒,所以我为难了两年,再次入谷吧,怕惹恼师父清修,不入谷吧,眼看着我云门上百口门众,都将遭血魔反噬之苦,所以为了苍生着想,净春还是冒着被师父责罚的危险回到青谷。还望师父看在你我师徒一场的份上,交出情谱,就算是我云门欠青竹门一个恩情。师父那些雄心壮志,做徒弟的自然不能袖手,定当尽云门之力,助师父成事。”

“你是如何学得血魔功,又成为血魔门主的?”悟因师太却不答她的话问道。

净焕捂着胸口,强自抑制着胸口乱窜的气息,却插嘴指着净夏道:“你先把夏师妹的血魔毒解了再说!”

“呵呵,这就是大师姐吧?两年前仓促一见,不想又长大许多了。”净春向净焕甜甜地笑,可总让人总觉得她的笑容有种不真实感,“这血魔之印,可没那么容易解的,除非……”

“我把情谱给你,你救夏师妹,还有把你在青谷的人都带走!”净焕只觉得心口压抑的几乎控制不住,站起来毅然说道。

“净焕?”悟因师太疑惑地看向净焕,“情谱乃传说之物,你又哪里来的?”

“净春,你先救人,放人,我净焕说到做到,我是恨情之主,情谱我自然能找到,但若你不相信我,便请自便!”净焕感觉胸口那股巨大冲力,却是与净春手里的恨情相连着的,如果她不努力压制,自己现在已经飞到恨情那边去了。

“还是净焕大师姐……”净春话未说完,身影突然拔地而起,原来悟因师太已经向她出手,悟因师太的影子如电闪,而净春的身影却更快,边躲还边笑,“师父,您的伸手怎么慢了许多?想来年纪大了……啊!”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白影无声地一剑配合着悟因师太罩向净春,净春轻功虽好,但似乎内力却不足,在悟因强大的内力压制下,又要多闪那突入而来的一剑,已是吃力,刚一回身,便觉手上一空,恨情已经被白影抓到手里。

白影飞身跳开,哈哈一笑,“净焕小师太,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落到净焕面前的却是两年不见的荀涯,他似乎又长高了许多,脸上那抹稚气也已消失不见,多了几分棱角。

净焕看着他将恨情塞到她的手里,依旧有些迷惘地看着场中相斗的两人,荀涯也望去,脸上神色凝重。

悟因师太武功显然比净春高出一筹,但净春的轻功极佳,加上悟因忌讳她的血掌,便多了几分顾忌,打斗起来两人倒是不相上下。

荀涯脸色凝重沉声道:“我追了她两年,每次都让她逃脱,如果这次不是借助师太之力,是根本没办法夺下恨情的。云门这次真的要重出江湖了!”

净焕握着恨情渐渐发热的剑身,只觉得胸口那股喷涌的气息更不可压制了,“……你说要杀了她,替净修报仇的!”说话间她的嘴角已经溢出几丝血迹。

荀涯低头看着净焕,“不好,恨情见血,魔性渐现了。”

净焕刚要问他什么意思,却听见净夏抖动了几下身子,血红的眼浴血般惊恐瞪大,净焕指着净夏,“她受了血魔之印,还有救吗?”她记得荀涯曾经给过悟远师叔丹药,后悟远师叔虽一直伤痛未愈,却也留下了一条性命。

荀涯俯身仔细看了看净夏的伤,“练血魔掌的人不过是初练,所以她能支撑到现在,但是丹药已于她已无用了。除非……”

“除非什么?”净焕只觉得眼睛也开始血红,总有种抽剑乱砍的冲动,努力镇定心神问道。

荀涯犹豫一下,说道:“把你的血滴到恨情上,快!”

净焕恨不能割破全身要爆破的神经,听荀涯如此吩咐,挥剑就割破了手腕,喷涌的血迹沾到恨情身上,转眼便消失不见,恨情渐渐变红,灿若朝霞,诡异的一幕就这样出现了,那边悟因师太和净春也停下了手,看了过来。

“净焕?”悟远师太惊呼了一声,“恨情之血再现江湖!”

“用剑割破她的手腕!”荀涯又吩咐,净焕毫不犹豫地挥剑割破了净夏的手腕,只见净夏身上的血飞速地喷涌出来,恨情就跟一个吸铁石一样,转眼便将那些血吸进剑身,恨情愈发的红艳欲滴,如同一朵地狱的血玫瑰,而净夏的脸上的血红渐渐退却,苍白起来。

“大师姐住手,夏师姐要死了,她的血要流尽了!”净清却扑着过来,净焕头也不回就给了她一拳,净清的身子就跟风筝般轻飘飘飞了出去。

“不好!”荀涯大叫一声,突然抱着净焕大退开来,众人只听见“轰然”一声,刚才靠坐的前殿已经倒塌半边,刚才那些若明若现的灯光已消失不见。净焕清楚记得荀涯抱着她撤开前,她狠狠地给了净夏一剑,一剑正中胸口!

倒塌声,风声,衣袂声,阴笑声,瞬间消失,幽幽青谷瞬间陷入寂静。

良久净焕才举着又光洁如水的恨情从荀涯怀里挣脱出来,向悟因师太说道:“她们都走了。”

“善哉善哉!”悟因师太的脸在月华下更加苍白了,“不想我悟因却教出这样个恶魔徒弟。”

“师太不必自责,一切自是天命所为。”荀涯接口道:“当年云滴子与青竹女侠一战之后,隐退江湖,便居在现在的千潭,而青竹女侠住在恨情洞,想来那位姑娘是在千潭无意找到云滴子遗物,才学了血魔功的。”

“都是贫尼不察,才酿成此祸!”师父深深自责着,悟前和悟尘师太这才满身血污地从后殿飞来,悟因师太见她们模样,问道:“后面怎么样?”

“没事,有我悟前在,那帮三流角色能讨到便宜?再说我早叫悟忘师妹带着众弟子躲入暗室了。”悟前师太擦了擦滴着血迹的剑,“他们退的倒快!”

此时净焕的心已经恢复平静,这才走上跪下说道:“师父,请你责罚净焕吧,是我救了血魔。”

“为何这样说,难道净春不是血魔吗?”悟远师太这才跌撞着从废墟里爬出来,问道。

净焕望向荀涯,荀涯也苦笑,“净夏才是云门宗主血魔!不过刚才净焕已经给她补了一剑,她虽然已解了血魔反噬之咒,却因恨情吸了心脉精血,而功力大损,几年之内是无法恢复的了。”

净焕不由佩服荀涯的反应之快,刚才那电光火石之间的事,她自己都是身不由己,在荀涯带她离开前一刻,她突然看见净夏嘴角诡异的笑容,脑子顿时空明起来,于是她最快地给了还未完全复原的净夏一剑。而同时,荀涯也已发现事情不对,抱着她飞快避开血魔狂怒一击。

二十 净清杀人

净焕抚摸着恨情,冰凉安静,让人根本不相信刚才嗜血时的诡异,她望向荀涯:“荀涯,你帮我找回恨情,已经算是完成这件契约了。至于杀血魔报仇之事,我自己来!”

荀涯沉吟一下,“也好,净焕师太不能假手他人的心思我理解,以后若用到荀门之时,再行开口。”

“净焕,那多谢荀施主吧。”悟因师太说着稽首,转身离开,身影单薄孤单,死寂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忧伤,直入人心。

“师太慢走,晚辈自知事情轻重缓急,今晚之事定然守口如瓶。”荀涯对悟因师太的背影抱拳行礼后,才对净焕说:“净焕,你要赶紧长大,武功练好就就更好了,那样就可以亲手杀了血魔以报净修之仇和今日之辱。”

净焕点头,“我会练好武功,不用他们得意的!”她迟疑了一下,望向遥远夜空,“她还会回来抢恨情和情谱吗?”

荀涯摇头,“武林人士不知道,但六宗门三百年前与情主渊源甚深,六宗门祖训中有,情谱当年被情主下了魔咒,只有恨情之主才能学习并发挥作用,其他人拿到手也不过一卷废纸和一把破铁。血魔寻找恨情,不过是要解血魔反噬之咒,现在血魔咒已解,她定然不会回来,此为其一;其二嘛……”荀涯莫测一笑,“荀子契约,荀门祖祖辈辈都不敢违抗,我既然已经代表荀门答应杀血魔,就一定不会失约。”

“荀施主早就知道血魔此行了?”未离开的悟前师太暴躁地皱眉问道。

荀涯回道:“荀门之人受门主之令,是不能入青谷的,所以都等在谷外,师太放心,荀门做事向来干净,绝不会留下任何遗漏!”荀涯脸上肃杀之色顿现。悟前师太点头,荀门密宗与云宗渊源甚深,隐忍两年才出手,定然是出手必中,不然此事传到江湖,六宗门其他几门虽只有明宗门尚在江湖,却也不会任由密宗灭掉云宗的。

净焕却心中一寒,“你刚才不是说要我长大练好武功自己亲手报仇的吗?”

荀涯哈哈一笑,“净焕,杀人之事,你还是等长大了再说吧!”荀涯这才抱拳一揖道:“荀子契约已完成一件,荀涯就此告辞!”

“等等!”净焕看着荀涯白色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不由叫起,“你要我做什么承诺?”

“哈哈,等净焕长大,我自然会告诉你的!”荀涯的笑声渐渐消失在夜幕竹林之外,不一会便再也消失不见,净焕怔怔望着摇曳竹影,默然不语。

大悲殿,净焕跪在悟因师太面前,掏出情谱,没有说话,悟因师太看着那几本小册子,“世人只道情谱是后人编造的,却不料被你找到了,你果真是命中注定情主有缘人。净焕,自己收着吧,这些东西的存在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会嘱咐你师叔和净瓶、净清师妹的。但愿情谱出现,不会传出去吧,如果传出去,又将是一场风波了。”

净焕点头,“虽然荀涯说这情谱只有恨情主人才能练习,可世人并不相信对吧?”

“是啊,所以任何人问起情谱之事你都不能承认自己见到过。”

“知道了,师父。”净焕望着师父愈发忧伤的眼,“净秋师妹怎么样了?”

那日血魔之众离开时并没有带走净秋,她们在出谷口的竹林发现她时,她已经陷入昏迷,直到现在依旧在昏迷着,连最擅长药理的悟远师太都束手无策,不知道症状,想来她的确是中了云门的迷魂引,以至神智混乱,但不知为何他们没有杀了她,反而将她留了下来。

“师父,净秋师姐醒来了。”正说话间净清跑了进来,满脸欣喜,净清自小与净秋住在一室,多得净秋照顾,所以那天晚上也是她偷偷追到谷口带回净秋的。

净焕看着净清欣喜干净的面庞,思量着师父刚才的话,那天晚上提到情谱之时,在场的几个人貌似只有净清是个嘴没把门,而且她们又不熟悉。但她很快收敛了心思,跟着悟因师太去了净秋的禅房。

净秋依旧很虚弱,不过已经能开口说话,见到悟因师太,眼泪立马滴了下来,哽咽嘶哑喊着:“师父!”

悟因师太走近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先养伤,别着急说话。”

“不,师父我要说,我在金陵碰到净夏师姐了,她……啊!”净秋说着突然脸色大变,捂着头痛苦地道:“师父,我怎么了,我发现自己不记得了,我记得见过净夏师姐,然后呢,然后……”

“然后你被净夏用失魂术迷惑了心智回到了青谷。”净焕看着净秋的痛苦神色,那种莫名的怪异感又出现了。说完她也不管净秋的诧异和悟因师太对净秋的解释,便走了出去。

净焕犹豫了一下,举步向净瓶的禅房走去。

青竹庵的日子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悟尘师叔潜出谷外转了一圈,武林有关血魔出现的谣言已慢慢停歇,而带回来一个大风山庄少庄主风罗被一个女子用情惑杀死的消息。

情惑乃悟忘师叔独门秘药,悟忘师太出身六宗门的情宗,但情宗早就被武林同道当成是下九流的艳门狎亵之众,到悟忘师太时,除了情宗秘药和男欢女爱之法,再无其他。悟忘师太武功低微,早年生活落魄流于烟花巷中,成为轰动大江南北的名妓。

悟忘师叔的故事,其实就是一个完整的陈圆圆故事。青朝末年绝代名妓蝶裁,名动大江南北。偶然与少年将军易离相恋,蝶裁脱贱籍,正此时易离却入云贵饥民暴乱,与易离相约凯旋结为连理。不料易离前脚离开,后脚青朝哲王就强行将蝶裁抢入王府。易离回朝,畏惧哲王势力,无法要回蝶裁。后易离归附右丞相风横祖,夺宫篡位,风横祖立简朝,号定平帝。易离封安王,至此易离与蝶裁才再次相聚,正当蝶裁一心欢喜要做易离新娘之时,却得知易离接受定平帝赐婚风华公主。

蝶裁含泪接受易离娶妻事实,易离也一再保证决不辜负蝶裁。此去经年,安王爱宠渐消,偏风华公主醋意超大,一直视蝶裁为眼中钉。安王顾忌公主身份,对蝶裁愈发冷淡。事情直到蝶裁怀孕。孩子被风华公主下药流掉,却污蔑蝶裁与侍卫有染,此时的安王早不是当年热血少年,多年的富贵浸淫早已不将蝶裁放在眼里,根本不听蝶裁解释,一怒之下亲自下令让人将刚流产的蝶裁扔入枯井,要她死都永不见天日。

这就是悟忘师太的故事,此时净焕并不知道,很久以后才由悟忘亲口向她讲述过。可悟因师太她们却是深知这段故事的,所以她们再次听见“情惑”这个词时就不能不震惊了。

悟忘师逃柳眉微蹙,“风罗之死发生在血魔入谷之前三日,也就是说杀死风罗的必然是净春,净夏或……净秋!”

“现在大风山庄的人到处寻找情宗传人,如果有消息透露了情惑出自青竹门,那青竹门未来堪忧啊!我们虽不惧大风山庄,但他们自诩天下第一大庄,又暗中与朝廷勾结,如果与我们正面为敌……”悟尘师太的脸始终是阴沉着的,“问题是,江湖已经有传言,情惑出自青竹门了。”

“多久的事?”悟因师太问道。

“我仓促赶回山中就是通知这个消息的,大风山庄已经下了武林贴,要我青竹门给他们一个公道!”悟前师太拿出一个淡金请帖递到悟因师太面前。

“既来之,则安之,那就去吧。”

“师姐我去吧,倒要看看那帮人模人样的所谓江湖人士拿我如何?”悟忘师太站起,玲珑的曲线裹在宽大的缁袍里隐隐绰绰,愈发成熟动人。她已年届五十,却保养极好,就跟三十少妇似,皮肤细腻紧致,说话走路做事无一不是风情万种,动人心魄。

“你还是留在谷中吧,让悟尘师妹带着两个弟子去就行了。”悟尘师太却摇头,“大风山庄与朝廷勾结,暗杀我青朝志士,这笔账迟早是要算的。”

悟尘师太点头,“师姐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大会定在十月初十在杭州大风山庄举行,大约还有两个月,我们也不急于定论。”

于是这场赴会便下了定局,净焕站在院中的竹林下,思考着怎么能让悟尘师叔带自己去大风山庄只会,却听见净庵几声惨叫。她此时已经不吃惊了,最近青竹庵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净焕刚想抬步向净庵奔回,就见净天疯了似的跌撞出来,哭道:“净清师妹发疯了,杀了净静和净琴,还有净画……”

“啊?”净焕一把推开净天就向里面冲,净画!

“师姐不要进去,太危险,师父们都已经去了。”净天却一把抱住了她,脸色刷白,“净清浑身都是毒……”

二十一 秒杀净秋

净清是怎样发疯的净焕没有看到,她看到的净清已经被师父点住,浑身不能动弹,却目瞪舌伸,满脸狰狞之色躺院子中的泥土地上,不远处六岁的净琴和七岁的净静倒在血泊中,压倒了几棵青竹。地上的瓷罐碎片上残留着惨红血迹,净焕被净天死死拉着不让上前,悟因师太冷脸站着,悟远师太抱着一直未痊愈的病体检查着净琴的尸体和昏迷的净静的伤,除了去山上练武的师妹师叔们都来了,静静地站在一旁。

“净画呢?净画呢,净天,你刚才说净画……”此时净焕脑子里满是净画稚嫩的笑脸。

“在树上!”净天回道,与净画稚嫩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大师姐,我在这里。”净画刺溜从院中一棵古树上跳下来,净焕跑过去一把抱住她。

紧张问道:“你没受伤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净画的小脸惨白一片,嘴唇发紫,净焕抱着她,她犹自微微颤抖着,紧紧抱住净焕说:“大师姐好可怕。刚才我和净静、净琴师姐在竹林玩捉迷藏,也就是在竹林里跑,看谁能抓住谁,我被两位师姐追的急了,便爬上了树。正好净清师姐端着药罐子走来,我见她脸色铁青,目光直直看着前面,眼珠子都不动。可是净琴师姐只顾着仰头看我爬到哪里,倒退着步子,便没看见净清师姐走来,于是便一个不留神撞到净清师姐身上,净清师姐的药罐子便掉到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净画的声音很稚嫩,娓娓道来结果,听在耳里却阴森可怖,净焕见她脸色越发苍白,赶紧抚摸着她的手,“不要怕,都过去了,后来怎么了?”

“净清师姐当时很奇怪,古怪地看着净琴师姐,净琴师姐老实正要给净清师姐赔礼,可净静淘气,一把扯开了净琴,嘴里还说:‘净清师姐,药摔了你再重新煎啦。’”

“净清师姐一言不发,突然就俯身拾起一块瓷罐碎片,就割破了净琴的喉咙,我根本没看清她怎么动作的,然后就听见净琴师姐惊呼了一声,接着净静师姐也倒在了地上。那时我吓的大气都不敢出,却见净清师姐拿着那滴血的碎片向大树走来,嘴里说:‘净画,是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这时净天师姐便闯过来了,一脚踢飞了净清师姐手里的碎片,但净清师姐却似疯了似的,见净天师姐踢飞她手里的东西,便疯狂扑想净天师姐。我也看不懂,反正净天师姐打不过……”

净天便接了净画的话说道:“净瓶说的都是,当时净清明显是神智不清的,她向我扑来的每招都是杀着,逼得我无法,只得奔出净庵呼救!”

“怎么样,悟远师妹?”悟因师太听罢净画和净天之言,便问向悟远师太。

“净琴的确是割破后颈毙命,净静因为有防备躲闪了一招,而避开要害算是捡回来一条命,净清手法利落,深得悟前师姐霹雳手真传。”悟远师太这时还不忘小幽默一下,“而净清,显然是受了魅惑丧事了神智。”悟远师太在净清头上凌空一拍,净清便头一垂昏了过去。

“是净秋,一定是她!”净瓶冷冷地上前插口说道。

“看来为师又错了,以为只要看住她,掐住她的经脉让她不能施展内功就不会出事……”师父幽幽接口,忧郁更深,“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学会了云宗魅惑之术,而且会对与她关系最好的净清动手!”

“师伯,我去找她吧。”净瓶说道:“我知道她现在哪里。”

“我给净瓶去吧。”悟前师太抓了鞭子说道,“悟远师妹你最好把弟子全部检查一遍,看她们是否被净秋魅惑。”

“我也要去。”净焕站了出来说道,净秋,大家心知肚明她绝对有问题,但是却都不忍向她下手,毕竟她是师父们一手带大的。今日她却忍不住动手,想来是得知悟尘师太带来云宗突然消失江湖的消息。她已经翻过情谱,上面记载六宗门,就提到过魅惑之术,施此术之人内力越深被施之人迷失就越深,若施此术之人本身内力不足,被施之人很容易就陷入疯狂。所以净清的突然发疯不无道理。

“净焕不可胡闹!”悟因师太喝住净焕,净焕举着恨情说道:“师父,如果净秋师姐也练了血魔掌,或许这个能帮上忙。”

悟尘师太也说道:“我也去,会照顾净焕的。”

不等悟因师太点头,净焕她们便跟着净瓶向千潭奔去。

远远就听见千潭哇哇乱叫的蛤蟆声和涌动的水声,她们就站在潭边看着站在潭中间一块凸石之上的净秋。只见她一身素色缁衣,乌发如海般披散在身上,脸色苍白,手上还提着一只血肉模糊,肠肚横流的半片蛤蟆,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嘴边还残留着碎肉血汁……

净焕忍不住恶心,连忙避开眼去。

“师……叔……是……”只听见她极虚弱似又撕裂的声音断续了几个字。

一声极细极快的暗器破空而起,甚至能听见直刺入净秋心脏的穿刺声,待净焕抬眸望去,净瓶的剑也已经割上净秋脖颈。净秋却似全无武功毫不躲避,眼看着她的血飞溅开来,跌落到潭水里,如细雨敲窗!

净秋的尸体直挺挺向潭中倒去,她的手却怪异地抬起,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小圆。净焕眨了下眼睛,净秋的尸体已经跌落到水潭里,那伸出的手指也被溅起的水花淹没,再也不见,净焕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刚才的眼神,是不是看花了眼睛。

“师叔,净秋师姐被师父封住经脉,根本无法反抗,她先中了无影针,又挨了我一剑,已经死了。”净瓶早已跃到净焕她们身前,冷着脸一字一句禀报道。

净焕耳中已听不见净瓶那些话,只有一个念头,又因为某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又一个如花少女消失了。

包括净修,净琴,还有现在的净秋,十九个师姐妹,不过两年,就去了三个。她到底是青竹门的福星还是灾星?

“嗯,净瓶的飞竹剑法和无影针已经练到如此境界了,不愧为我门除了大师姐外的第一练武奇才。”悟前师太是个武痴,有了武功什么都不管,除了脾气暴躁,心思全都在武学和教导众弟子身上,此时见净瓶突然出手,不禁欣喜地看着净瓶,思索着下一步是否该教导净瓶拳法了。

净焕却看着又很快被群蛤占据的千潭池水,依旧琢磨着净秋举起的那只手:“师叔,要把净秋师妹的尸体捞上来才是。”

“迟了!”悟尘师太指着千潭说道,“净秋是练血魔功之人,当年云滴子隐居此处,将附近山林所有蛤蟆引于此处,食生蛤以解血魔反噬之咒。而他死后,因身有奇毒,又带着蛤蟆精血之味,却被群蛤吞噬。”

这段有关云滴子的故事净焕还是第一次听说,“现在群蛤已经在噬解净秋的尸体了。”净焕惊恐地看着渐渐热闹的千潭,对蛤蟆的恐惧从未有今天这样强烈,原来那些看似只吃蚊虫害虫的蛤蟆,却也吃人!

那么自己之前被扔到潭边,没被蛤蟆咬死,也算是万幸了。净焕不由苦笑,抬头看向漫山金光,夕阳如血将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山林间依旧有柔柔的秋风,秋花绚烂,天长一色,可惜再也没有美感,让人感不到温暖。

(小玉米第一次写武侠情节啊,可能会很多别扭之处啊,有没有在看这个文呢?看过的能不能给我留点意见啊?哭求哦……我现在在大修改中,改之后有没有能给点意见呢?仰望中……谢谢!有票的留票哦,无票的笑一笑哦。)

二十二 仇人再见

十月初十杭州大风山庄召开武林大会。

净焕跟着悟尘师叔,还有净瓶、净天两年多后第一次踏出了青谷,穿过石道,推开暗门便到了谷前那个巨大的石头前。沿着第一次进山的路向外行去,净焕又想起第一次看到净修的情形,再想起那相处一天便莫名死去的娘,心情未免低落。

悟尘师太看出了净焕的黯然,便对她说:“净焕,可是想起你娘了?”

“没有,师叔,我是想起净画。”净画刚才死皮赖脸地要跟她出山,大眼睛可怜巴巴转了又转,净焕是心软了,可是悟尘师太是绝对不会答应带她出山的。

“净焕,你是不是觉得师叔特绝情?”悟尘师太沉沉说道。

净焕忙道:“净焕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只是害怕再次碰到那个阴森森会用飞刀的人,他那次那把刀差点就割破我的脑袋了呢。”净焕故意把话题引到白刃身上,其实她真的很想知道悟尘师叔是怎么摆脱白刃的,毕竟据她猜测,净画的家庭绝不是那种孩子丢失就无法找回的主,加上他们当时对师叔的怀疑,那这次她们光明正大地出席武林大会,那清冷男子会不会再次出现?

“净焕,你虽不说,师叔也知道你心中疑惑颇多。不给你说清楚,想来你也会一直不安。这样说吧,净画并不是白刃要追的那个女孩,后来他们在清源镇一个大户人家找到了那个丢失的孩子,不过那时那孩子已得重病死了几天。白刃他们连尸首都挖出来带走了。而净画……是师叔一个故人的孩子,母亲早死,为了躲避狠毒主母夫人而送入青竹庵。净焕,你要记住,净画出身虽然高贵,但绝不能让她得知,富贵繁华,不过都是过眼烟云罢了。与其在那样的家庭孤寂争斗一生,不如皈依我佛来的自在。”

净焕伸出手突然抓住了一只低飞的蝴蝶,粉蓝的翅膀扑棱着,沾了一手的蓝色绒绒,她松开手,蝴蝶便跌撞着飞去了,“师叔,自欺欺人最心伤。师父师叔们嘴上我佛慈悲,可心里不依旧放不下红尘俗世,恩怨情仇吗?”

一句话让悟尘师太停下了脚步,莫测地看着净焕,净焕无畏地迎着她的目光,坦然说道:“师叔,我没有你那么多道理,我只知道青竹门从来是武林门派,而不是佛门正道!”

悟尘师太依旧不明地盯着她,净焕只觉得身上骤然压起一股巨大压力,压迫得喘不过气来,净瓶自然始终不说话,净天却焦急说道:“大师姐,不要忤逆师叔,快承认错误。”

净焕顶住悟尘师叔的内力压迫,倔强地说:“我没有错,为什么要承认错误?悟尘师叔,不要当我们小孩子就总拿话糊弄,你应该像师父那样从小就告诉我们,培养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悟尘师叔和师父不一样,师父的仇恨、哀伤就长在他枯竭的眼睛里,她可以勇敢的跟我说我的任务就是“反简复青”,可以让净秋抽打净画,让她只记住仇恨只记住青竹庵。而负责与外面打交道,接收弟子的悟尘师叔,却喜欢说那些骗人的大道理,就像净画的谎言一样!

算了,净焕突然又哈哈笑起来,不再看悟尘师太阴沉的脸,跳进山涧,摘了一朵野山茶花,哼起一首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歌,“下雨啦下雨啦,小猫小狗打架啦……”

净天不由噗嗤笑了出来,悟尘师太鼓了鼓腮帮子,阴沉着一张脸没再说话。

穿越两年的生活太过郁闷,见多了死人和阴谋,见惯了飘来飘去的高人,净焕只觉得生活过的忒废了,暗暗发誓从今日起要愉快起来,既然要做尼姑就要做一个快乐的小尼姑,如果可以的话。

当然这些都是她的腹语,江湖是听不见她这个小娃子的腹语的,正如路上那些所谓武林人士,眉飞色舞地预测着大风山庄即即将举行的武林大会。

一个瘦高个子压着嗓门故作神秘地说:“传说那风二公子死是甚是风流,趴在女人怀里高乐中就仙去了,那情惑可是个好玩意,传说能让男人几天金枪不倒,能叫女人生死不能呢!”

另一个络腮胡子显然比较慎重,“焦大,人多口杂,别说那么多废话,这里离大风山庄不过一日路程,小心落入他们耳目,你这张嘴就不用说话了。”说着故意提高了嗓门说道:“据说大风山庄此次召开武林大会是商量武林盟主的事儿,连五尘外都请到了呢,说是武林大道共议江湖,要摒弃门派之见。”

“奶奶的!”焦大显然不领络腮胡子的情,“不过是脱了裤子放屁的事,自己想当武林盟主,拿什么武林做幌子!”

“哈哈……”门外突然传来几声清脆的笑声,听不见脚步声,就见转进来两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一个月白衫,一个浅紫衫,款式简单,线条流畅,看着就知道做工极为讲究,两个少年长得极为像,俊美修目,鼻隆额宽,气质都高贵俊逸,笑得是紫衫少年,笑容极为爽朗洒脱,白紫衫少年嘴角也挂了丝笑容,不过讥诮之意明显。

随着他们进来,身后又跟进来四个气质不一的黑衣男子,大的不过二十五六岁,小的两个不过十六七岁,步履轻飘,看似不着力,但也不见如何动作,几人就已经站到了楼中间。

紫衫少年依旧笑着,指着焦大说:“这话有意思,脱了裤子放屁,不知道是何等风姿!”

白衫少年却嘴角轻挑,上下打量焦大瘦竿的身材,“要是美人儿脱了裤子放屁爷还觉得俏皮雅致,他嘛,脱裤子也是污爷的眼睛,七哥你还是找个美人儿试验一下比较好。”说着那眼角似无意地飘过净焕她们身上。

他的眼睛很黑,夜幕寒星般让人沉迷,但明显看到他眼睛扫到净瓶脸上时的调笑之情,到净焕脸上时,净焕却大咧咧地咧嘴回了他一个无害笑容,他眼眸一滞,显然有些惊讶,但很快便移开眼,径直走到靠窗坐的焦大和络腮胡子面前。

焦大早涨红了脸,憋了一肚子气,若不是络腮胡子拉住他,他早已跳了起来,见少年走进,破口便骂道:“哪里来的两个小野种,敢这样跟老子说话?”

白衫少年却极认真地回道:“野种不敢当,我们兄弟的父母可都是行过周礼的,我们也入了族谱的,怎么说都不算野种。老子姓李名耳字聃,原来你倒是道家学派创始人,失敬失敬!”他嘴里说着失敬,脸上也一本正经,身子站地笔直恭敬地看着焦大。

净焕不由一笑,这少年明显就是挑衅,却又说的如此一本正经,焦大是个粗人,被少年这样一唬,听他如此认真解释自己不是野种的问题,又不懂得他说的什么创始人,讪讪地握着刚抽出来的刀不知道该说什么,目光闪烁地望向络腮胡子。

络腮胡子显然比焦大有心计,早看出这两个少年来路不明,又明显在挑衅,对焦大使了个眼色,“焦大,我们该赶路了。两位少侠不过偶尔调笑几句,又何必当真?是不是少侠?”他边说着边打量白衫少年的神色,他已经看出来这两个少年中,显然是这个少年更难缠。

那被成为七哥的紫衫少年此时笑嘻嘻地推开窗户,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滚吧,要放屁也去街上放,七哥说的对,但男人脱裤子放屁有什么看的?”他说话虽爽朗,却也说的认真,仿若焦大真的要在楼上脱裤子放屁似的。

净天爱笑,抽了半天的肩膀,终于忍不住“咯咯”就笑出声来,净焕也忍不住扑哧也笑了起来,那焦大刚被络腮胡子拉着走了几步,却一把推开络腮胡子,抽刀骂道:“两个小崽子成心消遣老子对吗?”

“你再说一句老子!”白衫少年突然翻脸,脸冷的就跟北冰洋的冰块,黑瞋瞋的眸子顿时话为一把利剑,净焕看着那清冷的眸子,脊背一下子挺直,好熟悉的目光!

说话间焦大的刀还未举起,身子已轻飘飘地飞了起来,直直向刚才紫衫少年推开的窗户飞去,众人只觉得眼前黑夜一闪,一切已经恢复了原状,站在门口的四个黑衣人似乎从来没动过,如果不是一个衣袂微微荡起,谁都不敢相信他刚才一拳将焦大打飞。

紫衫少年探头看了一眼窗外,摇头说道:“八弟,又何必跟这种人计较?没得生气,我们喝酒是正经!”

白衫少年脸上又恢复了不在乎的神色,笑道:“喝酒就喝酒,今天没有三哥在身边,我们就好好比一比。”说话间剑眉挑起,傲气顿现。

此时的酒楼早是寂静一片,那些本一直喧闹吃喝的人都化成了哑巴,听着楼下的骚乱,络腮胡子脸白了又变紫,最终一句话没敢说,咚咚地就下楼去找被扔下去的焦大了。

净焕却一直盯着白衫少年,研究着他的眼睛,记忆中有这样一双眼睛,针般刺在心间,如果记得不错,白刃的主人就有这样一双清冷的眼。

白衫少年突然抬眸看着净焕一笑:“小师太,我脸上长花了?”

“哦!”净焕眼睛一转说道:“你眼睛很漂亮。”

少年又愣了一下,转而却轻柔笑道:“哈,还第一次有人这样跟我说话呢,你倒是挺有意思的。”

“行了吧,八弟,人家是个出家人,又是个小师太,你少拿你那副花花强调!”紫衫少年扯了白衫少年手里的湘竹扇,胡乱地摇着,“这天都十月了,怎么还这么热?”

白衫少年便被紫衫少年成功地吸引走了目光,不再看着她们,悟尘师太却站起来说:“我们走。”

净焕她们只有跟着站起来,净焕最后看了一眼有着寒星深潭般眼眸的少年,便跟着师叔向楼下而去。

刚拐到楼梯口,便听着一声阴笑:“悟尘师太,多日不见啊!”

白影一闪,那个阴森森白眼珠子多的白刃就挡到了面前,净焕不由向净天身后一躲,没有来地恐惧着这个仇人!

“阿弥陀佛,白施主安好?”

“好的很,上次师太的一掌,白某到现在都记挂着呢。”

“奶奶的,又是你这个老尼姑,你那个笑嘻嘻的小尼姑徒弟呢?”粗暴的嗓门定然是吴青,“那小尼姑年纪那么小,心计却那么多,害得老子在树上挂了半夜!”

吵嚷间,紫衫少年探出半个脑袋来,“是三哥来了吗?”

“嗯。”一声清冷的哼声,白刃和吴青便让开身子,一个身材修长气势压人却又清冷拒人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身后也带着四个黑衣男子,看也不看我们一眼就走上楼梯。步伐缓慢沉稳,丝毫不会武功也无所惧的样子,天然的压迫之气,让净焕不由再退一步。

但她的拳头握起,是他!他们杀死了四姨娘,清冷如刀剑的眸子,浑然天成的威严,冰寒无感情的话音。

那人突然低头看向净焕,紧抿的唇略向下勾起,更显得刻薄寡情,但又星目俊眼,鼻子挺直,更显得坚毅冷静,高深莫测。他与楼上的两个少年是兄弟,难怪长着这么像的眼睛!他的眸子在净焕身上冷冷地扫过,停到她的脸上时,却停滞了,站定脚步就那样莫测地看着净焕。

空气更凝涩了。

二十三 酒楼一梦

“你叫什么名字?”似乎过了很久,净焕觉得后背都湿透一片,他才缓缓开口,低沉的声音带了丝莫名的情绪,他记得我吗?净焕心中迟疑着。

心也似被冰块压住,但净焕依旧试图抬眸与他对视着,他的脸渐渐有些发青,依旧死死地盯着净焕,“你叫什么名字?”他又追问了一句,嗓子更沙哑了。

“三哥,你看着个小尼姑干什么?难不成认识?”白衫少年出现在楼梯上头,一脸的恭敬和认真,冰块青年男子似乎对少年有些顾忌。

终于移开了眼抬头看向楼上的少年,“出来就惹事,成何体统?”严肃刻板顿现。

紫衫少年依旧是晃出半个脑袋,“嘻嘻,三哥,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您就别板着张脸,跟曾夫子似的!”

冰块终于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净焕拉了净天的袖子,继续下楼,冰块眼睛没再看净焕,已经举步上楼了,身后的黑衣人跟着也上楼而去。他的背影一消失,净焕顿觉轻松了起来,一捏手心已经全部湿透。

白刃阴阴一笑,眼睛扫向净焕,杀意顿现。

未见悟尘师太如何动作,只见白刃的身影飞速闪开,悟尘师太的拂尘刚击到他的面前,却又快速收回,净天和净瓶同时跃起,身形轻巧如蝶向楼下跃去,净焕顺着她们席卷劲气,跟着飘向楼下。

“嘿嘿,师太哪里走?”白刃的声音跟幽灵似的追来。

悟尘师意思反手看似随意给了白刃一掌,白刃刚追而来的身子又飞速退开。

“白印,回来!”清冷的声音一喝,白刃便趁势收手。

净天牵着净焕的手当先而行,净瓶和悟尘师太随之而出。很快她们便出了镇子,走向野外,无名的野花还留着最后一丝颜色,秋风乍起,已经有种寒凉。

净焕突然就笑了起来,净天疑问道:“大师姐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在想,武林大会定然热闹的很,若有人跟师叔打架,是不是每次我们都要逃走?”

悟尘师太脸色本就不好,听净焕如此调笑更沉了,“吴王身边,不管走到哪里都有数十名一流高手,向上次那样只带着白刃和吴春追到清源县,那是极少的情况。若不是当时因为你和净画,我可不会放过那个机会!”悟尘师太脸色虽不好,却依旧解释着,“白刃乃清平观俗家弟子,二十年前江湖都少有敌手,若与他对手,我自然不惧,但你们几个可就难了,特别是净焕。”

净焕听着她的解释,脸色顿红,“师叔,是净焕狂言了。”原来那个冰块男人是个王爷,难怪气势如此之大,想起那个白刃,净焕的心又冷了起来!

“白刃历来心狠手辣,净焕,这次带你出来让他记住了你,恐怕不是件好事。”悟尘师太脸上有忧色,“吴王居然来了杭州!”

“师父,刚才那个人就是当今冷面无情吴王风梧?那么他的七弟八弟,就是庆王风月和瑞王风起?”净天的眼睛渐亮,“师父?”

悟尘师太脸上的笑容渐现,此时她们已经走到一处岔路之上,“净天,你先赶到杭州,联络赵先生,净瓶你潜回镇上,留下暗号,我带着净焕去大风山庄。”

净天和净瓶答应一声,便飞着去了。只留下诧异的净焕和一脸凝重的悟尘师太。

悟尘师太仰头望着碧蓝的天,“净焕,这一次我们绝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净焕听着她渐兴奋的声音,想起酒楼里那两个长相相似却性格不同的少年,还有那个压迫的人喘不过气来的男子,那寒星的眼睛就如同梦魇一样,让人害怕又无法解脱地钻入其中。

(因为急于改掉前文,所以这几章都少啦。其实我是第一次写武侠情节,有别扭之处,看过的指出来啦,谢谢啊!)

二十四 夜中黑手

酒楼上,除了吴王等人再无他人,酒楼四周守护着几个黑衣侍卫,但如果细看,已经少了两个,白刃也消失不见。吴春是吴王府二管家,不算是武林高手,只能算是王爷近臣,专管跟着吴王出门的,倒垂手伺立在旁,早已不见了在外时的粗暴和鲁莽。

“三哥,那个老尼姑有古怪,为什么不让白刃试她一试?”白衫的是庆王风月,无谓地把玩着从风起手里抢回的湘竹扇。

“青竹门在江湖本就是个行踪莫测的门派,此次出席大风山庄的武林大会,也不过破于风家少主风罗之死而来的。不要以为那个老尼姑会怕白刃,恐怕这里加上这些都不是她的对手。”

风起托着下巴,翘着二郎腿,大大咧咧地说:“那她为什么逃的那么快?”

风梧听问,皱了下眉,“此事我自有安排。”

风月扮了个鬼脸,嬉皮笑脸地道:“三哥总能给人意外之喜,不会看上那个小尼姑了吧?”

风梧脸色一沉,“八弟休得胡说!”

风起也挑眉笑道:“嘿嘿,三哥也会害羞了?刚才眼睛都直了,追着问人家小尼姑叫什么,吓得那师太赶紧带着她徒弟跑了。唉,若不是街上,三哥不会命令白印抢吧?”

风梧眼眸一紧,扫了一眼风月和风起,端是凌厉如冬日寒风,风起和风月互看了一眼,再也不敢调笑了。风梧在朝野内外的死板正经冷面,可是闻名的,若不是仗着出宫在外,又互相借着胆量,他们可不敢拿风梧这样调笑。

当天晚上很晚,净焕才随着悟尘师太赶到了杭州,她们并没有住店,而是住到了西湖边的水月庵,悟尘师太将净焕安置到房间,自己便出去了。净焕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庵中的定空师太说话,问着杭州武林大会的情形。

定空不过十岁左右,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净焕不由打了个哈欠,便告诉定空自己要睡了,定空便收走了油灯去了。净焕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叹了口气,水月庵就在西湖边上,香客众多,却如此小气,晚上连个油灯都不留!

早已习惯了没有电的世界,也习惯暗中视物,蛇窟的五彩池的确是个神妙的地方,浸泡了两年,连眼睛都明亮起来,黑暗中净焕已经基本能看清一丈之内的东西。盘坐到床上,运功一周天,悟尘师太依旧没有回来,想来去筹谋她的大事了。想着那吴王身边那感受不到气息的黑衣护卫,净焕又一阵担忧。虽然知道青竹门暗中与许多武林世家,商贾大家,高官小吏都有联系,但风梧三兄弟既然敢只身出门,又怎么会没有防备?

睡意朦胧中,净焕突然睁开眼睛,寂静的夜中清晰听见几声轻微的闷哼声,净焕悄悄地爬起来,把枕头放到被子里,没有走门,而是从窗户钻出,环顾一下,运气跃起跳到院子一棵苍郁的大树上。

果然不一会黑影就出现在院子里,几乎是一闪之间就钻进了净焕刚才的房间。净焕正要庆幸自己的警觉,却觉得脖颈一紧,从树杈上已伸出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净焕抬眸,只能看见一双寒星的眼睛。

(占章节,所以短啊)

二十五 兔子装狼

是夜,风梧兄弟三人便歇在小镇,包了镇里最大的客栈。

风梧坐在屋里,缓缓地踱步,吴春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三爷,一切都安排好了,悟尘师太在镇外路口就与另外两个年纪大的徒弟分手,而独自带着最小的那个小师太。”

“嗯,那就去吧。”

吴春却没有动,“三爷,此次出来是助风七爷得到武林盟主之位,若为……为一个小师太,而打破了计划……”

风梧一言不发只冷眼看着吴春,吴春说着便结巴了,“再说、说八爷……”最后身子都颤抖起来,避开吴春的冷眼,赶紧答了声“是”便急急地退了出去。

吴春的影子消失在风梧房间,院子里树影中走出两个瘦长的身影,风月仰头看着二楼风梧房间闪烁的灯光,咧嘴不屑笑道:“我就知道他看上那个小丫头了,还装!哼,他要敢对那小尼姑动手,我就敢告御状!”

一身黑衣的乐奇压低声音嘿嘿一笑:“八爷,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三爷做事向来谨慎,不会那么容易让我们抓住把柄的。”

“只要有点影子就行了,这点道理我还懂,难不成真的当面告御状?兄弟情谊还是要记着的。”

“最好是大风山庄的武林大会被搅得一塌糊涂,看老爷子到时候怎么发作他!”

“嘻嘻……”风月的笑容总带着一种无谓的戏谑,在夜幕掩映下便成了一种邪魅的迷离,身为男子的乐奇看着风月那邪魅却又带着高贵之气的表情,都不由心中一动。难怪京城把七爷八爷誉为京城两大美少年,一个豪爽中带着阳光洒脱,一个大气中带着傲气邪魅。“走吧,乐齐,我们也去城里凑凑热闹去。”

掐着净焕脖子的手渐渐收紧,净焕已经喘不过气来,对着那人连连眨了几下眼睛,那人的眸子明显笑了一下,慢慢松开了手,她刚想喘口气,他却又一把捂住了净焕的嘴,一口气没接上来,净焕又憋了个脸通红。眼睛透过树叶看去,那潜入房间的人又翻了出来。跃上房顶,便要飞身而去。

却听熟悉的佛号响起,“阿弥陀佛,哪里去?给贫尼回来!”

说话间悟尘师太的身影已经追着那黑影而去了,捂着净焕嘴巴的手这才慢慢松开,净焕便赶紧喘了几口气,刚要说话,他却点住了她的哑穴,另一只手将她拦腰一抱,就朝另一个方向飞去。

净焕的耳目已经非常灵敏,却已经听见身后几声刀剑磕碰声。抱着她的人身量似乎不高,而且单薄,应该是一个还未长大的少年,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清爽味道。不多时他便携着净焕拐入一座大园子中,钻入一间屋子,他将净焕往床上一扔,这才解开她的哑穴。

净焕一刻不敢放松地盯着他,“你是谁?”

少年俯身细细地看净焕,故意嘶哑着嗓子说:“不过是个没长开的小丫头罢了!”他拍了拍手,转目沉吟。

净焕瘪嘴,眼珠子一转眼泪便大颗大颗地滴下来,先是无声哽咽,然后便是嚎啕大哭,少年果然有些慌乱了,烦躁的皱着眉头,闷闷地说:“小丫头怎么都爱哭?”说着从怀里抽出一块帕子递给她,“哎呀,我又没拿你怎么样,你哭个有完没完?”

净焕继续抽噎着,“你、你坏人,我要师叔,呜呜……”装作不情愿地伸手接他的帕子,指尖触到冰凉的丝帕,却突然手指如蛇般向上,飞快地抓住他的虎门向自己面前一拉,脚同时踢出一脚踢中他的膻中穴,他身体顿时扑倒在床上,顺手又给他点了几处穴道,净焕这才松口气,那了帕子胡乱擦了几把眼泪。

净焕喘气定了,便低头打量倒在床上只剩一双眼睛不明看着她的少年,嘻嘻一笑:“嘻嘻,别以为你不穿白衫我就不认识你了。”说着她便抽开腰里的恨情在他脸上比划了一下,“别以为尼姑就不敢杀人,要你刚才掐我!小心我把你这双讨厌的眼睛挖出来当下酒菜!”悟远师太天天把净焕泡在药罐子里,她对气味感觉很强,凭他身上的味道就知道他是今天那个傲气又爱诡笑的风月小王子!

净焕就算学情谱,不过才两年多,就算悟性再强也比不过风月的身手,不过利用年龄和妇孺之心,骗过风月而已。小孩子就是好骗,净焕看着风月的眼珠子火般盯着她,乐得哈哈笑起,刚笑两声,又赶紧捂住了嘴,忘记了,这里是他的地盘。

净焕把恨情放到他的脖子说,冷冷地说:“说,怎么出去?”

风月却突然不瞪净焕了,邪邪地一笑,甚至挑了挑眉,净焕顿时泄气,皇宫长的孩子就是聪明,就这么几句话功夫,他居然就看出了净焕的装腔作势。但是她却不敢表现出泄气,依旧冷着脸说:“不说?不说我就挖了你的眼睛,让你再瞪人!”反正每次看见他的眼睛,就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似熟悉又似遗恨。

风月依旧不在乎地眨了眨眼睛,净焕看着他的眼睛,恼怒地举起了剑,门外却传来了衣袂之声。她顿时屏住了呼吸,风月的眼里却是喜色顿现。

(改文占坑,所以字数少。)

二十六 抽身离开

净焕把剑抵到他的脖子上,狠狠瞪着他,侧耳细听着外面的动静,但愿……

“呱呱……呱呱呱……”几声规律的蛤蟆叫声在外面传来,净焕神经一松,放下了剑,也加了几声。门便被推开,悟尘师太低声叫道:“净焕?”

净焕赶紧从床上跳下来,“师叔我在这里。”顺手却将风月用被子盖上。

悟尘师太几步就到了床前,“你制住了他?”

“一个看守的小厮,不会武功,我将他打昏了。”不知道为什么净焕竟然替风月撒谎了,“师叔,我们赶紧走吧,这里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嗯。”悟尘师太上前一步,目光闪烁地看着被子,“灭口了吧!”

“师叔……”净焕刚要想用什么理由让师叔不要杀人灭口,外面已经有飞速的脚步声传来,“师叔,快走!”

悟尘师太听着外面沉稳有序的脚步,也顾不上其他,抱起净焕穿窗而出飞上屋顶,将那些的脚步声远远丢在身后。

“净焕,你倒是机灵,居然在身上带了叶清露,不然我还真找不到你。”

“嘻嘻,还不是师叔教导的好!”什么值钱都比不过命,赶紧多恭维几句武功高强的悟尘师叔,“师叔你武功真厉害,后面那些人一眨眼就不见了。”

悟尘师太哼了一声,但明显带了笑意,“那些人就根本没发现我们。”

“哦。”拍马蹄子上了,但结果终究不错。

悟尘师太带着净焕绕过几个小巷,远处的街道上到处是灯火明杖,不时有步伐整齐的官兵吆喝着,她们避开那些明道,最后钻入一个普通的小院中。悟尘师太放下净焕说道:“水月庵发火了!净焕,你怎么到了马家后花园的?”

净焕便讲了一遍刚才在庵中的事,但终究没有说出劫持她的人是庆王风月。

这时先来杭州的净天从屋里走了出来,还跟着一个面目和善的中年男人对悟尘师太一抱拳,师太点点头,便带着净焕走入屋内。

一个粗布衣衫的丫鬟悄悄地上茶后便退了下去,厅子不大,但装饰的极有品味,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在净焕看来都是龙飞凤舞,浓墨重彩的好东西,中年男子也是文人打扮,一脸忠厚老实的样子。

丫鬟出去后,中年男人突然长揖入地向净焕行礼道:“钟牟参加少门主!”

净焕诧异地看向悟尘师太,她却对净焕点头,“钟牟杭州青竹门分舵主,名义上是杭州知府刑名师爷,你是青竹门少门主,理当如此!”

净焕便站了起来,虚扶起钟牟,“钟舵主不必多礼。”她装作什么都不懂,求救地看着悟尘师太。

悟尘师太轻轻皱了下眉头,但却没说什么,大家坐下,便听净天说道:“师父,今晚他们宿在西林镇。”

钟牟却皱眉说道:“少门主,师太,我觉得不能打草惊蛇,三王齐聚杭州已经不是件小事,身边定然全是高手,我们的势力毕竟太弱……”

悟尘师太长叹一声,“我也知道过于鲁莽了,但总觉得这个机会实在太难得。”

净焕突然想起风月,风月既能无声无息地潜入水月庵,准确地抓住她,而且似乎知道晚上有人要对她不利,那么说来……

“不好!师叔!”净焕猛地站起来,“我们得马上离开杭州!”

悟尘师太显然也是心思缜密之人,“今晚有人掳走了净焕,我是根据叶清露的味道在马家后花园找到她的,恐怕早已有人盯上我们了,难道是他们?”

悟尘师太没有说“他们”是谁,但净焕已笃定与今天见到的那个几个王有关,不然风月不会亲自动手掠走了她,而且当时她们离开水月庵时身后还有轻微的打斗声,也就是会说风月带来了一帮人,潜入净焕屋子的又是另外一帮人。

说话间巷子外已经有吵闹声,官兵粗鲁的叫骂声和呵斥声在耳中是格外的清晰,原来盘查已经这么快就来了。

钟牟站起来说,“水月庵失火,衙门肯定有些消息,我去一趟。少门主和师太尽管在屋里带着,不会有人来搜的。”

钟牟便匆匆地出去了,净焕却坚持对悟尘师太说:“师叔,我还是觉得有人跟踪我们。”

悟尘师太点头,“看来要顺利参加武林大会是有点难了。”说着古怪地看着净焕,“当日在清源县北边官道上发生的事,净焕还记得吗?”

净焕点头,“当时……白刃认得我,但是那个一直带着斗篷的男子并未上前,应该不会认识我的。”

“但今天吴王看到你的时候表情很奇怪。”悟尘师太迟疑了一下,站起来坚定地说:“不管怎样,保护净焕是最重要的。我们立马回谷吧,武林大会净天和净瓶参加就行了,我这里有一封给风庄主的信,净天转交给他,一切有关风二公子的事自然能解释清楚。”

“啊?”这下净焕觉得自己不该多嘴了,出山参加武林大会那是她在师父面前跪了好几天,说破了嘴皮子才求来的,最后却落得个没看着,“师叔,我不要就这样回谷!”

“净焕不要胡闹!”悟尘师太严厉地看着净焕,“外面的事自然有分舵的人来处理,你现在就是该好好留在山里学武学谋略,这样将来才能完成我们的大业!我本就不该答应带你出来。只这个吴王,净天回头告诉钟舵主,查清楚他到底要干什么!”

不过她们刚出屋,就听见一声阴笑,“悟尘师太,这么匆忙是要哪里去呢?”

(武侠的确不是我擅长的,我要赶紧结束这些武侠情节啊,我要回归宫闱情仇,依旧是占章节,短!不过终于占完了,高兴!)

二十七 血中逃离

门无声被打开,钟牟飞奔而入,但只奔了几步,便“咚”地一声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只见师叔的缁袍骤然鼓起,那种无形的压力如怒涛般席卷天地之间,顿时将那些突然出现的黑衣人裹在其中,瞬间慢了身形。净焕的身子被那股压力裹起,飞向墙外,耳边有悟尘师太的声音:“走!”

可是刚跌到墙头,墙外便击来一股柔绵似无力的掌风,悟尘师太却似极为害怕那掌风,退身躲开,“黄袍道长?”悟尘师太的身子向后一翻,墙外掌风又至,悟尘师太抱着净焕只得跳回院子,落入黑衣人的包围之中。

悟尘师太冷冷地环顾众人,“嘿嘿,贫尼有幸,倒让黄袍道长亲自前来,清平观和青竹庵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不知道道长所为何事?”

打开的门后人影一闪,白刃和一个面黄肌瘦的黄袍道人便飘了进来。

那黄袍道人就是清平观第一高手黄袍道人,只听黄袍道人拈着三撇小胡子说道:“师太,清平观和贵庵自然毫无瓜葛,贫道今日来不过是奉了主子之令,想向师太讨一个人罢了。”

悟尘师太却哈哈一笑:“我青竹门的人何时要你清平观来讨要了?道长休要说笑,且不说贫尼不认识你什么狗子主人,就算是你清平观的虚无道长见到我青竹门人也道一声喏,白刃一再与贫尼作对,今日道长也带着大对人马逼上贫尼师徒,还真是让贫尼开眼了。”

黄袍道长脸色阴沉,“师太如此说话,倒让贫道为难了。且不说贫道的主子尊贵,不得师太如此亵渎,就说我们主子要找师太的那位小徒,也是看着小师太面善极向早两年过世的小主子,不过想邀其入府一叙以慰其慈父之心……”

“废话少说!”悟尘师太打断黄袍道长的话,“我青竹门向来我行我素,不懂什么主子狗腿子之语。如果道长说要请的人是小徒净焕,你道长还是请回吧。”

“呵呵,悟尘师太还是这样固执的!”黄袍道长手指一动,“若如此,那就别怪贫道不客气了!”

“不客气又能怎么?”悟尘师太傲然长啸一声,风袍鼓起,拂尘如利剑出鞘般挥向那些扑过来的黑衣人。

净天摸到净焕身边,压低声音说:“有机会就逃!”净焕点头。

天地间只剩下衣袂飘飞的声音,刀剑破空之声,净焕的眼睛已经不够用,根本看不清院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衣袖翻开。每一次看到悟尘师太都是她在逃避,并未看过她与人真正交手,此时才真正知道为何青竹门能在武林排上号了。她的武功阴狠毒辣,出手必中,全然没有之前那些顾忌和菩萨心肠,黑衣人也都一流身手,进退有度配合和谐,不急不缓地将师叔包围其中。

战圈越缩越小,黑衣人受伤颇多,却是一点不急不躁,依旧将悟尘师太包围其中,悟尘师太身形诡异穿行在黑衣人之间,拂尘所到之处必有所伤。

灰影黑影翻腾着,一直未动的白刃翻着一双白兹兹的眼睛,未见如何动作,白刃之印已经出手,直逼悟尘师太而去。悟尘师太冷笑一声,突然化掌为指,一掌抓到面前黑影的头顶,将黑衣人打横抓起,迎向白刃之印,那飞速而来的白匕便硬生生地插入黑衣人胸口,那黑衣人惨叫一声,悟尘师太却依旧抓着他,扫向其他几个黑衣人。

净焕看着溅起的血在月华下便成了地狱的颜色,再一次亲眼目睹着血花飞溅,不由后退了一步。此时净天抓住她的手也沉寂向院后飞去。

“哪里去?”黄袍道长却如鬼魅般追来,似男似女的声音夹着那些惨叫更让人毛骨悚然,净天将净焕一推,“走!”回身挥剑迎向黄袍道长。

净焕也顾不得其他,用尽力气向后院跑去。

很快她便看见一个敞开的院门,没想那么多溜着便出了院门,跑向冷清的街道上。也不明方向,更不懂路线,只觉得拐过好几道弯后,净焕才捂着胸口大喘气着停了下来,突然她的一口气便噎在了嗓门里,俯着身子不敢抬头,看着拿到被月光拉的老长的影子慢慢走近。

净焕看着那影子,不由苦笑,怎么会这么笨?那些人既然已经铺好网围住了她们,怎么会这么轻易让她逃脱?而且她刚才跑到后院也太安静了,那院门开的也蹊跷。

“呵呵,小师太,腿脚还蛮快的嘛!”戏谑的声音还带着些尖细,想来还未变声。

净焕慢慢站直身子,看着风月带着他特有的风姿在月光向她走来,如月中风荷一般,仙姿摇曳,少年戏谑的笑脸,清冷比寒月还美的眼,已见风华绝代的脸,清瘦的少年身躯,便这样带着月光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轻佻地用扇子拍了拍净焕的头,“小师太年龄小,心眼还不少啊!”

净焕反握着恨情,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闲适的他,他摇摇手指,“你的剑还是不要抽了,这一次我再也不会着你的道了!难怪子曰‘唯女人和小人难养’,今天小师太还真给我上了一课,不仅老女人不能相信,像你这种看似没有头脑的小尼姑也是信不得的!”他说话总带着种不真实感,像是玩笑,又像是真情,又似飘忽二者之间。

净焕眨了眨眼睛,“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啧啧,乐奇,听听这小尼姑说话,我两次救了她,她却不领情,还说我要抓她?”阴影中又跳出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八爷,那干脆不要管她了,把她丢给那几个牛鼻子带走可不好?”

“切,我花了大半夜要的可不是这个结果。”风月侧头似模似样地思考着,半响为难地皱眉,叹息道:“好人做到底,为了让三哥多一个记挂的人,我也做件好事,就收留小师太吧。”

乐奇也认真地点头,“那个讨厌的牛鼻子找不到小师太,三爷定然雷霆大怒,那时候……唉,还真不知道谁该倒霉。”

“谁倒霉,也轮不到我,嘿嘿。”风月无所谓地摸着耳边垂落的乌黑额发,甚至还优雅地打了个哈欠,“乐奇,交给你了,我可是要回去休息了。”又摸了摸手腕,“小师太人小力气可不小,这一爪子我可记着呢!”说着俯身用扇子捅了捅净焕的脸,“小师太,你可给我记住了,我叫风月,救了你两次,你恩将仇报将我打昏一次,总共你欠我三个情,你这一辈子就做牛做马还爷吧!”说着又嘻嘻地笑起来。

净焕看着他的笑脸,恨不能挥拳将他的脸打个窟窿,可看着他那风华俊秀的脸,又觉得于心不忍,于是只有忍受着他的戏谑,心中却暗暗打定了主意,脸上却甜甜一笑,“多谢风施主相救,刚才是我的错,不该抓住你的虎口还点了你的穴道,也不该拿剑逼着你,更不该那被子差点把你捂死。等我长大了一定还你的情,一定会记得每天在菩萨前给你烧香,将来还会给你做三场免费道场!”如果你死了,她还真会为你做道场的。

风月刚开始还认真听着,听到后面一张俊脸就扭曲了,龇牙道:“小尼姑,要给我做道场?嘿……”说着挥掌就要拍净焕。

乐奇也拉开了他,“算了,八爷,跟一个小尼姑您生什么气?”乐奇隐着笑,“不过是被小尼姑摆过一道,您武功高强,打遍天下无敌手,偶尔失手一次,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风月跟乐奇从小闹惯了的,听乐奇挖苦他,那手半空便翻转着拍向了乐奇,乐奇哪里会让他打到,早躲开了。

净焕抱着恨情,无语地看着这两个人打闹着远去了,却也懒得再逃了,暗处里那些黑衣人可不是我现在能对付了的。

果然一会儿乐奇就飞了回来,风月却已经不见了。乐奇对净焕说道:“小师太,现在是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躲一躲,好不好?”

净焕眼珠子一转,只要师叔能逃脱就一定会凭着叶清露找到她,于是便说:“那好吧,不过我要去武林大会!”

乐奇皱眉为难地说:“这可不成,武林大会可是你这小师太能去的。”说着招手,便出现一个黑衣人,“马车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你亲自带着人送回京城吧。”乐奇吩咐着,“这小师太诡计多端,你们可要小心些。还有……”说着几乎是附在那个黑衣人耳边吩咐着,净焕却听的清楚,“千万当心三爷的人发现。”

二十八 净瓶离开

乐奇很快离开,净焕心底更扑腾了,不管是落到哪个爷手里,绝对都没有她的好处,八爷风月抓她不过为了对付三爷风梧,风梧为什么抓她,那就不得而知了。

净焕慢慢后退,直到靠在一扇木门上,被吩咐送她走的黑衣人慢慢走近,她仔细聆听着四周动静,只剩下两个黑衣人,眼看黑衣人已经走到面前,净焕猛地抽开恨情,月光的剑光如流星般划破夜空,她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两个字。

那人的耳力很好,听的很是清楚,脚步便慢了半步,就这半步她已挤入身后虚掩的木门中,黑衣人极为迅速地追门而入,寒利的剑光在净焕头顶出现,只见黑衣人扑前两步,便身子一抖倒了下去,随后扑入的黑衣人举剑连刺,剑气如风席卷而来,净焕在地上连滚带爬躲过几剑,只听着头顶上空兵器飞速相击几声,黑衣人也突然颤抖几下,从半空跌落到她的面前。

扭曲的脸正对着她,瞪大的眼睛仿若地狱的黑洞,带着无形的吸力,不等净焕再细想,已经被人从地上拉起,向黑暗中飞去。

直到一处空旷破旧的院子里,她们才停了下来,头顶的月牙儿发出清冷的光,茂密苍郁的杂草在夜风中摇曳,净焕一下子蹲到地上,就呕吐起来,依旧不习惯死人,不习惯那临死前惊恐的眼神。

她吐完了,便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眼前净瓶被月色拉得修长的身影,“净瓶,谢谢你。”内心的惊恐更甚,净瓶的武功已经如此之高,特别是刚才秒杀那两个黑衣人的无影针,已经到了无声无息的地步。

“不用,应该。”净瓶说话依旧简练。

“你一直跟着那个……庆王风月?”

“嗯。”净瓶顿了半响,似乎是解释:“他今晚只带了四个人潜入杭州城。”

“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我吗?”我抬头望着如钩牙月,“十日的武林大会,肯定很热闹。”

“师叔说,等她到天亮,如果她不回来,让我护送大师姐回谷。”

“我不要回去!”不知道为什么净焕的回答如此之快,打心底她是不喜欢那个地方的,阴谋算计和目的性太强的地方,让人压抑。

可是净瓶却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夜幕,黑色的眼眸里冷清无波,骤然让净焕想起那个清冷双眸的吴王。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风渐起夜渐浓,芽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漫天只剩下几颗孤零零的星星,满园的杂草时而摇曳,如同暗夜的孤魂,让人害怕又更深切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净瓶突然动了一下,净焕也一下子站了起来,“师叔?”

凭着气息净焕已经知道是师叔来了,可是她浑身的血腥味道让她又是一阵跟更深的恐惧,她怔怔地站着,看着悟尘师太怀里抱着一个人在夜色中出现在面前。

“谁?”一个不好的念头在净焕心头升起,“师叔,您受伤了吗?”

悟尘师叔摇摇头,放下怀里的人,“净天不行了。”

“净天!”净焕趴了过去,摸着她已经冰凉的手腕,“她、她已经……”

“黄袍那老贼,我悟尘一定会报此仇!”悟尘师太捂着胸口咳嗽了一声,显然也是受伤不轻。

“师伯,黄袍和白刃联手,当世无敌,您能安然逃出,已是不易。当务之急是如何摆脱那些人的纠缠才是。”净瓶开口说话,很少这么长,净焕听着她的话,也放下了抓着净瓶的手。

“净瓶,你带师姐立马回谷。潜舵的人已传来消息,并不是青竹门出现了问题,问题出在净焕身上,或许净焕消失了那些人就不会追着我们了。我处理一些事之后,会尽快赶上你们。”悟尘师太站起来说道。

“师叔?”净焕叫住了她,“……那个人为什么要抓我?”

悟尘师太古怪地看了净焕一眼,“王公贵族,骄奢淫逸,谁知道又在琢磨什么?”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净焕看着她迅速消失在星夜中灰色的影子,不屑地瘪嘴,说到抢美人,也应该抢净瓶而不是自己吧?

净瓶个冷罐子不说话抱着净焕就跑,净焕也懒得问去什么地方。净瓶带着净焕小心地穿梭在街巷中,偷偷摸摸窥探了几个院落后,终于跳进一家晾着满院未收衣衫的院子。挑选了一件素色女子衣衫,又挑了一套男童衣服,抱着净焕摸进一个房间,点了房间熟睡夫妻的穴道。刚想将那对夫妻用被子盖上,却怔了一下,净焕看去,不由心中笑起,原来那男女却是一丝未缕搂在一切,净瓶带着她瞎跑进来,这才发现。

一夜惊吓太多了,于是净焕指着那对夫妻说:“净瓶,我们这姿势好奇怪,以后冬天太冷,我们也这样搂在一起睡觉吧。”

如果不是天太黑,净焕一定能看见净瓶羞红的脸色,能看见她有表情的确是件不容易的事!

净瓶呼地用被子将那男女盖住,咬唇一声不吭,便换起衣服来,衣服换好之后,又飞快地替净焕换了男童的衣服。这才掀开那男女的被子露出头来,拿了明晃晃的刀,向他们的头挥去……

净焕不由捂住了眼睛,杀人灭口?

但很快她便知道净瓶要干什么了,只见她手法稔熟地剔了那对男女的头发,然后不知道哪里摸出来类似胶水之类的东西,摘下净焕的帽子在她头上捣鼓了半天,又在她脸上涂抹了半响,然后又自己对着铜镜自己捣鼓了半天。净焕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将自己弄成一个满头秀发,姿色美艳的少女。

此时天色已明,净瓶低头将满头的乌发一点点编成一条辫子,净焕无聊地抓起铜镜看自己的模样,看了半响才眨了眨眼睛,居然成了一个面目清秀可爱的小男孩。

“净瓶……”

净瓶抬头,净焕一下子丢了手里的镜子,后退了几步,指着净瓶说不出话来,“你、你……”

“我怎么了?”净瓶蹙眉,娇颜红唇,拖着一条油黑的发辫,眉如黛山,色如白玉,刚刚发育的少女躯体带着青涩的张力,脱离了山寺的香雾,暮鼓铜钟,便是一个从山水彩墨里走来的天然一色。

“美女!”净焕只能说出一个词来,随即一笑,跳过来,拉起净瓶的手,“姐姐,走,我们去参加武林大会吧!”

净瓶扯了扯嘴角,最终是没有说出什么,只是脸上的表情已经没有以前那种冰冷。

她们出了那院子,净焕扯着净瓶的手,“少了请柬。”

净瓶从怀里摸出个烫金的贴子在净焕眼前一晃,绽唇轻笑,“焕儿看这是什么?”

净焕又是捂着胸口勉强忍着心跳,净瓶变化的太快太可怕了,她不仅笑了,而且亲昵地叫她“焕儿”。

烫金的请帖在净瓶的手上发出耀目的光芒,净焕刚想伸手去拿,贴子在眼前拉出一道金光,已经被人抢走,净焕刚想叫抓贼,已经对上一双嬉笑的眼,那话顿时压在她了嗓门里。抢请柬的自然是那个才一会不见的风月,她转了舌头喝道:“什么人,敢抢我的请柬?”侧眼看净瓶,却是敛目垂眉,不动声色,显然刚才是故意让风月抢到请柬的。

“你的?嘻嘻。”风月欠揍似的笑,眼睛却飘着净瓶,“貌似是这位姑娘的吧?”

他没认出我,净焕松口气的同时,心底有了计较,原来这小子年纪看着小,心眼却不小,大街上就开始调戏美女了,“我姐姐的就是我的!”净焕故意粗了嗓子嚷嚷着,净瓶依旧抿唇不说话。

“八弟,你在干什么?”风月的身后又挤出另一张相似却气质不同的少年风起,“三哥在叫我们呢!”

提到那个三哥,净焕的心有点发虚,那双眼睛似乎能看够人心,她这个样子能唬住这两个年纪小的,不一定能唬住那个年纪大眼睛又毒的。

“就来了。就算你的请柬好了,可惜你们只有一张请柬,只能你自己进去。要不,姑娘跟我们一起走?”风月不理净焕,变得异常的礼貌温柔向净瓶问道。

“我叫瓶儿,这是我弟弟焕儿。”净瓶终于抬起头来,美目流转,牵了净焕的手,“我们也正为难请柬只有一张呢,如果公子能带瓶儿一起入大风山庄那最好不过,瓶儿谢过了。”又柔柔地拍了净焕的头说:“那焕儿自己去前面酒楼找爹爹吧,姐姐这就去了。”

“啊?”净焕一时没反应过来,净瓶已经扭身跟到了风月面前,“公子爷,我们走吧。”

风月依旧笑着,迎着阳光微眯着眼,看不清眼底的表情,“好一个果决的女子!不过……爷喜欢!哈哈……”说着请柬便直直飞入净焕的手中,他也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净瓶看也没再看净焕一眼,就跟着去了。

净焕彻底懵懂,丢来丢去的结果只剩下自己一人。冷面冷情的净瓶居然就这样跟风月走了,而风月也这样莫名其妙在街上带了个女子走了。

净焕望着街上的喧闹,只觉得手心一阵阵的凉,不远处一个院门打开,两个光头的男女跳出来破口大骂家里遭贼了,邻居有人过去问丢了什么,那年纪略有几分姿色的女子抱着光溜溜的脑袋,哭喊着“丢了头发”,惹来路人疯狂而笑。大家看了一会热闹便笑着散去了,直骂这对夫妻不知道晚上自己玩了什么游戏,彼此刮光了头发。

她抬头看看晴朗干净的天空,呼吸着这古代清新的空气,思量着下一步该去何方,或许这正是自己逃离青竹庵的机会,也未尝不可。只是她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又苦笑,这样的自己能逃到哪里去?

刚走了两步,净焕便停了下来。净瓶如此干脆地跟着风月等人走了,就一定有她的理由,也一定会对她有所安排,而且她说过酒楼,于是净焕便向前面不远处那酒香四溢的五湖楼走去。

二十九 成了诱饵

“别回头,向巷子里走!”酒楼前是一条幽深的巷子,身后一个略稚嫩的声音呵斥着净焕,一股怪味从身后传来,净焕不由屏息,乖乖地向巷子里走去。

“把手举起来。”

净焕已经听清楚跟在我后面的是两个年纪不大的小男孩,原来是遇到打劫的了,净焕不由苦笑,举起手来,一双油污的手从身后伸出来,“停!”净焕不由喊了一句,好不容易找件带色的衣服穿着,别让这家伙弄脏了!“我没有银子,但是我知道有个地方有很多银子。”看着那只手迟疑,她飞快地补充道。

“胡说,你小小年纪哪里知道有很多银子?”另一个更稚嫩一点的声音强硬道,“你在骗人。”

“我不骗你,不仅有钱,还有好多好吃的。”净焕轻轻一笑,其实不过两个小男孩,她大可转身就将他们击倒,然后转身离开,可是她现在的心情不怎么好,找个同龄人说说话倒是不错。

“好吃的?”清楚的一声吧嗒嘴,“哥,我闻到五湖楼的烤鸭味道了……”

“闭嘴!听这小子胡说。”哥哥呵斥了弟弟一声,“别耍花招,我请柬拿出来!”

“啊?”搞了半天不是打劫银子的,是打劫请柬的,“请柬给你,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净焕手指一动,怀里的请柬就掏了出来,她向前一步跨出飞速转身,两手比划着请柬,看着两个脏兮兮的男孩笑笑:“不然我就撕了请柬。”

大男孩大约十岁左右,脸脏成一团,只有一双眼睛透着十分的伶俐,小的不过五六岁,胖乎乎的,嘴里吮着一根手指,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转着就转到旁边五湖大酒楼的后院,满眼都是一个馋字。

净焕心中顿时有了主意,“你们要请柬干什么?如果说出的理由能让我满意的话,我就给你!”

哥哥显然对净焕刚才的身手有些怀疑,看着她沉吟着,弟弟却眼珠子一转,“我们要请柬卖……”

“成声!”哥哥喝住了弟弟,“身手还不错嘛。”说话间已经向净焕扑过来,净焕侧身一闪就躲过了他的胡乱抓扑,反手一抓已经抓到他的肩膀上。

净焕将他的肩胛骨捏住,拉到面前,“呵呵,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要请柬去卖钱,然后买饭吃对不对?”

哥哥脸一横,“看不出你还是个练家子,要打就打要杀就杀,废话少说!”

“你还挺横的嘛!”净焕的武功没多高,但对付一个没武功又营养不良的小男孩还不成问题,于是她手往下一压,“我不打你,也不杀你,但是,嘿嘿,我把你打昏,然后带成声去一个好地方玩几年,你说好不好?”

“你敢动我弟弟!”哥哥额头上的青筋都涨了起来,另一只手粗暴地就向净焕抓来,净焕不想碰他脏兮兮的手,便闪到他的后背,手指向下将他的手臂扭曲到身后,又将他向前一推,他收势不及一头便撞到了巷子乌黑的墙上。

“别打我哥哥!”成声呆傻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向净焕扑来,净焕便轻轻一伸腿,他矮胖的身子被她向后一绊,便咚地趴到了地上,她顺势将脚往成声屁股上一踩,胖小子成声就只剩下哼哼的份了。

“嘻嘻,说了,答应我一件事,我就给你们请柬。”

哥哥的头依旧被净焕压在墙上,成声趴在地上不停地哼哼叽叽,叫着哥哥。

“你放开我弟弟,我就答应你。”哥哥终于肯低头。

净焕脚一抬,便松开了成声,“小胖墩,起来吧。”

“我叫成声,我哥哥叫成名。”小胖子爬起来,满眼放光地看着净焕,“你好厉害啊,教我武功吧?”

“成声,你又胡说什么?”成名恼怒地喝了一声,成声显然意识自己又说错话了,不敢吭声又咬起手指来,成名这才问道:“说吧,什么事?”

净焕嘻嘻一笑,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便松开了他,他缓缓地转身过来,怀疑地看着净焕,“就这么简单?”

“啊!”净焕点头,指了指地上,“快点!”

成名的脸色乌黑一团看不出表情,但嘴唇却在发抖,突然大喊一声,弯身伸着脖子就向净焕撞去,“臭小子,我跟你拼了!士可杀不可辱,我叫你叫我装……装狗叫!叫你装……”净焕躲闪着他,他便胡乱挥舞着拳头毫无章法地向她扑来。

净焕慢慢不笑了,依旧躲着他疯了似的乱打乱撞,他抓不住她却也不停止发疯,直到他筋疲力尽,跌坐到地上喘气,成声早吓得靠在墙上手指放在嘴里一动不敢动。

净焕看着成名恶狠狠盯着她的眼色,突然一把掐到成声的脖子上笑嘻嘻地说:“你装不装狗叫?不装我就掐死他!”这是一条死巷,她很放心地折磨着这兄弟俩。

成名愤怒的眼眸渐渐黯了,慢慢化为绝望,成声的挥舞着拳头,伸长舌头喉咙发出咕咕的响声,脸色也渐渐紫了,成名手脚都颤抖起来,突然跪到地上大声说:“我叫!”说着张了几次嘴,却没发出声音。

净焕便将成声一松,哈哈笑起来,走到成名身边,将他拉起来,将请柬递到他手里:“一看你们兄弟俩就不是常人出身,懂得士可杀不可辱。可今天我辱了你,你也毫无办法,是不是?韩信胯下之辱,他日成大将军,你父母给你们取名叫成名,成声,可你们现在做的事是成名立万的事吗?”净焕拍了拍他目瞪口呆的脸,“成名,记着今天啊,成名不是靠蛮力和欺负弱小,而是靠脑子!”

说完净焕便高兴地迈着小步子向巷子外走去,身后成名大叫了一声:“我记住你了!我会在这里等你,将来我一定会报今天之辱。”

“那我会回来等你报仇的。”净焕回头对他做了个鬼脸。

出了巷子,她仰头看着碧蓝天空,眯起眼睛说道:“荀涯,你还不出来吗?”她并未听见身边有任何声音,但是却知道荀涯已经在她的身边了,“一直都是你在帮我们,对吧?”净焕侧头看向身边不动声色的荀涯,坚毅的脸孔比起前些日子似乎更成熟了。

“净焕,你知道刚才在做什么吗?”

净焕摇头,“那个成家兄弟,出身富贵,可惜今日落得街头乞讨度日,特别是那个哥哥,如果稍加调教,定是个可造之材。荀涯,你不这样想吗?”

“哈哈……”荀涯一笑,将把抱上一辆一直停在路边的马车,“小师太,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几岁。”

本姑娘今年二十三!可惜这话她不能说,乖乖地爬进马车,荀涯也钻了进来,净焕犹张望着远处的街道,“我真的不能去武林大会吗?”

“你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荀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这头发做的还真不错。”

“啊,对了,净瓶师妹怎么这么奇怪,跟着那个风月就这样走了。”

荀涯莫测一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净焕,你也一样,不要管别人了。”

“我的路在哪里呢?”净焕疑惑地问荀涯,“就在杭州城外是吗?”

荀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净焕看着他爽朗的笑容,片刻恍惚,太温馨的感觉。

“荀涯,我是不是还欠你一个承诺?”

“是!所以净焕要赶紧长大啊!”荀涯挑眉。

净焕知道他现在不肯说,于是换了话题,“荀大哥,你们荀家和青竹门到底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一直要帮我?”

“哈哈,这个问题日后你自然知晓。”荀涯依旧不肯说,净焕也无法。

马车外时而有脚步而过,但不管是秩序有然的官兵,还是脚步沉稳的武林人士,更兼那些装作普通人的武林高手,无一不在几步之外折走而去。

净焕听着那些远去的步伐,望着荀涯,“荀门?”

荀涯点头,“荀门在江湖和官府都还有点颜面,送你走出杭州不是什么难事!”

“那昨天晚上你为什么不出现?”

“嘿嘿,三王聚首杭州,几十年未见。再说……”荀涯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们也要看看吴王到底想干什么。”

“你们是拿我做诱饵?”净焕顿时醒悟,净瓶将她打扮成如此模样,张扬走到街上,自己又跟着庆王走了。

“如果现在情况正常,应该有一个净焕已经出现在大风山庄吴王的视线里。”荀涯话锋一转,“净焕的出现的确是一个意外!”话中颇有深意,净焕却觉得除了那层拿她试探吴王的意思,他还有深意,但是之后不管她怎么问,荀涯都默然不语起来。

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得到,不过又走了回去,莫名被劫持了两次,又莫名地逃离,莫名地被利用,莫名地依旧没触摸到江湖的味道。

或许还是窝到山里的日子适合自己,净焕落寞地想着。

三十 师姐发威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又是两年过去。净焕坐在入谷口那片竹林,徐徐吹起长箫,箫声轻快愉悦,净修应该是喜欢这种调子的吧?她抬头看着远处竹林之上夕阳撒上的金辉,心口却蔓延起一种叫做悲伤的东西,箫声渐转,如寒风呜咽,又如冷清秋叶寒江孤影,箫声越发低沉,渐渐便气息太弱,拉不下去了,只有狼狈收箫。

沙沙几声竹叶响动,净焕看也懒得回头,便喝道:“净画,出来!”

“咯咯……”几声娇笑,净焕便觉得后背一软,净画已经趴到了她的背上,她便站起来,背起净画向庵中走去,听着净画软绵的声音,“大师姐,你又想师姐们了?”

“嗯,想。”净焕背着净画缓缓向庵中回去,“净画想吗?”

“净画当然也想!”净画回答的很快,净焕不由轻笑,这个小丫头太过聪明伶俐了些,其实她知道净天,净修,净秋,净清四人死时她不过两岁多的孩子,哪里记事?不过每次自己都喜欢问她,而她也从不给让我失望的答案。

“鬼丫头!”净焕不禁骂了她一句,反手拍了拍她的屁股。

“哎呀,师姐又打净画屁屁!好疼啊!”净画不满地反抗,扭着小身子。

“再动我就把你扔下去了!”净焕搂紧了净画,再次拍拍她的小屁股,净画知道她不是威胁她,便老实地不动了。

“净画这么乖,师姐还老惩罚我,师姐偏心!”

“我怎么偏心了?”净焕笑着问道,她对净画宠爱虽多,但要求也高,若她不听话或完不成要做的事我惩罚起来,可是毫不留情,有时候想想,总觉得自己有妈妈心理。

“净冰师姐老说净天和净修师姐坏话,可是大师姐就从来不惩罚她!”这小丫头肯定是记得前些日子,她为她摔了净修唯一的遗物铜镜的事而惩罚她面壁来了。

“净画,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你可亲耳听见净冰师姐说师姐们坏话了?”

净画便大着嗓门学起,“净天就是个伪君子,明明想蓄发想的要命,却天天在掌门师伯面前说什么,要舍身入佛!”净画学着净冰火辣辣的大嗓门说话,很是有趣,说着自己都咯咯地笑了起来。

净焕拍了拍净画,说道:“说是非事便是是非人,净画以后不要乱说其他师姐的坏话。”

“我才没有说坏话呢!”净画扭着身子,净焕便放了她下来,她退着步子嘟着嘴,亮晶晶的眼睛不满地盯着她,净焕看着她的眼睛心不由加速跳了一下,那双眼睛时刻提醒着她净画的身世,于是她赶紧别开了眼,指着远处迎着夕阳扑棱的飞鸟,“天要黑了,赶紧回庵吧。”

远远已经看到青竹庵的青砖黑瓦在苍翠的竹林中若隐若现,净焕看着那个生活了多年的庵院,嘴角勾了一丝苦笑。

一场荒唐的武林大会之行,她就这样被送了回来,不久之后悟尘师叔也带着一身伤回来,与师父闭关了一个月才出来,出来后又匆忙出山。

后来她才知道,那年的武林大会,发生过一场大事,吴王风梧微服出现在武林大会上,而遇刺,却被一个女子舍身挡剑救起。杭州出现大量的大内高手,将杭州城翻了个遍,之后,抓捕了大量的嫌疑武林人士,从而被诛杀。

自此后,净焕便又被悟前师叔堵着每天练武,再也没多余的心思想其他的东西。只偶尔在这种夕阳西下的时刻,坐在竹林里发呆,想着与净天净修那些日子,看着那些振翅的白鸽穿行在竹林内外。

偶尔看着年纪大些的师姐在悟忘师叔戏谑的笑容里落荒而逃,她的心总沉甸甸的。这几年,净冬,净蓝,净玉,净诗陆续出山,每人出山前,都会受到师父们闭关的训练,闭关后就再也看不到她们,甚至她们什么时候出山都无从得知。有了净春,净夏师姐的前例,悟尘师太不再将蓄发出山门的弟子剔除排序,而是默许着存在。

这一夜净焕又无法入眠,经常这样在睡梦中惊醒,那些惨叫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的清晰,她捂着耳朵,却依旧无法忽略。师父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所以庵中的训练不是一个苦字能形容,净焕庆幸自己的悟性很好,靠着情谱和恨情的作用武功进步很快,不用受悟前师叔那些古怪的摧残之法。

悟前师叔说“心狠才能忘情,忘情才能成功”,所以她要求每个人心狠手辣,但是她实在不知道心狠是什么样子,只知道外面的世界很残酷,如果你不心狠就会被杀,就如同净天和净修一样,没有高强的武功和智慧,只能成为刀下冤魂。但如果如净春和净夏一样,那样残忍要来又有什么用?

每日例行的卯时早课,都是净焕做白日梦的时间,白天训练的太累,每天早上她都要净有的叫唤才能起床。这天早上,她却很早醒来,第一次没有净有的呼叫,自己很早就溜了出去,抬头清楚了黎明的颜色,缺了一撇的月圆润地挂在半空,几颗寒星冷清地闪烁着。

她胡乱地在净庵的竹林旁乱走着,也不知道要干什么。陆续有师姐妹偶尔低声交谈,向着大悟殿而去了。净焕靠在一棵竹子上,默默叹了口气。

一段谈话就这样钻进她的耳朵里,是十五岁的六师妹净冰和九岁的九师妹净静。

净静还稚嫩的声音有些大,“六师姐,你看大师姐天天早课睡觉,师父怎么也不责罚她啊?”

净冰哼了一声,“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还什么师姐呢!不过仗着嘴甜,讨得师父和师伯师叔们欢心,还真当自己是个大师姐呢!净静你心里有数就行。”

“师姐,师父说过,不准非议大师姐啊,有人听见就糟糕了。”净静压低了声音,但她们的谈话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听见又怎么了?我就是不服气,师伯也是居然让我们叫那么个小丫头师姐,简直是搞笑!”净冰名字叫冰,却是庵里最泼辣直言的那个,几次都明里暗里顶撞过我,我人小也就装着不懂而过。

净焕想起净有的话,再过些日子净冰也要出山,夹带着那些不明的目的她们,是入江湖还是入朝廷,但都绝不会是轻松无知的小姑娘。

“还有,她一来这几年,庵里出了多少事啊,都说两年前的庵中大变是净春师姐成了魔头,我看都是她带来的晦气才是!”

“六师姐,快别说了!大师姐就是大师姐,要尊敬着呢,还有两年前那事师父说过任何人都不许提!”净静的声音已经有些慌张,“这话让人听见可要罚你呢!”

连九岁的净静都懂得这个道理,可是净冰却完全不在乎,声音却高起来,“哼,我就说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丫头片子,怎么样?就算在她面前我依旧说!”

“是吗?净冰师妹要跟我说什么?”净焕笑着走出竹林晃到她们面前。

净静轻呼了一声,赶紧颤声叫了“师姐”,净冰却哼了一声,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净冰……”净焕沉吟了一下,“如果我记得不错,青竹门门规中有渺视师长者,轻则体罚,重则逐出门墙,对吗?”

“凭你要罚我?”净冰倔强起顶嘴。

净焕也哼了一声,净冰今日我不教训你,以你这种性子,出山也要受苦的,“净冰,就凭你现在的态度,我就饶不了你!我要让你知道,管好自己嘴巴的重要性。”净焕抱着手臂,“如果悟前师叔知道你刚才话,你以为她会怎么做?”

净冰听净焕提起悟前,脸色这才有了一丝仓惶,随即却笑道:“大师姐,若是要师叔替你惩处我,我自然是不得不从的。”

净焕见她挑衅的眼神,知道她是在讥讽她不过仗着长辈的爱护而在庵中立足,“哦?”净焕看着她斜挑的眉,将内力聚集在掌心,欺身而上,一把就抓向她的手臂,她的武功出自悟因师太和悟前师太真传,早已算计好净冰要往哪个方向躲闪,根本就不过给她任何躲避机会,看似平常的一抓,却是凝聚了四年在情谱上悟出来的指法,以净冰的伸手怎么可能躲过?

不过瞬间的功夫,净焕已经掐住了她的手臂,“净冰,你以为我就不能教训你吗?”

净冰挣了几下依旧没有挣脱净焕的手,只有伸腿踢向她,净焕身小身轻,却随着她身形微动,已经跃起到她头顶,手指松开拍到她的头上,不过一滑而过,顺手抓走了她的帽子,她已经留到腰间的黑发水银般倾泻而下。

净焕轻轻地落到净冰身前,看着她苍白了的脸色,刚才如果是真搏斗,她那一掌早拍到她脑门上了,净冰自然知道轻重。

院子里众师姐妹已经多了起来,大家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

“好,很好!”悟前师太轻轻拍了一掌,从暗中走了出来,莫测的眼在众人脸上滑过,冰冷仿若地狱传来的声音继续着:“净冰,一会入暗室来找我。”

一句暗室让净冰白了的脸又紫,净焕的心也提了起来。

暗室是出山弟子必入的地方,那是青竹庵最神秘也是最恐怖的地方。没有人知道进去会发生什么,但是也没有人能完整地出来。据说那里面住着庵中两个从来不露面的青字辈师叔祖,最擅长刑罚。

一切,不过是个传说。

三十一 经阁画像

净冰被师叔带入暗室,不过是一个小插曲,净焕依旧在早课补觉,依旧把吟吟佛音当成了久违的音乐,睡梦中依旧有那些模糊的影子,也依旧有她向往的烧鸡葡萄美酒。

一个时辰后,净焕准点的醒来,第一个站起来,动了动睡的麻木的脚,带着师妹们便去吃青菜稀粥了。

现在的净画特别的乖巧,再也不会嚷嚷不爱吃了,也不敢乱动,想来净秋第一天的鞭子给她的教训已经强迫地加入她的潜意识。

翠绿的青草仿若还带着露珠,淡碧浅绿,放到白粥上,便成了翠玉银汤,格外好看,可惜不过只能满足眼睛。净焕慢吞吞地喝着粥,却听见净静突然“呀”了一声,举着筷子犹豫着,她早已看见她筷子里的菜叶上有一个绿油油的虫子,却不动声色依旧喝着粥。

“嘻嘻,师姐不想吃青菜?那我吃好了。”却听净画脆脆的笑声格外响亮,伸出筷子就夹了那片带了虫子的菜叶,满不在乎地塞进嘴里,极优雅地继续喝粥。

净焕暗自抿了抿嘴角,头更低了。净静今天的功课一定是去碧谷与群虫为伍了。果然吃罢早饭便听着悟前师太大嗓门说道:“净静,你今天去碧谷!把菜叶上所有的虫子用手抓完,带回来!”

“……是,师叔!”净静的声音都带了哭腔,她不过才九岁,净焕看了一眼净画,净画会意便跟了她出来。

净焕一直和净瓶住在一起,回屋关了门,她就直直看着净瓶不语,净瓶跳到椅子上,无谓地嘟着嘴,“大师姐,你那样看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不过在想,吃肉的滋味怎么样。”净焕板着脸装的一本正经。

净瓶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恢复,“一条虫子算什么,一盆虫子我都吃过呢!”

净焕点头,走近净瓶摸了摸她的头,“净瓶,你还这么小。”剩下的话她没说,净瓶还这么小,已经被调教的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动声色了。悟洁师叔是负责饮食的师傅,每日几乎都要在饮食上做些手脚,不是放进虫子就是头发烂渣之类的东西,不管是谁要有一丝异样的表情或者偷偷丢掉碗里的东西,就会得到相应的惩罚。所谓去碧谷摘虫子不过是第一步,碧谷种了一谷各种蔬菜,那里的虫子都是天然的。净静得到的惩罚已经是最轻的了,去青谷捡虫子,然后回来自己亲手煮熟吃了。净瓶,一年前也吃过这样的苦,所以今天能这样面不改色地面对这一切。

她们又说了几句话,便各自离开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功课,她自然不用做那些杂活,但是练武学习却是必须的。

依旧是黑屋子,就没有新意吗?当净焕被悟前师父丢进练武场旁边一间黑屋子的时候,却突然想起刚才净瓶的表情,稚嫩小脸上偶尔的无奈是那样的深切。她此时的无奈也是深切的,如果说杀蛇杀癞蛤蟆是为了生计,此时要杀的这条饿狼也应该是为了生计吧?毕竟狼杀了还可以留着狼皮做垫褥!她这样安慰自己。

净焕的思绪又开始飘,记得杜杀曾经在小鱼儿五岁的时候也这么干过,扔了小鱼儿和恶狗在一个屋子里,杜杀说“你打不过它,就让它吃了你吧”,当时觉得是武侠小说的乐趣,为小鱼儿的命运而狂笑过,也为小鱼儿的未来担忧过,可此时呢?自己该为伟大的古人伟大的想象力高歌吧,如今自己八岁,比小鱼儿还大三岁岁,在杀狼……

恶狼的眼睛绿光盈盈,直直地盯着她,直入人心肺,净焕抓着恨情,手指很凉很凉,肚子很饿很饿,脊背却一刻不敢松懈靠在墙壁上,她们就这样对峙。不是它死,就是她去。博弈的结果,定然是人,人永远是世界的主宰,不管是从前的世界还是今日的世界。

当净焕沾着一身狼血走出那间黑屋子时,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刻,霞光织锦般铺满半个天空,空寂的山影落在满天彩霞间,苍影云雾霞光,交织成一副天然美画。此时的净画正在干什么?依旧一脸无谓站在竹林外,拿着她的画笔挥毫着这一刻的美丽吗?耳边一阵阵轻柔舒缓的琴声回荡着,那应该是净棋师妹的温柔轻挑捻抹吧?

这里,不像是尼姑庵,不是修罗场,更不是勾栏,也不是书院,却有着各色奇怪的技艺在这些少女身上展开。净焕渐渐失落,武林并不是一个好玩的地方,仇恨是最让人失落的世界。她该如何走出这样一个漩涡?

她沉默着,回房洗澡换了衣服,吸着干净衣服上太阳的味道,爬上藏经阁前最高的一颗古松上,看夕阳跟蛋黄似的坠在山边,橘黄色的光芒依旧笼罩着整个苍茫山岭树影。净焕站在一根细枝上,颤颤巍巍,开朗小白的心硬生生被这古旧的尼姑庵压抑成伤了,她轻叹口气。目光落在藏经阁三层高的阁楼上。

貌似没有人看守,四年多了,还没去过藏经阁逛逛呢。于是净焕飞快地爬下书,小心地看看四周,确定了没有人,一溜烟钻进藏经阁的粗大廊柱后,阁门是锁着的,难不倒她,她转身回到院中,折了一截细小竹枝,这才回到藏经阁的大门,竹枝往锁孔里情拧了几下,锁“啪”一声便开了。

推开藏经阁的大门,古老的门吱呀一声,诡异地响起,惊起院中古树上栖落的几只飞鸟,顺着夕阳的余晖扑腾着去了。净焕吐了吐舌头笑笑,慢慢走了进去。

一层一本书都没有,只有大堂上供着师祖模糊的小像,小像前燃着半支香,净焕转了一圈,都是些旧物,想来都是师祖用过的东西,没什么意思。左手拐角有一道窄小的木梯通向楼上,她便抬脚爬了上去。二楼倒有两排书架,书籍整齐干净,想来常有人打扫,翻了翻架上的书,都是些枯燥的经书。没意思,放下书,便又向三楼爬去。阁楼的木梯想来已有些年代了,净焕这样轻小的身体落在上面都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寂静中的嘎吱声便分外的分明。

刚舒口气,又差点惊叫出声,看着眼前那两个美轮美奂的女子,净焕的脸色慢慢凝重了。原来却是两幅真人大小的画,一个是浅黄宫装女子,美艳哀婉,一个是浅蓝劲装女子,英姿飒爽,面目风姿都不同,但她们的神态是如此相似,她们的身上都有一点共同的飘先尘外的清淡无为,那是种自小根深形成的气质,就像这山林这佛香一样,清淡飘逸无为。净焕的目光落在她们面前的牌匾上,手慢慢放了下来,如花的年纪……这是净春和净夏,她不知道师父们为何把她们的画像放在这里,怀念定然是不可能,那就是警告?再细看牌匾上的字居然是用血写成的。

净焕刚想叹口气,却突然停住,把恨情剑柄放到手上,往前两步,却尖叫一声“哎呀”!画像后果然一动,她趁机扑过去,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那人的脖颈。

“净静?你怎么在这里?”今天的净静不是应该去了碧谷菜园吗?

净焕松开手,净静咳嗽了几声,憋红了的脸颊如窗外的彩霞一般别样风采,“……大师姐,我、我……”

净焕举步又转回了画像前,看着画中那两个如花女子日渐发黄消残的容颜,“净静,你是偷潜进来的?”她虽然没进过藏经阁,却知道暗室的出入口就在藏经阁,净静和净冰的感情向来交好,净静潜进藏经阁的目的一看便知。“你想进暗室找净冰?”

净静的头垂了下去,带着哭腔说道:“大师姐,求你救救净冰师姐吧!”

“这话奇怪,净冰犯错,被师叔带进暗室惩罚,过几日就出来了,又何来救一说?”

净静摇头,抬眸看着净焕,含泪的眼里有看不清的害怕,“大师姐,你不知道……我、我听说过……”她的脸慢慢白了起来,神色也渐仓惶,左右环顾着看看,像一直惊恐从洞中走出的老鼠。

“附近十丈之内根本没人,净静你在害怕什么?”净焕不解地看着净静,“有话你就直说好了,如果可以我会帮你的。”

“真的?”净静一把抓住净焕的手臂,“大师姐你会救净冰师姐对对不对?”

净焕感觉她的手指如铁钳一般死死掐住她的肌肤生疼,皱眉点头。

净静并未放开净焕的手,而是压低声音说道:“我在净冬师姐出山前见过她……”她说着眼睛却开始发直,仿若见到什么鬼怪一样。

“她怎么样?”净冬,净蓝,净玉,净诗四位师妹是一起进的暗室,直到出山大家都未再见过她们。

“她浑身是血,眼神冰冷的可怕,拿着一把沾着血污的剑,说了一句话‘那是地狱,我杀了她们’,然后她就疯了似的跑了。”净静的手开始发抖,“大师姐,这件事我只跟净冰师姐说过,净冰师姐当时只告诉了我一句话,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入了暗室,要我一定想办法救她出来。大师姐,净冰师姐脾气虽然暴躁,但是心思最明,也没有坏心,她既然这样说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净焕已经明白了净静的话,脑子里最后那丝清明虽然依旧朦胧,不敢揭开的面纱将她的心包裹着,她只有强自镇定说道:“净静,别害怕,我们去暗室。”

“可是大师姐,我把藏经阁各个角落都翻遍了,也没找到暗室的入口,每日下午师叔都会在练武场训练师姐妹,不会来暗室的。眼看着天就黑了,训练要结束了。”

净焕反手抓住净静不停颤抖的手,“别着急,我知道入口。”

“啊?大师姐知道?”

净焕对他自信地笑笑,其实内心极其没底,她的眼睛转了一圈,最后依旧落在那两张画像上,总觉得有些诡异,师父们为什么要把净春净夏两位入了云宗门的师姐画像挂在此处呢?她仔细看着画像,净夏的美目低转看着的却是身右侧一抹嫣红牡丹,净春剑尖斜指向身左侧的空寂草地,草地和牡丹又融为一处,成为一片天然富贵牡丹图。净焕心中顿时有了主意,走到画像前,勾勒出净春的剑尖和净夏的目光一线,最后落在牡丹旁边某处,那里的画纸果然有一点僵硬。她便向下一按,两幅画像便如同两扇门一样向左右划开。

“……大师姐,真厉害!”净静看着那扇露出的门赞叹道,净焕却看着那两扇黑漆漆不知道用什么木头做成的门若有所思。

“师姐,我进去吧。”净静举步就要进去,净焕却一把拉住了她。

“你觉得就这么容易吗?”

净静的步子顿时停在半空,脸色也迟疑起来。

三十二 暗室惊魂

净焕看着净静惊恐的脸,不由笑了一下,“其实也不难。”说着用恨情就推开了那扇黑漆漆的门。

“大师姐……”净静叫了一声,扯住净焕的衣角。

“不用怕,不会有什么机关的。”净焕反手牵住净静的手,安慰着她,虽然心里很没底,那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不过冒险精神乃人类天性,此时她也想不了那么多。

摸进黑漆漆的门里,眼睛已经不够用了,眨了几下眼睛,好不容易适应了黑暗,四周是用黑色石头堆砌的,盘旋的石梯仿若自半空盘旋而下,直入无渊地狱,想来这是藏经阁的三楼直下地底下的。空中阶梯仅容人而过,净焕在前面带路,净静跟在后面。

狭窄的空间里只闻她们俩的呼吸之声,地狱深处偶尔有风而上,扫到人身上阴凉湿寒,只闻到一阵阴潮刺鼻的怪味,似乎是灰霉味道,又似乎夹着血腥味……

净焕听着净静牙齿咯吱了几声,“师、师姐?”

“净静,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啊?”净静显然被净焕问的一愣,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哈哈,你就像一只偷油吃的小老鼠,掉进了油锅,害怕惊慌又无助。”净焕故意轻松笑起。

净静不满净焕的玩笑,“大师姐!”

“叫什么叫,叫也没用,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曾经和净冰在庵外偷吃兔子肉!说你是偷油吃的老鼠,还算是客气啦,你下次再吃肉不叫我,我就将你也投进这暗室油锅,炸成个金灿灿香喷喷的癞蛤蟆!”净焕的嘴一直不肯休,说着话只听见话音撞倒石壁上嗡嗡声,却减轻了许多的恐惧和黑暗。

净静嗫嚅着:“大师姐,你、你居然什么都知道?”

“哼,以为我师姐白当的啊?你们天天背后说我早课睡觉,埋怨我不干庵里的杂货,说我只会讨师父们欢心,说我是庵里的灾星,以为我都不知道?”

“我、我没说,是净冰师姐……”净静刚想辩解,又发觉不妥,不说话了。

“嘿嘿,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跟你们计较!”净焕嘿嘿一笑,此时她们已经走下了几百阶的石梯,净焕仰头看着身后盘旋在半空中的石阶,这高度绝对比三楼高许多,想来我们已经入地底很深了。

眼前却开阔起来,却是一大片铺着黑石的地,四周已光亮起来,原来在石壁之上插了两只巨油灯,四周依旧是黑石堆砌的强,黑黝黝的石头光洁如镜,净焕几乎能看清自己和净静单薄瘦小的身影。

净焕和净静站在中间,半响不敢动,只闻着鼻端若无的血腥味道和霉味,肌肤上的细绒毛似乎都被这种寂静刮起,她和净静的手拉的更紧了。净焕举着恨情,试探着在墙壁四周慢慢走去,剑鞘滑在石壁上的兹兹声更如同地狱的野火挑拨着人心。

转了一圈,依旧没有任何的暗器埋伏,净焕松了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净静,好像没有入口了,不过这些味道是绝对不会错的。”她闭上眼睛不去看周围引人心底发毛的黑色石墙,只细细分辨着鼻端的气味。

终于肯定了方位,净焕拉着净静走到圆圈中间,在地上跺了跺脚,没有任何声音,但却感觉到一种真空的虚感,“就……啊!”话未说完,地面突然塌陷,一股强大的力气将净焕和净静拉入其中。她们就如同两只丢了翅膀的小鸟,从天空跌向无垠深海。耳边是呼呼的风声,眼前是永久的黑暗。

身子终于落到地上,净焕和净静都重重摔下,净焕摸了摸身下冰凉的石头,暗自庆幸,还有不是什么尖刀铁板,不然她们这样摔下早被扎成筛子了。

“净静?”此地的黑暗是那种完全没有任何光芒的地狱黑暗,净焕眼力再好,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师姐,我在这里。”净静的声音就在几步远处,“啪”一声她居然打亮了火折子,“师姐,你还好吧?”

净焕爬起来,接着火光看着净静苍白的脸色在火光后如同艳鬼,她点头走向净静,她们依旧牵了手,火折子的光线在这种完全没有光的世界里只能照到一尺左右,但是她已经能看清楚四周的景物。四周依旧是漆黑的石墙,环成一圈,但与上面不同的是,石壁上有十二个门,门上隐约有字。

“净静,把火折子防高一点。”火折子太低亮光耀花了她的眼,将亮光离的远些,她反而能看清楚一点,净焕拉着净静走向最近的一个门,赫然写着篆字“寅”,再下一个门是“卯”。

“大师姐,想来这十二个门是十二地支!”净静也发现了,清脆的声音落在空寂的空间里,撞到墙壁上发出嗡嗡的回声,净静不禁又与净焕靠近了一步,“大师姐,我们现在该去哪里?”

净焕拉着净静将十二个门依次看过,站到中间,“净静,既然来了,就不要害怕。我们俩闭着眼睛随便走进一个门吧。”她有种笃定,这暗室里绝对不会有危险的,想来已经有人发现她们进来了,她们既然不出现也不点破,那就怪不得我去闯一闯了。

净焕闭着眼睛拉着净静转了几圈,停下来,指着前面一个门说,“就进这个门!”

“是子门。”净静说道。

“嗯,我们就进子门。”净焕拉着净静没任何犹豫就向子门走去。

“大师姐……”净静迟疑着不肯走,“万一有机关怎么办?”

“没有的啦,如果有机关你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净焕扯了净静已经闯到子门前了,研究了那门,没有任何痕迹,看似就一个普通的石门,她伸手一推,门就轻轻地开了。眼前依旧黑暗,但浓郁的血腥味道却让人作呕。

净焕不由运气屏息,火光之外却是一片绿油油的眼睛,粗重的动物呼吸声是如此熟悉,甚至是牙齿摩擦的声音都如此的清晰,让人毛骨悚然,净静“呀”了一声差点甩掉了手里的火折子,“大师姐,是狼!”

“我知道。”净焕忍着颤抖勉强回道,那些绿油油的眼睛拥挤飘忽着,向前用来,几声狼嚎尖锐地响起,在地狱的深处轻易地穿透着她们的耳膜,也震撼着神经,“不用怕,他们都关在笼子里。”

突然中间一处狼群突然喧闹起来,伴随着几声野狼嚎叫声,群狼呜咽着,撕咬着,血腥的味道伴着腐臭依旧是熏的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净焕终于知道那些师叔不知道哪里找来的狼都来自何方了,原来都是养在这黑暗中的地狱恶魔!爪子抓在利器上的兹兹声不绝于耳,她慢慢镇静了下来,这些狼虽然残忍,却是一群关在笼子里的小鸟,发挥不了翅膀的作用,也是无法攻击任何人的。净焕拉着净静向前走着,努力走在路中间,避开两边绿油油的眼睛。不远处又是一阵骚动。

她听见一声熟悉的尖叫夹在兴奋呜咽的狼嚎中,“是净冰!”净焕拉了净静就向前跑去。

奔到骚乱的地方她已经看清一个浑身是血头发完全被血沾到脸上的人,努力躲闪着四五匹狼,旁边的狼群全都伸着爪子挠着手臂粗的铁柱子呜咽着。

“净冰,给你剑!”净焕已经没有其他的想法,抽出恨情向净冰抛去,净冰此时的神智还是清醒的,看见剑光,便一把接住,挥手刺向狼群。净焕却已看清,她剑势虽快,但早已体力不支,应付这四五匹急红了眼睛的狼根本就不可能,于是她在兜里摸出竹箫,凝神吹奏起来。箫声如猛虎长啸扑出,又如猎豹伸出利爪出击,直扑向那几头狼,狼群顿时慌乱起来,身子也开始发抖,净冰抓住狼群畏惧的时机,挥剑就砍了三头狼头。另两条狼被血腥击起,不顾箫声影响向净冰扑去。她不由加大了箫声力度,猛虎变成了饿虎,猎豹利爪变成尖利豹牙嗜血撕肌……恶狼终于垂下了尾巴,绿眼睛都露出恐惧的光芒。净冰再无犹豫,一剑穿透一只狼心,另一脚踢到狼头眉心处。两头狼几乎同时倒在了地上,净冰却再也无法支撑,“咚”一声倒了下去。

她倒下去的声音沉闷有力,仿若重重地击到净焕的心口,她松开竹箫,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修为尚浅,强自用箫声诱敌,的确不是她现在能做到的。

“大师姐,你怎么了?”净静慌张地用袖子擦拭着净焕嘴角的血迹,净焕摇头,指着笼子里的净冰,净静这才放下她,奔到笼子边叫道:“净冰师姐,你怎么样了?”说着摇晃着那铁粗柱,“大师姐,这里根本没有门,怎么打开?”

净焕听着净冰粗重的喘息声,知道她伤的很重,“净冰,你怎么进去的?”她强忍着胸口的胀痛,环顾着净冰所在的笼子,到处都是狼尸,肥肠脑浆血浆混在一起,发出让人作呕的味道。

净冰喘口气勉强道:“地下!”

净焕这才想起,她们进的地方是十二地支的子门,也就是说这里还有十个天干门,想来这十天干还在下一层了。

净冰刚说完,只听一声轻响,她所在的地下便如同一条缺口的河堤,迅速将她席卷了下去,转眼便不见了踪迹,净焕她们再看时,地面除了狼尸,什么都没有了。

净焕骤然想起那日云宗血魔来庵中时的情形,“净静,云宗血魔潜入谷中那晚,悟忘师叔带着你们躲在哪里的?”如果没记错,那时悟前师叔在后面对付云宗教众,众师妹毫发未伤的原因并不是悟前师叔武功太高强,而是悟忘师叔带着她们躲了起来,但是她们当时是躲在大悟殿后殿下的一个地室啊。

“悟忘师叔带着我们躲在大悟殿后殿地下一个密室的。”

“密室有多深?”

“很深,总有十米吧,而且也是有一条盘旋的长石梯而下的。”净静此时也醒悟过来,“大师姐,你的意思是说那里跟这里是相通的?净冰师姐根本不是这里送入狼群的?”

“嗯,应该是这样。”净焕点头,拉了净静就走,“走吧,我们出去,该去找师叔了。”如果她没猜错,师父们一定带着净冰在大悲殿等着她和净静。

三十三 初次杀人

净焕拉着净静顺着原路走出暗室,出了藏经阁,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她回头看着净春和净夏栩栩如生的容颜,还有一丝不真实感。

“阿弥陀佛!”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果然如此,净焕拉着净静回身就跪了下去。

“师父,师叔!”她不用抬头已经知道,师父,悟尘、悟前和悟远师叔都来了,捏着剑鞘的手指指节已经开始发白,恨情在净冰的手里,她根本没来得及拿回来。

“净焕,记得为师曾经跟你说过的话吗?”悟因师太的声音依旧悲悯忧伤,永远带着亘古的幽怨,听在人耳里悲从心来。

“记得。”净焕已经不想狡辩,老实地回答,举起手里的剑鞘,“净焕私自带净静入我门禁地暗室,又丢失恨情给净冰师妹,请师父责罚。”

“哼,你还知道责罚!”悟前师太的嗓门永远都那样大,说话直来直去毫不客气,“若不是我及时发现你们进了暗室,关了机关,现在你们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多谢师叔慈悲。”净焕赶紧讨好悟前师叔,“师叔的机关秘技是武林一绝,若不是师叔手下留情,净焕和净静师妹早化为灰灭了。”

“阿弥陀佛,净焕,你能明白自己做错了,那再好不过。恨情离身,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所以为师这次要惩罚你。”悟因师太说话的口吻永远很淡,宽大的缁袍裹在消瘦的身躯上有种说不出的沧桑之感,净焕抬头看着她无波的眼神,手脚比刚才想暗室里还凉。

“净有!”悟因师太唤了一声,净有拖着浑身是血的净冰出现在众人面前。

已经十四岁的十师妹净有是净天去后,负责庵里内部管理事物的人,一张脸永远死鱼般严肃,她亦未蓄发,是不准备出山的弟子,只见她将净冰丢在地上,木然着脸站到了一旁。

净焕看着死撑着眼睛却似乎已经不会眨眼的净冰,她的手里犹捏着恨情,恨情寒刃上,光洁如月光,仿若刚才从未见过血腥。净焕望着恨情,想起刚才它刺入狼身上的割裂声,突然有了一阵心疼,她怎么能用狼血那种东西玷污了它?净焕情不自禁走了过去,拿起了恨情,即使悟前师太从她入庵起就逼着她杀各种动物,但是她从来都不肯用恨情直对那些东西,用的不过是一把从厨房随意抓来的菜刀!

净焕摸着恨情,却听悟因师太说道:“净焕,我曾经说过剑在人在,剑去人亡,你可记得?”

“师父,我记得。”净焕垂下眼眸恭敬回道。

“那就好……”悟因师太轻叹一声,“为了让你记清楚今天的教训,那就怪不得为师了。”目光落在地上的净冰身上,净焕诧异地抬眼看向她,只见她眼底杀机慢慢涌起,她看的真切,不由瞪大了眼睛。

“不,师父!”净焕站的离净冰最近,只见悟因师太灰袍乍起,无影掌已经挥向净冰脑门,她身不由己地扑向净冰,手里的恨情举起。

不料悟因师太挥向净冰脑门的不过是虚招,她虚晃一章,换了方向继续拍向净冰胸口,净焕慌乱间已无法换招,只能身子扑倒在净冰头上,手里的恨情挡向净冰胸口师父的掌风。

净焕只觉得手腕一翻,手被一股大力扭曲向下,恨情之刃不偏不倚刺向净冰胸口,“啊……”不等她惊呼完,只绝剑已如插入豆腐般插入净冰胸口,又一股大力恨情被她的手抽出,一股热血喷涌而出到半空,又以一种抛物线的弧度落下,溅了净焕一脸一身。身下的净冰只哼了一声,便再无声息。

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雷鸣间,阁楼里寂静的只能听见净冰汩汩的血流声,和恨情饮血后的微鸣声。

净焕长大了嘴巴,忘记了呼吸,就这样趴在净冰的身上,手里犹自举着恨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净焕只听着师父幻灭的声音道:“净焕,这就是教训,你要记得,恨情离手,到了谁手里,谁就必须得死!包括净春,净夏都一样!只要是不利于我青竹门之人,都格杀勿论!”说话间,声音已经远去。

悟前师太站在净焕面前也说道:“净焕,知道我为什么把净春净夏的画像放在暗室大门外了吧?不过提醒每一个入暗室的人,叛逆者必死!”

时间就跟净冰的血一样渐渐凝固了,净焕被净有拉了起来,就这样直直地跪在净冰满目仓夷尸体前,直到净静哽咽的哭声将她惊醒。

净焕看着恨情已经光洁如玉的剑刃,喃喃道:“净静,我杀了净冰,你杀了我报仇吧!”

“不……”净静终于忍不住大声地哭了出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在夜幕中传出去很远很远,仿若要划破那碧蓝的星空,天空在星际间裂开了一条无形的缝隙,便成了黑洞,吸引了人类所有的感情。

之后的几日净焕一直跪在大悟殿的菩萨前,不说话也不吃饭不做任何事。

直到有一天,悟因师太坐到了她的面前。

“净焕,你恨吗?”

净焕望着师父深邃如浩渺星空又扑捉不到感情的眼睛,依旧不想说话。

悟因师太缓缓闭上眼睛,手里的佛珠转的飞快,“曾经我也这样绝望过,可是后来也走过来了。一个人如果要亲手杀掉自己的亲人,你知道是什么感觉吗?”师父孰地睁开眼睛,渺茫的眼神渐渐冷冽,“曾经有一个男人,亲手杀死自己的爱妻,儿子,女儿,亲信,之后自杀,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师父……”几天以来净焕第一次开口,嗓子有些沙哑。

“福光十三年,风横祖血洗紫澂宫,青朝福光帝无奈之下,为免皇族受辱,亲手杀王子皇后后妃公主数十人,后愤而自杀……”悟因师太说到这里眼眶已经饱含泪水,“我的腿便是定平之乱时被……被父皇亲手斩断筋骨,从而落个终身残疾的毛病。而我,就是当年福光帝长女花雨公主。净焕,国破人亡不过如此,可是那种手刃亲人的感觉比起今日你所受之苦,又算的了什么?当年,我腿上挨了一剑,被悟尘藏到床底才躲过父皇疯狂掠杀之举,后随着悟前、悟尘逃出皇宫,辗转流离多年,后遇到青竹女侠,拜为门下,才勉强逃脱抓捕逃离生涯。”

净焕这还是第一次听师父提起她的身世,“师父很伤心吧?”

“伤心?”悟因师太缓缓摇头,“我已经忘记伤心的滋味了,仇恨迷住我的眼睛多年,我为复国报仇奔走四十年,可惜天不如人愿,眼看简朝根基日稳,前朝志士越发安逸,忘记国仇加恨,我本以为有生之年,复国无望,青竹门就此只能安居深山,老死世外了。不料……师父临去前在荀门算过一个卦象,算出我青竹门将会出现一个人,将会为青朝报仇雪恨。”

“那个人就是我,是吗?”

悟因师太点头,“是!我们寻找恨情主人找了近二十年,一直找那个蝶纹心右相之人这时净焕出现了,彻底唤起我四十年的私心欲望。所以……为师等人对净焕的要求很高,要知道,复国报仇,绝不能心软,不仅要有绝高的武功智慧,还要心狠手辣。当年的风横祖就是心狠手辣才会一举夺宫的。”

“所以师父要求我无情无义,六亲不认,因为把恨情借给净冰,就要杀了净冰,以让我永远记住这个仇恨和教训对吗?”

“是!”

“可是师父,我不是你们,经历过失国失亲去家离国的仇恨,我……不过是个只想安稳过日子的小孩子,我不懂你说的那些天命,那些国恨家仇啊,我只知道净冰没有错,不过是跟我斗了几句嘴角,我已经教训过她了,你们……你们为什么要她死呢?”净焕摇头,眼泪终于滴了下来。

悟因师太伸出手,欲摸净焕的头,净焕躲开她的手,倔强地看着她,“净焕,是师父强迫你了吗?可是师父也没有办法……”悟因师太失望地收回手:“其实人世间仇恨却不是最苦的,而是情,有了情,一切便是烙在心口的伤,牵扯起来比仇恨痛苦万倍。当年……师父断了腿,其实并没有当时就逃出紫澂宫,而是被风横祖困在宫中多年……”说到这里悟因师太脸上的表情更怪异了,那种跌入冰窟的伤痛透彻人心骨,“师父见过父王亲手杀死最爱的母后,皇弟,本以为那已经是世间最深的仇恨和痛苦。可是后来……却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绝情绝恨,才是大彻大悟,才会永远只记得仇恨!”

看着她的悲戚的面容,净焕心口只觉一阵阵发疼,那艰涩的语气,那悲伤的声调,已经不用再细说都能猜到她年轻时受过怎样的苦难,可是,那不是她要的生活。“我不要这样!”她闭上眼睛不再看她脸上悲戚的表情,“师父,这是最后一次,除了杀人,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净焕听着师父默默地离开,她没有答应过她什么,她只知道自此在心中也划了一道痕,藏了一个永无人钻入的角落。

夜晚,她坐在床上,摸着那块黑黝黝的荀子令,想着荀涯那明朗的笑容,心中一阵阵发酸,那样的笑容后是否也藏着不可见人的目的?

三十四 尼姑吃肉

从那以后,净焕便换了一种方式活着,逃课,不好好练功,念书睡觉,说话白痴,对任何事都没心没肺,成日钻研的不再是武学上进而是如何更白痴。

师父看她的眼神愈发无奈起来,可是她不想管,也不理会她们的啰嗦、教诲甚至惩罚。

爱耍小聪明的大师姐净焕就在庵中永久了下来,日子就这样晃荡着,外面的世界彻底被隔离,连悟尘师太都很少外出了。庵中的师妹们年纪渐大,有些离开,有些跟净焕一样呆在庵里。

日子依旧慢慢的过去,净焕依旧在这里做着那个无望的小尼姑,有时候疯癫,有时候幼稚,有时候无害,有时候善良,有时候恶毒……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庵中的气氛渐渐变了,不再死气沉沉,而是被净焕整日装疯卖傻弄得有些乌烟瘴气。

那天早上,依旧是卯初净焕便被净有鬼嚎起床了,顶着两只熊猫眼她几乎将整个身子搭在净有的身上不肯走路,净有习惯了她这个德性,也不计较,拖着她就去了大悟殿。净焕的屁股刚往那蒲团上一沾,立马耷拉了脑袋重新梦周公去了。

梦里,净静小尼姑美滋滋地烤了一只野兔,那兔油兹兹地落到火堆上,诱人的香气勾起净焕肚子里捂了多年的馋虫,她吸着鼻子,看着净画抓起一条兔腿就往嘴里送去……

“净静我要吃的腿!”净焕怒从心起,大喝一声,“我是你大师姐,肉得让我先吃!”

寂静……

扑楞楞惊起一片飞鸟,净焕倏地睁开眼睛,好安静好诡异,平时充满朗朗颂佛声的大悟殿死寂了。她揉揉眼睛,无辜地环顾四周,一张张惊恐的脸……

“咯咯……”安静之后,却是两声压抑不住的脆笑,不用看就知道是鬼捣蛋净画,不过九岁的小女孩,正是爱笑爱玩的年纪,净焕原谅她,虽然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净焕紧紧抿着嘴,赶紧闭上眼睛,低头继续装睡。

耳边一声沉沉的颂佛声:“阿弥陀佛,净焕,净画早课不专心,罚去大醒殿面壁一天!”说话的当然是庵主老大悟因师太了。

这下净焕知道自己装睡也没用了,坦然地抬头,“师父,净焕犯了什么错吗?”佛曰,说谎话千万不要眨眼睛,所以她没眨眼睛,“我不过是说了一句真话,昨天净静师妹说,她经常去翠月谷采药,那里的野兔到处都是,可新鲜乱跳呢!”话说三分,余下自己发挥。

果然一向脾气暴躁的净静正主师父悟前师叔脸都发绿了,厉声说道:“净静跟你师姐一起去面壁!”

“是!”净静从净焕身旁无辜地站起来,但脸上的表情却半分都没变,净焕打量着她三年未有过笑容的脸,暗自叹了口气,自从净冰死后她便这个样子,与木脸净有倒成了天生一对木瓜脸。

净焕也起身,对师父和几位师叔行礼后,便施施然带着两位师妹去大醒殿面壁去了,面壁她已经习惯,不习惯的是师父们担忧的心。

依旧是瞌睡,反正除了睡觉她什么都不想,也听不见,一直想当这是一个永久的梦,睡死或者依旧睡在她前世柔软的床上抱着她的苹果靠垫,或者坐在桌子边啃着她的鸡腿。净焕的醒来完全是个意外,那个意外就是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害得她再次梦见了净静手里的兔子腿,吧嗒着嘴刚要抢,便发现净静自己乖乖地把兔肉塞进她的嘴里,她欣喜之下,一大口便咬了下去……

“啊……”好凄厉的叫声啊,净焕懵懂地睁开眼睛,同时嘴里的“兔肉”也飞跑了,她舔舔嘴唇,有点咸咸的,肉呢?

迷惘地从蒲团上挑起半只眼睛,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净画猴般甩着手指龇牙咧嘴,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却不敢再叫了。

“师姐,你咬得我好疼!”净画委屈地噘嘴,大眼睛桃花汪汪的可怜。

“呃……”净焕有点搞不清状况地从蒲团上爬起来,“净画你这个猴崽子,鬼叫什么啊,害得我到嘴的兔腿肉都没有了!”

“师姐,你不会还在做梦吃肉吧?”净画不甩手指了,瞪大眼睛小白兔般看向净焕。

净焕眨巴着眼睛,貌似明白了几分,净静却板着脸念了声佛号说:“师姐是把净画的手当成了兔肉。”

净焕白了净静一眼,“净静,师父说现在十二岁便可以蓄发了,你这头发长了一大把,人却依旧没长性啊,好端端的桃花脸被你板成个柿饼子!你说你要早乖乖地把兔腿肉给我吃,我能在早课做梦跟你抢肉吃吗?”话说她惦记净静的偷养小白兔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净静听净焕调侃她,又重重地念了声佛,闭上眼睛不理她了。

净焕盘算着,眼角扫见净画捂着小嘴在那边偷笑,便勾了勾手,净画向净焕挪了点,净焕一把抓住她的小胳膊反拧住,“净画小猴崽子,你为什么把手塞进我嘴里,不脏啊?”

“啊,疼,师姐。”净画尖叫着直嚷嚷,净焕也不忍心拧的太重,便松了一些,但依旧用眼神逼视她,她嗫嚅了半天才说:“我看师姐吧嗒嘴,便想……师姐是不是饿了,所以……”

“所以把你的猪手给我吃?”净焕嘻嘻地笑道,松开净画,对她眨了眨眼,斜了斜闭目装老尼入定的净静。

净画跟净焕一起多年,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其实……其实是九师姐让我看看大师姐是不是梦魇了,所以我才把手塞进师姐嘴里的。”

净焕非常满意净画的机灵,点头,拖长了调子说:“九师妹,我门规矩是什么?尊重师长!我可是你大师姐,净画是小师妹,你怎么能诱骗小师妹对大师姐做这样不卫生的事?”净焕根本不问净静这事的真实性,就给她定了罪。

净静果然睁开了眼睛,愈发深沉如潭水的眼睛里找不到任何的波澜,只见她低头合十:“净静给大师姐和小师妹赔罪。”

净焕嘟嘴,与净画对视一眼,净静现在沉稳难测的让人有些害怕,看她的脸就像看蜻蜓的眼睛,永远是那种透明的质感,却永远不知道蜻蜓是不是在睁大眼睛看着你。

“赔罪就不必了,回头把你养的小白送给我就好了。”净焕懒得管她到底在想什么,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地说道。

“是!”不料净静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吓的净焕半个哈欠没憋住差点噎住,净焕看着净静无波的脸,敛去了笑容。

一天的面壁就如此无聊度过,净焕是坐不住的,净画当然也坐不住,她们便在地上划了格子,两个无聊的人下了一天的五子棋。净焕暗自里却打定了主意,明天一定把净静的小白兔给偷来宰的吃了。

第二天,净焕跟净画商量了半天,小丫头眨巴着黑漆漆的眼睛嘻嘻一笑,便跑了出去,说自己有法子弄到兔子,净焕对净画的故作神秘很不感冒,也没怎么放在心里。在悟忘师叔的诗词歌赋中折磨了一下午,疲倦地打着哈欠,刚推开禅房门,就见俏生生的一个大屁蹲翘在床前,净焕吓了一跳,揉揉眼睛细看,不得了,是个身段瘦小屁股贼大的尼姑,半个身子都钻进她的床底唯独那大屁股俏生生地撅着,她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柔软的大屁蹲,“净画,看不出你这么瘦年纪这么小屁股倒挺肥的啊?”

“呜呃……师姐……”净画呜了半天也没哼出什么,倒是大屁蹲随着她的移动在床前左右摆动着。

净焕饶有兴致地继续摸她的大屁股,“净画,你趴在我床底下难不成在抓老鼠?”

“哦,师姐……我在抓兔子。”净画扭了一下屁股,“师姐,别摸那里。”

“那摸哪里?”净焕背了一天的宫词春诗,难免老心萌动,说起话来也忘记了清规戒律,忍不住向眉目如画的净画师姐伸出了魔爪,“还有兔子,哪里来的兔子?”

净画“啊”了一声,在床底下奸笑,“终于抓住你这个小白了!”

小白?那不是净静藏在深闺那只兔子的名字吗?这下净焕也来了兴致,推着净画的屁蹲说:“是不是净静的小白,快,快拿出来,我看看!”

净画后退着从床底下钻了出来,庵帽也不知道掉哪里了,白花花的头顶上还残留了几丝灰迹,白皙红润的小脸上也有几片污痕,但嘴角却挂着与美貌不相宜的奸笑,一手提着一只活蹦乱跳的白兔,一手指点着兔子,“看你还给我蹦!这下没地方跑了吧?”

净焕馋着嘴看着这只被净静养得又肥又大的白兔,“净画,你怎么偷到净静的小白的?”

“罪过罪过,出家人怎么能用偷呢?”净画一本正经晃起脑袋,手里晃着兔子说:“这可是我坐在院子里乘凉,它自己撞到我手上的。”

“啊?”净焕哈哈而笑,“难不成你还会守株待兔?”

净画继续贼笑,“那自然。”净焕与净画相视一眼,哈哈而笑。

这日净焕便去膳房溜达了一圈,帮负责做饭的悟洁师父摘了两片菜叶,又给了她师父独门治寒腿的药,还说了一箩筐好话,她终于默许了用她的厨房半个晚上。

是夜,净焕和净画贼头贼脑地钻进厨房,从一破缸里拎出那只活蹦乱跳的白兔,感慨:“多年不吃饭,真的要忘记肉的滋味了。”

净画黑眼睛眯着,说不出的贼光闪闪,咬着手指催促着:“师姐,别啰嗦了,快宰了做椒盐兔肉吃。”

“那净画你宰兔子,我来做。”净焕看着小白兔无辜的红眼睛,有一刻的恍惚,仿若那又是一片深谷红芍灼人心目,让人不由想起血腥屠虐。

净画却连忙的退步摇头,“不,师姐,我不敢……”

“吓,少说废话!悟远师叔难道没教过你杀生?”净焕晃了晃兔子肥嘟嘟的身子,忽略掉它乱颤的眼神,逼近净画一步,“快动手!”

“不,不师姐,你别逼我!这是可爱的兔子,又不是那些毒蛇害虫的……”净画嘟着红艳艳的唇大眼睛跟小白兔一般可怜巴巴地看着净焕,她顽固地再退步,净焕再进逼。

“师姐,我来!”

净焕猛然回头,就看见净静俏生生地站在膳房门口,皎洁的月光缠绕着她的全身,有一种神秘的朦胧感。

她脆生生地又加重一句,“师姐,我来杀小白!”

净焕怔怔地看着她走近,接过她手里的兔子,看着她嘴角甚至挂了一丝轻笑,有些害怕地后退了一步,此时的净静太可怕……

明晃晃的菜刀举起,与门外钻进来的月华融在一起,刀光月光,轻寒骤起。

净焕连忙避开了眼睛,依旧恐惧血腥,心中那股对肉的欲望再也消失不见。

“师姐,你看,这是我宰好了的小白!”眼前突然出现一只血淋淋剥皮了的兔子,狰狞可怕,竟不由再退后半步,定定地看着面带笑容的净静。

“净静,你疯了?”

“我没疯。”净静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些,“师姐不是说过要我的小白,我也答应过的,就不会反悔。只不过想将小白再将养几天,更肥了吃起来更有味而已。”净静的声音依旧轻柔,没有起伏,我听不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净静将兔子扔到一个装满水的木盆里,又将菜刀“咚”一声插进灶台上的菜板上,菜板应声而断。

这次净焕倒没吓了一跳,反而前进一步,装作不懂地对净静笑道:“净静,你这是生我的气了?”净焕知道,她对净冰的死一直怀着心结。

“我没有生师姐气!”净静笑起来真的很美,可是在不明的烛光下却那样邪魅,“师姐,我的东西,如果你要我一定会给,不管将来还是以后,但不要和我耍小聪明,我不喜欢。小白是我的,师姐要它,我就将它杀了,送给师姐!因为这是门规,一切以师姐为大。师姐不管做什么,净静都不会反抗的。”净静说完,看也不看净焕一眼,径直飘去了。

留下漠然无语的净焕和净画。

“师姐,净静好可怕,她……她怎么了?”净画的单纯向来如此,“我怕她!”

净焕装作无事地一笑,“不过是个小丫头,怕什么?以后……净画记着不要动她的东西就是了。”

“哦,知道了。”净画连忙点头,“那师姐我们还吃兔子肉吗?”

“等一会吧。”净焕依旧望着膳房的大门,月光清凉如水落在青石的地砖上,如梦如幻,“净画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有关女人的故事。”净焕对净画一笑,“我们坐到院子里讲,我讲完了你也讲一讲。”

“师姐,我不会讲故事。”

“哦,不会讲那就以后再说吧。”净焕拉着她走到院子里坐在月影竹林旁,“从前有一个女人,长得如花似月,人见人爱,但小时候特别贫穷,过年没有新衣服穿,看到隔壁的女孩漂亮的新衣服,特别的羡慕。于是那天晚上她偷偷跑到隔壁女孩屋子里,拿了那件漂亮的新衣服……”

“哦,她要偷吗?”

净焕摇摇头,果然是善良的净画,“她拿了剪刀把那新衣服剪了,剪得乱碎。她得不到的东西,也不让别人得到,即使别人有她也要想法设法毁了的。”

“天啊,世上居然有如此女子?”净画瞪大眼睛,“……那师姐是不是说净静……”

净焕拍了拍净画的肩膀,“别想那么多,我没有说净静什么。我只是突发感慨,女人有时候很可怕。”净焕只知道净静的心,早已在净冰死的那一刻丢失,至于未来她会做什么,她不得而知,但是躲着总是有必要的。

净画点头,“是很可怕。以前净静师姐不是这样的,她很爱笑,而且最喜欢跟在净冰师姐身后……”净画应该也意识到什么,不说话了。

净焕叹了口气,心底暗道,但愿净静不是康敏那种女人才好,得不到便亲手毁掉。

“师姐,兔子肉不吃了,我们回去歇息吧?”净画看看头顶的冷月,抱了抱肩,“师父知道了可不得了。”

净焕拍拍净画的肩膀说:“净画,你这样开朗可爱,我很喜欢。像净静变成那样阴晴不定的,让人不寒而栗,太可怕太虚假。所以……我要推翻青竹庵这个虚伪的地方!”

“怎么推翻?”

“一盘椒盐兔肉来推翻!”净焕呵呵一笑,“净画你就等着吧。”

三十五 佛与地狱

第二天早上,净焕无视几次净画暗自投来的目光,依旧睡她的早课美容觉。早课一结束,她第一次没有让别人唤醒,跳了起来。

师父和众师姐妹坐好,她笑嘻嘻地站了起来说:“师父,师叔,师妹们,我精心为大家准备了一道好菜,请各位品尝!”

悟前师叔眉头立马就皱了,没好气地说:“净焕,你又想什么鬼点子了?”

“师叔别着急,我去去就来。”说着净焕便跑向厨房。

净焕端着盖了篾竹盖的托盘进来,往膳房中间一站,看了一圈众人,这才清清嗓门说:“这就是我今天为大家精心准备了一晚上的佳肴,那就是……椒盐兔肉!”她应声掀开篾竹盖,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

沉默,寂静,诡异。

过了良久,还是悟忘师太娇媚地一笑,扭着杨柳般的身姿走了过来,用她小巧的鼻子闻了一下兔子肉,“净焕,这道菜我喜欢,可惜你没用猪油烹,味道没上来,又搁了一夜,没有刚出锅时的鲜美了。”

净焕眨巴着眼睛看着这位最不像尼姑的尼姑悟忘,“师叔若喜欢,就吃一口尝尝?”

“尝又如何?清规戒律本就存在心中,而不是嘴里。”悟忘师太嘲讽一笑,伸出她细长洁白的手指拈出一片,慢慢放进嘴里咀嚼起来,“味道不错,净焕小小年纪厨艺倒是不错。”

“师叔夸奖了。”净焕也脆脆地笑起来,配合着悟忘师太,两人一言一语,房里除了我们的声音依旧别无他声,死寂一片。

“……悟忘师妹!”悟前师太不满皱眉呵道:“这可是庵庙!净焕小孩子,犯了戒律,悟忘你也跟着不懂事起来?”

悟忘师太无谓地弹了弹缁袍衣角,“自欺欺人二十年,师姐,我们活得太累了。我们青竹门,名义挂着我佛慈悲,可众位心中信佛几分?我还是那句话,我悟忘,就是勿忘,无法忘记前尘旧事,不能如师父般达到清静无为之境界,那就顺其自然,守着心中的不甘和仇恨吧。至于这些清规戒律,哈哈,在我眼里向来不算什么。”

悟忘师太柔媚地一笑,缓缓扫过众人一圈,“净字辈的弟子们,今天你们大师姐给你们上了很好的一课,青竹门就是个复仇的地狱,而不是清净佛门。你们心中都清楚,所以也不要刻意守着那些戒律,约束自己。到最后倒落个佛门地狱两难的境地。”

悟忘师太说完,也不看众人表情,向悟因师太稽首,“师姐,我先去了。”

悟因师太这才睁开眼睛,手里的佛珠转的飞快,清明的眸子里灰蒙一片,是死寂还是失望,却看不清楚。

“净焕,师妹们如果想吃你就给她们吧。”悟因师太站了起来,沉沉浮浮的声音依旧带着悲伤,“我是不详之人,早摒弃自我,舍身入地狱,佛门不过是让我偶尔逃避之所。所以……从今以后,庵里可以吃肉。”

这是净焕要的结果,却又不是她想的那样,带来天翻地覆的震撼。庵里的日子依旧平静,并没有那句“庵里可以吃肉”而有所改变,净焕依旧对暗室充满好奇,即将出山的弟子依旧对暗室忐忑难安。

日子过嗖嗖的,有时候净焕都记不清岁月是怎样流逝的。明天是净心,净露,净棋,净书出山的日子,从此以后庵中就只剩下不蓄发的净有,净焕,净静,净画而已。

净焕依着每天的规律走进悟忘师叔的训练室。

悟忘师太穿着单薄的夏衫,宽大的缁袍也挡不住风韵成熟的躯体,她斜斜地靠在竹塌上,看着净焕紧张地站在门口,柔媚地一笑,“净焕,进来吧。”

净焕走过去,盘腿坐到她对面,看着她娇艳如三十几岁女子的脸庞,“师叔,你今年多大了?”

悟忘师太咯咯一笑,“几岁?我都忘记了……”她蹙眉沉思,“总有六十几了吧。”

“你为什么一直这么年轻美丽?”净焕对她的驻颜术的确好奇。

悟忘师太笑得更娇媚了,半响才幽幽说道:“红颜祸水,净焕懂这个意思吗?我倒宁愿自己没有长着这张祸国殃民的脸!”

净焕煞有其事地点头,“的确祸国殃民,现在看着都觉得艳丽不可芳物,年轻时的风姿难以想象。师叔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吧?”

悟忘师太显然没料到净焕今天会从这里开始,勾了净焕一眼,坐起来,盘腿坐到她对面,“净焕一直都在好奇,师叔有着怎样的故事吧?”

净焕老实地点头,“以前我在经阁的书中看过师叔题的一个句子,一直没懂,‘冲关一怒为红颜’,那个红颜就是师叔么?”

悟忘师太点头,面色微变,“净焕,你真的勾起我的往事了。好吧,今天我们的功课就从我的故事开始吧。”

净焕静静等着悟忘师太的叙述,她说的很慢,也很平淡,那种置身事外的口吻让净焕不得不佩服她的定力,或许这就是入佛门二十余年的沉淀。虽然她的故事净焕早有耳闻,可如今亲耳听她说起,还是忍不住心生戚戚感。

“师叔,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恨吗?”

悟忘师太冷笑一声,“恨!为何不恨?我那孩儿未见天日就被那女人害死了,可恨那人居然相信那女人的话,亲自将我投入枯井,让我死不见天日!此情此心,早已被凌迟百次了。”

“所以,你要帮师叔训练我们勾引男人的技巧,以图时日,我们能混入武林显贵之家,或朝廷权谋之所,为报国恨家仇?”

“净焕,你这么聪明,想来师叔这些早瞒不了你吧?”悟忘师太没有任何的诧异,浅笑了一下,“所以这第一课,我跟你讲的就是,世间男子都是无情无义之徒,不管他当时是何等巧言令色,甜言蜜语,柔情蜜意,不过都是色欲当头,一转身就最是薄情寡恩的。你看看师叔的今日下场,就知道了。”

净焕哈哈一笑,“师叔,你错了。不是男子无情,而是女子太多情。如果女子亦是无情无心,不也就无恨无求无伤?”

悟忘师太显然没教过净焕这么堂而皇之大谈男女之事的徒弟,未免愣了一下,不过很快浅笑点头,“净焕,果然与一般弟子不同,就凭这份大气,也不愧为我青竹门天命首席大弟子。”

净焕不听她的恭维,继续说道:“所以,师叔不要一味责怪男子无情,女子无情起来,又比男子差几分呢?最重要的是,不要失心,这才是王道!无情自然不会有所期盼,有所顾忌,就会勇往直前。”

悟忘师太点头,“净焕,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到的?”

“是,我经常翻一些师父的旧书,看过不少江湖杂记,宫廷轶事,自己总结出来的。”净焕迟疑了一下,“师叔,你忘记了吗,师父曾经让我亲手杀了净冰,不是就想让我用血的教训记得无情无义吗?”

“净焕你的确长大了,你已经年满十三岁了,不肯蓄发是何道理?就是不想被作为复仇的工具吗?”

“是的,仇恨固然让人刻骨,让人警醒,却也让人噬心一辈子,就如师叔你,如同师父,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你们会选择仇恨吗?”

悟忘师太沉默了,良久才说:“如果可以重新选择,谁都不会选择仇恨的。可是净焕,我们与简朝皇室的恩怨,是至死都不能方休的,国仇加恨,恩怨情仇,无法理清啊!”

“可是于我何干?”悟忘师太是几个长辈里最不拘小节,也无视世俗的人,喜笑怒骂,皆由性子,偶尔无意中又骤见万种风情,这样的女子,年轻时就应该是那种人见人爱的绝代芳华吧?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净焕见过她的书画,那种淋漓洒脱,不见女子柔情,却见人性之坚韧不屈。或许这才是她容颜不老的原因。她的恨和仇从不掩饰,就如同她的美貌风情一样。

净焕从入门起,就跟她学习各种技艺,读书写字皆由她一手教导,她喜欢她的自然随性,故跟她的感情自然比其他几位师叔亲密。

“师叔,你那色情之艺,我不想学。”净焕直截了当地对悟忘师太说,“我不认为,女子能靠色成就大事!就如同师叔的故事,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哈哈,净焕,你想的太多了。我不过教你媚惑之术,那不过是迷惑男人心的一种技艺,并不是长久之计啊。”

“反正我不学。”净焕摇头。

悟忘师太好笑地看净焕,“净焕是害羞了吧?”

“我不是害羞。男女之事,人之天伦,我害羞个什么?”净焕看着无悟忘师太,“师叔,我想要的不是这个,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

悟忘师太敛去脸上的笑容,“净焕……你的心越来越大了,你真的……”

“真的,师叔,我不想陷入你们的仇恨恩怨中,我不是什么天命之人,不过是个偶然撞入这个时空的孤魂野鬼,不过有些小聪明,学东西比旁人快一些,实话说那不过是我的前生积累了一些经验,所以当然比同龄师妹们的领悟力高而已。我没有雄心大志,也没有权谋心计,不过是个腹内草莽的普通女子,你们何必把那么高的希望寄托到我的头上?”净焕站起来,在屋子里转圈,“国恨家仇,师叔,于我何干?”

“是与你无干!我一向是不喜师姐把弟子当成工具培养,或联络反简复青工具,或媚惑暗杀简朝重臣,拉拢江湖奇士。但是我受师姐大恩,助她成事,所以也宁愿追随她这么些年。能报当年投井之恨固然好,但若天意如此,我也无法。”

“师叔,你终究还是恨的,不是吗?”

悟忘师太苦笑:“怎能不恨?不过,净焕,你是青竹门的一个特别,所以我对你有所宽容。其他的师妹,你知道都怎么来庵中的吗?”

净焕顿时哑然,入青竹门已经将近九年,与众师妹的感情渐深,但她对这些人的来历所知并不多。

“不是悟尘师叔多年在外挑选符合我门收徒标准而收的吗?”

“不错!但你有所不知,有些是我们花了大量的精力从大青忠臣后裔中挑选出来的,有些是贫贱之家无家可归的孤儿,有些是官宦之家或武林世家,明里是简朝大臣实则是支持我们大青复国之士的女儿,有些则是被简朝风氏杀害全家的孤儿。而你,净焕,你知道何家是什么吗?”

净焕老实摇头,“不知道。”

“何家二十年前过世的何良玉老太爷,是大青翰林,简朝风氏多次招其入仕,都被他以死拒绝。但十年前,何家大爷入简朝为官,名义归顺简朝,实则何家一直是我们反简复青的中坚力量,何家三爷何正起是富甲天下的财神福爷,控制着简朝江南财路,一旦我们举事准备充分,财力已经有了他的保证了。”

净焕早知道何家的来历不简单,却不想与青竹门干系如此之深,“师叔,从我娘死的那天,从我入青竹门那时起,我就与何家没有关系了。”

“与你没有关系?那好,净焕,我问你,你可知道那些出山的师妹为何一入暗室,你就再也没看见过?”

净焕的心已经提起,摇头,“不知道。”

“因为她们进去的时候是三个,四个,或五个,出来时却只有最厉害的一个而已。”悟忘师叔又娇媚地笑起来,“从她们入青竹门那日起,她们就再没有家庭,没有自我,只有我门重任,所以她们不可以心慈手软,她们出山最后一道,便是互相残山,谁是胜者,谁便成为我青竹门四大使者之一。本来,净春,净夏都是我门的佼佼者,是四大使者之一,如今四大使者,净有是负责内务事物的地使者,净瓶是水使者,杀了净蓝、净玉、净诗的净冬是火使者,这一次要出山的净心,净露,净棋,净书中有一个就是风使者。”

“……师叔,你没说笑?”

悟忘师太冷笑起来,“净焕,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吗?”她转了一圈,身子妙曼,“净焕,你都十三岁了,过两年你就要出山,那时候你就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了!那时候你想走出这个圈也走不出了。”

“师叔你到底什么意思?”净焕忽地站起来,连害怕都忘记了。

“你总会知道的,呵呵……”悟忘师太笑着,身影飘忽地就出了屋门,只余下她依旧清脆娇柔的笑声久久回响在净焕的耳边。

三十六 闭心离开

夜晚,净焕听着净画均匀的呼吸声,慢慢坐了起来,穿好夜行衣,拿了恨情,悄悄出了房间。

黑暗中,净心和净露睡的很安静,净焕勾嘴笑笑,悟远师叔配的药经过她的改良,经过悟洁师叔的手放进了晚饭的馒头里,甚至悟远师叔自己都尝不出来。她潜到床前,摸出解药塞进她们嘴里,然后拍了拍她们的脸。

“净心,净露,醒醒!”

净露先醒来,睡眼惺忪地道:“大师姐?你这么晚进我房间干嘛?”说话间净心也醒来了。

净焕也顾不上那么多,掀开她们的被子焦急地说:“快起来,我们现在去净棋,净书房间。”

“大师姐,你到底在做什么?”净心也疑惑地问道。

“不要问那么多,你们四个今晚就出山,不要等明天了。”

“为什么?”

“你们十万个为什么啊?”净焕恶狠狠地道,“赶紧收拾东西在门口等我,我去找净棋和净书。”

等净焕拉了净棋和净书出来,她们四个盲目地站在净庵门口却不肯走了,非要追问个为什么来,净焕无法跟她们解释,只得抽出恨情,“现在我以大师姐的名义,代表师父今夜就遣送你们走。”

这里净心心思最细,“不对,大师姐,青竹门出山弟子向来都必须要经过暗室才能出去,掌门师伯怎么可能不让我们经过这一道而就出去呢?而且是这大半夜的。”

净书也说道:“而且我觉得很奇怪,大师姐潜进我们的房间,我居然一点都没发现,现在脑门还有点昏沉的,总觉得……”

“大师姐给我们下了药!”净露冷然说道。

净焕将恨情一举,“废话少说,忘记掌门的话么?大师姐的话就是青竹门第一要遵守的,我命令你们走!”

“不行,我要去看看师父们怎么样了。”净心飘身就走,净焕侧身挡在她的面前,“大师姐,你到底在干什么?”

净焕也着急起来,“听我的话,趁着师父们没醒来,赶紧走吧,明天……就来不及了。”

“阿弥陀佛,已经来不及了。”沉沉幻幻的佛号在耳边四周响起,净焕却分不清师父到底在何方说话。

净焕转了一圈,刚张嘴说了声“师父”,便觉得身子一软,不由跌了下去,她努力用恨情支撑住身体,眨了眨眼睛只觉得眼前都是花草蓝天,虚幻成一片繁华世界,原来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她以为能用药迷住师父们片刻,其实迷住的只有自己而已。

头昏眼花中,她觉得自己的身体飘了起来,眼前的花草消失了,只剩下黑暗和一片狼嚎之声,悟前师太的声音冷酷无情,“净焕,今日若你杀不了她们,便是她们杀了你!”

净焕只觉得自己就像飘在云层上,胸口慢慢涌起一股热流,那热流激荡着全身的,她忍不住想叫出来,从云端爬起来,用恨情支撑着身体,她只觉得眼前的花朵已经变成一片心血色海洋,那血色激发着我冲动,她看着眼前有黑影扑来,毫不犹豫地举起恨情身不由己地刺向那黑影。血色的神经在血管中喷发着,原始的欲望在心口膨胀,不知道哪里来的野性,疯了似的扑向环绕在身边的黑影。

激斗中,净焕已经没有了痛觉,身上的伤口撕裂着,血喷涌着,溅落在发间低落在脸上,温热的黏稠的感觉更刺激着她的野性,她也不知道在那些飘动渐弱的身影上刺了多少剑,直到只剩下最后一个影子站在墙角喘着粗气,她举着恨情慢慢地走过去。

手在颤抖,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狂呼,“不……”可是身子却身不由己扑了过去。

“净焕,可以住手了。”耳边传来悟前师太的轻喝,净焕只觉得身子一软,便直直地倒了下去,血腥的味道再也闻不到,疯狂的冲动也消失无形。

此梦只愿一生不醒,净焕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影,没有任何表情,心被某种东西塞满,意识虽然不清,但她却清楚记得自己在那暗室中曾经用恨情穿透过三个人的身体……这一次,她们不再要她们自相残杀,而是用她的手选出了最后一个风使者,至于结果如何,那活着的人是谁,已经与她无关,净焕望着枯萎发黄的青竹屋顶,拒绝听任何的声音。

世界在她心中已经沦陷,她再次坐在竹林中吹起那些欢快的曲子,可是曲调死板无情,她再也找不回飞扬的心,连神经似乎都凝固了。师父担忧的眼神,师叔们劝慰的话,净画调皮捣蛋的举动,净有精心找来的野猪肉,都吸引不了净焕的任何兴趣。

净焕整日在青谷中盲目走着,师父也不约束她,只让净有跟着。这日她坐在夕阳下吹着不成曲调的箫,已经忘记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了,于是她叫出来净有,认真地问她:“净有,我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净有眼底闪过一丝沉痛,“大师姐,这里有你喜欢的竹子,能看到青谷最美的夕阳。”

“是吗?”净焕反问着,“可是为什么我会觉得这夕阳少了点什么呢?”她站起来,转了一圈,“我知道少了什么,是因为高山挡住了阳光,所以我们看到的黑暗太多了。”说话间净焕对净有灿烂一笑,净有片刻忡怔,她趁着她的恍惚,飞速出手点住了她的穴道,看着她眼底的不可思议,笑了,你们都以为我真的傻了,其实我的确是个傻子,我宁愿自己是个傻子。

夕阳已经坠入高山之后,我想,我并不是要出去寻找夕阳,而是我想出去。至于出去干什么,我并不知道。

净焕拍了拍身上并没有的尘土,迎着夕阳的影子走向深山之外,再没有回头。

“师姐,真的让她就这样出去吗?”

“她要走就让她走吧,经历过她就会明白什么是最重要的,什么是要承担的,以后的路她自己选吧。”

“嗯,但我已经通知了荀门,我想他们会有所安排,会在江湖上照料于她的,如果可以也会提出那个承诺的。”

“又等了七年,悟尘,你觉得这一次我们真的会成功吗?”

“复仇无所谓成功失败,只要能杀了简朝皇室之人,我就觉得此生满足了。师姐,你不也是这样想的吗?”

“是啊,情势已与二十年前不同了,支持我们财路的何家与我们虚与委蛇,荀门也是飘忽不定,青竹门在江湖能躲避过大风山庄的迫害和云宗门余孽的追杀已经不错,所以我对净焕……已经不抱希望了,如果她真的能走入命运之门,替我报夺国破家之恨,那固然能让我死而瞑目,但若不能……阿弥陀佛,也强求不了吧。”

“师姐,你已经灰心了对吗?”

“七年前,净夏背叛一事,以让我警醒了,这些弟子跟我们不同,她们心中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前途出路,如果她们肯为我们所用固然是好,如果她们心生异象,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是啊,所以我们能帮净焕的只有这么多了,七年前花了那么大心血借着荀门之力才封锁了情谱的消息,又与大风山庄达成协议,解除了武林大会那场危机。如今,事隔多年,净焕的路该如何去,就看她自己的吧。”

“阿弥陀佛……”

卷一完

一 少年酒鬼

江湖永远不平静,今日这个门派被莫名灭门,明日哪个帮派又兴盛起来,兴衰起伏,就如同海潮一般。

乌龙帮就是其中一个典型代表,自三年前帮主成名以一把菜刀砍死杭州五霸,独立街头那日起,便是乌龙帮耀武扬威杭州之始。之所以叫乌龙帮,也就是因为帮众都是一群乞讨少年乌合之众而成,江湖大家听之不过一笑,街井市民闻之不过摇头一叹。于是乌龙帮能在杭州城武林第一大庄大风山庄的眼皮底下兴旺起来,也算是个异数。

这日,乌龙帮众弟子,举着菜刀,舞着烧火棒,匍匐在西街小巷,等待着西城马胡子从醉乡楼喝花酒出来。

副帮主成声不过十三四岁年纪,胖乎乎的脸上永远掩饰不住激动,挥着一把明晃晃的大菜刀,压低声音说道:“一会马胡子出来,身边有四虎四人,我们分头而上,千万不要错了秩序,而且一定要把握在住机会,小梨花已经答应过我哥一定会把马胡子灌得分不出东南西北,他的镇西拳就发挥不了几分功力。这次要是成功砍死马胡子,占了他的西城南城地盘,杭州城再没有敢藐视我们乌龙帮之人了,除了大风山庄,杭州城就是我们的天下。”

乌龙帮长老之一麻瓜瘦高的跟竹子似的,不停点头,“帮主已经在抄马胡子的老家了,奶奶的,这次一定要抓住他那个闷骚又泼辣的婆娘,让她上次让老子喝洗脚水!”

“嘿嘿,那婆娘那么标致,想来洗脚水也是香的吧,麻瓜你那时不是喝的还挺香的?”一旁的王大帅长得跟个豆子似的,眯着老鼠的眼睛笑眯开了。

麻瓜脸色顿时变了,拿着竹竿就要抽王大帅,成声却一把拉住了,“别闹了,马胡子出来了!”

远远就听见几声怪声怪气又极其下流的小调,麻瓜等听着立马不做声了,凝神戒备,各就各位,等待着马胡子从拐角走出来。

“冲……”眼看着马胡子一脸大胡子从街角晃荡着出来,手里还拎着瓶酒,身后跟着的四个汉子也是红光满面,成声见时机已到,大喊了一声“冲”举着成氏兄弟标致性的大菜刀当先就冲了过去,身后的帮众也吆喝着冲向马胡子。

“啊……”不过刚冲了两步,成声和帮众的脚都停在了半空,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不知道哪里横钻出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子,一巴掌就把武功高强让成声他们头疼不已马胡子敲倒在地上,然后飞快抢过马胡子手里的酒,仰头咕咚咕咚就喝了起来。马胡子身后的几个大汉刚开始还有些懵懂,回过神来,这才冲过去将那抢酒喝的小子一顿乱揍。那小子刚才抢酒的伸手倒是快捷灵敏,此时却又不灵了,眼看就被四个汉子揍得滚成一团。

成声再无犹豫,吆喝一声,乌龙帮众就如潮水般冲了过去,把躺在地上哼哼的马胡子和他的四个得力帮手围在中间。眼看着,菜刀,竹竿,烧火棒,拳脚乱飞,胡乱的打斗根本不似武林帮斗,而像一群流氓打架。

乌龙帮人多势众,虽然都武功不高,但马大帮的人少,强手难敌众手,刚开始那四个硬汉还打倒了一堆乌龙帮的人,但眼看着群众的力量越来越大,四人渐渐就护不住躺在地上的马胡子了。成声乱窜着,觑着一个空隙,就把他明晃晃的菜刀架到了地上的马胡子脖子上,扯着嗓门就喊:“马大帮的四只大狗,你们的马胡子被我制住了,还不住手?”

马大帮的四只虎被成声叫成四只大狗,难免气性大盛,飞脚又踢飞了几人,但相视一眼,自己的帮主马胡子的确跟一只大狗似的被成声用菜刀架着脖子,四人便迟疑了,趁这个迟疑,麻瓜等人一涌而上,就将其中两个给放倒了,另两个见势不对,赶紧举起了手放弃了反抗。

一场争夺地盘的混战就这样以乌龙帮的胜利而结束。

躲在角落喝酒的小个子,仰着脖子使劲倒着已经壶尽酒干的酒瓶,全然不顾外面的厮杀混战。成声等处理好马胡子,便走向墙角喝酒的小子,“喂,今天多亏你帮了我们。”

少年依旧晃着酒壶,抬眼看向成声,却不言语,只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成声。

成声望着少年脏兮兮的脸只露出两颗寒星般的眼睛,明白了他的意思,说道:“你跟我来,我给你酒喝。”

少年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

回到东街,一重三进院子前,成声看着高大的门楣心情就特别的愉快,这个宅子本是杭州五霸的大宅,自从三年前杭州五霸与哥哥打赌输了这宅子,他们兄弟俩就结束流浪多年居无定所的生涯,带着杭州一起讨生活的兄弟都搬了进来,成立了乌龙帮。三年来,成名扩张势力,陆续打败东城北城的张老三势力,占据了半个城市,成为杭州两大帮派之一,甚至有了自己的产业,酒楼茶馆当铺,加上各商家交来的“保护费”,他们乌龙帮再也不是靠乞讨的一群小混混了。

成声想到这里嘴角的笑容都已经挂不住了,推开大门就喊,“大哥,我们成功回来了。”

成名一袭青衫早已站在院门内等着成声了,其实一切他都已经算计好,安排成声去堵截马胡子也不过是让成声能高兴一点,觉得自己在帮中有作用和地位罢了。马胡子早就被他安排小梨花在酒里下了麻酥散,功力早散去了,成声等不过顺手就能将马胡子等人擒来。而马大帮其他的人众早被他安排人调走或者吸引到别处,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西街营救马胡子。

“声儿,干的不错!”成名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长相清秀文雅,站在那里倒像一个文弱书生少年,如果没人指出,谁都不会想到就这样一个少年单凭一把菜刀在十四岁就打败了江湖闻明的杭州霹雳雷五霸。成名看着弟弟掩饰不住眼底的笑意,温柔似水的眸子偶尔闪现一股清冽,让人无法忽视其中的风采。

“哥,刚才真是太激烈了!”成声一见到哥哥,就忍不住眉飞色舞讲起刚才的激战起来,成名一直微笑听着,疼爱地看着这个自小与他流落江湖的弟弟。

成声好不容易讲完,麻瓜等人也把马胡子等抬进了院子,成声一把扯过跟进来的少年说:“大哥,刚才就是他一下子把马胡子敲倒在地上的,不然我们也没有这么顺利拿下马胡子和四虎。”

成名看着那个依旧摆弄着酒壶对身边一切事情置若罔闻的少年,心中诧异大起,脸上却不动声色,笑着抱拳道:“多谢少侠援手我们乌龙帮,不知少侠贵姓?”

少年茫然地看着成名,漆黑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成声便扯了成名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哥,这少年好像有点傻,也不会说话,除了喝酒什么都不管。”

成名沉吟了一下,对少年说:“少侠屋里请。”

少年不理他,忽然鼻子皱了皱,扑身就向后院冲去,麻瓜等人见势要拦,却不见他如何动作就绕开了他们,直本入后院,成名心中大惊,这少年的身法诡异,如果是有心来找乌龙帮场子的……想到这里成名再不犹豫也跟了进去。

成名等人跟进后院放着刚从马大帮抢来的财物的屋子,少年已经抱着一个大酒坛咕咚咕咚喝着,酒气溢香,慌乱间酒渍飞溅开来,打湿了少年的半个身子,那少年喝了半坛子,这才放下酒坛,砸着嘴扭头向成名等人笑了笑。

成名只觉眼前一花,那如星似水的眸子清冷如泉水般钻入心口,熟悉又痛恨,成名不由前进半步,“你?”

“帮主,帮主不好了。”这时王大帅却急冲冲闯了进来,慌乱地嚷着。

成名转身沉声道:“大帅,又怎么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王大帅被成名的眸子一盯,不由缩了一下,这才说道:“那个……马胡子的婆娘在前院抱着马胡子哭呢,说我们打死马胡子了。”马胡子的婆娘是杭州有名的泼辣西施,被成名以追踪马胡子去花巷的理由骗出来并擒住。

成声道:“咦,不是只被点住穴道了嘛,谁打死他了?”

王大帅疑惑地瞪大眼睛,“不知道啊,那马胡子也怪,从我们抓住他,就跟条死狗似的不动,齐先生刚才也看了,试着替他解穴,可是却解不开。”

“去看看。”成名看了一眼依旧喝酒的少年,对麻瓜使了个眼色便起身去前院。

乌龙帮的军师齐果二十多岁年纪,一身劲装,俊眉星眼,很是潇洒不羁的一个人,不仅是乌龙帮的军师还是帮众的武习教练。见成名等过来皱眉道:“成声,谁点的马胡子的穴道?”

马胡子的漂亮婆娘徐三娘已经被帮众拉开,可依旧在一旁掩面呜咽着,不过只听呜咽声不见泪珠,一双妙目还不停在齐果身上飘乎着,见成名过来,对成名也暗暗抛了一个媚眼,成名视而不见,俯身查看马胡子,摸了几下,起身脸上凝重地问成声:“谁点的马胡子穴道?”

成声眨了一下眼睛,刚要说话,麻瓜却接口道:“是那个酒鬼少年!我们刚要冲出去的时候他一巴掌拍倒了马胡子,马胡子一下子就翻倒在地上,然后那少年就抢了马胡子手里的酒。”

成名的脸上更凝重了,“他喝那酒没有?”

麻瓜点头,“喝了啊,就是因为酒没有了,他才跟我们回来的。”

成名和齐果对视了一眼,齐齐向后院奔去。

才到那屋门口,就见麻瓜摇着头走了出来,成名抓住麻瓜问道:“他呢?”

麻瓜被成名凛冽的眼神吓了一跳,指着身后有些结巴说:“喝……醉了!”

成名放开麻瓜和齐果一起飞进屋子,却见那少年抱着酒坛子坐在地上,靠着桌子腿已经睡着了,漆黑的脸因为喝醉有一丝的黑红,帽子脱落下来,一头齐耳的短发凌乱如稻草。

齐果上前一步,“就是他?”虽然少年浑身脏兮兮,看身形怎么也不过十三四岁而已。

成声也跟了进来,闪身挡住齐果:“齐大哥,他……他不是坏人……”

成名拉开成声,“声儿,我们不会伤害他的,一切等他醒过来再说吧。”说着眼睛却看着齐果,齐果点头。

成名看着睡梦中依旧蹙眉的醉鬼少年,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那赶紧就跟七年前被那少年侮辱时一样,“麻瓜,你去准备水给他洗个澡。”看了一眼要外出的麻瓜,却又道:“算了,你把水送到我的房间里,我给他洗。”他年纪虽小,但经历是事情颇多,心思较深,隐隐的怀疑让他有一些激动。

成名不顾众人诧异的眼神,抱起醉鬼少年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将他放到椅子上,背着手看着案子上精致裱糊着的那个金色请柬,若有所思。

二 乌龙血拼(一)

净焕仿若做了个很长的梦,梦中的自己漫无目的的寻走着,没有目的,没有方向,没有未来。

除了山,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走走停停,渴了喝些泉水,饿了也不知道哪里找东西吃,偶尔摘些山果,更多的时候就如同一个乞丐一样,别人施舍点什么就吃什么,甚至是胡乱地捡来些东西果腹。仿若这样的折磨才能让她的心里更安宁一些,这样的麻木才能让她忘记那些血腥的味道。

不知道哪天,她无意捡到一壶酒,喝醉之后那种飘忽的感觉那种忘却自我的滋味让她如此难以忘怀,从此她便迷上了酒,那醇厚浓香的滋味,那回味无穷让人飘飘然的感觉,是如此的让人沉迷。

乞丐要饭是件很容易的事,但是要酒却太难,所以净焕最后不得不偷甚至抢,她忘记了武功,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了反抗,却无法忘记酒的味道。

今日是她这些日子来最畅快的一天,她终于喝足了美酒,沉沉的睡去了,这次的梦依旧充满痛苦、哭叫,她不得不紧闭着眼睛,握紧拳头忍着那些呐喊。

成声遇到的少年就是出山三个月流浪了三个月的净焕,麻瓜送了水进来,成名看了看热气腾绕的大木盆,走到抽噎的净焕身边,犹豫地伸出手抚到净焕蹙起的眉头上,“做梦都在哭?你受了什么苦难呢?”

说着手指向下,想替净焕脱下那身破烂脏污不堪的衣物,手指刚扯上要油脏的腰带,净焕却突然睁开眼睛,手掌一翻就抓住了成名的手腕,眼睛却木然地看着成名。

成名身子斜退半步,手腕用力抽离,净焕的手顿时松开,成名因为用力过大手臂失重一下子抬到半空,看着无辜的净焕,不由苦笑一声,是他高估了她的力气还是对方根本就没有什么武功?成名心中警惕更甚,刚才那随意一抓一松,他根本就没感觉到对方到底是不是会武功。

净焕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依旧在美酒的滋味中不可自拔,她的眼睛虽然看着成名,却又似透过成名看向未知的世界。

“我……我给你弄了水,你洗个澡换身衣服可好?”成名放低了声音,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少年无辜失神的眼睛,有一丝心痛,他应该是受过极大的心理创伤吧?

净焕看着成名再次伸过来的手,惊慌地抱成一团缩坐在椅子上,心底的抗拒又升起,梦中那些哭喊着黑色的影子又扑来,她惊恐地看着成名摇头,太久的时间没有说话,也拒绝人的触碰,所以刚才虽然在睡梦中她依本能地抓住了成名的手腕。

成名望着净焕眼底的净焕,心思转了几圈,这个少年到底是何来头?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是武功太高还是不过凭着一股傻劲?“你别怕,我不是坏人,不过想帮你洗澡换身干净衣服而已,可以吗?”成名更柔地向净焕微笑着,“等洗了澡,我给你酒喝。”

净焕一听见酒,一下子跳起来,不等成名反应过来就冲出了房间,成名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施展轻功跟了前去。

净焕没有出去,而是依旧回到刚才喝酒的屋子,抱了刚才喝的只剩下一点的酒坛,刚一转身就看见站在门口的成名沉着脸,净焕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得抱着酒坛子怯生生地看着成名后退了几步。

成名看着净焕小白兔般的表情,不由苦笑一声,心中主意已定,没弄清楚这少年是谁之前,绝对不能放他走,于是说道:“你听懂我说话吗?”净焕不做声依旧茫然地看着成名,成名只好继续说:“只要你继续留在这里,我就一直给酒你喝,好不好?”

净焕的脑子依旧弥漫着一层薄雾,她似乎是听懂了成名说能喝酒的话,但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好,以后你就住在刚才那间屋子里,要喝酒就来这里拿,拿完酒就回屋,或者在这几个院子里玩,但是绝对不能出去。如果你出去了,我就不让你喝酒,而且让你以前喝的酒全部还给我。”成名说的很慢,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净焕的表情,净焕依旧茫然着。

成名无法只得带着她又回到了房间,净焕便坐到椅子上开始贪婪地喝酒,不管成名怎么说都不肯洗澡也不肯让成名动她。

成名无法只得在麻瓜的叫唤下去了前院议事大厅。

齐果见成名进来,站起问道:“怎么样?”

大厅里只有成名,成声,麻瓜,王大帅,张虎,纪勤等几位乌龙帮首脑人物,成声也紧张地问:“哥,你问出那少年什么来历吗?”

成名摇头却问道,“马胡子怎么样了?”

齐果皱眉道:“我们本来计划抓了马胡子,与他谈判,两帮合并。乌龙帮的势力在杭州也不过是个小混混帮派,若要扬名江湖还是需要灌入大势力的,马胡子在杭州经营多年,与江湖各路人马都极熟,而且能与大风山庄说上话。我们最好的结果就是逼马胡子带着马大帮加入我们,但如今马胡子依旧昏迷不醒,若再延误下去,那帮被我们压制的马大帮人马骚动起来,可不是我们目前能控制住的。”

成名问道:“你也看不出来是什么手法吗?”

齐果苦笑:“江湖门派众多,说过武功门道还极少有我齐果所不知道的,但这少年手法之诡异的确是我所不知的。成名,你刚才与他攀谈还是没有结果吗?”

“他似乎除了酒什么都不敢兴趣,大家记得每天给他充足的酒喝,看好他不要让他跑了就是了。”成名在椅背上敲了敲手指:“我已经稳住了他,现在去叫他过来,看能不能帮马胡子解开穴道。”

齐果道:“还有更诡异的事,以成声他们说那少年喝了马胡子手里的酒,按说那酒里我们是下了药的,可那少年却毫发无伤。”

成名却笑道:“刚才我要帮你脱衣服洗澡,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我挣脱的时候试着试他的气息,可什么都试探不到,如果不是武功太高就是没有武功,怎么看他都绝对有武功。这个人如果能被我们利用的话……”

齐果眼睛一亮,“如果的确是个神志不清只会酗酒又武功高强的少年,我们只要给他足够的酒,让他帮我们做事,这个主意的确不错。”

成声却嚷道:“那可说不准,要是明日别人给他酒喝,他岂不是就跟别人走了。”

一句话又浇灭了成名和齐果的理想,成声看着哥哥和齐军师的脸色,懊恼地伸了伸舌头,都是自己的大舌头!王大帅却抖了抖肩膀最终还是没笑出来。

且说成名去了后院,净焕抱着酒坛子双腿盘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成名轻脚走过去,一把夺走她手里的酒坛子,净焕顿时惊醒,愤怒地看着成名。成名一笑,“你去帮我做件事,我就给你酒喝,怎么样?”

净焕迟疑地看着他手里的酒坛子,眼底的冷光渐起,成名看着她变了的眼色,强忍着心头的震撼,依旧微笑着,净焕慢慢站起来,眼底的冷色渐敛,成名松了口气,让开了路对净焕点点头,净焕迟疑着慢慢走出了屋门。成名跟在净焕身后,捏了捏手心,居然全身是汗,多年已经忘记惧怕的滋味,今日居然就在一个少年的眼神下害怕起来,成名不由对自己苦笑了一声。

成名指着躺在榻上的马胡子说,“你帮他解开穴道好不好?”

净焕的目光始终在成名怀里的酒坛子里,成名把就酒坛子举起,“你解开他的穴道我就把酒给你。”

净焕茫然地看看成名,又看看四周满是期待的眼光,最后落在马胡子身上,众人都凝神看着她如何动作,可是净焕看着马胡子很久,脑子都想的有些疼了,解穴、武功?可是为什么脑子一团糟,什么都想不起来。她突然一把捂住自己的头蹲了下去,尖利地叫了一声,“啊……”叫完之后,惊恐地抱着自己慢慢退到墙角,恐惧地看着众人。

齐果见势不对一步上前就点了净焕的穴道,“他的神智根本就不清楚,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麻瓜却忍不住骂道:“明明是他点了马胡子的穴道,装什么呀。”

成名道:“齐大哥,你说他是不是来捣蛋的?”

齐果看着地上的净焕摇头,“应该不是,以前我也遇到过这样的人,因为受过太大的刺激或者什么,武功虽然高强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刚才在西街袭击马胡子,不过是要抢酒的潜意识行为。”

成声对净焕的印象很好,也急忙道:“我觉得他不是坏人,哥,你们别杀他。”

“谁要杀他了?不过现在马胡子的穴道若解不开,不能带着他赴辰时五湖楼马大帮其他帮众的约,马大帮的人若着急真要与我们动起手来,我们并无胜算啊。”成名也皱眉看着昏睡的净焕,“这个少年说他武功高强吧,但却毫无抵抗之力,说他没有武功……”说着摇头。

齐果却道:“现在离辰时不过半个时辰,我们还是赶紧调集人马迎战吧,只要马胡子在我们手里,我们乌龙帮就比马大帮多了胜算。”

“大帅召集人马,我们准备去五湖楼,带上马胡子和他的婆娘,还有……这个少年。”成名出手如电点开了净焕的穴道,净焕茫然地睁开眼睛看着成名,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成名便将放在桌子上的酒坛抱起递给她说道:“抱紧了,别让人抢走。”

净焕依旧茫然着,乌龙帮等人收拾了武器,便准备出门,成声见净焕呆呆地站在院落一角,走过去,把菜刀塞进腰上说:“你跟我一起,千万别走散了,知道吗?”

净焕的目光落在成声腰间的菜刀上,脑中寒光一闪,似乎在某个月光盈盈的夜晚有人也举着这样一个菜刀,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又有点记不清楚了。成声见净焕一直盯着他腰间的菜刀,抽出刀得意洋洋地说:“没见过江湖人用菜刀做武器的吧?这都是我哥的发明,三年前他可是凭着一把菜刀打败了武林声名赫赫的霹雳雷五霸呢!”

“肉!”净焕脑子里灵光一闪终于蹦出一个词,枯竭多日没言语过的嗓子沙哑着,但成声却一蹦而起,“你会说话?不是哑巴啊!”

净焕看着成声圆乎雀跃的笑脸,那种熟稔的感觉让她的心口只觉得柔柔一片,也不由扯了扯嘴角但最终也没形成个笑容,成声却高兴的嘴都笑歪了,拉了净焕的手就跑,“走,一会如果有混战,记得站在我身后,我保护你!”

这次净焕没有抗拒,人的情感是相互的,净焕的心虽迷蒙,但却能感受到成声对他的真挚和信任,便任由成声拉着向院外跑去。

成名和齐果负手站在廊檐下看着蹦跳着去了的成声和净焕,互视一眼,齐果道:“他貌似不抵抗成声,如果成声能让他解开心结,那最好不过了。”

成名却看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刚要接言,却听外面一阵吵嚷。

一个破锣嗓子嚷道:“成名无耻小儿,给老子出来!”

三 乌龙血拼(二)

齐果淡淡地道:“是马大帮的副帮主杨大锣。”

“走出去看看。”成名衣袖翩飞跟齐果同时飘向院外。

只听成声扯着还未变声尖细的嗓子骂道:“杨破锣,你吵嚷个屁,不是说好在五湖楼会面的吗?你不知道你们帮主如今还在我们手里,还不乖乖俯首在这里吵嚷什么?”

杨大锣长得五大三粗,挥舞着一双锤子嘿嘿阴笑道:“我们帮主如今好好的坐镇帮中指挥兄弟们,哪里来的在你们手里?成声,叫你哥哥出来,赶紧交出我们帮主夫人,若好说话,我回去在帮主面前替你们美言几句,说不定帮主还赏你们兄弟一个职务,在帮里混口饭吃呢!”

此时成名和齐果已经走到门口,齐果压低声音说:“不好,杨大锣趁机要夺权。”

成名也点头,“此时若马胡子还不醒来,马大帮众定然会受杨大锣蛊惑,我们经营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抓到马胡子,可全白费了!”

“杨大锣既然敢带人前来,定是做好了死拼一场的准备,如今之计也只有竭尽全力,火拼一场,若能拼赢,从实力上压住马大帮的人,更有利于我们乌龙帮的发展。若输了,我们乌龙帮三年多的努力可就白费了。”齐果望着成名目光灼灼。

成名细牙一咬,“拼!大不了我们离开杭州,去京城!”

齐果哈哈一笑,“你这几年在京城置了几处产业,咱们生活不愁,不混江湖了,去京城考个进士也是不错!”

成名看着齐果戏谑的笑容,心中一动,这个齐果突然出现在成家兄弟身边,帮主他们学武建帮,但他却从不知道他到底来自何方,是什么人!

说话间那边马大帮的人已经蜂拥着而来,挤满了半条街,成声见跟杨大锣说不了理,举了菜刀有点不知所措,成名一下子闪出来,对成声点点头,呼啸了一声,顿时从街角各处,宅子强内外就涌出大批人马。

成名的手一举,王大帅架着马胡子出现在墙头:“马大帮的人听着,你们的帮主已经归顺我们乌龙帮,你们就弃械归顺吧!”

马大帮众刚才还吵嚷强硬着,这下子全部安静下来了,眼巴巴地看着头颅低垂的马胡子,已经有人在嘀咕了,“真的是帮主!”“放屁奇Qisuu.сom书,杨帮主不说了咱们马帮主在五湖楼等着我们凯旋的吗?”“不过帮主怎么一直低头不说话啊?”……

喧哗声渐大,众人看的清楚,那矗立墙头的的确是马胡子,喧哗声渐渐低了下去,杨大锣身边的一个瘦小汉子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杨大锣鹰眼寒光乍起,大喝一声:“那的确是咱们帮主,成名杀了帮主,大伙跟他们拼了!”马大帮众顿时又喧哗起来。

成名与齐果对视一眼,成名果断地下令,“上!”成名早已历练的心狠手辣,当年他与五霸相斗便是凭着一股阴狠劲,只听成名呼啸一声,乌龙帮众蜂拥着扑向马大帮的人。

乌龙拼斗便这样吵嚷着开始了。

成声举着大菜刀就砍向街心中马大帮的人众,另一只手却还拉着净焕,嘴里嚷着:“跟紧着点啊,别被人砍伤了!”净焕迷惘地被成声拉扯着钻入混战人群中。

净焕只听着耳边呼啸声,刀枪的铿锵声,人声惨叫声,那声音如此惨烈又真实,让净焕如入梦里,净焕的眼前被一片黑暗蒙蔽,除了声音什么都没有了,刀剑入骨的声音仿若梦魇一般惊碎了所有的美好。

成声砍飞一个汉子,回手间发现净焕不见了,回头急喊道:“快让开!”眼看着一闷棍就敲到了净焕头上,净焕浑然不觉得疼,依旧傻傻地站着,望着眼前的血肉横飞,眼睛渐渐红了,心口压着的郁闷如海草般缠绕着,让他无法呼吸。

“让开!”成声一菜刀砍飞那个又扑过去的家伙,扯了净焕,“你傻了啊?”

净焕看着成声焦急的眼睛,心底的狂乱渐渐熄灭,牵了成声的手笑了笑,成声却瞪大眼睛惊讶道:“你居然笑……啊……”

成声瞪大的眼睛骤然缩紧,净焕望着那双笑眼里骤然出现的痛楚,目光落到成声身后那张阴笑的脸,那家伙又将手里的刀一转一抽,成声胸口便绽开了一朵鲜花!

远处的成名大喝一声,“成声!”疯了似的砍飞阻挡着他的人,冲向成声。

净焕看着成声的嘴角依旧挂着那丝笑容慢慢倒了下去,抓住她手的那只手渐渐松开,慢慢滑向地面最后“咚”一声倒了下去。净焕弯身慢慢抚上成声那双依旧瞪大的眼睛,那杀了成声的汉子大笑着举着滴血的剑,“我杀了成声,我杀了成声啦!”

净焕慢慢抬头看着那汉子,突然一笑,伸手,那汉子的笑容犹挂在脸上,转而却变为惊恐,不可思议看着净焕,“你杀了他,我杀了你,这是不是就是报仇?”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

成名此时已经奔到,举着菜刀正要砍向杀成声的那个汉子,举起的刀依旧举着,清楚地听见了净焕这句话,净焕扭头看向他,“杀人很快乐吗?”

成名听着那沙哑却固执的声音,目光闪烁着,齐果也闯了过来,一把扯过净焕避开一刀,“疯了,你们在干什么?”

混战的局面依旧在继续,净焕看着地上渐渐不动了的成声,成名扑过去抱起了成声疯狂扫向那些马大帮众,齐果拽着净焕边战边走。

乌龙帮众见副帮主被马大帮的人砍死,势力大涨,加上成名伤心欲狂疯狂反扑,王大帅更是愤怒中将马胡子一刀砍死,加上马大帮中人心有异,向着马胡子反对杨大锣的人又抱着观望态度,所以一个时辰的混战后,就以乌龙帮的胜利而结束。

成名站在大门外,看着街巷上尸野横飞,血流成河的场面,长啸了一声。净焕则坐在成声旁边,呆呆地看着那凝固在脸上的笑容,齐果指挥着帮众收拾残局。听见成名的啸声,净焕从身后的破袋子里慢慢拿出一个乌黑的长箫送到嘴边,欢畅的箫声伴随着成名的长啸,久久回荡在杭州城东街。

白幡摇摇的成宅,哭声恸天,成名却只能忍着眼泪,处理着乌龙帮和大马帮的诸后事宜。

好不容易安定一会,成名与齐果守在成声的灵堂前,成名看着成声的灵柩,“你看到他怎么出手的吗?”

他们已经不用说“他”是谁了,齐果沉吟了一下,“他用的是成声的菜刀割破了那人的喉咙。”

“菜刀?”成名吃惊抬头,“声儿的菜刀一直落在身边。”

“不错,是菜刀,他用脚背勾起菜刀割破那人喉咙,然后菜刀又落回远处,一切不过是瞬间。”

“他到底是谁?这么快的身手?”

“出手狠、准、绝!应该受过严格的训练。”

“如果是敌人的话……”成名迟疑了一下,“我去看看他在做什么。”

成名在院子找了一圈,并未找到净焕,站在院子里想了一下,便回到房间,果然一眼便看见净焕正站在他的桌子前,埋头看着他桌子上保存多年的“励志品”。成名不由喝道:“你在干什么?”

净焕却已经拿出了那张请柬,转身举到眼前眯着眼睛看着已经退却金字的请柬,见成名奔过来,侧身躲开成名要抢请柬的手,“……我记得这个!”

成名伸出去的手顿时停住,“把东西还我!”

净焕却嘻嘻一笑,“十月初十武林大会,可是只有一张请柬怎么去呢?”说着又抓头,“净瓶呢?”猛然抬头看着成名,“对了你有没有看见一个扎着长辫子,神色有些清冷,但是特别漂亮的蓝衣服姑娘啊?她是我师妹,可是她一个人走了,我一个人怎么大风山庄呢!”

成名看着净焕迷惘的眼睛,越发有种熟悉感,他的手慢慢放下,净焕侧头凝思,突然拍手道:“我想起来了,有两个小鬼要抢我的请柬呢。”又嘟嘴,“荀涯,你居然看着小鬼欺负我都不出来。”

“……真的是你!”成名忍不住低呼出声,拳头攥起又松开,突然一硬脖子用最原始小孩子打架的方式向净焕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