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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我真没想下围棋啊!》 · 山中土块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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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人类棋手所望尘莫及的境界,人类棋手很容易将一块本来能活的棋下死,或者一块棋死掉就死掉了,没办法找到死子的借用,发挥出死子的价值。

所以,前世棋手宁愿选择胜率低的下法,如此虽然不少手棋的胜率降低了,整体胜率反而会极大增加。

明明下出了更好更强的一手,却反而会更难赢,说起来有些嘲讽,但事实……的确如此。

就其实和一手天元的道理一样,明明是一眼望去,就巨亏无比的下法,AI说只亏百分之六的胜率,亏的不多,完全可以下。

但是人类棋手真的来下,还是会觉得,与其走一手天元,还不如去走那些下完亏百分之十几胜率的定式。

而俞邵现在走上的,便是这样一条,虽然是最正确,但却也是最艰难的一条道路。

“追求最好的一手,就必须承担人类不可承受之重。”

俞邵望着棋盘,缓缓将手伸进棋盒,夹出了白子。

“若有朝一日,我能完全承担的起这重量——”

“便是我棋力极尽升华之时。”

棋子,落下。

哒!

但是,这一手棋,俞邵并未和吴书衡落在同样的位置,而是下在了一个堪称匪夷所思,令人瞠目结舌的位置——

八列十五行,五路肩冲!

所谓肩冲,是指对方的棋子的对角线上方行棋,所以也称尖冲。

这种下法,意在阻止对方向中央发展,或是在不能打入对手阵地时的一种侵消方法,又或是封锁对手发展自己中腹势力的一种压迫手法。

此前的围棋理论认为,不可让人空围到四路,即便肩冲也是从四路肩冲,去肩冲三路的子,从未有过在五路肩冲,去肩冲四路的子。

因为三路取地,四路取势,这样双方平衡,但如果是四路和五路,双方就不平衡了,四路取地,要大于五路取势。

但这一手棋,放弃下面的围空,转而去经营中腹,走在了草肚皮,这是……颠覆金角银边草肚皮的一手。

俞邵望着这一手棋,目光有些怀念,恍惚间看到了上一世的往事。

这是他在前世率先下出的一手,那时甚至还没有围棋AI,下出五路肩冲之时,他年仅十六岁,跟这一世年纪差不多大。

当时下出这一手棋,并最终赢下了棋局之后,那时他的对手,一个老九段对他说,要不了多久,你将会名震棋坛。

事实也确实如此。

再后来,围棋AI横空出世,这一手五路肩冲,不仅得到了AI的肯定,甚至还衍生出了各种复杂变化,成为了常见下法之一。

因此这一手五路肩冲,后来也被誉为是穿越时间的一手,因为它本不应该在AI出世之前出现,但偏偏它提前出现了。

“可惜,也就这一手。”

俞邵深吸一口气,收起心中繁杂的思绪,将棋子收回棋盒。

“棋道一百,我所知不过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

……

国手战预选赛并不是天天都有,每次都会间隔几天,距离下一次预选赛还有三天,而英骄杯预选赛,还有一个星期才开赛。

一旦英骄杯预选赛开始之后,再加上国手战预选赛,那么就会格外忙碌,一周里面,可能三四天都有比赛。

当然,这不是什么坏事,反而是好事,毕竟比赛又不白打,输赢都有对局费可以拿,无非就是赢的多一点儿,输的少一点儿而已。

至于升段赛,据江夏华所说,虽然参加升段赛的话,升段会快点儿,但是因为没有对局费,所以参加的人依旧不多,大部分棋手只参加各个赛事。

棋院方面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每年定段赛结束之后,都会照例推荐初段棋手参加升段赛,否则再不说两句,升段赛就真的办不下去了。

在家休息了两天之后,俞邵便收到了南部棋院发来的邮件,上面写着明天俞邵在国手战预选赛的对手。

因为预选赛是采用积分循环制,哪怕没有抽签环节,也不存在什么不公平之说,对手全都由系统随机匹配。

俞邵在明天国手战预选赛的对手名字叫王耀,段位为初段。

不过,有些让俞邵没想到的是,南部棋院发来的这封邮件里,除了明天国手战对战表之外,还有附带了记谱的安排。

“十五天后,碁圣挑战赛五番棋之中的第一盘棋,将在南部赛区举行,并且由我担任记谱员?”

俞邵看着邮件内容,微微皱眉。

低段棋手会被棋院选为记谱员很正常,特别是初段棋手。

但是,在大部分情况下,棋院都更愿意选择女子棋手担任记谱员,特别是长得越好看的女子棋手,就越容易被选为记谱员。

就比如吴芷萱,据俞邵所知,她就经常担任各个赛事的记谱员,所以,男子棋手被选为记谱员,不是没有,只是相对会比较少。

当然,担任记谱员也不是白干活,肯定也是有工资领的,甚至钱还不少,毕竟记谱虽然比下棋轻松,但是也挺累,一盘棋有时候要下整一天。

“怪不得张东辰作为一个西部赛区的棋手,会来南部赛区。”

俞邵顿时恍然,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前天在南部棋院见到了张东辰。

头衔战有些是三番棋决出头衔归属,有些是五番棋决出头衔归属,而碁圣头衔战就是五番棋,五局三胜。

担任记谱员并非强制要求,如果棋手不愿意当记谱员,或者有其他事情要忙,当然也可以回绝,棋院会另择他人。

俞邵想了想,也没打算拒绝,毕竟是去当头衔战的记谱员,反正那天也没比赛,去看看也挺好。

“不过,获得挑战资格的是谁?”

俞邵沉吟片刻,关掉邮件,打开搜索引擎,上网搜索了起来,很快就搜到了一大堆碁圣战的相关资讯,显然碁圣战的热度在网上颇高。

……

【蒋昌东国手胜李骢游七段,获得今年碁圣战挑战资格,李骢游七段再再再次倒在了最后一程,今年这是李骢游七段距离头衔最接近的一次!】

【今年碁圣头衔究竟花落谁家?蒋昌东国手来势汹汹,张东辰碁圣能否再次卫冕碁圣头衔?】

【蒋昌东国手获得碁圣头衔挑战资格,会否同揽国手、碁圣两大头衔?】

……

“蒋昌东国手?”

看到网上的这些帖子,俞邵有些讶异。

他既然参加了国手战,自然对蒋昌东这个名字不陌生,毕竟蒋昌东是目前国手头衔的持有者,只是俞邵之前还从未见过。

蒋昌东是和庄未生同一代的棋手,年龄也相仿,据说二人从年少一直争到如今,虽然互有胜负,但总的来说还是庄未生更胜一筹。

当然,只是大多数人这么认为,据说蒋昌东自己是不服这个说法的,因为曾经确实有一年,蒋昌东对上庄未生的战绩,是赢多输少。

那一年,蒋昌东输给庄未生的几盘棋,全都是在十段挑战赛之上。

也正是那一年过后,网上开始流传起了永远的十段这种说法。

“如果当上记谱员,那么如今几个头衔持有者之中,唯一没见过的,就只有棋圣头衔持有者祝怀安了。”

对于祝怀安,俞邵也有所耳闻,知道是中部棋院出来的棋手,十六岁定段,今年才刚满二十一岁,正因如此,祝怀安段位不高,仅仅七段。

所以在祝怀安力挫群雄,爆冷夺得棋圣头衔之后,引起了网上极大的轰动,那阵子俞邵刷短视频都能刷到好几次。

至于祝怀安能拿这个头衔多久,那就是未知数了,除了十段头衔雷打不动之外,几乎每隔一两年各大头衔就会换人。

“但是,就现如今这七个头衔而言,年轻棋手就两个人,其他人都是三十岁以上的棋手,看来是真有些青黄不接。”

俞邵不禁皱眉,一时间感觉有些奇怪。

“可是这个世界,明明是有像苏以明这种妖孽存在的啊?怎么会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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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胜负,到底重不重要?

翌日,又一轮国手战预选赛即将开始。

俞邵一大清早就起了床,洗脸刷牙之后,便匆匆离开了家。

在小区附近的早餐一条街找了家包子铺,买了几个牛肉包子和一瓶酸奶之后,俞邵便打车向南部棋院赶去。

今天的对局室和前天的对局室并不是同一间,是棋院左后方的一间。

俞邵来到棋院主殿,又穿过长廊,路过了棋院休息室,径直向今天的对局室走去。

此时,有不少棋手正在休息室里吃早餐,同时等待着比赛开始,因此,当俞邵从休息室门口路过之时,瞬间吸引了不少视线。

一众棋手目送着俞邵的身影远去,才终于议论开来。

“他就是俞邵?下出那手点三三的俞邵?”

“对,就是他,今年的初段棋手。”

“听说他前天职业首战对手是吴书衡三段,他也赢了。”

“我也听说了,刚成为职业棋手便击败职业三段,这可不算多见。”

“妈蛋,新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强,搞的压力好大啊。”

“我从小就被称之为围棋天才,要不然也成不了职业棋手,结果成了职业棋手之后,我才发现跟这些真正的天才相比,我特么屁都不是。”

“……”

休息室内,听着众人的议论声,一个大约十八岁左右的青年也不禁微微叹了口气,也有些同病相怜之感。

他从小也被视为天才,或者说,能成为职业棋手的人,就没有一个不是天才。

如果仅仅只是中上的天赋,根本不会考虑走职业道路,即便走了,也注定成不了职业棋手,只是徒耗时间。

再弱再弱的职业棋手,放在外面都是十万人中挑一的天骄。

但天骄之间,亦有差距。

那年他十五岁,满怀雄心壮志的踏入职业棋手的世界,才发现这里天骄满地走,英才多如狗,自己只是最普通最普通的一个。

想到自己当初立下豪言壮语,迟早要立于围棋之巅,而如今三年过去了,自己才升到三段,他心情就格外复杂。

段位不等同于棋力,但是如果在一个段位停留的时间过长,那段位就等同于棋力了,更何况他除了参加棋战外,还参加升段赛。

即便如此,段位依旧提升的非常缓慢。

他一个月前,刚和吴书衡下过一盘,结果是他输了四目半。

然后吴书衡又输给了俞邵……

围棋当然不能这么比,比如某个二段赢了某九段,这个九段又赢过某世界冠军,这绝对不意味着这个二段就比世界冠军强了。

虽然很清楚这一点,但是他的心情还是有些莫名。

“杜爽,你今天的对手是谁?”

在青年身旁,一个头戴棒球帽,大概十六岁左右的少年,好奇的问身旁的青年。

“白河四段。”

杜爽收回思绪,开口说道:“虽然赢过几次四段棋手,但是坦白来说,那几次赢的都很艰难,今天恐怕会是一番苦战。”

说完,杜爽又望向戴着棒球帽的少年,问道:“你呢?你今天的对手是谁?”

“就刚才从休息室门口路过的那个人。”

王耀挑了挑眉毛,摸着自己头上的棒球帽的帽檐,笑道:“那天看完薪火战之后,我就想着跟他下一盘,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太好了。”

“太好了?!”

听到这话,杜爽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王耀,说道:“你再赢三盘棋就升二段了,在这种关头,对上他算什么好事?”

“他虽然才初段,但在薪火战上,走出点三三的新变化之后,连庄未生老师都吃了大亏,前几天的职业首战,又赢了吴书衡三段!”

“你只是初段而已,而且——”

王耀摇了摇头,打断了杜爽的话,问道:“但是,即便输了,也能学到不少东西啊,胜负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听到这话,杜爽瞬间呆在了原地,一时间哑口无言。

胜负,不重要吗?

“他点三三之后下出的新变化,真的令我无比震撼,不谈这变化到底好不好,但完全没想过围棋还能这么下,所以我非常想和他下一盘棋。”

王耀站了起来,一脸轻松的笑道:“所以,即便输了也无所谓,好了,我也得去对局室了,祝你今天能赢下来。”

杜爽目送着王耀的背影远去,许久之后,才摇了摇头,同样站起身来,离开休息室,向自己所在的对局室走去。

胜负,到底重不重要?

无论怎么说,杜爽都觉得,自己想赢总是没有错的吧?

既然如此,胜负怎么可能不重要?

……

……

随着比赛时间临近,一众棋手陆陆续续来到了对局室,来到各自的位置坐下。

不过和大前天不同,今天俞邵在对局室里,没有看到一张熟面孔。

对此,俞邵也并不觉得意外。

参加国手战预选赛的棋手非常多,因此比赛时间也不一样,前几天他同时碰到吴书衡和郑勤,其实算是非常碰巧的了。

没过多久,王耀走进了对局室,然后立刻向自己所在的十桌望去,很快就看到了坐在十号桌一侧的俞邵。

看到俞邵,王耀情不自禁的深呼吸了一口气,表情凝重了一分。

他对于这一盘棋固然无比期待,并且已经做好了输的准备,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想赢下来,甚至恰恰相反——

正因知道对手应该很强,所以他更想赢下这一盘对局。

只不过即便输掉,他也能坦然接受罢了。

王耀调整好心态,很快就走到了俞邵对面,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俞邵看到王耀在自己对面坐下,便对着王耀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一声招呼。

王耀也立刻对着俞邵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因为知道二人之间是对手,彼此即将在接下来的棋局之中一决生死。

所以,他们没有任何寒暄与交流,在这种沉默的气氛之中,隐隐已经剑拔弩张。

不仅是俞邵和王耀,其他人也是如此,无论彼此之间是否相识,都是一言不发。

在赛前,不和对手进行交流才是常态,用这种沉默,隐晦的表达对接下来棋局的重视。

赛前二人进行交流,当然也不是不行,只是这种交流,往往会带着某种目的,比如三天前班浩和郑勤的那一盘棋局。

“对局时间到了。”

不久之后,一名裁判看着手表,沉声开口道:“双方各两个半小时,读秒一分钟,现在,可以猜先了。”

听到这话,王耀立刻将手伸进棋盒,很快抓出一把白子,攥在手心。

见状,俞邵从棋盒之中拿出两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之上。

“希望能拿白子……”

王耀心中默默想着,然后缓缓松开了手。

相比于黑子,他更愿意执白,因为白子不用背负大贴目,虽然白子比较被动,但是他的棋风本就偏向后发制人,不太喜欢主动招惹是非。

所以,他执白子的胜率偏高,执黑子的胜率偏低。

当然,也有棋手喜欢下黑子,因为更加主动,能把握棋局节奏,也有人对此不在意,觉得两者均可,这个就纯看个人喜好了。

“十颗。”

数完子之后,王耀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喜色,说道:“我执白。”

“我执黑。”

俞邵将棋盘上的两颗黑子放回棋盒,然后对王耀低头道:“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王耀立刻低头回礼。

棋局,开始了。

俞邵望着棋盘,表情平静,很快便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七列四行,小目。

看到俞邵落子,王耀深吸一口气,也紧跟着落下棋子。

四列十六行,星。

哒、哒、哒……

双方接连落下棋子,黑子两手均落子小目,而白子两手均落在星位,形成了黑子错小目,对白子二连星布局。

此时,再次轮到黑子行棋。

俞邵再次夹出棋子。

哒。

十四列三行,大飞!

“小目,用大飞守角?”

看到这一手,王耀表情微微有些错愕。

“这里不小飞的吗?”

在这一手,要么不守角,如果守角,那么大部分的棋手都会毫不犹豫的小飞,在左上角缔成无忧角。

既然守角却又不缔无忧角,那么黑子选择错小目布局的意义在哪里?

不过,很快王耀就反应了过来,思索片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十七列十五行,小飞挂!

看到这一手棋,俞邵很快便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六列十五行,尖。

“尖?”

看到这一手棋,王耀又是一愣,完全没料到俞邵会下在尖的位置。

这一手尖,是相当古老的下法,一百多年前没有贴目的年代,曾风靡一时。

但这种下法虽然坚实,却非常缓慢,承担不了大贴目,因此在很多很多年前,就已经被职业棋手所淘汰。

可能业余棋手还会偶尔采用,但职业棋手却已经将其弃如敝履,职业赛场之上,几乎已经见不到这一手尖。

王耀望着棋盘,有些懵逼。

这才仅仅下了七手棋,怎么足足就有两手棋完全看不懂?

王耀眉头紧锁,摇了摇头,才摒弃内心杂七杂八的情绪,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哒、哒……

很快,双方便又落下了十几手棋,王耀的表情也逐渐认真起来,这几手棋总算是能看懂了,而且黑子下的很精准。

这时,俞邵望着棋盘,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三列十四行,小飞挂!

“这……”

王耀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

“脱先了?!”

王耀深吸一口气,情不自禁的啃住了右手大拇指指甲,紧紧盯着棋盘,内心茫然失措。

第178章 我感觉他下的东西,离围棋有点远

“他在下什么?”

“这里,怎么可能脱先?”

之前大飞守角以及尖,即便不好,王耀也完全可以知道那几手的用意,只是如果一百分最多能打六十分或者七十分。

但是这一手脱先,就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长考了足足十分钟之后,王耀右手才终于从嘴边放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然后飞快的落于棋盘。

俞邵也紧接着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落下。

哒、哒、哒……

落子之声,开始接连响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不久之后。

“我…..”

王耀失魂落魄的望着棋盘,许久之后,才低下了头,艰难的从嘴里吐出几个字,垂首说道:“我输了……”

“多谢指教。”

俞邵对着王耀低头说道。

王耀怔怔望着棋盘,片刻之后,才似乎终于回过神来,开口回礼:“多谢指教。”

见王耀已经投子,棋局结束,俞邵伸出手,准备开始收拾棋盘。

就在这时,王耀突然开口道:“不用了,就……这么放着吧,待会儿我来收棋。”

俞邵怔了怔,不过既然王耀都这么说了,自然也不会拒绝,点了点头,然后便站了起来,起身向裁判走去。

很快,俞邵就向裁判汇报了自己的成绩,然后转身离开了对局室。

俞邵走后,王耀依旧坐在原地,望着棋盘,一个人愣愣发呆。

……

……

“我输了……”

杜爽望着面前的棋盘,咬着牙,对着坐在自己对面,明明比他还小两岁的少年,低下了自己头颅,说道:“多谢指教。”

白河是一个十六岁的男生,留着一头碎发,皮肤白净。

他见杜爽认输,也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然后低头回礼道:“多谢指教。”

二人收拾完棋盘之后,白河便从座位上起身,走向裁判,前去汇报成绩。

杜爽看着面前的棋盘,叹了口气,然后双手撑着桌子,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狼狈的离开了对局室。

这一盘棋,彻底掏空了他的精力,但是即便如此,最终……还是没能赢下来。

“走上职业棋手这一条路,到底是正确,还是错误?”

杜爽一边向食堂走去,一边看着自己满是棋茧的右手,表情有些恍惚。

“哪怕我天赋不足,但是,我既然成为了职业棋手,就足以证明我比大多数人要优秀。”

“明明我已经付诸了这么多努力与汗水,天天打谱到深夜……”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一个好的答案?”

杜爽的右手情不自禁的攥紧成了拳头,叹了口气,又不甘心,但是,又对这一切无可奈何。

在这一场场的失败之中,他甚至感觉自己对围棋的热爱,都在一点一点被消磨殆尽。

特别是看到一个又一个后来者,明明比自己年纪小,也明明比自己晚成为职业棋手,却不断超越自己,而自己怎么追都追不上。

“如果不能赢,我又是为什么而下棋?”杜爽内心一时间有些茫然。

就在这时,杜爽路过了进行国手战预选赛的对局室,突然微微一愣,向对局室里面望去。

有不少人还在对局之中,当然,也有不少人棋局已经结束,桌位两侧此时已经全都空无一人。

而在十号桌,只有王耀一人,呆呆的望着面前的棋局。

杜爽有些不解,想了想,便走进了对局室,很快就来到王耀身旁,然后向棋盘投去了视线。

看到棋盘上的局势,杜爽眼神微凛。

棋盘之上,黑子势力惊人,中央对杀快成一气,而白子四分五裂,几条边空被黑子掏空掏的几乎所剩无几。

“已经终局了……黑子赢了。”

看到棋盘之上的局势,杜爽微微皱眉,本来见王耀还呆在对局室里,他还以为棋局没有结束,只是俞邵出去上厕所或者出去吹风去了。

结果这一盘棋,已经结束了。

看到王耀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杜爽心中不禁发笑。

也没他自己说的,没那么不看重胜负嘛。

“王耀。”

杜爽拍了拍王耀的肩膀,小声说道:“别看了,出去吃饭?”

被杜爽拍了拍肩膀,王耀才终于如梦初醒,从棋盘之上收回视线,看向杜爽。

“你不饿?”

杜爽小声安慰道:“输了就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到这话,王耀迟疑片刻,最后点了点头,很快将棋盘上的棋子收好,然后站起身来,和杜爽一起离开了对局室,向着食堂走去。

“输棋的滋味不好受吧?”

杜爽一边走,一边忍不住调侃道:“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把输赢放在心上呢。”

“我没有把输赢放在心上。”

听到这话,王耀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否认道:“我本来就做好了输棋的准备,如果不输,怎么能赢呢?”

“但是你刚才那个样子,可不像没有把输赢放在心上。”

杜爽觉得王耀就是在死鸭子嘴硬,笑道:“不过你之前说的也有道理,输了棋总能从中学到不少,所以你学到了什么?”

“没有……”

王耀摇了摇头,说道:“我什么都没学到。”

“什么都没学到?”

杜爽有些不解,问道:“哪怕没有学到什么,也能找到自己的不足吧?”

“说实话,下这盘棋的时候,我一度觉得,我绝对不可能输。”

王耀看向杜爽,语气莫名,说道:“因为,我感觉他下的东西,离围棋有点远……”

“什么意思?”

杜爽眉头不禁皱紧了,开口问道:“什么叫离围棋有点远?我没懂。”

“不止你没懂,我也没懂,所以我刚才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王耀叹了口气,说道:“中盘我形势判断出错,不小心漏勺,下了一个失招,被他抓住破绽之后,我就是一路挨打,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所以,我一直到现在都搞不清楚,到底是输在自己这个失招之上,还是……”

话说到一半,王耀一下子突然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开口继续把话说完:“还是,不仅仅输在这个失招之上。”

……

……

三天后。

又一轮国手战预选赛。

俞邵望着面前的棋盘,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四列十行,扑!

“和我意料的截然相反,他直接扑进来了,下边白子那么危险,他竟敢不管不顾?”

看到这一手棋,坐在俞邵对面的青年表情微变,额头鬓角不禁冒出了丝丝细汗。

“在他点三三之后,我下方明明照应的很好,但是他还是催毁了我的防线,对我的厚势造成了杀伤,我没能应好,力量有明显差距!”

他将手缓缓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他这么下,我确实有被屠龙的风险!”

青年夹着棋子,咬牙落下。

“但是,我在下方也有反击!”

哒!

八列十八行,跳!

俞邵垂着眼帘,注视着面前的棋盘,片刻之后,才再度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七列十二行,夹!

黑子和白子,开始不断在棋盘之上落下。

而越往后面下下去,青年的脸色便越加苍白,脸上的汗水已经从细汗,慢慢汇聚成了汗珠,从脸上滑落。

“在我希望他按我预料去行棋的时候,他完全不按我的预料行棋。”

“但是偏偏,在这种我最不希望他按预料行棋的时候,他每手都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看到俞邵再次落下棋子,青年咬紧了牙关,将手伸进棋盒,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而在黑子落下的瞬间,俞邵便紧随其后,落下了白子。

这一手棋,仍旧是青年最不想看到俞邵下的位置,残忍的粉碎了他的一切幻想。

“精准无比!”

青年几乎要把牙齿咬碎,右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俞邵也立刻落下棋子。

哒!

五列十行,镇!

棋子落盘之声,宛如金石之声。

“毫……毫无错误!”

这,依旧是青年最不愿意看到的一手棋,左手已经攥紧成了拳头,指骨咯吱咯吱作响,仿佛在发出哀鸣。

青年再次落下棋子。

啪!

十八列十三行,打!

“咔擦。”

黑子落下的瞬间,棋盒内棋子碰撞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下一刻,俞邵便从棋盒夹出白子,不带一丝杀意,飞速落下。

哒!

八列六行,拐!

“变……变招了?”

看到这一手棋,青年一愣,随后眼睛不禁亮了起来,仿佛被困在漆黑逼仄的山洞之内,爬行许久,终于看到了一丝光芒。

但是。

“等等——”

当青年仔细思考这一手棋之后,似乎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瞳孔瞬间收缩,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微微站起身来。

“这……”

“如果我靠上去,他扳,我断,他跳……最后的结果是——”

“我那些黑子,被……打散了?”

“不,还不仅仅如此……”

他望着棋盘,瞳孔有些涣散。

在此刻,与其下在这里,他甚至更希望,俞邵依旧下在那个他原本不愿意看到的位置之上!

青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他又将右手伸进棋盒,似乎想再度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但……最后却也没能夹出来。

到了最后的最后,青年低下了头,语气微弱,开口说道:“我,输了……”

听到这话,俞邵有些诧异的看向对面的青年。

这就认输了?

虽然黑子确实落入了下风,但是黑子还有可拼搏的机会,胜负还未分,如果是他来下黑子,这个盘面绝不会认输。

不过既然对手都认输了,俞邵自然也不会说什么,很快和对手相互行礼之后,收拾好了棋子,然后站起身来,向旁边观战的裁判望去。

今天的裁判,是俞邵第一次国手战预选赛时,那个比较高的裁判,看到俞邵向自己望过来,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胜负。

见裁判点头,俞邵才转身离开了对局室。

裁判望向此时依旧坐在座位上,似乎在平复心情的青年,眼神有些复杂。

“正常来说,这个盘面肯定要继续下的。”

但回想起这一盘棋局,对于青年在这个盘面下直接投子的行为,他却已经不忍苛责。

“可是,看到那一手拐之后,邱开智已经……斗志全无。”

“那一手拐之后,白子盘面瞬间生动,原本的将死的白子,竟被做活,又变得凌厉无比,甚至还打散了黑子的阵势……”

对局室内,不少正在对局的棋手也注意俞邵离去的背影,都感受到了浓浓的紧迫感。

“刚成为初段的棋手,即便六七连败都很正常,甚至十几连败都不算太罕见。”

“但是……他已经三连胜了。”

“邱开智二段,最近发挥如此出色,却也败在了他的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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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那他就用他的棋,亲口告诉我

要知道,同为初段,刚成为初段,和已经进入职业界一段时间的初段,二者是截然不同的。

因为在职业赛场上的磨砺,可以让一个棋手迅速的成熟起来。

唯有置身于职业赛场之中,感受着这种百舸争流的氛围,才能锤炼那种职业棋手独有的嗅觉、意志、判断、以及定力。

正因如此,刚定段成功的初段棋手,需要去适应这个过程,往往很难赢棋,刚定段成功,就能一路连胜的初段棋手,有,但不多。

“虽然他是中途参加的国手战预选赛,但是连胜三盘之后,积分也不算低了,越赢下去,他所遇到的对手就会越强。”

“他目前三连胜这个积分的话……”

一个满脸青春痘的男生,忍不住望向第五桌,向坐在五桌一侧,十八岁左右、戴着眼镜的中分青年投去了视线。

“童乐成三段前阵子状态不佳,连续输了几盘棋,如今积分掉下来了。”

“会是童乐成三段……终结他的连胜吗?”

不少人都和他一样,向五桌的童乐成投去目光,显然想法是一样的。

当然,他们也只是胡乱猜测,因为预选赛已经进行了好几场,三连胜这个积分其实能匹配到的对手还有很多。

只不过这其中,童乐成最为特殊。

他只所以是三段,不是因为他棋力只是三段,而是因为,自他两年前成为职业棋手后,每次赛事积分都能打到很前面。

因为越打到前面,就越可能遇到高段棋手,然后就容易输,输了就拉低整体胜率,导致段位升的慢,这也是不参加升段赛的后果。

“会是他吗?”

……

……

“下一场国手战预选赛,得是十天之后了,期间还得打一场英骄杯预选赛。”

在棋院食堂吃完饭后,俞邵就准备离开棋院回家,一边向棋院门口走去,一边思索着。

这个世界围棋赛事很多,成为职业棋手之后,平均每个星期要下两盘棋,也就是说一个月要下十盘棋左右。

即便节假日里没有比赛,那一年也得下一百盘棋了,这还是在不考虑有些赛事可能会在短时间内,连续几天会一直对局的情况下。

一年时间里,可能接近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对局,说实话还真挺累的。

“俞邵初段?”

就在俞邵思索间,背后突然响起了一道有些陌生的声音。

俞邵思绪被这道声音打断,停下脚步,有些疑惑的扭头向身后望去。

一个身材瘦高,年纪接近三十岁左右的青年,面带笑意,快步向俞邵走来,很快就来到了俞邵身前停下。

“你是?”

俞邵觉得感觉这个青年似乎有些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疑惑道。

“我是南部棋院的记者丁欢,前段时间你的薪火战,我就在在现场。”

见俞邵没想起自己,丁欢稍微有些尴尬,但也没觉得多意外,问道:“你现在有时间吗?我一直想给你做个专访。”

“专访?”

俞邵微微一怔。

丁欢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我一直想着什么时候给你做个专访,今天正好碰到了,就简单聊几句,占不了你多少时间,方便吗?”

听丁欢这么说,俞邵便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说道:“好。”

看到俞邵这个反应,丁欢有些意外的看了俞邵一眼。

一般而言,初段棋手听到自己要接受专访,多少都会有些紧张和激动。

但是俞邵表现的却出奇的淡定,甚至给了丁欢一种,他仿佛对接受采访这件事情,已经驾轻就熟的错觉。

不过丁欢倒也没多想,只觉得俞邵可能本身性格就比较沉稳,笑着说道:“那咱们去棋院的采访室聊吧。”

还有采访室?

俞邵这下子也有些意外,点了点头,跟着丁欢向采访室走去。

棋院的采访室并不大,房间里只有一张圆桌,圆桌上摆着两张玻璃盘,上面放着薄荷糖和一些饼干,以及两瓶水,桌子两侧摆着两张沙发。

“俞邵初段,你在那边沙发坐一会儿,我拿下摄像机。”

丁欢走进休息室,对俞邵笑道:“待会儿我会问你些问题,你随意回答就好了,觉得不好回答也可以不答,不用太拘束。”

“好。”

俞邵点了点头,走到沙发前坐下。

见俞邵落下,丁欢走到柜子前,用钥匙开锁,拿出柜子里面的摄像机,将摄像头对准俞邵,又用三角支架固定好。

丁欢显然是个资深记者了,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手脚麻利,很快就调试完了设备,在俞邵对面的沙发坐下。

“俞邵初段,你就当是朋友聊天一样就好。”

丁欢还是有些担心俞邵会紧张,笑着说道:“我就问一些简单的问题。”

“我知道。”

俞邵点了点头,说道:“您问。”

“据我所知,你并没有在道场呆过,以业余棋手的身份全胜定段,成为了职业棋手。”

丁欢笑着问道:“所以我很好奇,你学了多久围棋了?”

这……

俞邵万万没想到,丁欢上来第一个问题就把自己给问住了。

这特么叫简单的问题?

俞邵想了想,最终有些迟疑的给了丁欢一个数,说道:“两三年吧。”

这个数给太多肯定不行,毕竟如果说自己自学围棋了七八年,俞东明和蔡小梅绝对不可能不知道,所以只能说自己自学没太久。

“三年?”

丁欢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忽略了两三年之中的两年,不可思议的问道。

“嗯。”

俞邵硬着头皮点了点头,突然有点后悔接受采访了。

得到俞邵肯定的答案,丁欢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想了想,继续问道:“那谁是你围棋老师呢,虽然是业余棋手出身,但应该也有老师指点吧?”

“我是自学的围棋。”

俞邵摇了摇头,说道:“没有老师。”

一片寂静。

丁欢一言不发,瞠目结舌的望着俞邵,满脸写着几个大字——你特么在逗我?

学了三年围棋就成为职业棋手也就算了,还特么自学?!

“其实,我觉得正是因为我没有老师,我才能不受棋理的桎梏,完全按照自己的感觉去下棋。”

俞邵解释道:“比如点三三,虽然网上对此争论很大,但是我一直都觉得是好棋,目前三盘棋之中,有两盘棋我都选择了点三三的下法。”

“这两盘棋的胜负如何?”

听到俞邵提起点三三,丁欢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至今忘不了在薪火战上,俞邵下出那手点三三之后,给他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不谈点三三到底能不能下,但是这个思路确实震撼人心,那一盘棋,使得点三三从不能下的定论,变成了现在点三三到底能不能下的讨论。

确实……

如果是从道场出来的棋手,绝对不可能去下这一手点三三,甚至完全不会去朝这个方向去思考。

唯有俞邵这种自学围棋,没有老师教的业余棋手,才可能走出这离经叛道的一手!

“我目前是三连胜。”

俞邵开口回答道。

丁欢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震撼,问道:“所以,俞邵初段你觉得,进入道场学习是没有意义的吗?”

闻言,俞邵微微皱眉,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尖锐。

思索片刻后,俞邵摇了摇头,说道:“不,进入道场绝对不是没有有意义,冲段少年在道场付出的努力,绝不是白费。”

俞邵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但是,我觉得围棋应该是自由的。”

“从来如此,不一定对。”

“如果进入道场就得必须遵循从来如此,那么确实……不如不进入。”

闻言,丁欢忍不住开口说道:“可是,那手点三三也不一定对吧?现如今对于这种下法,批评的声音更多,绝大部分棋手,还是觉得这么下是错误的。”

俞邵顿时陷入了沉默。

“如果真的是错误的——”

片刻之后,俞邵缓缓抬起头,望向丁欢,一字一句的说道:“那他就用他的棋,亲口告诉我吧。”

听到这一番话,丁欢心神一震,看向俞邵的目光骤变。

从这一番话之中,他隐隐感觉到一种要推翻旧秩序、创建新格局的狂妄,同时还有一种要搅的天翻地覆的决心。

其实,没有任何一个棋手否认,点三三之后这个后续新变化的思路。

所有人都为俞邵能在角部抛弃扳粘求活的顽固思路,在二路多爬一手,严厉瞄准对方断点,宣告逐鹿中原的思路拍案叫绝。

但,这并非意味着世人肯定了点三三这一手棋,否认这一手点三三的可不只是低段棋手,还有高段、九段、甚至头衔持有者!

“他,不惧高段棋手,不惧九段棋手,亦不惧头衔持有者!”

“他向着世界棋坛,发出了他自己的宣言!”

“或者说……挑战!”

丁欢不知道这篇专访如果报道出去,会引起怎样的轰动,但是他能预感到,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世人都将记住俞邵这个名字!

“这不仅仅是棋力之争,更是理念之争!”

“在这场争斗之中,胜者才有发言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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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如果差距能被弥补,那就没有差距

与此同时。

南部棋院,另一间对局室内。

赛区对抗赛预选赛,最后一轮。

此时三号桌旁,已经围满了人群,所有人一言不发的望着棋盘,等待着这一盘棋局,决出最后的胜者。

“这一盘棋,将决定谁能进入赛区对抗赛的本赛。”

人群之中,有些中年发福的裁判望着棋局,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坐在左侧的二十三岁左右、体型瘦削的青年。

“一方是秦海生七段……”

然后,他又再次扭过头,看向坐在秦海生对面的那个二十岁左右,留着一头碎发,相貌俊朗的青年。

“另一方,却是……郑勤二段。”

他深吸一口气,望着郑勤,心中完全无法平静。

“简直难以置信,去年才成为职业棋手的他,如今竟然走到了这一步……”

“甚至……居然真的有机会,杀进往年基本只有高段棋手,才能杀进的赛区对抗赛的本赛!”

裁判摇了摇头,再度望向棋盘,审视着这盘棋局的局势,他作为裁判,棋力并不算高,但现在的局势比较好判断,即便是他也能看出来优劣。

“如今秦海生七段的黑子占优,郑勤二段的白子局势不利。”

“看来,郑勤二段还是要略逊一筹……二人之间还有一段差距。”

裁判轻轻吐了一口气,心中默默想着:“不过,即便这盘棋输了,郑勤二段也绝对值得骄傲了,好几年没出现这种新人了。”

此时,秦海生望着棋盘,正在长考,消瘦的面庞此时隐隐浮现出细汗。

片刻之后,他缓缓拿起一直攥在左手的鼻吸,放在鼻前深深吸了一下,然后才再度向棋盘投去视线,继续陷入长考。

“赢了这一盘棋的人,将进入本赛,输的人将被淘汰。”

“他每一手棋都顽强无比,能看得出来他求胜的意志,但是……我求胜的意志,也绝对不会逊色于他!”

“如今,我是优势!”

秦海生终于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二列十五行,打!

看到这一手棋,郑勤没有第一时间落子,两侧鬓角同样冒出了细汗,下意识的咬住了牙,望着棋盘,也陷入了长考之中。

片刻之后,郑勤擦了擦脸上的汗珠,深吸一口气,才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二列十四行,长!

对局室之内,气氛格外紧张焦灼。

众人都被这种沉重压抑的氛围所感染,望着棋盘,大气都不敢喘。

双方的每一手棋,他们都能看出那种求胜之心,占据优势的秦海生,每一手都毫不留情,处于不利局势的郑勤,每一手棋都顽强无比!

二人之中,必将有一方会被淘汰!

只有强者,才能幸存!

这一次,秦海生并未长考浪费时间,因为这一手棋他已经有所预料,很快便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二列十三行,挡!

郑勤也同样没有再度陷入长考,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哒!

十五列十三行,飞!

“飞?”

秦海生望了郑勤一眼,然后再度低头,看向棋盘,拿起鼻吸又吸了几下,眉头微微皱起。

“那片白子形势很微妙,如果想要强攻这一片白子……可能会被白子反咬一口,引我入苦战,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比较稳妥。”

仔细思考一番后,秦海生终于放下鼻吸,将手缓缓伸进棋盒。

“我黑子占据大片优势,即便让白子有一片活棋也没有什么影响,优势之时,绝不能逞强,他不是可以小觑的对手。”

咔擦。

棋子碰撞之声响起。

秦海生眼神变得锐利了几分,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只要平稳收空,稳稳控盘,白子就没有活路!”

哒!

四列八行,夹!

而在秦海生落子的瞬间,郑勤便咬着牙,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紧随于黑子其后,落下了白子!

哒!

九列十四行,靠!

“靠上来了!”

对于这一手棋,秦海生眼神不由微凛,惊讶之中,却居然又没有多少意外之色。

这是白子最顽强的一手,其他人无法发现,但是和他纠缠到现在的郑勤——

能够看到!

“虽然是好棋,但是没用!”

秦海生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只是垂死挣扎!”

哒!

八列十三行,尖!

哒、哒、哒……

又是六手棋之后,在黑子落下的瞬间,郑勤死死盯着棋盘之上的一个位置,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右手夹出棋子,拍落于棋盘!

啪!

十列十五行,点!

看到这一手棋,周围众人微微一愣。

“点进我黑子的阵势之中了?”

秦海生见到这一手点,表情瞬间骤变,眼睛瞬间挪向郑勤之前那一手飞,眼神颤动。

“本来以为让他活一块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那个时候就想着要靠转换,威胁我这片不安定的黑子,展开对杀?”

秦海生猛吸了一下鼻吸,牙齿也不禁咬死了。

“没关系,只是逞强而已,根本不足为惧,都不能算作是缠斗,只能说是苦撑!”

片刻之后,他放下鼻吸,再度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速拍落!

十列十二行,提!

“恰咔。”

落下棋子之后,秦海生立刻将棋盘之上的三颗白子拾起,放进棋盘左侧的棋盒盖之中,发出哒哒的声响。

而郑勤也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落下。

哒!

哒!

哒!

棋子不断由棋盒之中夹出,然后在两名棋士的右手指间夹紧,从高而落,落子之声清脆无比,如有回响!

“他对我下方黑子的模样造成了破坏!”

秦海生的表情渐渐发生了变化,咬紧牙关,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郑勤紧随其后,同样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哒!

十四列十七行,跳!

“如果要应他这一手,我非得自紧一气不可!”

秦海生眼皮一跳,脸上的细汗已经汇聚成斗大的汗珠,思索片刻之后,咬牙再次从棋盒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在黑子落下的瞬间,郑勤眼神之中若有杀意。

他再度从棋盒夹出白子,几乎是争分夺秒的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宛如棋子晚落下一秒就会身死一般,将棋子拍落在了棋盘之上!

啪!

九列十五行,镇!

“被他……逼入苦战了!”

秦海生牙齿咬出了咯嘣的响声。

虽然都没判断局势,但他在这一瞬间,就凭借着自己敏锐的棋感,感受到了局势在正在悄然发生着某种变化!

围棋玄奥无穷,复杂难测,涉及大小、先后、攻守、得失、生死、厚薄、轻重、奇正、动静、地势、虚实,而对这些东西的嗅觉,便称之为棋感!

周围人望着棋局,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还在不断先后落下。

因为时间越发紧张,黑子白子落下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双方都已经杀出了真火,在这张方寸棋盘之间,斗得天翻地覆。

上一秒,可能还是黑子攻,白子守;下一秒,便是白子攻,黑子守,攻守在不断发生转换。

按理来说,本应该胜负已定的棋局,此时却一片未知,谁都无法判断现在究竟是什么局势,谁都难以言明优劣,扑朔迷离。

可能一百个棋手,五十个认为白子占优,五十个认为黑子占优!

四周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只能静静看着,棋盘之上,棋子不断落下,看着双方从中盘,一路激战到官子。

哒!

哒!

哒!

不久之后,望着棋盘之上的局势,秦海生闭上了眼睛,没有再次夹出棋子。

“终,终局了……”

周围众人愣愣望着棋局,他们终于看到了双方最后胜负。

结果是——

白子赢了。

黑子……负半目。

许久之后,秦海生睁开眼,看了一眼对面的郑勤,然后低下了头,在一片寂静之中,开口说道:“我输了。”

听到这话,郑勤望着棋盘,深呼吸几口气后,才终于平复了心情,擦了擦脸上如雨的汗水,低头说道:“多谢指教。”

“多谢指教。”

秦海生也低头回礼。

二人收拾完棋子,然后郑勤缓缓起身,准备向裁判汇报成绩。

当郑勤站起来时,才发现裁判就在一旁的人群之中,因为这一盘棋下的太过于认真,他从始至终甚至都没发现。

而且整个对局室,此时已经只剩下他这一桌,其他棋局已经全部结束。

看到郑勤向自己看过来,裁判才对着郑勤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这一盘棋的胜负了。

郑勤松了口气,起身准备离开。

围观众人立刻不由自主的给郑勤让开了一条道路,望着郑勤的目光,复杂无比。

“秦海生七段,输了……”

“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半目之差,可惜。”

所有人都没想到,郑勤最终竟然翻盘赢下了这场对局,以一个低段者的身份,击败了秦海生七段,杀进了……高手如云的赛区对抗赛本赛。

就在郑勤即将离开对局室时,依旧坐在座位上的秦海生,突然开口喊了一声:“郑勤二段!”

郑勤一下子停下了脚步,有些疑惑的向秦海生望去。

“不对,这一盘棋赢下来之后,你应该是三段了吧?”

秦海生扭过头,望向郑勤,开口说道:“恭喜你,郑勤三段,你进入赛区对抗赛本赛了。”

听到这话,郑勤微微一愣,回过神来,立刻说道:“谢谢。”

秦海生对着郑勤点了点头,然后收回视线,郑勤见状才终于离开了对局室。

郑勤离开之后,秦海生依旧坐在座位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太可惜了,秦哥。”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有些惋惜的说道:“看得出来,郑勤不如你,实力有差距,可惜一时不察,要不然就赢了。”

“你这话,有点儿太不尊重他了。”

听到这话,秦海生抬起了头,望向青年,开口问道:“差距在哪?”

青年闻言一愣,有些不解的看向秦海生。

差距不是显而易见吗?

秦海生望着面前的棋盘,似乎这张棋盘之上,此时依旧落满了棋子。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说道:“前面的差距如果能被弥补,那就没有差距。”

听到这话,青年一时间哑口无言。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刚刚才输给了郑勤,导致自己无缘本赛的秦海生,竟然要替郑勤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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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再跟我下一盘吧,俞邵

当晚,俞邵的采访视频和一篇名为《证明给我看》的专访报道,在网上同时发表了出来。

发布视频和文字报道的记者,均为棋院记者丁欢。

这段视频专访和文字报道在网上发表出来之后,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刻引发了前所未有的轰动!

自学围棋三年、没有老师、成为职业棋手、全胜定段、职业赛场三连胜!

这几个词放在一起,产生的效果是无比炸裂的。

在这篇报道出来之前,所有人都还在暗自揣测,究竟是哪个世外高人,教出了俞邵这种离经叛道的棋手,又为什么俞邵在此之前声名不显。

要知道,点三三这种棋,在学棋的时候下出来,那可是要被老师打手板的!

俞邵的围棋老师,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学生下出这种棋来?

直到这篇专访报道出来,众人才终于恍然大悟。

没有什么高人教,俞邵是自学的围棋。

哦,那正常了,怪不得俞邵能下出点三三这种棋,原来是没有老师——

正常尼妹啊!

特么的自学围棋就算了,学了三年就成为职业棋手了,还特么全胜定段?全胜定段完了,刚进职业赛场,还特么喜提三连胜?

网友们宁愿相信俞邵是由一个奇怪的高人教出来的,也不愿意相信俞邵是自学围棋,即便真是自学围棋,三年时间也太短了吧?

但让这篇专访彻底火出圈的,还是采访后半段俞邵的那一番话——

如果你说我的下法是错的,那么你就用你的棋,亲口告诉我吧。

这一句话也可以理解为,如果我错了,那么请你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对于棋士而言,唯一的证明方式,便是在棋盘之上的争锋。

你赢了我,再说我错了,败者没有发言权。

要知道,现如今对于点三三这手棋,所有人的争议依旧极大,大部分人都不看好,少部分人在观望,只有极少部分人,觉得或许可以尝试。

因此俞邵这一番话,相当于直接对整个棋坛宣战,并且还无视段位。

一般而言,太狂妄的人会遭到不少人的反感和嘲讽,但是偏偏俞邵不同,首先俞邵刚刚定段,初生牛犊不怕虎,网友们的容忍度本就很高。

更重要的是,俞邵自学围棋三年,就成为了职业棋手!

网友们的想法其实也很简单,自学围棋三年就成为职业棋手,还是全胜定段,如果是我,我特么比他还狂!

你是九段?

我自学围棋三年,成了职业棋手。

你有头衔?

我自学围棋三年,成了职业棋手。

你是世界冠军?

我自学围棋三年,成了职业棋手。

即便你真的下棋赢了我,只要你不是自学围棋三年就成了职业棋手,那我也没输。

这也导致俞邵这一段采访发布出来之后,居然在网上几乎没有收获多少黑粉,堪称不可思议。

总之,本来在薪火战之后,俞邵就备受关注,而这一篇专访报道出来之后,俞邵彻底火了,甚至火出了圈!

这就导致这几天,俞东明嘴都快要笑裂开了。

这几天,每天晚上关店回家之后,俞东明就躺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看网友对俞邵的议论,然后发出一阵傻笑。

俞东明不懂围棋,所以其实并不清楚自学围棋三年成为职业棋手,到底是什么含金量。

但并不妨碍他看着这些网友的评论,觉得心情舒畅!

反正很不简单!

这是我俞东明的儿子!

……

……

俞邵的报道在网上足足发酵了三天,到了第四天,英骄杯预选赛第一轮,也终于开赛。

和国手杯预选赛都要打好久的缓慢节奏不同,参加英骄杯因为有年龄限制,人数相对较少,所以预选赛、本赛、乃至决赛,都会进行的比较快。

争棋之事,虽然棋院方面还没有对外公布,但是对于一众职业棋手而言,已经不再是秘密。

此次英骄杯,成绩排在前十的职业棋手,将会参加不久之后的争棋,这也让天骄杯有了别样的意义。

所有人都知道,争棋是什么含义。

这是一封挑战书。

后者欲撼动前者的名次,就要以争棋的方式,分出高下,正因如此,这两场争棋,也必然将引来举世瞩目。

一场争棋代表未来,一场争棋代表现在。

虽然对于挑战者而言,只有两场争棋都赢下来才算赢,输一场争棋,那都是败局,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现在强,并不意味着未来也强。

未来,终究是属于年轻棋士的。

第一场争棋,其实更加重要。

对于接受争棋的一方而言,哪怕赢一场争棋,守住了名次,也绝不能算赢,必须两场争棋全部赢下来,那才能算是赢。

这天一早,俞邵就打车来到了棋院。

走进今天所在的对局室之后,俞邵立刻发现了对局室和之前的不同。

对局室里有男有女,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很年轻,没有一个人超过十八岁,最年长的棋手,也仅仅只是接近十八。

所有人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显然都很清楚,他们究竟肩负着怎样的责任,都感到了一丝压力。

而在俞邵走进对局室的那一刻,对局室所有人立刻向俞邵投去了视线。

有些人看向俞邵的目光隐隐有些敌意,有些人目光满是好奇,但是,也有些人望着俞邵,目光有些钦佩之情。

“他就是俞邵?”

“如果真的是错误的,那么就用棋,亲口告诉他?”

“还是太年少气盛了,他怎么敢这么说的?”

这几天,因为丁欢那篇专访报道闹的太沸沸扬扬,也几乎让所有职业棋手,都记住了俞邵这个名字。

他们不知道俞邵究竟会走多远,但是起码这场英骄杯之上,就绝对堪称卧虎藏龙。

不少年仅十二三岁就定段的天骄,如今已经拥有了高段棋力,甚至不乏有人曾赢过九段棋手,而他们注定将在英骄杯上露出峥嵘!

那么,谁会告诉他?

俞邵向第三桌望去,见第三桌还没有人,知道自己今天的对手还没到,走到了三桌一侧,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不久之后,一道熟悉的身影来到了对局室,俞邵忍不住抬眼,向对局室门口望去。

对局室门口,苏以明也向俞邵投去视线。

二人对视一眼后,苏以明径直走到俞邵对面,然后拉开椅子缓缓坐下,开口说道:“有段时间没见了。”

“快两个月了。”

俞邵点了点头,看着苏以明,笑着问道:“大棋士战几连胜了?”

自从定段赛结束之后,他和苏以明在网上下过几盘棋,但是就没见过苏以明,而且苏以明也没参加国手战,而是参加了大棋士战。

目前大棋士头衔持有者,便是在薪火战赢下了苏以明的傅书楠,所以得知苏以明选择参加大棋士战,俞邵一点儿都不意外。

“四连胜。”

苏以明开口说道:“这段时间,大棋士战预选赛一共进行了四场。”

薪火战结束之后第三天,就有一场大棋士战预选赛,而国手战的下一场预选赛,在薪火战结束后第七天才开始,所以苏以明多打了一场比赛。

“四连胜啊……”

俞邵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倒也不意外,笑道:“恭喜啊。”

“这不是应该的吗?”

苏以明表情很平静,望着俞邵,开口说道:“如果没办法一直赢下去,就没办法保证可以坐在你的对面了。”

俞邵有些诧异,隐隐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你在薪火战上下出点三三之后的全新变化,给了我很大的震撼,从未想过还能这么去下,真是精妙绝伦的构思。”

苏以明沉默片刻,定定看着俞邵,开口缓缓说道:“多谢你,让我看到了这样一盘棋。”

看着苏以明望向自己的眼神,俞邵一时间有些沉默。

“再跟我下一盘吧,俞邵。”

苏以明盯着俞邵,目光如剑,开口说道:“在赛场之上,我,等待着那一天。”

从苏以明的眼神之中,俞邵看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锋芒,因为这股锋芒太甚,令人心惊,即便他也不得不严阵以待。

赛场上的对局,和平时下棋是截然不同的。

因为只有在赛场之上的对局,才能看到盘面的奥妙玄深之处,才有对胜负生死的直觉,才可以听到到血液倒流的声音。

俞邵脸上的笑意开始逐渐收敛,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我也等待着那一天。”

听到这话,苏以明才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扭头望向第十八桌,随后便径直朝着第十八桌走了过去。

他今天的对手,并非俞邵。

苏以明离开后不久,临近比赛时间,参加了英骄杯的一众职业棋手,也终于陆陆续续走进了对局室。

一众职业棋手有男有女,有初段,也有高段,特别是有几个年轻棋手,虽然同样未满十八,无比年轻,但已经隐隐有了某种威势。

大部分棋手俞邵都不认识,但也有认识的,比如徐子衿,比如吴芷萱,还有前几天才交过手的王耀。

像徐子衿和吴芷萱,如果放在平时,可能会引起不少人的注意,但此刻却没有太多人对她们抱以关注,最多只是多看上一眼。

在职业赛场之上,值得关注的,只有棋局,值得重视的,只有强者。

不过,俞邵却是个例外。

虽然俞邵仅仅只是初段棋手,按理来说,初段棋手参加英骄杯,只是走一个过场而已。

但是,几乎所有棋手来到对局室后,无论此前是否认识俞邵,都会不约而同的多看俞邵一眼,然后才各自收回视线,向各自桌位走去。

徐子衿向二十一号桌走去、吴芷萱向十号桌走去……

一众棋手纷纷来到各自的位置上,屏息凝神,和对手对立而坐,彼此无言。

俞邵望着门口,看着一个接一个的年轻棋手走进对局室,能无比清晰的感觉到对局室的氛围,开始变得愈发庄重严肃。

不久之后,一个十六岁左右、脸上有些雀斑、留着短发的女生,走进对局室,然后来到了俞邵的对面,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韩安卉,职业二段。

她此时显得稍微有些紧张,不断在深呼吸。

俞邵望着自己今天的对手,目光平静,没有任何轻视。

能成为职业棋手,无论是男是女,无论段位是高是低,都不可掉以轻心,这不仅仅是尊重对手,更是尊重围棋。

很快,整间对局室的所有桌位,已经座无虚席。

不久之后,两名穿着白色短袖衬衫、黑色长裤的裁判,也来到了对局室。

他们走到裁判席前,抬起头,望着对局室里的一众职业棋手。

对局室里一片鸦雀无声,安静到落针可闻。

虽然一众棋手性别不同、段位不同,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很年轻,他们眼睛里,全都闪耀着未来的光芒。

他们坐在“棋逢对手”的字帖之下,彼此即将在身前纵横十九路的棋盘之上,较量过招,彼此厮杀,直至分出胜负。

此刻,群英荟萃!

此刻,龙蛇并起!

此刻,棋逢对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时间差不多了。”

不久之后,一个裁判终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开口说道:“双方可用时间均为两个小时,读秒一分钟,现在,可以开始猜先了。”

英骄杯第一轮预选赛,开始了!

伴随着裁判的声音落下,一众棋手立刻将手伸进棋盒,抓出棋子,开始进行猜先,一时间棋子碰撞的“哒哒”之声,不断响起。

“我执黑。”

很快,数完子先后,俞邵将棋盘之上的黑子收回棋盒,望向对面的韩安卉,开口说道。

“我执白。”

韩安卉也将棋盘之上的棋子收回棋盒,然后低头说道:“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俞邵回礼过后,便望着棋盘,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六列三行,小目!

韩安卉显然此刻也终于调整好了心态,望着棋盘,思索两秒,伸出小手,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四列十六行,星!

很快,俞邵便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十六列十六行,星!

韩安卉也立刻夹出棋子,轻轻落盘。

四列三行,小目。

双方前四手棋,形成了星小目对星小目的经典盘面,无论黑子白子都有一番复杂攻守,可能撑起大模样中腹对杀,也可能形成细棋格局。

此时,又轮到了俞邵行棋。

俞邵望着棋盘,再次夹出棋子。

哒!

三列十七行,点三三!

“来了!”

看到这一手棋,韩安卉脸色微变。

她脑海里,又忍不住想起了她前几天,在网上看到俞邵专访时,俞邵说的那一句话。

如果这么下真的是错的——

那你就用你的棋,亲口告诉我吧!

……

……

与此同时。

另一边,十八号桌。

这一盘棋由苏以明执黑,杨施执白。

此时棋盘之上,一共落下了四颗棋子,黑子二连星,白子则是星小目,接下来这一手,轮到苏以明行棋。

苏以明望着棋盘,并未第一时间迅速落子,而是垂着眼帘,望着棋盘,陷入了思索之中。

在这这个局势之下,可落子的选择非常多,思考一会儿并不罕见,所以杨施也不意外。

趁着苏以明思索间隙,杨施忍不住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对面的苏以明。

“他只是一个初段,我是二段,应该没问题吧?”

“在薪火战上,本来备受瞩目的他却令人大失所望,下出一手匪夷所思的一手天元,完全搞不懂他那个时候在想什么。”

“不过薪火战上,他和韩赢九段在一手天元的情况下,居然能一直下到那个程度,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就在这时,苏以明将手伸进棋盒,缓缓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一手棋落下,响起清脆的落子声,顿时打断了杨施的思绪。

“终于下了。”

杨施低头向棋盘望去。

“是拆边,还是挂角,或者守角?拆边拆在哪儿,守角是大飞还是小飞,或者二间跳?”

但当杨施看到棋盘之上黑子落下的位置之后,瞬间便瞪大了眼睛,微微张开嘴,脸上浮现出一抹错愕之色!

黑子这一手棋,即没有拆边,也没有挂角,更没有守角,而是下在了一个,让他完全意想不到的位置之上——

三列三行!

点三三!

……

……

二十一号桌。

徐子衿静静望着面前的棋盘,思索稍许,终于再度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轻轻落下。

哒!

十五列四行,一间高挂!

“一间高挂?”

看到这一手棋,坐在徐子衿对面的楚雄鼎三段,稍微有些惊讶,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徐子衿。

“有意思,女子初段都来势汹汹啊。”

楚雄鼎心中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望着棋盘,陷入了思索。

“如果要避开复杂变化,这里简单的托退就好,但是那样有点无聊,她既然选择一间高挂,太扫兴也不好。”

楚雄鼎沉吟片刻,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那就来吧,妖刀!”

哒!

十三列四行,二间高夹!

看到楚雄鼎落下棋子,徐子衿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双方按照定式,很快接连落下七八手棋,然后再次轮到了徐子衿行棋。

徐子衿深吸一口气,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六列五行,冲!

“冲下来了?!”

看到这一手棋,刚刚准备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的楚雄鼎,手一下子顿住,难以置信的瞪圆了双眼,仿佛见了鬼似的望着棋盘!

这特么是什么鬼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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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围棋的殿堂里,空无一人

三个多小时之后。

收拾好棋子之后,俞邵缓缓站起身来,先向苏以明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也没去观战,收回视线,向裁判走去。

汇报完成绩后,俞邵转身离开对局室。

在三号桌一侧,韩安卉满脸黯然的望着面前的棋盘,仿佛棋盘之上还有棋子一般。

不久之后,另一边。

杨施深深垂下了头,谁都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仿佛遭受莫大的打击,一言不发。

对面的苏以明缓缓站起,然后径直向裁判走去,汇报完成绩之后,转身离开。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二十一号桌前。

“不……不可能。”

楚雄鼎望着棋盘,嘴唇有些颤抖,话已经到了嘴边,却难以启齿。

“这怎么可能?!”

楚雄鼎望着棋盘,内心天人交战,根本无法接受现在这个事实。

自己本该占据优势,却下着下着发现有点难以落子,局势竟然不知在何时发生了惊天变化,再之后,他唯一能做的只是苦撑!

最后,楚雄鼎还是低下了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输了……”

二人行礼之后,徐子衿站起身来,汇报完成绩,然后离开对局室,只留下楚雄鼎依旧望着棋盘,愣愣发呆,怀疑人生。

……

……

英骄杯第一次预选赛,结束了。

一般而言,无论是什么赛事,预选赛都不会引起关注,只有打进本赛后,进了手谈之室,才会有网络直播,也才会有记谱员。

一旦到了决赛,那就不仅仅只是网络直播了,体育频道也会直播,并且那时还会邀请职业棋手进行讲解。

而某些重大赛事的决赛,甚至就连非体育频道的各大地方台,也会进行转播。

但是,这次英骄杯预选赛第一轮,赛事结果公布出来了之后,就引起了不少关注,并且在网上有不少的热议。

因为俞邵又赢了,目前战绩为四连胜!

据可靠小道消息透露,这一盘棋,俞邵依旧采用了布局阶段点三三的下法!

说出那句“如果我点三三是错的,那么用他的棋告诉我”的俞邵,起码到目前为止,采用了点三三下法的棋局,一盘棋都没输过,依旧保持着连胜战绩!

所有人都很好奇,在点三三这一条路上,俞邵究竟能走多远。

不过,对于俞邵的关注度,显然远远不能与另外一件事情的关注度相提并论——碁圣头衔争夺战,要开始了!

卫冕碁圣头衔两年的张东辰碁圣,迎来了蒋昌东国手这等强敌,今年能否再度卫冕碁圣头衔?实现碁圣头衔三连霸?

各大媒体已经开始纷纷造势,究竟是蒋昌东国手虽老,尚能开三石之弓,浑身还有千斤之力?

还是张东辰碁圣雄姿英发,击退蒋昌东国手,再度卫冕碁圣头衔?

在碁圣头衔战挑战赛的前一天,碁圣头衔战甚至一路冲上了各大热搜第一名,引起了全网热议!

到了碁圣头衔战当天,俞邵一大早就起了床,打车来到了南部棋院。

虽然今天没有比赛,不过他要在今天的碁圣头衔战挑战赛上,在手谈之室,担任碁圣战第一盘棋的记谱员。

“俞邵?”

刚刚走进棋院,俞邵就听到了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扭头就看到了距离自己不远处,表情有些惊讶的江夏华。

“我记得你是参加的国手战吧?”

江夏华向俞邵走来,有些不解道:“你今天没比赛,怎么来棋院了?”

“今天是碁圣头衔挑战赛,我当记谱员。”

俞邵解释了一句,问道:“你今天有比赛?”

“对,今天名人战预选赛第四场。”

江夏华点了点头,有些羡慕的看了俞邵一眼,说道:“棋院方面果然很重视你,特意让你去当头衔战的记谱员。”

“有这种说法?”

听到这话,俞邵有些诧异。

他之前还在纳闷,为什么他一个男子初段,会被选为当记谱员,这种记谱的工作,一般不是挑选女子棋手做吗?

“那可是头衔战的记谱员,谁不愿意现场去看看两大顶尖棋手的决战?”

江夏华翻了个白眼,说道:“就算棋手主动申请去当记谱员,棋院方面都不一定答应,像这种重大赛事,棋院往往都是挑选几个最优秀的低段棋手去记谱。”

“这我真不知道。”

俞邵摇了摇头,问道:“你最近战绩怎么样?”

“一共下了四盘棋,名人战预选赛两战一胜,结果,反倒是初段争霸赛第一盘棋就输了。”

江夏华表情有些黯然,回答道:“不知道最后结果如何。”

初段争霸赛是单循环赛,所有棋手之间都得下一盘,是公平性最强的赛制,因为所有人都能下满全场,但缺点也就是场次太多,耗费的时间较长。

“新初段争霸赛第一轮就输了?”

俞邵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输给方昊新了?”

初段争霸赛是单循环赛下完,选赛区前四名,然后再去中部棋院,和其他赛区的初段棋手进行最后的冠军争夺。

在定段赛上,几个人已经比拼过一次了,俞邵本来以为江夏华成绩应该会不错的。

“不,输给白靖川了。”

江夏华摇了摇头,说道:“白靖川明显变强了,我中盘形势没判断好,棋差一招,收官后输了一目半。”

“而且,不仅仅是白靖川。”

说完,江夏华深吸一口气,感觉到了浓浓的紧迫感,继续说道:“我看了方昊新的棋,他竟然也比定段赛时强了不少。”

“本来我以为,以我如今的棋力,哪怕和方昊新下也能五五开,但那是定段赛时的方昊新,现在我却无法确定……我有很大可能会输。”

“不只是我的棋艺在精进,他们也是。”

江夏华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表情变的凝重了一分,说道:“如果我的棋艺无法继续精进的话,迟早会被远远甩开。”

听到这话,俞邵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围棋确实就是这样。

两个月的时间看似很短,但是,有些棋手两个月就能产生蜕变,甚至别说两个月了,有些人天天都在蜕变。

这是真正的士别三日,刮目相待。

可能一个月前还远远不如你的对手,一个月后你们就平分秋色,再过一个月,你就远远不是他的对手,这种情况太多太多,屡见不鲜。

所有棋手都在这片围棋之海上,顶着惊涛骇浪,百舸争流,所有人所能做的就是必须不断向前,否则身后之人终将追上,甚至超越。

就像前世,俞邵曾经甚至一度真的发自内心的认为,如果棋道一百,那么他已经知道五十。

可当AI横空出世,暴力轰开了围棋殿堂的大门之后,所有人才终于发现……

围棋的殿堂里,竟然空无一人。

“他们是在变强,但我也绝对没有停下脚步,谁胜谁负还不好说呢。”

江夏华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好了,我要去对局室了,希望这一盘棋能赢下来。”

“好,加油。”

俞邵收起心中的思绪,和江夏华挥手作别。

目送江夏华的背影远去之后,俞邵才轻吐一口浊气,向手谈之室走去。

围棋越到后面,越难发生蜕变,越难有精进。

但是,他现在不破不立,正走在一条破而后立的蜕变之路之上。

没过多久,俞邵变来到了举办比赛的手谈之室前,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此时,手谈之室内,几个摄像师正在忙碌,有人调整摄像头角度,有人正在固定三脚支架,还有人正在调整着手上单反的光圈。

不过手谈之室中央的棋桌两侧的椅子上全都空荡荡的,显然这场比赛的两个正主全都还有没到。

看到俞邵走进手谈之室,已经提前坐在记者席旁的丁欢有些惊讶,开口问道:“俞邵初段,你怎么来了?”

俞邵?

听到俞邵这个名字,几个摄像师一愣,随即纷纷扭头,向俞邵投去了好奇的视线,对于俞邵这个名字,他们这段时间基本天天都能听到。

“我是今天这一盘棋的记谱员。”

看到丁欢,俞邵解释了一句,径直走到记谱员的座位上,问道:“您是今天的记者?”

“对,我是今天比赛的记者。”

丁欢点了点头,听到俞邵是今天的记谱员这个消息,倒也没太意外,笑着说道:“今天这一盘棋,举世瞩目啊,恐怕待会儿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对了,你知不知道,解说今天这一盘棋的是常燕九段和孔梓名人。”

丁欢忍不住笑道:“常燕九段以前拿过一年碁圣头衔,待会儿解说这盘棋,心情肯定非常复杂。”

听到这话,俞邵有些意外,他还真不知道解说这一盘棋的是哪两个人。

这时,手谈之室的门再次被推开,紧接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便大步走进了对局室。

他穿着浅灰色西装,打着黑色领带,鬓角的头发已经发白,微微眯着眼睛,虽然个子并不高,但却有一种犀利的压迫感。

“蒋昌东老师来啦?”

看到中年男人,丁欢眼睛一亮,连忙笑着打了一声招呼。

蒋昌东向丁欢看去,点了点头,含笑道:“来了。”

说完,蒋昌东正准备收回视线,突然看到坐在记谱员位置的俞邵,不禁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外之色。

这段时间,俞邵这个名字在网上名声大噪,他也有所耳闻。

看到蒋昌东向自己望过来,俞邵对着蒋昌东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一声招呼。

蒋昌东也点了点头,这才从俞邵身上收回了视线,然后径直向中央棋桌的一侧走去,边走边问道:“张东辰碁圣来了吗?”

“还没呢,不过应该也快了,一般都会提前十五分钟入场。”

丁欢笑着祝贺道:“恭喜您击败了李骢游七段,打进碁圣战挑战赛,这么多年了,您还是强的一如既往。”

“哈哈哈,你这话还是等我赢下碁圣头衔再说吧。”

蒋昌东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张东辰碁圣虽然年轻,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要是我输了,那还怎么叫一如既往?”

听到蒋昌东这话,丁欢干笑了两声,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话。

虽然蒋昌东此前对上张东辰的战绩,总体是赢多输少,但是蒋昌东在头衔战上输给张东辰的可能性,确实也不小。

没过多久,手谈之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紧接着,曾和俞邵有过一面之缘的张东辰就走进了手谈之室。

张东辰今天同样穿着西装,看到已经坐在棋桌一侧的蒋昌东之后,眉头微皱,然后突然注意到了坐在记谱席的俞邵,不禁微微一怔。

见张东辰了望过来,俞邵也对张东辰微微点头。

张东辰多看了俞邵一眼,然后收回视线,再度望向蒋昌东,然后径直走到蒋昌东对面,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看到张东辰在自己对面坐下,蒋昌东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

随着二人全都在“坐而论道”的字帖下落座,整间手谈之室的气氛,也一下子变的庄重肃穆,众人全都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

虽然二人都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感觉二人之间,已经剑拔弩张,甚至可以说是水火不容。

七大头衔之一的碁圣,将靠这五番棋决定其归属,而这,将是第一盘棋,这一盘棋谁能率先赢下来,谁就能率先占得优势。

因此,接下来这一盘棋局之中,双方必将全力以赴,千方百计的致对方于死地,拼个你死我活,直至最终决出生死才肯罢休。

但这一盘棋,也将是真正的坐而论道。

论这黑与白、阴与阳、生与死、动与静、厚与薄的道。

二人之间的这一场论道,也注定将吸引全世界的视线。

不久之后,马正宇和另一名裁判,也终于来到了对局室,他们走到裁判席前坐下,同样是一言不发,正襟危坐。

“时间到了!”

片刻之后,马正宇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对局时间,为每方三个半小时,读秒一分半,第一盘棋,靠猜先决定先后手,之后双方互先。”

所谓互先,便是双方轮流执黑先行,比如第一盘棋执黑者,第二盘棋便要执白,避免可能一直都是一方执黑的情况。

虽然黑子有贴目存在,但还是有不少人喜欢下黑子,当然,乐意下白子的也大有人在,因此番棋之中互先会比较公平。

马正宇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可以开始猜先了。”

听到这话,蒋昌东率先将手伸进棋盒,抓出一把白子,张东辰也将手伸进棋盒,拿出两颗黑子,放在棋盘之上。

最后,猜先结果为蒋昌东执黑先行,张东辰执白后手。

“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二人相互行礼之后,这一场论道,也终于开始!

“开始了。”

俞邵望着不远处棋盘,眼眸清亮,等待着张东辰落下第一手棋,对于这一盘棋局,他心中也抱以期待。

蒋昌东望着面前的棋盘,思索片刻,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六列四行,星。

“星么?”

俞邵从棋盘上收回视线,滑动鼠标,将鼠标挪到右上角小目的位置,鼠标轻点,黑子和张东辰同步落下。

张东辰也没有立刻落子,微微皱眉,思索了十几秒之后,才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在咔哒声中,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四列四行,星。

虽然仅仅只是开局,但双方每一手棋都深思熟虑,不敢有一丝疏忽和大意,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双方落子之时,每一手棋都仿佛伴有杀意。

哒、哒、哒……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的望着棋局,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到对局之中的二人。

俞邵一边看棋,一边不断滑动鼠标,在电脑上记谱。

双方布局选择星小目对星小目,随后黑子在右下角小飞缔无忧角,白子在上方飞挂……彼此都是争锋相对,见招拆招。

此时,再次轮到张东辰行棋。

张东辰在此长考了一会儿,才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六列十四行,挡!

俞邵立刻滑动鼠标,同步落下棋子。

看到这一手棋,蒋昌东很快就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三列三行,靠!

“直接在角部靠?”

看到这一手棋,俞邵微微一怔,眉头微微皱起,虽然这么下也说不上差,但总觉得黑子的行棋次序有些奇怪。

“没有直接去上方逼住,而是靠在角部,如果直接去上方逼住,那么白子可能托退取地……”

就在俞邵思索之时,张东辰已经从棋盒之中夹出了棋子,轻轻落下。

三列十八行,扳!

另一边,蒋昌东望着棋盘,也紧随其后落下棋子。

哒!

八列四行,拆!

俞邵很快将双方落子位置记下,虽然仅仅只是行棋次序的微妙差别,但他已经察觉到了这其中暗藏的锋芒。

“黑子,已经给白子暗中设下了天罗地网!”

“如果白子还是按照原来的下法托过去,那么黑子并不会扳在上面,而是会直接顶在十七路的白子之上!”

“如此一来,白子可能不得不考虑弃子了!”

就在这时,张东辰望着棋盘,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十五列六行,跳!

“白子也察觉到了,所以选择脱先不应!”

俞邵眼睛微亮,立刻滑动鼠标,将棋子同步落下。

一旁丁欢看到白子这一手棋,微微一愣,没想到白子在这里会选择脱先,顿时有些不解。

“百分之九十九的棋手,看到这一手棋都会毫不犹豫的托下去……”

丁欢仔细思索片刻之后,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白子托,黑子或许不会扳,而是顶?”

“黑子顶之后,白子就将面临选择!”

“如果白子挡住,后续变化下完,外围两颗黑子将如鲠在喉!”

“如果白子选择吃住四列两颗黑子,白子要比黑子多花两手棋才能吃死,且白子外围并不厚,而且从实地上来看——”

“黑子,竟然也丝毫不逊色于白子!”

丁欢深吸一口气,心中震撼,没想到仅仅布局阶段,双方的一系列攻防就如此惊心动魄,双方均是看到了很多手之后,于波澜不惊之中暗藏杀机!

这一阵交锋之后,手谈之室的气氛显然变了,二人表情都变的冰冷起来,都知道彼此绝非好相与之辈,刚才的交锋仅仅只是浅尝辄止!

谁胜,谁负?!

哒、哒、哒!

落子之声接连响起,棋子在棋盘之上不断落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棋盘,看着这场无声的厮杀!

时间在不知不觉之中流逝,但所有人都已经几乎忘记了时间,眼中只容得下这一盘棋局。

……

“精彩,双方杀到现在,依旧是势均力敌,平分秋色!”马正宇目不转睛的望着棋盘,判断出了棋局的局势。

“白子目数更多,以优势进入中盘!”

丁欢啃着中性笔的笔帽,望着不远处的棋局:“不过蒋昌东国手虽然形势不太好,不过双方应该均可一战,胜负还是不可预料!”

“黑子有细微优势。”

俞邵右手握着鼠标,默默望着棋盘,眉头微微皱起。

“白子太薄了,黑子潜力很足,接下来如果黑子形成大势,再发起猛攻,白子恐怕应对的会无比吃力。”

“在对方也如此强的情况下,白子现如今不能以正合,必须要考虑以奇胜了!”

俞邵忍不住扭头望向张东辰,此时张东辰眉头已经皱成了一团,注视着面前的棋局,已经陷入了长考。

张东辰对面,蒋昌东表情也并不轻松,望着棋盘,同样也在思考着。

这一次长考,足足长达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过后,张东辰才终于将手缓缓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目光冰冷,棋子于指间飞速落下!

哒!

十四列八行,打!

“打!”

看到这一手棋,俞邵目光微微发生了变化,虽然只是旁观,但看到这一手棋,却也情不自禁的认真了起来。

“很好的一手……判断很精准!”

“如此一来,白子要在这里和黑子一决胜负,纠缠住了黑子,黑子如今非得应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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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仙之人兮列如麻

看到这一手棋,蒋昌东的表情瞬间一变,看了对面的张东辰一眼,然后再度望着面前的棋盘,也陷入了长考之中。

“咔哒。”

许久之后,蒋昌东才终于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然后飞速落下。

哒!

棋子落盘,掷地有声。

张东辰也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紧随其后落下。

激战开始了。

俞邵望着棋局,随着双方落子,不断挪动鼠标,将棋步记下,心中默默思索着。

“虽然白子反将了黑子一军,但是,形势还有无数变化的可能,稍有不慎便满盘皆输,谁都有败亡的可能!”

看到张东辰夹着白子再次落下,俞邵立刻轻点鼠标,在电脑上的棋盘上,落在了同样的位置。

“接下来,双方将是观察力与算度的比拼!”

哒、哒、哒……

清脆的落子之声,不断响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俞邵都沉浸在了这一盘棋局之中,双方在中盘的一些招式与思路,即便对于他也有启发。

“不过……”

“中盘力量有些微差距,虽然白子每一手都不差,但起码在这一盘棋之中,黑子似乎要更胜一筹!”

……

“哒!”

许久之后,蒋昌东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看到这一手棋,张东辰左手情不自禁的攥紧了,没能继续和之前一样,继续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

现在黑子这一手棋,就已经收完了大官子,如今只剩下小官子的收尾,而这条路的变化极少,已经……没有了逆转的机会。

“我输了。”

片刻之后,张东辰终于缓缓闭上眼睛,开口说道。

棋局结束了。

白子,负两目。

俞邵从棋盘之上收回视线,挪动鼠标,落下了最后一手棋,看到电脑上的棋谱,不由轻轻吐了一口浊气。

这一盘棋,即便在他看来也堪称精彩,双方从布局阶段就争锋相对,即便白子落入下风,依旧咬的很死,差距未被拉开。

黑子白子直至纠缠到最后收官,才终于分出胜负。

“恭喜蒋昌东老师,率先拿下一局。”

看到棋局结束,一个摄像师立刻站了起来,开口向蒋昌东祝贺道。

“张东辰老师虽然输了,下的很精彩啊!”马正宇身旁的裁判看向张东辰,开口说道:“很漂亮的一局棋!”

“蒋昌东老师果然还是风采依旧,您现在下完之后,回顾这一盘棋,对这一盘棋有什么感想?”

丁欢站了起来,忍不住看向蒋昌东,开口询问道。

“张东辰碁圣下的很好,我赢的也不轻松,被缠的很死。”

蒋昌东看了一眼张东辰,缓缓站起身来,开口笑道:“不过虽然年轻棋手精力更足,但我们这种老棋手经验还是更为丰富,看来,姜还是老的辣。”

闻言,张东辰睁开眼睛,表情变了变,看向蒋昌东。

“年轻气盛是好事,特别是天赋异禀的年轻人。”

蒋昌东笑了笑,说道:“但是,也不要太自信才好。”

听到这话,张东辰闻言忍不住咬紧了牙齿,在心中暗骂了一句。

他在赛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第一盘棋有信心赢下来,结果现在第一盘棋输了,立刻就被蒋昌东还以颜色。

就在这时,蒋昌东突然看向一旁坐在记谱席的俞邵,笑着问道:“俞邵初段,你说是吧?”

听到这话,俞邵微微一怔。

不只是俞邵,手谈之室里的所有人,一下子全都愣住了。

这个问题,问俞邵?

众人回过神来后,全都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不由自主的的咽了一口唾沫,然后立刻扭过头,全都向俞邵投去了视线。

他们此时突然有些不确定,蒋昌东刚才那一番话到底是对张东辰说的,还是在对俞邵说的了,又或者……二者兼有?

俞邵不由微微皱眉,望向蒋昌东,最终点了点头,说道:“您说的对,不过,我觉得这话不够准确。”

“不够准确?”

蒋昌东有些惊讶的抬了抬眉,笑着问道:“哪里不够准确?”

“应该是无论是谁……”

俞邵顿了顿,然后抬起头,望着蒋昌东,开口说道:“都不要太自信才好。”

无论是谁?

听到这话,蒋昌东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眼神隐隐有些危险。

这意思是……包括我?

本来他觉得俞邵只是个天赋异禀的怪才,所以初生牛犊不怕虎,但在看完今天这一盘棋局之后,便会轻易的被自己的气势所压倒。

结果,俞邵的回答却和他预料的截然相反,俞邵不仅没有被他的气势所压倒,甚至还要争锋相对。

蒋昌东眯着眼睛看了俞邵片刻,脸上突然又露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开口道:“有道理,确实,围棋复杂莫测,无论谁都不能太有自信。”

说着,蒋昌东突然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道:“我记得俞邵初段参加了国手战吧?目前国手战几连胜了?”

“国手战三连胜。”俞邵回答道。

“三连胜啊……”

蒋昌东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初段棋手在刚刚进入职业赛场后,能保持连胜的可并不多见,说不定要不了多久,你就能打进本赛。”

说着,蒋昌东顿了顿,笑着继续道:“甚至,杀进挑战赛和我争一争头衔,那也不是没有可能。”

听到二人这一番话对话,丁欢和几个摄像师对视一眼,俱能看出彼此的心惊之色。

这一句话,看似是前辈对后辈的勉励,但他们都已经听出了这一句话的弦外之音,那就是你先通过国手战预选赛,顺利进入本赛再说。

但是,国手战的本赛那哪是那么好进的?

不只是国手战,所有头衔战,在进入本赛阶段之后,都可以用一句诗来形容——

仙之人兮列如麻!

就在这时,张东辰缓缓站了起来,眼中有些厉色,开口说道:“蒋昌东老师,五番棋是五局三胜,这才第一盘棋,胜负还远远未分呢!”

……

……

碁圣头衔战第一局,以蒋昌国执黑胜两目,率先赢下第一盘棋局告终。

哪怕棋局已经结束,但网上对于这一盘棋局的热议,依旧层出不穷,甚至碁圣头衔战的热度反而因此更胜一层楼。

一盘棋的胜负说明不了太多,五番棋必须率先赢下三盘才是胜者,网友们都在热议这一场五番棋,最后究竟会是谁胜谁负。

如此又过了三天之后,国手战预选赛再次开始。

俞邵一早便来到了棋院,走进对局室,然后在二十二号桌的桌前坐下。

一众棋手依旧对俞邵保持着相当大的关注,但当最后看到是石泓二段坐到了俞邵对面后,表情都稍微有些失望。

石泓二段最近发挥是不错,但是棋力甚至不如之前的邱开智二段,以俞邵目前的势头来看,他们觉得石泓恐怕不是俞邵的对手。

在他们看来,以俞邵目前的积分,所匹配到的对手之中,有机会可以挫一挫俞邵锐气的,只有童乐成三段。

不久之后,郑勤也走进了对局室,他在今天也有国手战预选赛的比赛。

郑勤的到来,瞬间吸引了所有棋手的目光,众人望着郑勤,彼此窃窃私语起来。

“听说郑勤已经升三段了。”

“在从来没有参加过升段赛的情况下,仅仅一年多就从初段升到三段,简直骇人听闻。”

“前几天他击败了秦海生七段,已经打进赛区对抗赛本赛了,太离谱了,他不会能打进国手战本赛吧?”

“这个,还真不是没可能,毕竟打完预选赛还要不短的时间,如果他能继续涨棋的话,真不是一点儿可能没有。”

“太夸张了,刚成为职业棋手的时候,他职业首败输给了廖爽二段,如今廖爽还是二段,结果他三段了……”

郑勤朝俞邵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走向第五桌,拉来椅子坐下。

他国手战目前战绩是八胜一负,和俞邵的积分差距有些大,因此两人在短时间内,应该没有机会对上。

对于这个结果,郑勤稍微有些失望的同时,却也悄然松了一口气。

如今的他已今非昔比,自然想尽早和俞邵再下一盘,更何况这一盘棋他已经等待一年半,但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稍微迟一点儿或许也好。

虽然一周前他击败了秦海生七段,但那是一盘无比艰辛的鏖战,他千辛万苦,才最终灵光乍现,找到翻盘的手筋。

但到最后也只是半目胜,赢得非常勉强。

郑勤能感受到,自己和秦海生七段应该还有一段差距,拉平差距的是灵光乍现的妙手,可妙手只能偶得之,他只不过偶然的比较多而已。

存粹依靠妙手,绝非长远之计,决定胜负的只有本手!

自从成为职业棋手之后,他在每一盘棋之中,都能无比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进步,每次夹出棋子落下,他都仿佛能听到血液在体内流淌的声音。

说来也怪,在俞邵成为职业棋手,并且也参加了国手战,知道自己注定将在不久之后和俞邵再次对局,他发现这段时间自己的棋力增涨的更快了。

似乎这一切为的就是二人之间,即将到来的这一盘棋!

因此,既然距离二人的对局还有一段时间,那么在和俞邵这一盘棋到来之前,他还可以继续冲刺,继续提升!

直至,最终一战!

想到那一刻,郑勤的右手都在微微发抖,反复深呼吸了几次,才终于渐渐平复了心情。

如果说和俞邵的第一盘棋,他感觉到的是不甘心、困惑、不解,那么和俞邵的第二盘棋,他感觉到的只有深深的无力感。

而在市高中围棋联赛上那一盘棋,他作为观战者,看到的是遥不可及,感受到的是茫然,甚至没有了再和俞邵对局的信心。

因此,他选择了在职业赛场,潜心修行,钻研棋道。

这一年半以来,他不断磨砺棋艺,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当俞邵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之时,也有信心与之一战!

现在,他和以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俞邵也终于来了!

“过去的我,棋力低微一无所知。”

“如今的我,应该已经能看清他的每一手棋。”

“不久之后的那一盘棋,无论如何我都要赢下来!”

第184章 咦?两个漂亮女人打架?

没过多久,临近比赛时间,一众棋手陆陆续续来到对局室,来到各自的位置坐好,紧接着,两名裁判也来到了对局室。

“双方各两个半小时,读秒一分钟。”

片刻之后,一名裁判看着手表,开口沉声说道:“现在,可以猜先了。”

听到这话,对局室里立刻想起抓棋子的咔咔声,紧接着便是二人行礼之声。

二十二号桌这一盘棋局,由石泓执黑先行,俞邵执白。

行礼完毕之后,石泓立刻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七列四行,小目。

俞邵也立刻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紧跟着落下棋子。

四列十六行,星。

石泓似乎早有准备,想都没想,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再次落于棋盘。

十六列十七行,小目!

下完这一手棋,石泓就突然抬起了头,紧紧盯着俞邵。

“看着我干什么?”

俞邵被石泓盯的有些莫名其妙,一般下棋看对手,都是这一手不太好应了,或者局势比较复杂,想通过对手面部表情,察觉出某些端倪。

但这目前就下了三手棋。

不过俞邵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知道为什么石泓盯着自己看了。

因为错小目——

它没办法点三三!

意识到这一点,俞邵顿时有些哑然。

其实点三三这一手棋,只是诸多布局选择之一而已,不是下出来就占优了。

即便对面真的下出二连星,他也不一定会去点三三,也可能选择挂角或者守角。

点三三下出来,只要对手不走长的变化,选择正确的几个应手,那么双方其实局势也就是平分秋色,黑子与白子均可一战。

否则,如果点三三是唯一的本手,那挂角守角这些的下法早就被淘汰了,但事实是并没有,这些下法依旧非常之多,AI也常下。

事实上,点三三之后,双方局势平分秋色这个结论,即便前世AI在横扫了世界棋坛之后,依旧有不少人质疑。

甚至在俞邵穿越之前,这些声音仍然存在。

围棋AI提倡这么下,并且AI几乎从无败绩,但是我就是不赞成。

而且发出这些声音的,恰恰是一些最顶尖的棋手,他们依旧保留着自己的观点,认为点三三太早把主动权让给对方,过于贪图实地。

当然,因为已经通过大量实战,改变了对厚薄、轻重等问题的认知,所以,他们的质疑不是点三三不行。

他们的质疑是,满分一百分的话,点三三这一手棋只有九十五分,以前的挂角和守角还是要优于点三三。

这个前世所有棋手也没办法反驳,因为即便强如AI,也没能完全摸到围棋的本质,AI也无法证明自己下的一定是对的。

之所以俞邵选择点三三的下法,也并非因为前世AI下出来所以就跟着学,仅仅是他自己本身就认可这一手棋,觉得能有一百分。

一个说有一百分,一个说只有九十五分,那这个问题就谁也说服不了谁了,纯看个人理解,各自乐意怎么下就怎么下。

毕竟就算是围棋AI和围棋AI下,点三三的一方也无法保证能赢不点三三的一方,往往是互有胜负。

否则,就算是围棋AI横扫了棋坛,只要挂角和守角都还能下,俞邵如果不认可点三三这一手棋,那么他也不会选择点三三。

俞邵摇了摇头,甩开脑中的纷杂思绪,望着棋盘,很快就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于棋盘。

哒。

四列三行,小目!

双方开始不断交替落子,下着下着,坐在俞邵对面的石泓表情就变得难看了起来,落子速度也越来越慢。

许久之后,俞邵从座位上站起,向裁判走去,汇报完成绩,然后离开了对局室。

而坐在俞邵对面的石泓,则是脸色苍白的望着棋盘,依旧坐在原地。

“居然已经结束了?”

“这么快?”

“虽然石泓并不强,但是他刚才明显长考了好几手,不该这么快结束吧?”

”也就是说,石泓在对局时间都没能用完的情况下,就被逼入了死地,不得不投子?”

看到俞邵离去的背影,对局室内一众棋手虽然没能看到俞邵这一盘对局,但看石泓的脸色,便能一眼看出这一盘棋的胜负,太过一目了然。

虽然他们对于俞邵赢了石泓并不意外,但还是不禁心中微凛。

“他……已经国手战四连胜了,再加上英骄杯的一场对局,也就是一共五连胜!”

“四连胜这个积分,恐怕他要开始不断遇到强手了!”

此时,坐在五号桌的郑勤,看着俞邵离去的背影,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伸进棋盒。

咔哒!

棋盒之内,棋子相互之间的碰撞声再次响起。

郑勤缓缓夹出棋子,望着棋盘,眼神变得冷冽了几分,飞速落下棋子!

哒!

十列十三行,二间跳!

“在这里二间跳?他不顾愚形,要强攻我的外围黑子?!”

坐在郑勤对面的男生顿时表情微变,突然感觉郑勤整个人隐隐变得和刚才有些不同,仿佛冒出了一股杀意,让人如芒在背!

……

……

身为职业棋手,赛事非常忙碌,国手战这一场预选赛结束之后,过了三天,紧接着又是英骄杯预选赛。

而在英骄杯第二场预选赛前一天,碁圣头衔挑战赛第二盘棋,也终于在中部赛区的手谈之室内,决出了胜负。

今天俞邵来的比较早,一来到对局室,就听到对局室里几个相熟的棋手,正在聚在一起议论着昨天结束的碁圣战第二盘棋。

“蒋昌东老师又赢了,第一盘棋还下到了收官,第二盘棋中盘张东辰老师就投子了,这二盘棋输的居然比第一盘棋还快。”

“蒋昌东老师不会三战全胜直接夺得头衔吧?我本来以为双方要下满五盘的。”

“是不是输了第一盘棋,给张东辰老师心态上造成的影响太大了?”

“不好说,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糟了,蒋昌东老师连胜两盘之后,张东辰老师第三盘棋的压力只会比第二盘棋更大!”

“蒋昌东老师还是那么强,这盘棋双方于中腹一战定乾坤,蒋昌东完全没有给张东辰老师机会,妙手连发。”

“是啊,也难怪蒋昌东老师能和庄未生老师争雄,从十几岁开始一直较量到现在。”

众人讨论的都很认真,表情有些感慨,也有些踌躇满志,俞邵走进对局室,直到在二号桌坐下,也没引起什么人注意。

没过多久,吴芷萱蹦蹦跳跳的走进了对局室。

她今天穿着一件灰格小衬衫,里面搭配着印有小熊图案的露脐短袖,露出那没有一丝赘肉的白嫩细腰,下身穿着休闲运动长裤,看起来青春又有活力。

看到俞邵之后,吴芷萱眼睛一亮,立刻挥了挥手,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打招呼道:“俞邵,早呀!”

“早。”

俞邵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吴芷萱,问道:“你今天心情挺好?”

“这么明显吗?因为我前天升三段啦!”

吴芷萱挑了挑好看的纤眉,得意洋洋的问道:“怎么样,惊不惊喜?”

“恭喜恭喜,你都升三段了。”

俞邵确实有些意外,说道:“郑勤现在都才刚升三段呢。”

“呃……”

吴芷萱一下子尬住了,片刻之后,忍不住瞪了俞邵一眼,有些嗔怒道:“吼,我不跟你说了,你这人真不会说话!”

“怎么了?”俞邵有些不解。

“你说呢?他是打高段棋手升的段,我是一直打各种预选赛升的段,而且他还比我晚一年定段。”

吴芷萱气哼哼道:“我都不知道你在夸我还是在骂我!你是在骂我对吧!肯定是!”

啊这……

俞邵还真没想这一茬,他只觉得郑勤定段的时候,吴芷萱才刚升二段。

现在郑勤刚升三段,吴芷萱也三段了,所以俞邵的感观上,吴芷萱升段的速度,就稍微比郑勤慢一点儿。

不过显然吴芷萱也完全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生了一会儿气之后,就好奇巴巴的问道:“你现在几连胜啦?”

“五连胜。”俞邵笑道。

“这么厉害?”

吴芷萱一下子又开始生闷气了,嘟哝着嘴说道:“我刚定段的时候刚好五连败,有被打击到,你还是自学围棋……”

吧啦吧啦。

吴芷萱仿佛被打开了碎碎念模式。

俞邵好笑的看着吴芷萱,也没说话,按他对吴芷萱的了解,她过个五秒自己就好了,拥有emo永不过十秒的奇特体质。

“对啦!”

果不其然,很快吴芷萱刚刚碎碎念念了五六秒,然后突然就仿佛想到什么,一脸神秘的说道:“俞邵,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和谁下棋?”

“谁?”

俞邵眨眨眼睛,开口问道。

“徐子衿,她目前也是五连胜,一盘棋都没输过,就连楚雄鼎三段都输给她了!”

吴芷萱握紧拳头,信誓旦旦的说道:“但这是我成为三段之后的首战,今天得让她知道前辈的厉害,赢给我哥看,她的连胜将在此终结!”

“嗯……”

俞邵没和吴芷萱下过一盘棋,也没看过吴芷萱的棋,倒是不知道吴芷萱到底什么水平。

但吴芷萱自己说自己打预选赛升上来的段位,那么以吴芷萱目前的棋力,大概就是正常三段的水平。

至于徐子衿……

俞邵也有阵子没跟徐子衿下过棋了,徐子衿是那种大部分事都憋在心里,然后默默努力的类型,不太会主动联络人。

但以之前,在学校和徐子衿下的那几盘棋来看,徐子衿应该是二段左右水平,但那是那时的徐子衿,而仅仅相差两个段位,胜负都很正常。

现在双方可能……势均力敌?

咦?

两个漂亮女人打架?

这谁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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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印象深刻之处

“你在想我能不能赢?”

吴芷萱盯着俞邵,猜到了俞邵在想什么,不由皱了皱鼻子,忿忿道:“我都成为职业棋手三年啦,都是女生,她虽然也很厉害,肯定是我赢好不好!”

她对于俞邵居然在思考自己和徐子衿谁胜谁负这件事情,表示很不满意!

虽然她能接受自己输给男子初段,但是她不太能接受自己输给女子初段,毕竟都是女生,她觉得自己应该是不逊色于任何女棋手的。

我在女子棋手之中,可是非常很厉害的!

听到这话,俞邵一下子就看出了吴芷萱和徐子衿的不同。

吴芷萱能很坦然接受女棋手通常不如男棋手的这件事,所以觉得男棋手比自己厉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力争成为女子棋手中的佼佼者。

但徐子衿即便输给男棋手也无法接受,相比于吴芷萱,徐子衿更加倔强和要强,她不愿意输给任何人,无论男女。

正因如此,徐子衿注定会很累,但是吴芷萱就非常轻松,她的成绩在女棋手当中算是出类拔萃,所以每天都元气满满。

对于吴芷萱这个心态,俞邵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只是从一个棋手的身份来看,俞邵觉得,即便现在二人真的平分秋色,但如果吴芷萱一直是这个心态,那么以后徐子衿大概率会走得更远。

“知道你厉害。”

俞邵自然不会把心中想法说出来,笑道:“待会儿我下完棋,如果你们还没结束的话,我会去看看的。”

“我肯定会赢的!”

吴芷萱俯下身子,靠近俞邵的脸,盯着俞邵的眼睛,做出一副凶狠的可爱模样,质问道:“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对吧?”

二人之间的距离陡然变得极近。

俞邵不仅能闻到吴芷萱身上淡淡的清香,还能感受到吴芷萱说话时吐气的温度。

俞邵本想避开视线,然后就被吴芷萱胸前高耸的弧度给堵住了退路。

“对,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俞邵选择投降,这也太犯规了,哪有这么问人的,她不是差好几个月才满十八岁嘛,这究竟是怎么发育的!

听到这话,吴芷萱才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重新挺直了腰板,因为二人距离很近,那纤细的腰身以及平滑的小腹,一下子就格外显眼。

绝了。

“你身材这么好?”

俞邵有点纳闷,问道:“你怎么做到的?天生就一直这样?”

“这是练出来的!”

听到这话,吴芷萱有些骄傲道:“下围棋也很看重体力,我每天都晨跑,还练普拉提和瑜伽,如果不当棋手,说不定我能去当模特呢!”

“你这么拼?”

俞邵被震惊到了,下棋确实挺耗体力,但是为了下棋去锻炼身体的少之又少。

“要不然怎么成为女棋圣!”

吴芷萱得意的哼了一声,说道:“我观察了,但凡厉害的职业棋手,身体素质都挺不错,不少棋手四五十了还非常硬朗。”

今天俞邵和吴芷萱两个人都来的很早,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会儿,说起老棋手,吴芷萱干脆就坐到了俞邵对面,聊起最近的碁圣战来。

“话说起来,蒋昌东老师已经赢了两盘了,还是那么强。”

吴芷萱有些感慨,说道:“不知道张东辰老师第三盘棋能不能赢下来。”

“我发现似乎像张东辰碁圣那种年轻的顶尖棋手,似乎并不多?”俞邵沉吟道。

“和张东辰老师一样,能与最顶级的棋手分庭抗礼的年轻棋手确实不多。”

吴芷萱忍不住轻咳两声,说道:“虽然目前张东辰老师是两连败……但这只是蒋昌东老师太厉害,而张东辰老师又发挥不佳。”

“有不少年轻棋手,虽然各方面都不差,已经非常非常厉害了,但是,却没有让人印象非常深刻的点。”

吴芷萱吐了吐舌头,说道:“当然,比我还是强的多啦!”

“印象非常深刻的点?”

俞邵有些不解,问道:“怎么说?”

“比如蒋昌东老师。”

吴芷萱解释道:“蒋昌东老师的屠龙术造诣非凡,极善缠绕攻击,行棋以刁钻闻名,诱敌失误的本领更是一流,招式往往不给人喘息之机,暴力凶狠,被称为屠龙圣手。”

“还有冯河九段,虽然如今已经五十六岁,年纪这么大了,虽然不如曾经,但依旧还是非常厉害。”

“他行棋细腻,锋芒内敛,在细棋格局之中,常常下出看似缓慢,实则悠远的一手,无明显孱弱之所,有雅棋士的美誉。”

“还有傅书楠大棋士,棋风均衡,形势判断精准,能把控各种复杂变化,盘面掌握力极强,一旦优势对方就就很难逆转,有不动棋王的外号。”

“还有陈善九段,他体格强壮,精力旺盛,棋风厚重顽强,斗志惊人,常常和对手死缠不清,下出翻盘之局,除非对手有把握从头领先到尾,否则稍有失误,局势马上逆转。”

“张辰东碁圣虽然年轻,但感觉敏锐,能快速洞察胜负所在,发现常人所无法发现的一手,然后出奇制胜,本身棋风又勇猛善斗,百折不挠,所以叫笑面虎。”

“还有庄未生老师、孔梓老师、朱心元老师、常燕老师……总之,他们不仅没有太明显的短板,而且还有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所以格外的强。”

“想要跻身顶尖棋手的行列,就必须能击败顶尖棋手,所以仅仅只是强是不够的,必须同样得在某方面强到远远超出其他人才行。”

吴芷萱说完叹了口气,愁眉苦脸的说道:“这太难啦。”

听完吴芷萱的话,俞邵笑道:“按你这么说,那傅书楠大棋士,岂不是陈善九段的苦手?”

“嘿,你猜对啦!”

吴芷萱明显也对这种棋坛八卦很感兴趣,拍手笑道:“陈善老师最烦傅书楠老师了,他对上傅书楠老师十盘棋都难赢一盘,恨的牙根痒痒。”

就在二人聊着棋坛八卦之时,徐子衿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对局室门口。

徐子衿走进对局室,看到正和吴芷萱聊的热火朝天的俞邵后,不由微微一怔。

她站在对局室门口,默默看了二人一会儿之后,才终于收回目光,向着十九号桌走去,拉开椅子缓缓坐下。

又过了一会儿,临近比赛时间,吴芷萱才终于站起身来,说道:“我走啦,你待会比赛加油,再赢一盘!”

“你也是。”

俞邵点了点头,笑道。

“咦?”

吴芷萱扭头向十九号桌望去,轻咦一声,脸上浮现出一抹惊讶之色,直到此时她才终于发现徐子衿已经到了。

见状,吴芷萱连忙向十九桌走去,然后在徐子衿对面坐下。

“早呀。”

刚刚坐下,吴芷萱就笑着打招呼,问道:“早饭吃了没?”

“早。”

徐子衿静静看着吴芷萱,轻轻点了点头,回答道:“吃过了。”

没过多久,一众棋手陆陆续续也走进对局室,然后来到自己对手的对面,拉开椅子,对立而坐。

和第一场预选赛相比,这一次预选赛俞邵又看到了不少张新添的面孔,应该是第一次预选赛之后才新报名参加的棋手。

很快,一个年仅十四岁的男生来到了俞邵对面,拉开椅子坐下,看了俞邵一眼,顿时倍感压力。

他叫齐梵宇,十三岁成为职业棋手,如今过去了一年,仍旧是初段。

虽然他最近的战绩虽然还过得去,但面对一直连胜的俞邵,齐梵宇感觉自己这盘棋十有八九得输。

很快,苏以明也来到对局室,看了俞邵和俞邵的对手一眼,随后径直走向第十四桌,同样拉开椅子落座。

又过了一会儿,两名裁判来到了对局室,对局室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时间差不多了。”

片刻后,一个裁判抬起手腕,看着手表上的时间,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双方可用时间均为两个小时,读秒一分钟,现在可以开始猜先了!”

听到这话,俞邵立刻将手伸进棋盒,抓出白子攥在手心,而齐梵宇也将手伸进棋盒,拿出一颗黑子放于棋盘之上。

猜先结束之后,由俞邵执黑,齐梵宇执白。

二人相互行礼之后,对局开始。

俞啥将手伸进棋盒,夹出黑子,轻轻落下。

哒。

十七列四行,小目!

很快,对局室里,棋子落盘之声就开始不断响起,此起彼伏。

哒、哒、哒……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俞邵表情平静的望着棋盘,思索片刻,再度将手伸进棋盒,缓缓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然后轻轻落下。

哒!

十四列八行,飞!

看到这一手,俞邵对面的齐梵宇,情不自禁的咬住了牙。

“他对我的猛攻完全无动于衷!”

他望着棋盘,脸色有些苍白,表情更是难看到了极点,思索许久之后,才终于才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看到这一手,俞邵表情依旧波澜不惊,望着棋盘,很快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哒、哒!

双方很快又接连落下七八手棋。

看到俞邵又落下一手棋,齐梵宇牙齿咬的更紧了。

“不,与其说是无动于衷,不如说是——”

“他已经算好,其实我的白子在这里毫无严厉手段,即便脱先置之不理,等到后续关键一手,也能将这里的黑子给做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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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你干嘛?!

齐梵宇忍不住抬头,看了对面的俞邵一眼。

虽然他早听说俞邵很强,而且之前连胜的战绩也说明了俞邵的实力,但是他此前毕竟没有跟俞邵面对面下过,对俞邵的棋力一无所知。

而现在和俞邵下了一盘之后,他才看到双方差距有多大。

即便俞邵不顾局部损失,屡次脱先,采用如此过分的下法,按理来说他应该有严厉反击,可是他却压根拿俞邵……毫无办法。

他的白子连对黑子造成威胁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子统筹全局!

“但是,还没输。”

齐梵宇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手伸棋盒,夹出白子,飞速落下。

“现在,只有左边还可以奋力一搏了!”

哒!

五列十一行,飞镇!

俞邵望着棋盘,表情依旧平静,片刻后便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终于,又是近二十手棋之后。

齐梵宇面朝棋盘,低下了头,开口说道:“我输了……”

“多谢指教。”

俞邵稍稍松了口气,低头行礼。

齐梵宇也立刻回礼:“多谢指教。”

二人收拾好棋子之后,俞邵站起身来,向桌旁的裁判望去。

这名裁判从刚才棋局开始之时,便一直在旁观战。

裁判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俞邵,然后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胜负。

见裁判点头,俞邵这才转头,看向吴芷萱和徐子衿所在的十九桌方向。

他这一盘棋局结束的非常快,是全场第一个下完的,吴芷萱和徐子衿的棋局自然还没结束。

俞邵想了想,便向第十九桌走去。

中途经过苏以明所在的第十四桌之时,俞邵停下了脚步,然后向这盘棋局望去。

棋盘之上,局势一眼分明。

苏以明已经快赢了,对方显然完全不是苏以明的对手。

坐在苏以明对面的男生啃着大拇指,正在长考,显然还是心有不甘,还想继续尝试一番,看看是否还有棋可走。

俞邵看了两眼,便收回视线,继续向第十九桌走去,很快就来到了棋桌旁边,然后向棋盘投去视线。

“嗯?”

俞邵看到棋盘左上角的棋形之后,不禁微微一怔。

这一盘棋,双方在左上角的局部棋形,显然走出了点三三的变化。

选择点三三的是白子,而且白子点了三三之后,并没有扳粘,而是在二路连爬之后,选择脱先,另投他处。

这一盘棋,白子是徐子衿,黑子是吴芷萱。

而且,这一盘棋局,还不仅仅点三三这一处,双方在右下角还走出了星位托角连扳的变化。

在白子小飞守角之后,吴芷萱并未选择小飞进角,而是选择了托角。

“这一盘棋……”

这两个定式一下出来,看着这一盘棋,俞邵恍惚间,竟然有种前世AI时代的棋手在下棋的错觉。

受到自己的影响,不知不觉间,世界似乎在逐渐变成他熟悉的样子,虽然这个改变还不算太大。

但,变化已经悄然开始。

俞邵轻吐一口浊气,压下心头的情绪,望着棋盘,对当前局势做出了判断。

“点三三之后,吴芷萱选择了长,还是觉得长之后黑子会有厚势。”

“其实因为白子有那一手刺的制约,黑子是外势,而不是厚势,黑子有潜力,但不如白子先手得角实惠,如今白子略微占优。”

俞邵一言不发的望着棋局,觉得吴芷萱未必察觉到自己陷入了劣势。

被点三三的一方选择长之后,虽然会亏损,但亏损的并不多,并且亏损得从全局出发,在后面才会一点一点显现,短期内完全看不到。

简而言之,如今就是点三三被长了之后,到底是哪一方比较好下的问题。

即便徐子衿下出了点三三,她目前估计也没有答案,仅仅只是在尝试,她自己怕是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优势,最多会觉得局势两分。

因此,有且只有通过大量实战和拆解,才能使人逐渐意识到这个问题,对局会告诉人们答案,其他一切解释都不足以使人信服。

归根结底,还是人类无法轻易衡量外势的价值,外势究竟能发挥多大价值,在不同的棋手的价值观里也很难达到统一。

就在这时,徐子衿突然抬起头,朝俞邵看了一眼。

吴芷萱则还没注意到俞邵的到来,她此时表情无比认真,长长的眼睫毛一动不动,垂眸静静望着棋盘,专注无比,心无旁骛。

“咔哒。”

这时,吴芷萱突然将手伸进了棋盒,伴随着棋子清脆的碰撞声,从棋盒之中夹出了棋子,纤手夹着棋子,缓缓落下。

哒!

八列十二行,跳!

听到落子之声,徐子衿立刻收回视线,望着棋盘,秀美微颦,思索片刻之后,才将手伸进棋盒,落下了棋子。

哒!

哒!

哒!

棋子不断落下,棋局已进中盘,双方下的都很认真,每一手棋都深思熟虑。

“势均力敌。”

往后面看了十几手棋,俞邵心中默默有了判断,双方棋力很接近,胜负不好说,谁胜谁负都有可能。

“双方都下的……都还不错”

虽然在俞邵看来,双方下的不少棋其实都还不够严谨,有更好的下法,但起码吴芷萱和徐子衿的棋不仅能看懂,不少棋还可圈可点,颇有灵性。

甚至有几手棋,俞邵都眼前一亮,觉得很有意思。

要知道某些女子棋手,棋力堪比AI,经常会下的看都看不懂。

不对,也不能这么说。

围棋AI有些棋真的完全看不懂,但是有些女子棋手既然都职业了,其实下的棋也能让人看懂什么意思。

只是偏偏这些棋如果完全看不懂还好,可以视为高深莫测,但一旦真的懂了之后,往往就会让人觉得有点儿难绷。

所以俞邵其实不太爱看女棋手下棋,要不然搁后面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好在吴芷萱和徐子衿都不弱。

俞邵甚至发现,自己成为职业棋手后,他到目前为止遇到的对手之中,除了吴书衡外,竟然没有一个能与吴芷萱和徐子衿相提并论的。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来到了俞邵身边,同样向这盘棋局投去了视线。

“嗯?”

俞邵扭头望去,然后就看到了一旁的苏以明。

看到是苏以明来了,俞邵也没感觉太意外,因为此时还在比赛当中,就没和苏以明打招呼,再次将视线投向棋盘,继续在一旁看棋。

哒、哒、哒……

棋子依旧在交替落下,此时徐子衿和吴芷萱的表情都皱紧了好看的眉头,脸上浮现出了细密的汗珠,都感觉对方无比难缠。

此刻,轮到徐子衿行棋。

她看了一眼吴芷萱,望着棋盘,思索片刻,再次将手伸进棋盒,眼神变得有些冷冽,飞快落下棋子。

哒!

十列十四行,靠!

看到这一手棋,一旁的俞邵和苏以明表情都微微一变,表情全都认真了几分,感受到了这一子之中所蕴含的凌厉杀意。

“她要强攻我百目大龙?”

看到这一手棋,吴芷萱愣了愣,随后便气的俏脸通红。

她之前还想漂漂亮亮赢下这一盘棋,完全没想到会下的这么艰难,现在徐子衿看到一丁点儿机会,甚至敢靠上来威胁屠龙!

这百目大龙要是真被屠了,那她就是全军覆没的巨大惨败!

“她敢这么下,我就敢在小目反击!”

吴芷萱立刻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她也是女生,而且今年才成为职业棋手,我怎么会输给她!”

哒!

十八列三行,冲!

一场大战,拉开了帷幕!

两女一时间落子如飞,竟然都不再长考,想要用这种密不透风、让人喘不过气的落子速度,动摇对方的意志。

局势顿时变得越来越复杂,黑子与白子在棋盘之上各攻一翼,不断抢夺先手,展开了最为激烈也最为凶狠的厮杀,要置对方于死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半个多小时后。

“咔哒!”

徐子衿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然后飞速落下!

哒!

七列四行,拐!

胜负,已分。

最终白子也并未成功屠掉黑子大龙,但是却借用屠龙的威胁,夺得好几个先手,又在左边和黑子强行形成转换,赚了不少目数。

当吴芷萱察觉到这一点,想要奋起直追之时,徐子衿便开始收束控盘,即便吴芷萱用尽浑身解数,徐子衿也没能给她可趁之机。

行棋至此,已经再无拼搏的余地。

黑子输了一目半。

“我……”

吴芷萱看着棋盘,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悄然攥紧拳头,强忍着没哭出来,好久之后,才满脸委屈的低下了头,开口说道:“我输了。”

“多谢指教。”

徐子衿松了一口气,低下了头,开口说道。

“多谢指教。”

吴芷萱回完礼,揉了揉自己圆润的鼻尖,强忍着鼻尖的酸涩,收拾完棋子,然后立刻站起身来。

吴芷萱本来想直接离开,但看了一眼站在旁边观战的俞邵,似乎想起什么,伸手抓住俞邵的手腕,然后拉着一脸懵逼的俞邵就对局室外走。

你干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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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备受关注

看到这一幕,徐子衿微微一怔。

然后,在她的注视之下,吴芷萱就拉着猝不及防的俞邵,飞快的离开对局室,消失在对局室的门口。

徐子衿默默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许久之后,才终于收回视线。

俞邵被吴芷萱一路拉着离开对局室,走了很远之后,吴芷萱才终于停了下来。

她松开抓住俞邵手腕的手,转过头,盯着俞邵,眼眶依旧有些泛红。

“怎么了?”

俞邵有些莫名其妙,开口问道:“把我拉出来干什么?”

“那手点三三是你先下出来的,所以你肯定知道怎么应这一手棋最好!”

吴芷萱望着俞邵,越说越委屈,眼泪都快忍不住掉下来,最后抽了抽鼻子,蛮不讲理的说道:“我不想再输给她,你必须得告诉我怎么应!”

她满脸委屈和不甘心,显然,输给了刚刚成为初段棋手的徐子衿,对她造成的打击非常大。

听到这话,俞邵总算明白为什么吴芷萱把自己给拉出来了,顿时哑然,问道:“你觉得是你应手出问题了?”

“我,我……”

吴芷萱愣愣,眨眨眼睛,有些语塞道:“其实也不觉得,她点三三之后,应该是我好下,但是我后面没走好……”

听到这话,俞邵有些头大。

吴芷萱说的确实没错,她后面确实没下好,可问题是点三三的后续变化其实也没应好,这两个问题叠加在一起,就导致问题很难以解释。

“其实我觉得,被点三三之后,挡了对方长,扳之后对方扳,下一手不长而改用其他下法,比如连扳就不错。”俞邵想了想,开口说道。

“连扳?”

吴芷萱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一脸不解:“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长之后是点三三的一方占优势。”

俞邵沉吟道:“选择长之后,被点三三的一方会有借用,因此反而先手得角的一方实惠。”

“怎么可能呢!”

吴芷萱有些不服气,反驳道:“虽然有借用,但是点三三的一方损目严重,如果不是我这盘棋后面没下好,应该是我比较好下才对吧?”

“你多下几盘就知道了。”

俞邵摇了摇头,说道:“长之后变化之后,局部只是有潜力,但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下,正是因为有借用,处理局部会很麻烦,后面更容易出错。”

听到这话,吴芷萱微微颦眉,陷入了思索。

刚才这一盘棋,被点三三之后,确实有些被对方制约,她本来认为自己更好下,不过事实是她稍微有些被动。

虽然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太认同这个说法,但就和俞邵说的一样,这个问题只有大量实战,才能自己判断出来。

“你可以多试试点三三。”

俞邵想了想,说道:“下多了之后,如果对方选择长,即便最后输了棋,不说觉得自己比较好下,起码也会觉得双方均可一战。”

俞邵突然觉得,直接告诉吴芷萱长是亏损的有些太快了,但是长之后,双方可以平分秋色,下个几十盘应该可以判断出来。

“好。”

吴芷萱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俞邵,说道:“你以后有时间,也指教我两盘吧,比如在网上下棋。”

“如果有时间,偶尔在网上下两盘倒是没问题。”

俞邵有些不解,问道:“但是,你没师父什么的吗?”

“有啊。”

吴芷萱翻了个白眼,说道:“但是我师父才职业六段,马上就七十岁了,退役教棋好久啦,真下起棋来,都不一定能下赢我哥了。”

“啊?”

听到这话,俞邵有些惊讶,问道:“你们师父才职业六段?”

“很正常啊。”

吴芷萱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俞邵,说道:“毕竟只要能定段就行了,有些棋手虽然下棋很厉害,但是不会教人下棋,我师父就很会教呀。”

听到这话,俞邵顿时恍然。

倒也是,冲段少年只需要定段成功就行了,要教业余棋手,职业六段其实绰绰有余了。

可能有些职业九段,棋力虽然更强,但论到教棋,反而不如六七段棋手教的好。

只不过俞邵认识的几个冲段少年,比如江夏华、白靖川,他们都是从现役职业九段开设的道场出来的。

所以俞邵之前才误以为,道场都是九段棋手开的。

仔细想一想,现役九段忙的不行,哪有那么多开道场的?倒是退役的六到九段棋手开设道场比较合理。

“不过,那你们薪火战怎么办?”

俞邵想了想,开口问道:“和业余棋手一样,由棋院安排九段棋手吗?”

“对。”

吴芷萱点了点头,说道:“不过有些道场已经有九段的师兄师姐,那就由师兄师姐,带着师弟师妹参加薪火战。”

俞邵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今天回去就跟我哥下两盘。”

吴芷萱气呼呼的握紧拳头,下定了决心,说道:“我下次遇上她,一定要赢!”

俞邵看着吴芷萱,突然觉得吴芷萱这一盘棋输给徐子衿,或许是一件好事。

因为吴芷萱对输给男棋手不太在意,而那些能赢吴芷萱的女棋手,几乎都是吴芷萱的前辈,所以吴芷萱其实一直没有对手,也没有什么目标。

但现在,徐子衿出现了。

吴芷萱虽然能接受输给男棋手,却无法接受自己输给女棋手,特别是徐子衿今年刚刚定段成功,就赢了她。

徐子衿的自尊心太强,所以从来不会主动问自己这个同龄人任何问题,只会自己默默思索,但是吴芷萱显然就没有这个烦恼。

……

……

英骄杯第二次预选赛结束之后,又过了五天,碁圣战第三战也终于结束,这一盘棋由张东辰执黑中盘胜,将悬念留到了第四盘棋。

今年碁圣头衔究竟花落谁家,仍旧是个未知数。

在碁圣战结束的第二天,国手战预选赛,也终于再次开始。

这天一早,举办国手战预选赛的对局室里,不少棋手正聚在一起,议论着昨天刚刚结束的碁圣战棋局。

“张东辰老师顶住压力了,昨天那盘棋赢的相当漂亮,妙手层出不穷,那一手吊,简直绝妙,看的我热血沸腾!”

“不过接下来还有两盘棋,张东辰老师压力依然很大,毕竟一盘都不能输,面对的又是蒋昌东老师这种老将。”

“连输两盘又赢了一盘,有了追回的机会,第四盘棋面临的压力,甚至会比第三盘棋更大。”

就在一众棋手议论纷纷之时,俞邵的身影出现在了对局室门口。

看到俞邵,一众棋手的议论声顿时戛然而止,纷纷向门口的俞邵投去视线。

目前俞邵在国手战上已经四连胜,这个积分已然不低,即便俞邵是中途报名参加的国手战,接下来注定也会开始遇到强手。

因此,他们都很关注俞邵,想知道今年刚刚定段成功的俞邵,究竟能走到多远。

而今天俞邵的对手,他们已经提前知道了。

也正因已经提前知道了俞邵今天的对手是谁,甚至有几个今天本来没有比赛的棋手,都来到了对局室,等待着待会儿的对局。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俞邵来到第六桌,拉开椅子坐下。

不久之后,临近比赛时间,一众职业棋手也都陆陆续续走进对局室,看到坐在六桌一侧的俞邵后,目光都有些变化。

对于俞邵今天的这一盘对局,可以说,所有人都保持着关注。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戴着眼镜,留着中分的青年走进对局室,然后向第六桌投去视线,看到已经在第六桌落座的俞邵后,表情凝重了一分。

他深吸一口气,向第六桌走去,走到俞邵对面之后,拉开椅子坐下。

“早,俞邵初段。”

青年看向对面的俞邵,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俞邵也抬起头,看向自己今天的对手,微微点头,平静说道:“早,童乐成三段。”

俞邵初段,对,童乐成三段!

虽然童乐成只是三段,但棋力远不止三段。

他之所以能和俞邵在今天对上,仅仅是因为前期连胜太多,导致一路匹配到高段棋手,苦战一番后不敌,积分这才掉了下来。

前面俞邵即便一直连胜,也看不出水平高低,毕竟除了吴书衡之外,其他人的水平都不算高,因此他们的对局也完全不值得关注。

但是今天却不同。

几个今天本来没有比赛,却来到了对局室的棋手,看到童乐成和俞邵都已经落座,彼此对视一眼,便齐刷刷起身,朝着六号桌走去。

很快,他们就站到了六号桌旁,等待棋局开始。

“他们本来没有比赛,特意来棋院一趟,就是特意看一个初段棋手的对局……”

一个满脸青春痘的男生,看到这一幕,心情复杂,默默想着:“真是有够离谱的。”

就在这时,一个二十岁左右,身材胖硕的青年,突然走进了对局室。

看到这个胖子,满脸青春痘的男生微微一愣,随后立刻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盛子炎七段?”

“他今天国手战也没比赛啊!”

盛子炎往对局室内扫了一圈,很快就注意到了被人群围住的六号桌,然后径直向第六桌走去,站在了人群之中。

“连盛子炎七段都在关注他?”

满脸青春痘的男生咽下一口唾沫,有些不敢置信。

“值得他关注的低段棋手,不是应该只有郑勤一个人吗?”

那可是七段啊!

不止是他,对局室里其他人看到盛子炎之后,脸上也都不禁浮现出错愕之色,彼此面面相觑。

别人就算了,他一个职业七段,特意跑来看一个职业初段的对局?

第188章 再连胜下去就不礼貌了!

终于,临近比赛时间,两名裁判也来到了对局室之中。

看到被人群围住的六号桌,两名裁判有些吃惊,但当看到坐在六号桌两侧的两名棋手之后,一下子恍然,但表情也都有了几分无奈。

参赛人员比赛途中巡场,或者棋局结束观战也就算了,这种没比赛的职业棋手跑过来观战,虽然不是不行,但他们作为裁判,还是不太希望看到。

这种事情往往发生的也少,偏偏今天就发生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对局时间到了。”

片刻后,一名裁判看了看手表,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对局时间为每方两个小时,读秒一分钟,现在可以猜先了。”

说完,两名裁判便不约而同的向六号桌走去,很快也来到了六号桌旁,站在了人群之中。

整个六桌已经里里外外,被众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看到第六桌被众人团团围住,童乐成的表情有些不太好看,咬紧了牙关,感觉有些屈辱。

因为他很清楚,这些人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冲着俞邵来的,他竟然成为了衡量俞邵的尺子。

被其他人视为工具的滋味,总归不会太好,特别是这围观的人中,还有前不久在国手战上击败了自己的盛子炎。

童乐成看了对面的俞邵一眼,深吸一口气,率先将手伸进棋盒,抓出一把白子,攥在手心,有些敌意的开口说道:“猜先吧。”

俞邵闻言点了点头,也立刻从棋盒之中拿出一颗黑子,放在棋盘之上。

童乐成松开手,棋子哒哒掉落在棋盘上。

“二、四、六……”

童乐成伸出手指,两两一组,数着棋子,很快数完之后,抬起头,开口说道:“十二颗,我执黑先行。”

“好。”

俞邵点了点头,立刻将棋盘上的黑子放回棋盒,然后和童乐成交换棋盒之后,低头说道:“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童乐成也紧跟着回礼。

棋局,开始了。

童乐成望着棋盘,将手伸进棋盒,很快落下第一手棋。

哒!

十六列四行,星!

“如果他能将童乐成一度逼入苦战,那么他就值得重视,这一盘棋输了之后,他四胜一负,积分可能会遇到我。”

人群之中,伍乾四段望着棋盘,看着这颗刚刚落下的黑子,微微皱眉:“必须要探探他的实力了,完全没想到他能四连胜。”

这时,看到童乐成落子,俞邵也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白子,缓缓落下。

哒!

四列十六行,星!

童乐成望着棋盘,很快就再次将手伸进棋盒,落下棋子。

十六列十六行,星!

见黑子落下,俞邵紧跟着落下棋子。

四列四行,星!

“二连星对二连星,双方的选择出乎意料的常见。”

看到双方落下了前四手,站在伍乾身旁的洪盛辰五段也忍不住扭头看向俞邵,目光中有几分警惕之色。

“童乐成虽然目前只是三段,但仅仅只是稍稍略逊我一筹,本身棋力已经有五段水准了。”

“如果他能给童乐成造成不小的威胁,那么他未来的前途也绝对不可限量。”

“两个月前才刚刚定段,成为职业棋手……算上英骄杯,已经六连胜了。”

洪盛辰从俞邵身上收回视线,又扭头看向童乐成。

“还好,遇到了童乐成。”

“新人走到这一步已经可以骄傲了,这个连胜也到了该被终结的时候了,再赢下去,那就不太礼貌了。”

此时,站在洪盛辰身旁的盛子炎双手抱在胸前,望着棋盘,心里默默想着:

“前不久才和童乐成下过一盘,童乐成的棋力我再清楚不过。”

”如果仅仅只是初段水平,发挥好确实能赢其他三段,但无论如何都绝对不可能赢童乐成。”

“如果他连童乐成都赢不了,那么也就不过如此。”

“但是如果他赢了……”

盛子炎本来觉得没有这个可能性,但是他脑海里,又忍不住浮现出,俞邵在接受采访时说的那句话。

如果我下的是错的,那么就用你的棋来告诉我!

正是因为这句话,导致他临时起意,决定今天特意来看这一盘棋局,即便俞邵只是个刚刚定段成功的初段棋手。

盛子炎心中微沉,看向俞邵,暗自思忖道:“希望他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周围众人心思各异,但无论如何,所有人都对这一盘棋局保持着从未有过的关注。

此时,再次轮到了童乐成行棋。

“二连星对二连星。”

童乐成望着棋盘,微微皱眉。

二连星对二连星,是最常见的下法,但正因为太过常见,下的人太多了,被研究也太多了,所以在职业赛场上,反而下的不多了。

这种下法,双方布局速度都会非常快,皆欲取势,迅速占领棋盘中心,对对手形成压制,往往会形成激烈厮杀的盘面。

“都把我当尺子是吧?觉得他会对我造成威胁?看通过这个威胁程度,判断他的棋力?”

童乐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心头一股无名火冒起,将手伸进棋盒,顿时响起棋子“咔擦”声。

“那我就把他杀的片甲不留,让你们什么都看不出来!”

棋子夹出,然后狠狠拍落!

啪!

十六列十行,星!

看到这一手棋,围观众人都愣了愣,眼睛微微睁大,表情微变。

“三连星?!”

三连星布局气势磅礴,一子落下,全盘呼应形成大模样,在中腹形成大空,摆出阵势,随时能构成高岸深谷的大阵以威胁对方。

但是,三连星也因为一子落在高位,边上空虚,为了保持边星一子的效率,黑棋后续也没有其他选择,只能面向中央,撑起大模样,一条路走到黑。

三连星之后摆出大模样,因为阵式够大,必然会引对手打入,因此双方必然会有惊天动地的激烈攻杀,攻击就是大模样作战的代名词!

也就是说,一旦落下这一子,就开弓没有回头箭,黑子必须撑起大模样,白子必须打入,双方终究要在中腹拼个你死我活才罢休!

正因如此,三连星短板太明显,除了极个别棋手之外,大部分棋手都认为三连星不好,太难掌握,所以下的并不多。

但是即便如此,童乐成依旧选择了三连星。

“三连星?”

看到童乐成这一手棋,俞邵也是微微一怔。

他知道三连星已经死得很彻底,其他人哪怕不知道,但也觉得三连星不好,只是无法肯定,所以只能说难以掌握。

所以俞邵除了之前在网上遇到过几次三连星外,现实中还没遇到过有人下三连星,今天这还是第一盘棋。

当然,三连星不好是不好,但决定胜负的还是中盘对杀,因为双方必然会形成一场复杂到极点的激烈厮杀,往往大开大合。

因此有棋手就爱下三连星,即便布局略有亏损也无所谓,可以靠中盘攻杀来力挽狂澜,最终赢下棋局。

俞邵垂眸望着棋盘,收回脑海之中的思绪,很快将手伸进棋盒。

咔哒。

伴随着棋子碰撞之声,棋子夹出。

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七列十七行,点三三!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都微微一愣,回过神来之后,眼睛都一点一点瞪大了。

“这……”

“还是点三三?!”

对于点三三这一手棋,他们都已经不再陌生,可不说点三三好不好,面对三连星,这一手说什么都应该直接小飞挂。

因为本身就公认黑子三连星不好,白子小飞挂之后,无论什么变化,白子都会比较好把握,而黑子难以把握,决定胜负的将是中盘。

明摆着有正确答案,还选择点三三就匪夷所思了!

他想干什么?!

童乐成看到这一手点三三,也微微一愣,微微皱起眉头。

思索片刻后,他立刻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七列十六行,挡!

俞邵望着棋盘,很快便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十六列十七行,长!

哒、哒、哒……

双方很快接连落下棋子,黑子扳,白子扳,黑子长,白子爬,黑子继续长,白子继续爬,黑子再长,这几手棋,均为必然之招。

然后,再次轮到俞邵行棋。

“咔哒。”

棋子碰撞之声,再次响起。

俞邵夹出棋子,伸出手,在右上角星位的黑子斜上方,轻轻落下。

哒!

十七列三行,点三三!

“这……”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彻底懵了,盯着右上角的白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脱先之后又……又点在三三了!”

童乐成看了一眼俞邵,眉头紧锁,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十七列四行,挡!

俞邵再次落子。

十六列三行,长!

双方交替落子,黑子扳,白子扳,黑子长,白子爬,黑子继续长,白子继续爬,很快在右上方,走成了和右下方一模一样的形状!

然后,再度轮到了俞邵落子!

“咔擦!”

抓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俞邵望着棋盘,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十五列十行,靠!

一子落下,全场寂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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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这一手棋,简直集天地之灵气!

白子在五路线,紧靠着星位黑子落下。

一子孤军深入,暴力打入黑子阵势,强硬破空,宛如单枪匹马,虽千万人吾往矣,悍然杀入黑子腹地,要破黑子大空!

黑子撑起大模样不奇怪,白子打入破空也不奇怪,因为黑子三连星后形成大模样本就必然,那么白子打入进去侵消破空也将是必然!

但是——

白子在五线靠上边线星位黑子的破空手法,却堪称石破天惊!

“本来以为……会六路镇、七路镇、或者小飞,压在五线,让黑子去围四线的空,这样都是很好的下法,都能破坏黑子大模样的潜力!”

伍乾死死盯着棋盘,拳头不自觉攥紧了。

”白子应该这么下才对,也必然这么下才对!”

他忍不住艰难咽下一口唾沫:“结果,居然是……五路靠?!”

五路靠,简直违背了棋理,因为这样贴着对手下棋,往往会让对手走厚,而现在这一手五路靠,也确确实实让黑子走厚了,但是……

就怕但是,偏偏就有这个但是!

“这一手,乍一看之下,简直像不会下围棋的小朋友,不知道怎么下,随便下了一手……”

一旁,盛子炎也伸长脖子,骇然望着棋盘之上,这一颗打入黑子腹地,直击黑子命门,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白子,心神震颤不已。

“但是,仔细思考,这一手黑子……竟然意外的……没有任何好的手段去对付!”

这一手棋其实并不难懂,只会在下出来的第一瞬间会让人不解其意,但下一刻立刻便能让人悚然而惊,意识到这一手棋的用意!

却也正因如此,才格外让人不敢相信。

“这不应该是正常人会下出的一手,不可能有这种感觉,怎么可能有人会想着下到那里?!”

六路镇、七路镇,或者小飞这些下法,距离这一手靠仅仅只有一线之隔,也就是所有人都能看到这个位置。

但绝不会有人想到靠上去,连这个念头都不会产生!

“这是什么思路!”

“围棋,竟然还能这么下?!”

盛子炎突然觉得,这一盘棋的胜负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能下出这一手棋,俞邵这个名字就一定不能忽视。

这种破空方式,太离谱了,太夸张了,看到其他棋手下出这一手,对于一众没能看到这一手的其他棋手而言,这简直是一种打击!

“白子自身很薄,如果黑子走厚,攻击白子,白子贴着黑子走,可以将自身补强,竟然反倒成了堪称绝妙的腾挪!”

洪盛辰望着棋盘,右手握拳,大拇指和食指死死捏着自己的下唇,捏的无比用力,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仅仅这一手棋已经让他彻底汗颜了。

“这究竟需要怎么的棋感才能想到,又究竟需要怎样的判断才能走出来……”

“这一手,简直集天地之灵气!”

在场众人望着棋盘,心里全部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此前就没有过点三三,因此在面对三连星之时,也从来没有人直接点过三三。

这一盘棋,他们本来觉得白子连点两个三三简直匪夷所思,因为走完定式,黑子看起来中腹模样极大,白子点三三是自讨苦吃,不是什么好棋。

但白子这一手靠之后,瞬间化腐朽为神奇,宛如枯木逢春,黑子的大模样此时定睛一看,竟然……竟然成了虚空!

而且更重要的是,白子点三三这种下法,具有强制性。

因为黑子要保持三连星的思路,让边线星位发挥出作用,撑起大模样,所以白子点三三之后,黑子只能挡了扳,然后继续长。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白子用两手点三三强硬捞取实地,将外势全部拱手让给黑子,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将黑子模样的潜力消减于无形,如何侵消掉黑子两边外势!

那么,如何消减,如何侵消?

白子有这一手集天地之灵气的靠!

这意味着无论点三三到底是否可行,但起码面对三连星,这连点三三的下法,将会是无可争议的好棋!

无论对手强弱,一旦对方选择三连星,白子点三三之后,对方都只能眼睁睁看着白子走到现在这个局势!

虽然这么下完,白子看起来也没有领先多少,双方盘面依旧接近,还是要看中盘攻守,但是,白子反夺主动却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的!

从今以后,面对三连星布局,恐怕将有无数人连点三三了,相比于复杂无比的小飞挂,这种下法更加简明!

而看到这一手,俞邵对面的童乐成愣了许久,反应过来之后,面色一下子变得潮红起来,耳根更是红透。

童乐成霍然抬起头,望向对面的俞邵,仿佛被人戳中了痛点,额头上甚至隐隐浮现出了青筋,他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棋子拍落!

啪!

十五列九行,扳!

这一手扳,杀意毕露!

“上扳了!黑子有外势,白子如今侵消进来,无论如何,黑子都必然要和白子形成战斗!”

看到这一手棋,盛子炎并不意外,表情瞬间变得严峻无比,深深吸一口气,紧紧盯着棋局。

因为右上和右下形状一模一样,黑子无论上扳还是下扳,都没有任何区别。

此时黑子除了扳之外,可能还有立下、守空等下法,但相较而言,这一手扳攻击性最强,双方将直接陷入纠缠死斗之中!

“虽然白子确实占得了主动,但盘面其实依旧接近,因为黑子大模样的潜力依旧存在,决定胜负的还是中盘战斗,攻击才是三连星的精髓!”

“即便白子占据主动,但如果力量不足,还是会在黑子高岸深谷的大阵的猛攻之下,瞬间倾覆,败下阵来,双方力量的强弱将直接定下乾坤!”

盛子炎扭头望向俞邵,目光闪烁。

“这将是力量、判断、算度、构思、体力、甚至是意志的比拼!”

在盛子炎的注视之下,俞邵垂眸静静望着棋盘,将手伸进棋盒,再次夹出棋子,然后落下棋子。

哒!

十六列十一行,扳!

“果然……他就是在借用黑子的攻击,将自身走厚,这是绝妙的腾挪!”

洪盛辰心有余悸的深吸一口气,直到现在看到那一手靠,依旧为那一手靠感到震撼!

“但是无论如何,现在双方都有危险,即便是占据主动的白子也不例外!黑子有被侵消破空的危险,白子孤军深入,也有被黑子围歼的危险!”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厮杀缠斗,开始了!

童乐成再次夹出棋子落下,俞邵也紧随其后,夹出棋子,落下白子。

哒、哒、哒!

棋子不断先后落在棋盘之上,清脆的金石之声不断响起!

黑子白子在棋盘的右翼,相互缠绕攻击,都咬死了对方,要千方百计置对方于死地,直至对方全军覆没,或者自己全军覆没!

时间不断流逝,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黑子白子相互纠缠,逐渐向中腹蔓延。

此时,又轮到俞邵行棋。

俞邵望着棋盘,很快便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轻轻落下。

哒!

十二列十一行,跳!

“非常有章法。”

看着俞邵这一手棋,盛子炎心中对之前俞邵的所有棋步,做出了一个整体评价,却也情不自禁的松了一口气。

“行棋至此,白子的每一手棋都非常有章法,可见功底,但还好……只是很有章法而已。”

“所谓奇正相生,只有正而无奇就难以取胜,白子对黑子的这些攻法不温不火,既无惊人之处,也无犀利之所,很难对黑子造成有效的杀伤。”

“果然毕竟是初段,似乎有些攻杀力量不足,每一手都堂堂正正,不敢涉身于险地,因此……也无法对童乐成造成什么太大的威胁。”

围棋是便是战场厮杀,几乎所有军略兵法放在围棋上都毫不违和——

所谓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终而复始,日月是也!

现在这一盘棋,白子除了那一手靠,堪称奇中之奇,其他的棋都有些稍嫌中庸,绝对没错,可都不够有力。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盛子炎却望着棋局,微微皱眉,隐隐有种怪异感。

“可是为什么,总感觉这一盘棋,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盛子炎望着棋盘,眉头紧锁,有些不太理解这股怪异感究竟源从何来。

似乎在这盘棋局之中,尚且隐藏着什么连他都还没察觉到的玄奥之处。

这时,其他人看着棋局,也都和盛子炎一样,看到此时的局势,稍微松了一口气。

“果然是初段,观察和判断力都有所不足,下法不够凶狠,缺乏狠辣。”

但即便如此,众人神情也并不轻松。

即便中盘力量不足,但之前那一手技惊四座的靠,那种堪称离谱的破空手段,也足以证明俞邵的骇人潜力。

这一盘棋局的胜负已经不重要了。

所有人都很清楚,即便现在童乐成略胜俞邵一筹,但要不了多久,能下出那一手靠的俞邵,就会追赶上来。

就在这时,俞邵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九列十二行,夹!

这依旧是很普通的一手,所有人都只能说这一手棋没有什么太大的差错。

但要说这一手棋好,也绝对说不上哪里好,仅仅只能说思路没错,可以这么下而已。

人群之中,盛子炎的眉头却越皱越紧,那种怪异感此时已经越发强烈,因为始终想不通答案,甚至让他感觉有些烦躁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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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黑子在……试自己的应手?

哒、哒、哒……

棋子,还在不断落下。

又往下看了五六手棋之后,盛子炎余光突然瞥到俞邵对面的童乐成,不由微微一怔。

童乐成此时紧紧咬着牙,望着棋盘,面部潮红一片。

他的额头鬓角已经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仿佛盘面非常难以抉择,不知究竟该如何落棋。

“为什么?”

盛子炎看到童乐成的神情,感到有些费解。

“白子的下法都很普通,黑子应该会很好应才对,他怎么一副进退两难……甚至可以说,备受折磨的样子?”

“简直就好像,白子每一手都是手筋一样……”

“有这么难下?”

突然,盛子炎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微缩,猛的扭头望向棋盘,死死盯着棋盘,眼睛都不肯眨一下。

“等等!”

“不对劲!”

片刻之后,童乐成终于将手再次伸进了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在了棋盘之上。

十列十四行,镇!

俞邵望着棋局,沉吟两秒,便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哒、哒!

棋子继续落下。

“原来……原来是这样!”

盛子炎又往下看了几手棋,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之后,内心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正常的试应手,都是在对方的地盘里进行,但是如今,三连星之后的黑子,竟然像……”

盛子炎此刻终于知道了那股怪异感源从何来,但答案却让他感觉无比荒谬——

“像是让对手在自己的地盘里,试自己的应手!”

盛子炎望着棋盘,心神震颤。

“如果白子每一手都犀利凶狠也就罢了,因为白子太凶狠,黑子那时便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反扑,一条路走到黑!”

“但是偏偏白子现在这种下法,反倒让黑子饱受折磨!”

想到这里,盛子炎霍然抬起头,震撼的看向正一脸平静,专注的望着棋盘的俞邵!

“白子无需进攻,他……他在逼迫黑子犯错!”

“他,仅仅以正合,便能以奇胜!”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这话固然很有道理,但是放到围棋之中,这话却并不一定对。

因为在围棋之中,经常只有当局者才能看到盘面的玄妙之处,其他人很难注意到,身为对局者的童乐成,他能感觉到不好下,其他人却感觉不到。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盛子炎棋力远高于童乐成,却也无法察觉出棋局的玄妙之处的原因!

“咔擦。”

棋盒之内,棋子碰撞之声响起。

童乐成再次将手伸进棋盒,从中夹出棋子,然后飞速落下。

哒!

十二列九行,扳!

听到落子之声,盛子炎终于从俞邵身上收回视线,再度望向棋盘。

而看到这一手棋,盛子炎微微一怔,随后眼皮一跳,心中大惊:“黑子漏出空隙了!”

咔哒!

几乎只是黑子落下的瞬间,棋子碰撞之声便再次响起。

下一秒,俞邵便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落下!

哒!

十三列八行,刺!

一子落下,棋局顿时峥嵘尽显!

看到这一手棋,周围众人都不禁呆了呆,有些没反应过来。

片刻之后,他们终于如梦初醒,感觉这一手棋已经不同于以往,原本缓慢的棋局节奏,随着这一子落下,猛的狂飙突进!

“白子……开始不顾一切的强攻了!”

众人目瞪口呆的望着棋局,内心震动。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最凶狠的杀招,直接要问黑子的死活,要杀入黑子空隙,引黑子进博命对杀之中,彻底决一胜负!”

“为什么?”

“为什么刚才行棋还慢悠悠的,现在连棋都不补了,这么强硬的攻入黑阵?这么下,一下子又有点太过分了!”

而看到俞邵这一手刺,童乐成原本潮红一片的脸庞,变得赤红。

“本来以为他会继续应那一手扳,结果突然一反常态,顶着薄味,脱先杀入了我的空隙!”

童乐成望着棋盘,已经感受到了这一子的锋芒,简直凌厉到出乎他的意料!

“如果我向上边施压,他恐怕会将中腹这几颗白子连成一气,如果我不应,那么他尖之后,恐怕会断开我的棋筋,对我造成重创!”

“无计可施吗?”

童乐成眼神变得有几分凶狠,看了一眼对面的俞邵,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

“不,那么我就攻向中央,这一带黑子送给他杀,形成大模样然后碾过去!”

哒!

棋子落下!

十一列十三行,尖!

“尖?!”

看到黑子这一手尖,直接向中腹冒头,众人脸上浮现出惊容。

“弃急所于不顾,抢占中腹大场,放眼于后续黑子的潜力,说好的急所先于大场呢?”

“面对白子的刺,黑子应该很难应,没想到有这一手!”

“绝妙的手筋,暴力的妙手!”

人群之中,伍乾深吸一口气,看向童乐成,眼神忌惮之余,却也隐隐有些钦佩之意。

“蛮横的一手,本来是可以做活的,不愧是童乐成……”

“怪不得敢玩三连星,还真不是没两把刷子!”

另一边,俞邵垂眸静静望着棋局,眼底倒映着黑白两色的棋子。

“这一手尖,直接下方这一片黑子送给我杀,但将下边的棋子做活,并且将中腹走厚……”

“确实是好棋,局部现在的亏损,用全盘未来的利益来弥补。”

“不过……我就笑纳了!”

俞邵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四列六行,长!

“长一手,紧住我黑子的气。”

看到白子这一手,童乐成并不感到意外,因为下边的黑子本身就是他的弃子,他要掌握的就是中央一片!

所谓三连星布局,本身意图就是要构成高岸深谷的大模样,以宏大的气魄,与对手展开对杀,既然如此,边角实空就不得不为之做出牺牲!

但这些牺牲是有意义的,这些流血绝不是白费!

正是这些牺牲,这些鲜血,铸就出了三连星这柄最锋锐之剑,即便明知道三连星可能略亏,即便不亏也难以掌握,却还是引得不少棋手趋之若鹜!

此剑光芒艳发,绝非凡剑所能及!

咔哒!

童乐成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见状,俞邵也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哒、哒!

又过了几手棋之后,右下一片黑子已经被白子杀到净死,白子大获其利,但是相应的,上方黑子已经走厚,且中腹黑子也开始已经逐渐显出锋芒!

此时,再次轮到了俞邵行棋。

俞邵望着棋盘之上一个点,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

然后,再度落下棋子!

哒!

七列六行,打!

“什么?”

看到这一手棋,对面已经将手伸进棋盒,正准备夹出棋子的童乐成猛的愣住,看着这一颗黑子,心神一震!

“白子……打入我上方黑子阵势之中了?!”

此刻,棋盘之上,这一颗白子,熠熠闪光!

周围众人望着这一颗白子,一片寂静。

”咕咚!”

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艰难的咽下了一口唾沫。

全场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听不到,静到落针可闻。

“这上方黑子已经这么厚了,他还敢这么深入的打入进来?”

童乐成看到这一手棋,心惊之余,又感到无比荒谬,牙齿几乎已经要咬碎,白子这一手棋已经过分到了不成样子!

“难道他觉得白子能在这么狭小的区域内做活?!”

下方的黑子已经被他弃掉,上方的黑子如果被白子搅乱,无法安定下来,那就等待他的就只有投子这一条路!

童乐成抬眼看了俞邵一眼,然后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有本事你就活给我看看!”

哒!

七列七行,长!

周围众人紧紧盯着棋盘,已经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已经感觉到,黑子和白子已经彻底杀出了真火,胜负将直接在这里决出,白子下的太过火了,孤军深入,可谓胆大包天。

黑子恐怕要拼上身家性命截杀白子,和白子斗和鱼死网破,分出生死来!

哒、哒、哒!

棋子交替落下!

众人望着棋局,眼睛都不肯眨一下,而随着棋局进行,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开始渐渐发生了变化。

“苦……苦战!”

伍乾咽下一口唾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白子孤军深入,黑子如今却反被拖进了苦战之中,竟然……竟然拿白子毫无办法!”

哒、哒、哒……

很快,又是十手棋过后。

“在这场事关生死的角力之中……”

洪盛辰手放在嘴边,情不自禁的啃住了自己的大拇指的指节:“俞邵初段更胜一筹!”

哒!哒!哒!

双方接连落子,但黑子的落子速度,却越来越慢。

许久之后,黑子才终于再次落下。

看到黑子终于落下,俞邵望着棋盘,将手伸进棋盒,轻轻落下棋子。

哒!

二列八行,冲!

“如此一来……无论黑子怎么从哪个方向堵,白子都活定了!”

行棋至此,盛子炎已经看到这盘棋的胜负了。

“白子,已经见合!”

所谓见合,便是无论对方怎么下,另一方二者必得其一!

第191章 俞邵,是否值得关注?

胜负已分。

经此一役,黑子苦心经营的上方阵势,被白子破坏殆尽,白子直接在黑势之中做活,如鲠在喉,却无法除之而后快!

而下方黑子本就弃子,即便中腹还有些模样,却也远远无法和白子分庭抗礼,这已经不是中后盘能补救追赶的,所以,胜负已分。

于一片寂静无声之中。

“我……”

童乐成从喉咙里艰难的挤出了一丝声音。

他满脸冷汗涔涔,难以接受的死死面前盯着棋盘,睚眦欲裂,微张的嘴唇隐隐有些颤抖。

“我……”

“我……”

童乐成最终面朝棋盘,深深垂下头,终于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一口气说完:“我输了!”

黑子,中盘投子。

“多谢指教。”

听到这话,俞邵微微低下头,开口说道。

童乐成没有回答。

做活了!

本来白子深入黑阵,过分的不像话,甚至可以说荒谬!

但是,白子偏偏这么狭隘的区域内,顶着黑子千军万马的围剿,竟然真的……真的杀了个七进七出。

白子以最后的见合,杀出血路,做活给了所有人看!

这是毫无争议的力量之争,双方的力量将左右全盘生死!

遗憾的是,他……是败者!

俞邵缓缓站起身来,看向人群之中的裁判。

被俞邵注视着,裁判不知道为什么,仿佛感受到了一股压力,咽下一口唾沫之后,才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胜负。

俞邵转身准备离开,所有人都给俞邵让开了一条道路,目送着俞邵走到对局室门,直至彻底看不到身影。

而看到这一幕,对局室里,其他一众正在对局的棋手立刻望向童乐成所在的方向,然后,纷纷瞪大眼睛,彻底懵了。

“童乐成,输了?”

他们虽然正在对局,没看到童乐成和俞邵的这盘棋局,但是这盘棋局的胜负,已经写在童乐成的脸上了!

“俞邵又……又赢了?!”

“怎么可能,居然连童乐成都败了?!”

“有没有搞错,以童乐成的棋力怎么会输?数目了吗?输了几目?”

一些棋手甚至忍不住站了起来,连自己面前的棋局都暂时顾不上了,匆匆向童乐成所在的方向走去,不亲自确认一下,根本不敢相信事实!

……

……

傍晚。

一间高档公寓内。

每到周日晚上七点,几个彼此关系极其要好的年轻棋手就会聚在这里,复盘自己的棋局、拆解他人的棋局,偶尔彼此也会下几盘超快棋。

客厅内,一群青年正围着一张棋盘,拆解着棋局变化。

“张东辰碁圣这一手挖出乎意料。”

一个长相清秀的青年,微微皱眉,摆动着棋盘上的棋子,说道:“张东辰碁圣居然觉得切断右边会比较有利,我完全判断错了。”

“蒋昌东老师应的也非常漂亮,这里没有选择厚实的尖,而是直接长,继续保持缠绕。”

又一个十八岁左右的青年沉吟片刻,伸手拿起棋子,摆出另外一个变化,说道:“这里的棋形,看着非常让人想深入进攻,但是张东辰碁圣却选择了静观其变。”

“张东辰碁圣察觉到危险了,这个问题我今天想过。”

另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立刻夹出棋子,摆着后续变化,说道:“如果黑子扳,那么白子断,黑子跳开,白子拐……”

很快,青年就在棋盘之上,摆出了无比复杂的后续变化,而看着看着,周围众人都不由瞪大了眼睛!

“这么一看,如果黑子真的按耐不住进攻,那么白子将有凶狠反制!”

长相清秀的青年满脸惊叹,说道:“蒋昌东老师诱敌失误的本领真是常人难以望其项背,太恐怖了,这盘面白子看似摇摇欲坠,实则深不可测!”

“诱敌深入是蒋昌东老师的用心,而不为所动则是张东辰老师的定力!”

又一人满脸叹服,开口道:“两人较量到终局,全程都没有丝毫冷场!”

“这盘棋张东辰老师赢下来了,悬念留在了第四盘棋。”又有一人摇了摇头,说道:“也不知道张东辰老师能不能顶住压力。”

咔哒。

就在这时,公寓门口突然发出声响。

听到这道响动,客厅内众人微微一愣,然后不约而同的扭头向门口望去。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之下,一个二十岁左右、穿着花衬衫的胖子走进公寓,随后关上门,走进了客厅。

“我说是谁来了呢?”

看到来人,有人忍不住笑道:“老盛,今天来这么晚?还以为你今天又去跑到哪里打血流成河,不准备来了。”

“今天没去打麻将。”

盛子炎摇了摇头,说道:“今天去棋院看棋去了。”

“去棋院看棋?”

听到这话,有人微微一愣:“看谁的棋?”

盛子炎走到客厅,望向众人围着的棋盘,开口回答道:“俞邵。”

“俞邵?”

听到这话,众人脸上都不禁浮现出惊诧之色,对于这个名字,他们都已经不再陌生。

“下出点三三的俞邵初段?”

一个青年不由哑然道:“他确实值得关注,但你一个七段,也不至于特意跑去看他的棋吧?”

“他今天的对手是童乐成。”

盛子炎开口说道:“所以我就去看了。”

“童乐成?”

听到这话,众人先是愣了愣,然后眼睛都是微微一亮,顿时都来了点儿兴趣,毕竟童乐成虽然只是三段,但是都知道他的棋力,要远超三段。

“怎么样?”

有人好奇的问道:“看完这盘棋,你觉得俞邵的棋力怎么样?还值得关注吗?”

“值得关注?”

盛子炎沉默片刻,最后深吸一口气,说道:“如果你们不能对他引起重视的话,当过段时间,他坐在你们面前……”

说着这里,盛子炎顿了顿,然后斩钉截铁的、对着在场没有一个五段以下的众棋手说道:“你们恐怕不一定能赢!”

一番话落下,客厅里一下子变的无比安静。

众人彼此之间面面相觑,有些怀疑盛子炎是不是疯了。

人群之中,只有何禹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看看这盘棋吧。”

盛子炎没有解释太多,很快挤进人群,走到棋盘前,将棋盘之上摆放的密密麻麻的棋子,全部收进棋盒之中。

“咔哒。”

清脆的棋子碰撞之声响起。

下一秒,盛子炎轻吐一口浊气,一脸庄重的望着棋盘,终于从装有黑子的棋盒之中夹出黑子,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六列四行,星!

紧接着,盛子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飞速落下。

哒!

四列十六行,星!

周围人一脸不解的望着棋盘,看着盛子炎落子。

哒、哒、哒……

棋盘之上,黑子和白子交替落下,很快形成了二连星对二连星的经典布局。

这时,盛子炎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落在棋盘右线的星位之上。

三连星!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眉头微微皱起,虽然不知道黑子是谁,但这三连星下出来,就足以说明黑子来者不善。

三连星布局,是一把先伤己、再伤人的利剑!

紧接着,盛子炎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哒!

十七列十七行,点三三!

“点……点三三?”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都不禁微微一愣,似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盛子炎一言不发,继续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哒的落子之声,回荡在安静的客厅镇境内。

很快,盛子炎一个人分别执黑和执白,在棋盘的右下角和右上角连点两个三三,走成了一模一样的对称形状。

此时,再次轮到白子行棋。

下到这里,盛子炎突然闭上了眼睛,下一秒突然睁开眼睛,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然后,棋子飞速落下!

哒!

十五列十行,靠!

一子落下,全场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出错愕之色,紧接着下一秒,众人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的睁大了眼睛!

“谁……谁下白子?”

有人紧紧盯着棋盘,看着这一手靠,突然霍然扭头望向盛子炎,开口问道:“这一盘棋,黑子是谁?白子又是谁?!”

这个问题,其实在看到点三三之后,所有人那个时候心中都已经有了答案。

但此刻,看到这一手靠之后,所有人却又不敢相信自己所猜测的答案了,他们此时需要得到盛子炎一个肯定的答复!

盛子炎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沉着脸,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然后落下。

哒、哒、哒……

看着棋子不断落下,众人眉头紧皱。

刚才白子的那一手靠,简直集天地之灵气,但是从后面的行棋来看,似乎……白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在这时,盛子炎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

哒!

十三列八行,刺!

刺?

这和之前截然不同的行棋,让所有人都不由微微一怔,随后仿佛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眼睛全部猛的瞪大了!

行棋至此,白子终于……图穷匕见!

“白子之前的行棋,竟然是以势压人,在……在等待黑子犯错,不,这种下法,与其说是等待,不如说是……逼迫!”

有人有些口干舌燥的望着棋盘,开口道:“而现在,时机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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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他的名字,叫苏以明

盛子炎依旧一言不发,再次夹出棋子,依次落下!

“白子是谁?”

有人紧紧盯着棋盘,眼睛都不肯眨一下,再次忍不住开口:“盛子炎,白子是谁?!”

和之前不同,这一次他直接喊出了盛子炎的全名,语气也已经不是询问,而是质问了!

他知道自己的猜测的那个答案,很有可能是正确的,但是即便如此,这个答案他不敢相信,他需要一个无比肯定的答复!

“就是你想的那个答案!”

盛子炎从棋盒之中一边夹出一棋子,一边开口说道:“这一盘棋,由俞邵初段执白,童乐成三段执黑!”

棋子,再次落下!

哒!

十一列十三行,尖!

落子之声,震撼人心!

但众人一时间,也分不清到底真的是落子之声震撼人心,还是盛子炎的回答震撼人心!

所有人都紧紧望着棋盘,看着盛子炎继续不断落子。

没过多久,再次轮到白子行棋。

盛子炎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七列六行,打!

“什么?”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无法保持淡定,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

“这一带黑子全被杀了,但白子吃净黑子下方弃子之后,竟然还想着去上方破空?”

有人望着棋盘,心潮起伏,开口道:“凶狠到令人发指,这下的也太过火了!”

“他怎么敢!真对自己的治孤能力这么自信?这能做活吗?”

盛子炎不答,只是从棋盒之中继续落子。

哒!

哒!

哒!

看着棋子不断落下,周围变的安静无比,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棋盘,脸上已经只有震撼之色!

盛子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下一秒。

哒!

二列八行,冲!

盛子炎抬起头,望着客厅里一众职业棋手,开口说道:“童乐成,就是在这里认输的!”

四周一片寂静无声,众人依旧望着棋盘,不肯眨眼。

“童乐成几乎每个不易察觉的缓手都被他抓住了,并且施以密不透风的猛攻,最后见合做活也是绝妙!”

许久之后,才有人深吸一口气,但依旧难以平复心情,开口说道:“如果,他真的有这种棋力的话……”

“他或许……或许真的能对我们造成不小的威胁!”

周围一众棋手全部一言不发,没有一个人反驳这一句话。

这一盘棋,即便是他们也为之心惊。

即便俞邵仅仅只是一个初段棋手而已,但能下出这一盘棋局,确实已经能对他们造成威胁!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一直默不作声的何禹突然开口,问道:“仅仅……就只是威胁而已?”

听到何禹这一句话,众人微微一惊,纷纷扭头看向何禹。

“我一年前不就跟你们说过吗?”

何禹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他们两个,很快就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一年前?

众人有些不解,但很快就有人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睛一点一点瞪大了。

“一年前,你们问过我,那一盘棋,下黑子的是谁。”

何禹微微一笑,有些感慨的说道:“我的答案是…..不告诉你们。”

说着,何禹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我可以揭晓答案了,那一盘棋,执黑子的,就是俞邵。”

全场,再次归于寂静!

这……怎么可能?!

一年多以前,那曾一度在网上闹的沸沸扬扬的棋局的主角之一,竟然是俞邵?

那一盘棋,因为是超快棋,事后复盘、拆解棋局,双方的缓手都有不少,但即便如此,双方的攻守也堪称精彩,让人不禁拍案叫绝!

那个时候的俞邵,甚至还不是职业棋手!

“说实话,我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盛子炎望着何禹,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我们的何禹六段,你当了一年谜语人了,当舒服了?”

“还挺爽。”

何禹忍不住笑了笑,说道:“我都没想到当谜语人这么爽。”

“如果一年多以前的那一盘棋,下黑子的是俞邵的话……”

人群之中,一个青年深吸一口气,无比心惊的开口说道:“那确实……就已经不是威胁了,必须要前所未有的重视才行!”

听到这话,众人感觉一阵荒谬。

一个刚刚定段成功的初段棋手而已,竟然引得他们不得不重视,到了即便他们全力以赴……也不一定能赢的程度?

“等等……老何!”

突然有人想到什么,连忙看向何禹,深吸一口气后,开口追问道:“那一盘棋,如果执黑的是俞邵,那么……执白的又是谁?”

听到这个问题,众人一愣,随后齐刷刷扭头,将视线投向何禹,就连盛子炎也盯紧了何禹,等待何禹给出答复。

围棋,是需要两个人才能下的。

只有一个强者,永远下不出名局,必须有人可以与之匹敌,才能诞生出名局!

如果那一盘棋,执黑的是俞邵,那么,那一盘棋的执白者,也必须得到与俞邵相同规格的待遇,同样要引起无与伦比的重视。

而且,那一盘棋之中,白子神似沈奕的行棋风格,那种顽强到令人瞠目的缠斗,那种大模样的行棋方式……

所有人一直到现在,都对此记忆犹新。

“执白的人啊……”

听到这话,何禹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身前众人,然后缓缓开口说道:“他的名字,叫苏以明。”

苏以明?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盛子炎沉默许久,才终于开口说道:“我不敢想象,今年在定段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人仍旧无言。

“或许,我要认真开始研究一下点三三这一手棋了,也许没有我想的那么差。”

片刻之后,才终于有人开口说道:“从今天就开始研究。”

……

几天后,备受瞩目的碁圣战,五番棋之中的第四盘棋终于结束。

随着这一盘棋局结束,网上也彻底炸开了锅。

这一盘棋,张东辰竟然再次顶住了压力,与蒋昌东激战到收官,最终张东辰执黑胜一目半,双方目前五番棋二比二战平。

不久之后,二人将迎来最后的天王山之战,决定碁圣头衔的归属!

究竟是张东辰碁圣实现碁圣头衔三连霸,还是蒋昌东国手狂揽两大头衔,成为了这几天网友们热议的话题。

这也导致俞邵这几天,几乎每天手机上都能收到与碁圣战相关的推送。

然后又过了两天,这两天俞邵在家和吴芷萱下了两盘网棋,到了第三天,便又是英骄杯第三次预选赛。

这天,俞邵刚来到对局室,便被对局室内一众棋手的目光所笼罩。

就连几个之前对俞邵并不关注的年轻棋手,此刻都不禁微皱着眉头,望向走进对局室的俞邵。

他们和其他低段棋手不一样,虽然他们如今也未满十八岁,但都是十二三岁左右就定段,如今棋力已经极高,是最有希望杀进本赛的几个人选。

他们是奔着夺冠军来的,不是为了磨砺棋技来的,都是一众少年棋手之中的翘楚。

虽然俞邵此前就声名鹊起,从职业以来,还未逢一败,但他们此前,并不觉得俞邵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

毕竟俞邵之前赢下的,多半都只是些低段棋手,童乐成虽然也只是三段,但所有人都知道,童乐成的棋力已经远远不止三段了。

“已经七连胜了……”

此时,八号桌,一个十七岁左右,留着碎发的少年,望着俞邵,眉头微皱。

“有意思,居然能赢童乐成。”

二十四号桌,一个古铜色皮肤,浓眉大眼的少年望着俞邵,目光里满是好奇:“他不会初段就能打进英骄杯本赛吧?”

“刚刚成为初段而已,真是吓人。”

三号桌,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暗自咋舌,心里默默想着:“不过还好,童乐成虽然不弱,但也远不如我!”

他漫不经心的看着俞邵在十二号桌坐下,然后又看向俞邵对面,那个表情如临大敌的寸头少年,心中暗暗发笑。

“柴彬这小子就是三段的水准,都下不过童乐成,自己直接未战先怯了。”

“都觉得自己下不赢了,这还哪能赢啊?”

他摇了摇头,望着俞邵,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挺好,希望能早点儿对上他,初段这么多连胜也太不礼貌了,就由我堂堂窦一鸣六段,沈奕二世,未来的不败棋圣,亲手来终结他的连胜!”

“棋道尽头谁为峰,一见一鸣道成空!”

想到这里,窦一鸣满意的点了点头,从棋桌上拿起自己折扇,然后骚包的一甩手,刷的一下打开折扇,开始扇风。

这柄折扇之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大字——无敌!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色衬衣,长相清秀的少年,来到了窦一鸣对面,然后一拉开椅子坐下。

“你就是苏以明?”

窦一鸣看向对面的少年,眨了眨眼睛,“啪”的一声,收起手中折扇,然后开口问道。

苏以明微微一愣,然后点了点头,说道:“对。”

“我叫窦一鸣,咱俩名字听起来很像啊,以明,一鸣,我这是一鸣惊人,你这是莫若以明,咱俩都是好名字!英雄姓名略同!”

窦一鸣给苏以明竖起了大拇指,给苏以明打气道:“咱俩年纪差不多大,别因为我段位高就有压力,把我当初段棋手,争取好好发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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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这个世界太疯狂,耗子都给猫当伴娘

听到这话,苏以明一怔,看了一眼窦一鸣,缓缓点了点头。

窦一鸣也不再多言,再次一甩手,“刷”的一声,打开手中折扇,慢悠悠的摇晃起折扇,扇起风来,折扇之上那“无敌”二字,格外醒目。

他端坐于椅子之上,折扇轻摇,虽然年纪轻轻,却真的颇有一种“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的从容不迫的气度。

但是,又过了一会儿后,窦一鸣开始有点扛不住了。

“坏了,有点冷!”

虽然现在刚初秋,外面的天气还稍微有些热,但对局室里开着空调,他摇着扇子扇了一会儿风之后,就感觉凉风飕飕往脸上吹。

但既然都已经打开扇子开始扇风了,突然收起来放下去,只会变的尴尬,于是窦一鸣只能悄然放缓了摇扇子的节奏。

不久之后,临近比赛时间,两名裁判终于走进了对局室。

看到两名裁判到来,意识到比赛即将开始,一众棋手顿时正襟危坐,等待裁判宣布比赛开始。

“对局时间到了。”

一名裁判看了看手表,环视一圈对局室,然后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对局时间为每方两个小时,读秒为一分钟,贴目七目半,现在可以猜先了。”

“咔哒。”

对局室里,顿时响起无数抓棋子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二人互道行礼之声。

三号桌这边,猜先行礼之后,由苏以明执黑先行,窦一鸣执白。

苏以明望着棋盘,很快便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七列四行,小目!

“小目吗?”

窦一鸣望着棋盘,轻摇折扇,沉吟稍许,很快便将手伸进棋盒,夹出白子,缓缓落下。

四列十七行,小目!

双方不断交替落子,落子之声接连响起。

又接着往下走了十手之后,窦一鸣望着棋盘,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抬眼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苏以明。

“不愧也是连胜哥,下很稳健。”

窦一鸣自然不是真的对苏以明没有一点了解,事实上,苏以明这个名字,这段时间也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

目前苏以明是八连胜,甚至比俞邵还多赢一场。

不过,在这八场比赛,苏以明所遇到的那些对手,基本全是职业初段或者职业二段,职业三段的棋手都只遇到过一个。

而那个三段棋手,也不是和童乐成一样,段位和棋力明显不符的棋手,甚至仅仅只是一个弱三段而已。

他在赛前那一番话,看似是说让苏以明不要有太大压力,实则截然相反,那番话恰恰是在给苏以鸣制造心里压力,让苏以明知道,自己绝非等闲之辈。

“这算什么盘外招?我只是好心在提醒他,让他知道自己的对手究竟是谁而已!”

窦一鸣在心中默默为自己辩驳了一句,然后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七列四行,长!

落下棋子之后,窦一鸣审视了一下盘面,志得意满的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轻摇手中折扇,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他甚至特意将扇面对着苏以明,想让苏以明好好看清楚这“无敌”二字。

“怎么样,跟我下棋,汗流浃背了吧?”

窦一鸣望着对面,正看着棋盘,陷入了沉吟的苏以明,心中暗暗发笑。

咔哒!

这时,苏以明终于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八列三行,压!

看到这一手棋,窦一鸣想了想,很快便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再次落子。

八列五行,挡!

哒、哒、哒……

双方一时间落子如飞,黑子与白子在棋盘左上角,展开了一番紧密缠斗,仅仅十余手,双方之间的争杀便已向中腹蔓延!

片刻之后,窦一鸣望着棋盘,心中一时有些惊异。

“本来以为他会做活,结果他放着死活不管,强硬二间跳,进中腹与我继续缠杀,且每个应手也都滴水不漏,没有给我任何可乘之机!”

“难道因为名字和我有几分相像,所以窃取了我几分棋运?”

窦一鸣望着棋盘,表情认真了一分,终于“啪”的一下收起了折扇,然后再度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缓缓夹出棋子。

“但是,虽然名字和我有几分相像……”

下一刻,窦一鸣眼神变得锐利了一分,夹着棋子,飞快落下!

“你我差距却如萤火与皓月!”

哒!

十三列九行,连扳!

哒、哒、哒!

落子之声,不断响起。

又下了一会儿之后,窦一鸣表情开始逐渐发生了变化。

“欸不是,我怎么感觉我要输了?”

……

……

一个小时后。

“果然……名不虚传。”

柴彬三段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俞邵,表情有些黯然。

“在他点三三之后,我的外势还是被他破坏殆尽,然后就毫无还手之力,连逼他进苦战都做不到,只能一路挨打,根本毫无胜算……”

最后,柴彬摇了摇头,从棋盒之中拿出两颗黑子,轻轻放在了棋盘之上,心服口服的开口说道:“我输了。”

见柴彬选择了投子,俞邵低头说道:“多谢指教。”

“多谢指教。”柴彬也立刻回礼。

二人行礼完后,收拾完棋盘上的棋子,俞邵缓缓站起身来,向苏以明所在的第三桌望去。

见三号桌的棋局还没结束,俞邵想了想,便向第三桌走去。

今天的英骄杯比赛,徐子衿和吴芷萱都不在,虽然她们都报名了英骄杯,但她们下一轮比赛应该安排在了明天或者后天。

因为还没到报名截止时间,参赛人数仍旧在逐渐变多,所以参赛棋手的对局时间,并不一定是在同一天。即便在同一天,也不一定在同一间对局室。

很快,俞邵就来到了三号桌旁,然后向棋盘投去视线。

“要结束了……”

一眼分辨出了此时棋局的形势之后,俞邵便没有继续看下去的打算了。

俞邵从棋盘上收回视线,然后向坐在裁判席前的两名裁判走去,汇报了自己的成绩。

“十二号桌,俞邵,胜,柴彬。”俞邵开口汇报道。

听到这话,负责记录胜负的裁判抬起头,深深看了俞邵一眼,最后点了点头,拿起笔,在对战表上找到俞邵的名字,在名字后面打了一个红勾。

见裁判记下胜负,俞邵便转身离开了对局室。

“他又赢了?”

二十四号桌,一个古铜色皮肤、浓眉大眼的少年,看着俞邵离去的背影,虽然并不觉得有多意外,但还是难免有些惊奇。

就在这时,坐在浓眉少年对面的男生,在长考过后,终于艰难的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浓眉少年收敛心神,望向棋盘,思索稍许之后,便夹出棋子,飞速落盘!

哒!

十五列九行,挖!

看到这一手棋,坐在浓眉少年对面的男生,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

此时,和浓眉少年一样,对俞邵抱以关注的人,并不在少数,看着俞邵又赢下一盘棋局,一时间都是心中微沉。

没过多久,三号桌一侧,苏以明缓缓站起身来,然后向裁判席走去。

苏以明很快走到裁判席前,然后向裁判汇报了自己今天的成绩。

“三号桌,苏以明,胜,窦一鸣。”苏以明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坐在裁判席前,负责记录胜负的裁判点了点头,刚刚拿起笔,突然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猛的抬起头,愕然瞪圆了眼睛。

“三号桌?苏以明,胜……胜窦一鸣?!”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了苏以明一眼,然后连忙向三号桌投去视线。

此时,窦一鸣依旧坐在椅子上,右手攥紧折扇,眼睛直勾勾望着面前的棋盘,即便他面前的棋盘之上,此时已经没有了任何一颗棋子!

不用问了,胜负已经写在脸上了!

但即便如此,负责记录胜负的裁判还是感到难以置信,只觉得疯狂。

他忍不住和另外一名裁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脸上的骇然之色。

对于苏以明,他们自然也不陌生,毕竟这也是和俞邵一样,在今年定段赛上冒出的一匹黑马,目前一直保持着连胜。

你们连胜就连胜吧,初段连胜又不是没有过,但是连胜多了,遇到强手,总该开始输了吧?

结果,俞邵遇到童乐成,赢了。

赢了就赢了吧,但是你苏以明甚至都不是全胜定段,而且又运气不好,这么早就遇到窦一鸣,你总该开始输了吧?

结果,你也赢了?!

正因觉得苏以明这一盘棋局,他应该输的没有任何一丝悬念,所以他们两个裁判压根都没关注这盘棋,结果居然是苏以明赢了?

不是,你们两个,到底在干什么?!

你这居然还不是全胜定段?!

片刻之后,负责记录胜负的裁判深吸一口气,想要压抑住内心疯狂涌动的情绪,但根本压抑不住,完全压抑不住!

这个世界太疯狂,耗子都给猫当伴娘!

他反复深呼吸几口气,又看了苏以明一眼,才在对战表上找到苏以明的名字,拿起笔,在名字后面打了一个红勾。

看到裁判记录完成绩,苏以明终于转身,向对局室外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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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鬼?!

看到苏以明离去的背影,不止是两名裁判,此时正在对局的一众棋手也懵了。

发生了什么?

“怎么是苏以明去汇报成绩?”

看着苏以明离去的背影,坐在二十号桌的浓眉少年顿时有些不解,但一瞬间,他就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瞳孔瞬间收缩,连忙向三号桌望去。

窦一鸣此时依旧坐在椅子上,愣愣望着棋盘,似乎失了魂般,仍谁都能从他脸上看出刚才这盘棋的胜负。

“窦一鸣……竟然输了?!”

浓眉少年整个人瞬间呆在了原地。

不是窦一鸣不能输,在英骄杯这种群英荟萃的赛事之上,窦一鸣输太正常了,但是他输也该是输给其他高段棋手,怎么都不该输给一个初段棋手啊!

窦一鸣虽然不像某些妖孽一样,五六段就已经能与顶尖棋手过招,但是他本身确实已经有了实打实的六段棋力!

他十二岁定段,能在十七岁,拥有六段水准,已经可以说是天才之中的天才了,虽然人比较浮夸,但棋力确实是有的!

不止是他,其他人在意识到窦一鸣输给了苏以明之后,一下子也是彻底呆住了。

“我……我的天!”

“这在干什么,窦一鸣怎么会输?”

“不至于有这么强吧,窦一鸣是不是漏了惊天大勺?比如自己把自己的气堵死了?”

甚至几个棋手实在不敢相信,连自己的棋都不下了,忍不住站起身来,匆匆向窦一鸣所在的方向走去。

一个俞邵,一个苏以明……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鬼?!

……

……

两天后。

“俞邵你知不知道,苏以明居然赢下了窦一鸣!”

俞邵坐在电脑前,耳机里响起吴芷萱那咋咋唬唬的声音。

她昨天打完英骄杯预选赛,才终于知道苏以明赢了窦一鸣这个重磅新闻,然后今天和俞邵连麦下棋,便提起了这件事。

“我知道。”

俞邵望着电脑屏幕,一边回答,一边滑动鼠标,轻点左键,落下了棋子。

“他赢了窦一鸣欸,你不觉得有压力吗?”

耳机那头,吴芷萱好奇道:“昨天不少人都在讨论在定段赛上你是怎么赢苏以明的,所以你们的下一场对局,一定会有很多棋手关注的!”

“你快超时了。”

俞邵望着电脑屏幕,无奈的提醒道。

“哦哦!”

听到俞邵的话,吴芷萱这才反应过来,很快手忙脚乱的点击鼠标,落下了棋子,然后继续好奇的追问道:“你现在压力大不大?”

“我也在等和他的下一盘棋。”

俞邵想了想,说道:“我昨天问他下不下网棋,他拒绝了。”

“哈哈,他肯定在等你们不久之后,在赛场上的棋局,在此之前,肯定不跟你下网棋,要不然会有影响。”

吴芷萱笑道:“毕竟在网上下棋是一回事儿,在棋馆又是一回事儿,在赛场上下棋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这倒是。”

对于吴芷萱这话,俞邵还是挺赞同的。

就比如现在这盘网棋,前几手自己一边聊一边下,下的太随手了,走出了一个失招,下完他才意识到。

这种随手的棋,他在比赛中几乎不太会下出来,好在吴芷萱完全没注意到,要不然他这盘棋可能要输。

然后,现在吴芷萱一边聊天一边下棋,又漏了个更大的勺,问题是他看到了。

俞邵挪动鼠标,轻轻点击左键。

“哇,你居然下这里,坏了坏了!”

耳机里顿时响起吴芷萱后悔不迭的声音:“我上一手走错了!”

“你要不要悔棋?”俞邵开口问道。

“不悔不悔,下围棋哪有悔棋的,输了就输了!”

吴芷萱气哼哼的说完,就落下了棋子,然后似乎想起什么,问道:“对了,徐子衿昨天输了,这是她职业后第一次输棋,你知不知道?”

“嗯?”

俞邵一怔,这件事情他还真不知道,问道:“输给谁了?”

“倪胜昂三段。”

耳机里响起吴芷萱元气满满的声音:“虽然输了,不过那盘棋我看了,她下的也可好啦,我也不能输给她才行!”

俞邵都已经能想象到屏幕那头,吴芷萱攥着拳头给自己打气的样子了。

“说起来,你看了昨天的碁圣战最后一盘棋没有?”俞邵看着电脑屏幕,一边落下棋子,一边开口问道。

“肯定看了呀,大新闻耶!”

说起这个,吴芷萱有些兴奋,说道:“完全没想到张东辰老师居然真的让二追三,实现碁圣头衔三连霸,网上都说属于张老师的时代要来啦!”

“我感觉张东辰碁圣和蒋昌东国手水准都很高,为什么都说如今国内围棋界,只有庄未生十段独扛大梁?”俞邵有些不解,问道。

他除了之前当记谱员时,看了双方第一盘棋,后面几盘棋都没看,直到昨天双方杀到第五盘棋,他才看了双方的决胜局。

当看到张东辰卫冕碁圣头衔成功,俞邵都有点猝不及防,还记得第一盘棋结束时,蒋昌东那句若有所指的年轻人不要太自信。

感情蒋昌东也没拿下碁圣头衔啊!

有点难绷。

不过,俞邵以不带任何偏颇的目光来看,张东辰和蒋昌东的水准都极高,如果放在前世AI时代以前,也是将是非常顶尖的棋手。

既然如此,为什么会有国内围棋界,只有庄未生独扛大梁的说法?

国外围棋界不至于强的这么离谱吧?

“因为有安弘石棋圣啊。”

耳机那头,吴芷萱明显有些诧异,但很快叹了口气,说道:“赢不了的啦。”

“安弘石棋圣?”

俞邵微微皱眉,他倒是不止一次看见过这个名字,据说是如今世界围棋第一人,不过之前俞邵并没有仔细了解过。

这个世界棋手太多了,俞邵光记住国内棋手都费劲,国外一些棋手就主要记了个名。

“他是世界棋圣,不是,你不会连安弘石棋圣都不熟悉吧!”

耳机那头的吴芷萱一下子震惊了,问道:“你没关注过国际赛事吗?”

“这个……我真没太关心。”

俞邵轻咳两声,解释道:“毕竟每次新闻标题都是什么再接再厉,我就懒得看了,而且我本身学围棋的时间就不长,不太了解当今棋坛。”

听到这话,耳机那头的吴芷萱明显有些尬住。

“确实是这样。”

过了许久之后,耳机那头的吴芷萱才开口说道:“但是,那也没办法呀,我们有个庄未生老师,已经很厉害啦!”

“所以,安弘石棋圣很强咯?”俞邵有些好奇,开口问道。

“当然了!”

吴芷萱想了想,有些神秘兮兮的开口说道:“你信不信,我只用一句话,就能告诉你安弘石这个名字,究竟代表着什么。”

“什么话?”

俞邵这下子真有点好奇了,一边点击鼠标落下棋子,一边追问道。

“安弘石老师当初年少刚刚成名时——”

吴芷萱顿了顿,然后接着说道:“曾被誉为韩国的沈奕。”

“沈奕?”

这个名字俞邵已经听过不下百遍了,很清楚在如今围棋界,沈奕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不由有些惊诧道:“这么厉害?”

“对呀——”

耳机那头,吴芷萱拉长了声线,回答道。

“不过……什么叫曾被誉为?”

俞邵想了想,问道:“所以后来觉得他不是?”

“不能这么说,但是,也可以这么说。”

吴芷萱一边下棋,一边说道:“只是后来别人觉得,沈奕是沈奕,安弘石是安弘石,安弘石老师不能被任何人代替。”

听到这话,俞邵微微一愣。

耳机那头,吴芷萱接着说道:“安弘石老师目前一共拿到了十八个世界冠军。”

“这期间,我们国内棋手,只有庄未生老师曾在世界赛的五番棋决赛中以三比二的成绩,击败过安弘石老师一次,拿到了世界冠军。”

“所以是只有庄未生老师独扛大梁,但这并不意味着张东辰老师、蒋昌东老师不厉害,他们放在世界上,水准也很高的。”

“你不知道吗,有一句话是——只要能赢安弘石老师一盘棋,那他就将是世界顶尖棋手!”

“如果能在番棋对决中,战胜一次安弘石老师,那么他就是超顶尖棋手!”

吴芷萱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网上不少人说,除非沈奕在世,并且还是彻底掌握了现代定式的沈奕,否则没人能和安弘石老师五五开。”

“虽然不知道这话到底是不是对的,但是确实很引人遐想。”

吴芷萱语气之中有些期待,说道:“如果安弘石老师,出生在一百八十年前,应该会很有意思,不是吗?”

“沈奕能遇到像安弘石老师这样的对手,他应该也会非常非常非常开心吧?这样,他就不会郁郁而终啦!

“身为一个棋士,我也非常想看到他们的对局,几乎所有棋士都曾幻想过他们的棋局,即便只是一盘棋。”

“那盘棋一定会震古烁今,一定会流传千年,我想想都非常感动,谁赢谁输我都可以接受,我只是想看这样一盘棋而已!”

“当然,这也只是妄想而已啦。”

吴芷萱有些感慨,说道:“不过最近一两年,安弘石老师因为身体不适,参加的棋赛开始逐渐变少了。”

“很多人担心他会不会和沈奕一样,因为没有对手而英年早逝。”

“不过安弘石老师说,他的对手可一点儿也不少,比如庄未生老师,比如……总之,他比沈奕要开心的多。”

吴芷萱笑道:“所以俞邵你也要加油哦,你这么有天赋,说不定未来就是下一个安弘石老师。”

“当然,我将来也会变得很厉害的!”

“嗯,第一女棋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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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条

请假一天。

今天早上爬起来,头昏脑胀的,有点感冒,而且最近章节正好又是要往下一个高潮开始铺垫了,不太想将就,容我整理下思路,找找感觉,好好打磨一下。

这是我此生只有一次的请求,拜托读者爸爸们答应我一次,让我偷一天懒,修养一天,一天就好,咚咚咚,叩首叩首叩首!叩首谢罪!

嗯。

那就拿一本好兄弟的新书祭天吧!

《操控祖宗,从东汉开始创不朽世家》,作者:鱼羽渔钰。

作者是我好兄弟,这是一本历史世家文,虽然是一本幼苗,但写的还挺有意思的,感兴趣的兄弟们可以去看看,简介和链接都挂在下面作家说里了。

今当请假,临条涕零,不知所言。

第195章 向死而生

“如果赛场上和网棋表现的一样,那恐怕有点难……”

听到这话,俞邵心里默默想道。

和吴芷萱在网上下了几盘棋,俞邵能明显感觉到吴芷萱和徐子衿的不同。

吴芷萱虽然也不弱,已经称得上是天才少女,但是她缺乏对于胜负的斗志,下出来的棋常常灵动有余,狠辣不足。

具体表现就是观察力不够敏锐,落入下风之后也不够顽强,要是对手棋力和她相近,即便她占据了优势,也无法给对手太大的压力。

如果和徐子衿下棋,他是没办法下这么放松的,之前他那一手失招,吴芷萱发现不了,但是徐子衿或许能发现。

不过,因为这一盘棋只是网棋,双方求胜的意志都不强,仅仅以交流为主,所以俞邵也没办法做出太准确判断。

或许因为之前输给了徐子衿,吴芷萱在赛场上会做出改变?

二人一边聊一边下,因为吴芷萱之前漏了个大勺,没过多久,棋局便结束了。

俞邵又吴芷萱简单复盘了一会儿后,耳机里响起了吴芷萱道别的声音:“下次有时间再下,饿死我啦,我要去吃饭了,拜咯!”

“拜。”

俞邵和吴芷萱道完别,然后摘下耳机,放在了电脑桌上。

想到这个世界的围棋格局,俞邵眸光闪烁。

“不仅日韩人才辈出,就连欧美都不乏强手,这个世界的围棋界,注定不会无聊。”

想到这里,俞邵也不禁有些期待起来。

他如今走上了一条和前世截然相反的道路,而想要在这条路上走远,就必须不断和强手的对局,在生死之间磨砺。

幸运的是,在这个世界,因为棋风浓厚,作为世界级棋类赛事,各国棋手众多,强手如云。

不仅有那些成名已久的棋坛老将,还有新兴的年轻棋手,所有人都在苦苦追寻着棋艺的更高境界!

虽然这个世界并未有围棋AI,但是因为他的出现,棋坛已经开始悄然发生着变动。

当有朝一日,他补足了自己的短板,或许真的有机会在这个世界上,踏足到前世的自己都未曾触及过的领域!

毕竟这一世的他还年轻,才刚满十七岁!

俞邵想了想,拿起放在电脑桌上的手机,找到徐子衿的微信,然后打字问道:“听说你昨天的比赛输了?”

二人作为同学,都是职业棋手,又已经认识这么久了,昨天徐子衿输了职业之后的一盘棋,怎么也该问一问。

发完消息之后,俞邵便把手机放下,刚准备打会儿游戏,桌上的手机便微微一震。

“咦?”

俞邵有些惊异,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竟然真是徐子衿回了消息。

徐子衿:“嗯。”

徐子衿的回答很简明。

俞邵打字问道:“回的这么快?”

对面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没过多久,便回了一条消息。

徐子衿:“我微信好友不多。”

看到这条消息,俞邵稍微有些错愕,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微信好友不多,和消息回的快之间又有什么联系?

不过俞邵稍微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徐子衿的意思。

因为微信好友不多,所以看到来了微信,她即便有事,也会第一时间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如果微信好友不少,那么徐子衿如果正在忙,即便来了微信,可能也不会第一时间去察看消息。

所以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她刚才正在忙。

怎么跟做阅读理解似的?

俞邵有些哑然,但还是有些不确定,打字问道:“你刚才在忙吗?”

“嗯,在复盘昨天的棋局。”

徐子衿肯定了俞邵的答复,然后又就给俞邵发了一份文件过来,然后又发了一句话:“下次我会赢。”

俞邵点开文件,发现是一张棋谱。

这显然是昨天徐子衿输给倪胜昂的棋谱,徐子衿恐怕是输完棋后,回去就把这盘棋的棋谱给记了下来,用以复盘,避免时间过太久后忘记。

……

……

另一边,江陵某高档小区内。

看俞邵没有继续回消息了,徐子衿放下手机,再度看向面前的棋盘。

“谁发的消息?”

一旁,常燕似笑非笑的看着徐子衿,开口问道:“之前复盘的时候,有人给你发微信,你可都是回一句在忙就不回了。”

“俞邵。”

徐子衿表情显得很平静,也不知心里是不是和表情一样平静,轻轻拢了拢耳边的头发,说道:“他问我昨天是不是输了棋。”

“俞邵啊……”

说起俞邵,常燕一下子又忍不住想起妖刀定式,摇了摇头,说道:“可惜了,这种大型定式走的人不多,我最近到都没遇到一个人下妖刀的。”

说着,常燕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说道:“真想知道,那帮家伙发现妖刀定式不成立,表情该多么精彩!”

“我之前在楚雄鼎三段的对局中下出过一次。”

徐子衿开口说道:“如果不是因为下出了妖刀,那盘棋我不一定能赢,但楚雄鼎三段好像没能察觉到什么,只觉得是自己后面没走好。”

“这是肯定的,因为他棋力不足。”

常燕对此毫不意外,开口说道:“棋力越高,发现问题的速度就会越快,如果对付高段棋手,这种下法最多只能用一次。”

“一旦在高段者之间的对局下出,在那么多人的关注下,恐怕第二天这个变化就会引起热议,第三天,妖刀不成立这件事情就会被发现,第四天便会引起世界震动!”

说完,常燕有些感慨道:“俞邵那小子,真是个怪才,完全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怎么会想到冲下去这种一眼看过去,就巨亏无比的下法的?”

听到这话,徐子衿一时有些沉默。

常燕注意到了徐子衿的状态变化,微微一笑,说道:“放心,以你的天赋,绝对有追上的可能,我们女棋手,也不一定比男棋手差!”

徐子衿没说什么,摇了摇头,然后再度看向棋盘,沉吟片刻,伸手摆动着棋盘上的棋子,说道:“刚才您说,这里截断右边会更有利?”

“对,这里是胜负手,你正是这一手没应好,落入了下风。”

常燕也望向棋盘,点了点头,伸手摆着棋子,说道:“这里扳,白子尖,黑子的断看似是必然的一手,但其实还可以镇。”

“镇?”

徐子衿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手镇的妙意,眸子微亮,道:“原来如此,看似深入敌阵,实则逼迫对手形成转换?”

“对。”

常燕看了徐子衿一眼,点了点头,虽然早知道徐子衿悟性过人,但看到徐子衿这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手棋的深意,还是有些心惊。

“如果对手逼的太紧,不是一定要和对方以厮杀见真章,完全可以形成转换,自己死一片,对手死一片,这盘棋你这么下,就简明占优了。”

常燕望着棋盘,继续道:“这一手,你之前看不到很正常,恐怕七段以下,没人能看得到。”

“镇的话,接下来的变化是……”

徐子衿伸出手,正想要摆出黑子镇之后的变化之时,手机突然又微微一震,一条微信发了过来。

徐子衿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之中。

看到这一幕,常燕顿时哑然失笑,说道:“你先回消息吧。”

听到这话,徐子衿才收回手,再度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看了一眼消息。

当看到这条消息之后,徐子衿一下子怔住。

“嗯?”

常燕敏锐的察觉到了徐子衿的表情变化,一双丹凤眼微微眯起,问道:“子衿,怎么了?谁发的消息?”

“俞邵。”

徐子衿看了看手机,又望向棋盘,微微颦眉,开口说道:“他说,如果一百二十七手,去脱先大飞的话,或许对白子是极大的考验。”

“一百二十七手?”

听到这话,常燕有些诧异的看向棋盘。

刚才她和徐子衿讨论的是第九十三手,而一百二十七手,是徐子衿实战中,选择强攻对手薄味,与对手搏命厮杀之后的变化。

对于俞邵没看到第九十三手的转换,常燕倒并不意外,这确实不是谁都能看到的一手。

不过……第一百二十七手?

而当看到棋盘之上,第一百二十七手那颗黑子的位置之后,常燕一下子愣住了。

“这里脱先……大飞?”

常燕有点蒙,有些没反应过来。

如果在这个局势,选择脱先去大飞的话,左下角的一大片黑子,有可能死光吧?

常燕仔细想了想,最终无比确定,如果这个局势之下,脱先去大飞的话,左下角一大片黑子的死活必然会出现问题!

只要白子接下来,对于左下角的黑子发起猛攻,那么左下角的黑子便有净死的可能!

所以,黑子弃子了?

不,如果是弃子,起码也得有所补偿才行,但这又有什么补偿?在这个局势,黑子的弃子毫无利益可言,只会徒增风险,简直不可理喻!

难道是俞邵的死活基础不太好?

徐子衿显然也对此感到不解,望着棋盘,好看的眉头越皱越紧,同样陷入了沉思。

“等等!”

常燕望着棋盘,看着看着,没过多久,一下子猛然的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

常燕望着棋盘,美眸一点一点睁大了!

“找,找到了死子的借用!”

常燕的脑海里,宛如有一张棋盘,不断浮现出黑子脱先后种种的变化,各种复杂攻守,最终找到了黑子那一条堪称匪夷所思的出路!

“仔细一想,这一片黑子,要么不死……要么即便死了,竟然也——”

“死而不僵!”

想到这里,常燕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徐子衿。

此时,徐子衿依旧眉头紧皱的望着棋盘,显然还没想清楚黑子脱先的用意。

“脱先之后的变化,会是这样。”

常燕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立刻为徐子衿摆出了黑子脱先之后的变化。

看着棋子不断落在棋盘之上,徐子衿眉头不由越皱越紧,但看着看着,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一时间怔在了原地。

“无论这片黑子死不死,局势起码都将变成为势均力敌。”

许久后,徐子衿才望着棋盘,缓缓开口说道:“这片黑子,似弃非弃,似死非死。”

“嗯。”

常燕点了点头,似乎非常平静的说道:“很好的一手。”

但她心里并不像表面那般平静,甚至可以说掀起了惊涛骇浪!

俞邵到底是没看到九十三手镇的转换,还是不仅看到了那一手镇,还看到了这一手大飞,觉得这一手才是逆转局势的关键?

她那一手镇,能逼迫白子进行转换,避免黑子陷入劣势。

这一手脱先的大飞,足以让陷入劣势的黑子起死回生!

“但是,这种下法太过分了,甚至可以说夸张,绝不是正常棋手会有的思路!”

“简直向死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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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俞邵初段,对,郑勤三段

三天后,国手战预选赛便再次打响。

这天,俞邵来到棋院,刚走进对局室时,就听到不少相熟的棋手聚在一起,热议着前不久刚刚结束的碁圣头衔战。

而看到俞邵到来,这些议论声顿时戛然而止,众人都纷纷看向俞邵,目光不一。

本来所有人都以为,俞邵终于遇到强敌,会败倒在童乐成手下,结果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童乐成,输了!

俞邵踩着童乐成的尸骨,继续高歌猛进!

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他们错估了俞邵,即便俞邵仅仅是个初段棋手,但如今已经足以引起所有人的重视!

俞邵向五号桌望去,此时在五号桌一侧,一个十八九岁左右的青年已经落座,正一脸郑重的望着俞邵,不敢有一丝轻视。

于修文四段,对,俞邵初段!

在众人的各异的目光注视下,俞邵很快来到于修文对面,然后拉开椅子,落了下去。

就在这时,后排几个棋手彼此对视一眼,然后纷纷站起身来,向五桌走去,很快来到了棋桌两侧。

一众棋手将五号棋桌围了个水泄不通,然后便一言不发,默默的等待棋局开始。

他们都没有比赛,今天特意过来看俞邵的棋局,之前俞邵怎么样都好,但既然俞邵赢下了童乐成,他们就不得不开始关注俞邵。

所以,关注今天这一盘棋局的棋手,比之前关注俞邵和童乐成那盘棋局的还要多。

“刘启瑞五段、施羽五段、邵虎四段……”

看着人群之中那几个熟悉的面孔,不远处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少年不禁抽吸一口冷气,暗自心惊:“他们都没参加国手战吧?”

这些棋手中,不少棋手甚至都没报名参加国手战,比如刘启瑞六段就是只报名了大棋士战,短时间内根本没可能碰上俞邵,但居然也来了?

“上一个有这种待遇的……好像还是郑勤。”

满脸青春痘的少年刚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在对局室门口,看到了郑勤的身影。

今天,郑勤也有国手战比赛。

郑勤看了一眼被一众棋手团团围住的五号桌,片刻之后,收回目光,然后径直向自己今天所在的十五号桌走去。

十五桌一侧,正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方框眼镜,面容刚毅,看到郑勤在自己对面坐下,他的表情并不轻松,甚至可以说……有些难看。

即便他已经成为职业棋手十年,如今已经是职业五段,堪称久经沙场,而郑勤成为职业棋手还不到两年,才刚满二十,刚刚三段。

没过多久,两名裁判终于来到了对局室。

看到被一众棋手职业围住的五号桌,他们表情颇有几分无奈,但也没说什么。

毕竟这些观战者,全部都是职业棋手,很清楚赛场的规矩,观战的时候,不会干扰到其他棋手。

又等待了片刻,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一名裁判便宣布了比赛开始,棋室内立刻便响起了抓子和行礼的声音。

很快,幽静庄重的棋室内,就变得安静无比,只有落子之声开始不断回荡。

哒、哒、哒……

在清脆的落子之声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许久之后,在十五号桌一侧,郑勤缓缓站起身来,然后向裁判走去。

十九号桌前,满脸青春痘的少年本来正望着棋局陷入苦思,余光瞥到郑勤的身影后,微微一愣,连忙向十五桌望去。

此时,在十五号桌另一侧,余立五段闭着眼睛,虽然从脸上不出什么情绪,但他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湿。

“郑勤又赢了……”

看到这一幕,这名少年心中一时满是叹服,对于这个结局,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郑勤虽然才三段,但都击败过秦海生七段,成功打进赛区对抗赛本赛了!

但是,出乎他预料的是,郑勤走到裁判席前,汇报完自己成绩之后,然后便头也不回的径直离开了对局室。

“他……不去看看俞邵的棋局?”

望着郑勤离去的背影,满脸青春痘的少年满脸愕然。

之前俞邵可是击败了童乐成,今天俞邵也是和于修文四段过招,二人的棋局此时还没未结束,郑勤……居然对这一盘棋毫不关注?

为什么?

难道觉得俞邵不值得关注?

不止是他,其他棋手看到郑勤直接离开,都不禁有些意外。

要知道,在郑勤之前,也有几桌棋局已经结束,他们棋局一结束,便无一例外的全都去看俞邵这盘棋去了。

虽然郑勤确实很强,但他对于俞邵,对于这盘棋的胜负,难道一点儿也不好奇?

又过了没一会儿。

“我输了……”

五号桌前,于修文黯然低下头,开口说道。

四周一片寂静无声,四周众人心中都难以平静。

这一盘棋,坦白而言,于修文已经下的非常好了,俞邵也只是采用了非常简单的先捞后洗的战术,在中盘的治孤战中,一决胜负。

面对俞邵狂风骤雨般的猛攻,于修文最终只能勉强苦活,最终败下阵来。

“于修文不是他的对手。”

人群之中,不少人心中微沉,他们的积分目前都和俞邵很相近,可能下一场俞邵的对手就是他们。

但是,看完俞邵这一盘棋,说实话,如果对上俞邵,他们觉得自己并不一定能赢。

莫大的压力,已经袭来。

而这,仅仅源自于一个初段棋手。

二人行礼过后,收拾好棋子,俞邵这才缓缓站起身来,在众人的注视下,穿过人群,走向裁判席,向裁判汇报完成绩,然后离开了对局室。

对局室内,正在对局之中的棋手,看到俞邵离开的背影,连忙向五桌望去,当注意到围观人群那无比凝重的表情之时,心中都是不由凛然。

胜负,已经不言而喻!

俞邵,又赢了!

虽然于修文棋力不如童乐成,但是也曾经赢过童乐成,实力也很强,但是……还是输给了俞邵。

算上英骄杯,俞邵已经九连胜。

初段升二段的要求,是至少下满二十盘盘棋,并且拿到一千五百积分。

接下来还有十一盘棋,只要俞邵接下来,能在这十一盘棋局之中赢个四五盘,那么满二十盘棋后,就能升到二段!

“童乐成积分掉下来,本就是个例外,他既然赢下了童乐成,那么接下来这个积分,连胜个两三盘还真有可能!”

“但是,如果再赢……”

不少人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他就必将不断遇到五段棋力或者五段棋力以上的棋手了!”

……

.

…..

五天之后,又一轮英骄杯预选赛。

“我输了。”

二十二号桌前,坐在俞邵对面的短发女生颓然叹了口气,低下头,开口说道。

“多谢指教。”俞邵低头行礼。

“多谢指教。”

坐在俞邵对面的短发女生也低头还礼。

周围众人看着这一盘棋,眉头微皱。

这一盘棋,俞邵执黑点三三之后,白子对左上角的照应的非常到位,不惜下血本,黑子未能动摇白子的厚势。

但是,也因为太过照应左上角,黑子在中腹却有惊人进展,形成大模样之后,白子尝试打入黑子阵势强硬治孤。

但面对黑子的围剿,白子最终没能活出去,治孤失败,于是只得投子。

俞邵很快收拾完棋子,然后站起身来,向裁判席走去,汇报完成绩之后,转身离开。

“鲁雯雯三段虽然是女生,但也挺强的,结果在对杀之中,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苏以明甚至赢下了窦一鸣六段,结果定段赛上输给了他……”

“他已经十连胜了……为什么感觉点三三之后,被点三三的一方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应?是鲁雯雯和他棋力有明显差距的原因?”

看着俞邵离去的背影,众人心思各异。

……

……

翌日,又一场英骄杯预选赛。

坐在苏以明对面的男生咬了咬牙,最终一脸黯然的从棋盒之中抓出两颗棋子,放在棋盘之上,投子认负。

二人相互行礼,并收拾好棋子后,苏以明便缓缓起身,走向裁判席,汇报了自己的战绩之后,同样转身离开。

围观这一盘棋局的众人,对于苏以明赢下这一盘棋并不意外,毕竟今天苏以明的对手仅仅只是三段,之前苏以明可是连窦一鸣都赢下来了。

但即便如此,望着苏以明离去的背影,众人心情也格外复杂。

本来英骄杯上,没人会在意两个初段棋手,结果如今俞邵和苏以明,已经不得不引起所有人的重视。

“苏以明目前十一连胜,俞邵目前十连胜,成为职业棋手之后,他们两个,竟然到现在为止,全都是一场没输过!”

“他们两个,究竟能走多远?”

“他们会输在谁手里,又或者,过几天就在英骄杯上遇到,然后输给彼此?”

对局室里,几个正在对局年轻棋手,望着苏以明的背影,也都不禁皱紧了眉头。

苏以明能爆冷击败窦一鸣,确实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既然苏以明能击败窦一鸣,那就有可能对他们造成威胁,但问题在于,还有个俞邵。

……

……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半个月,俞邵难得轻松了不少,半个月里只有两场比赛,一场国手战预选赛和一场英骄杯预选赛。

因为在这积分赛上,胜场高了之后,对手会比较少,所以赛事的间隔会稍微长一点儿,等待刚参赛的选手积分打上来,再匹配对手。

当然,因为英骄杯报名时间马上快截止了,又有参赛年龄限制,所以一周之后,英骄杯的赛事就会变得非常频繁,将快速决出进入本赛的选手。

这半个月的两盘棋,俞邵的对手分别是尹宛蔓四段和冯胜权五段,也都赢了下来,如今俞邵已经十二连胜,升段积分都快升二段了。

冯胜权虽然是五段,但是给俞邵的感觉,似乎比童乐成还要弱一筹。

这天晚上,俞邵终于再次收到了棋院发来的对战表,上面写着他下一场国手战的桌号,以及即将碰到的对手。

“三天后,下一场国手战预选赛,十号桌,俞邵初段,对——”

俞邵望着电脑屏幕的名字,目光莫名。

“郑勤三段。”

看到郑勤这个熟悉的名字,俞邵又忍不住想起当初在山海棋馆,和郑勤下的那两盘棋局。

而他们的第三盘棋,将在三天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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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你们搁这儿搞团建呢?

三天后,南部棋院。

国手战预选赛,再次开始了。

和以往不同的是,今天当一众职业棋手来到对局室后,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眼睛时不时便向门口瞟去。

国手战预选赛的对战表,在三天前就已经公布了出来,而自从俞邵赢下童乐成后,他每轮的对手,都会饱受关注,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因此,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俞邵的对手……将会是谁!

那个同样是业余棋手出身,去年全胜定段之后,仅仅用了一年半的时间,便从低段者对局杀出血路,一路打到高段者对局的不世天才——

郑勤三段!

郑勤目前二十岁,二十岁左右打到高段对局其实不罕见,甚至当初张东辰在二十一岁就已经九段,并且同年拿到了头衔。

但是问题在于,郑勤一年半之前才刚刚定段,而且并非冲段少年,从职业首败败给了一个二段棋手,到一年能与高段者交锋,仅仅用了一年!

“没想到他运气这么差,这么快就要遇到郑勤。”

一个棕发青年望着此时尚且空无一人的十号桌,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但也还好遇到了郑勤,如果是其他人,可能真不是他对手,看来他要输在苏以明前面……”

“不过也该输了,十三连胜,这两个初段,有点儿太吓人了。”

一想到这里,他心情便有些沉重。

他本来以为童乐成就能拿下俞邵,却没想到俞邵竟然赢了下来,然后接着又豪取两连胜,令所有人倍感压力。

如果不是运气太差,在这轮就遇到了郑勤,恐怕还得继续赢下去。

但是,即便今天俞邵输了,俞邵的实力,也比成为职业棋手三年,也才仅仅职业三段的他要高得多了。

“看来天才终究还需天才磨啊。”棕发青年心里默默想着。

和他抱有同样想法的人,并不在少数。

但是,坐在二十二桌的洪盛辰,望着十号桌的方向,表情格外凝重,并不像其他人那么乐观。

其他人只能通过俞邵击败了童乐成,来衡量俞邵的棋力,但是之前俞邵和童乐成那一盘棋,他可是从第一手棋,一子不落的看到了终盘!

白子连点两手三三之后那一手脱先去靠,一直到现在回想起来,他依旧为之感到深深的震撼!

“那一手靠,简直集天地之灵气……”

“如果那盘棋他没有超常发挥,那确实就是他正常棋力的话——”

洪盛辰心情起伏难定,表情愈发凝重,得出了一个让他都为之心惊的结论:“即便强如郑勤,都不一定能赢!”

“双方谁输谁赢都有可能,这一盘棋,恐怕会是一番激战!”

洪盛辰心中隐隐有种预感,今天这一盘棋,必将超出他的想象,但是问题在于,他今天有比赛,恐怕看不了这盘棋。

“不知道……究竟鹿死谁手?”

对局室内,众人心思各异,但所有人都无一例外,对于今天俞邵和郑勤的对局,保持着前所未有的关注。

就在这时,一个二十岁左右的胖子,缓缓走进了对局室,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盛子炎七段?”

看到盛子炎走进对局室,众人表情稍微有些意外。

毕竟盛子炎今天没有国手战比赛,即便有比赛,应该也和他们不在同一间对局室。

难道是来看俞邵和郑勤这盘棋的?

他们记得,之前盛子炎特意看过俞邵和童乐成那一盘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过后,俞邵接下来的几盘棋局,盛子炎就再也没关注过了。

就在盛子炎刚刚走进对局室,紧接着,又一个二十岁出头,体型瘦削的青年,便跟在盛子炎身后,走进了对局室。

看到这个青年,众人微微一怔。

“奚烨七段?”

但还没完,在奚烨走进对局室后,又有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岁左右的青年,紧跟着走进了对局室,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彻底懵了,直勾勾的盯着对局室门口。

“何禹六段、谈翰五段、褚志泽六段、吴博铭七段……杜永强八段?”

众人瞠目结舌的望着走进对局室的这几个青年,一时间都不禁有些口干舌燥。

你们守拙道场出来的职业棋手在干什么?

你们搁这儿搞团建呢?

虽然他们内心不愿意承认,但是却不得不承认,他们今天过来的唯一原因,就是在等待不久之后俞邵和郑勤的对局!

不久之后,又一个古铜色皮肤,浓眉大眼的少年,走进了对局室。

“乐昊强五段?”

看到乐昊强也来了,对局室里众人更是面面相觑。

“因为俞邵也参加了英骄杯,所以过来看这盘棋?觉得俞邵有威胁?”

“不至于吧,他之前在十段战上,甚至赢了朱心元九段,差点儿以五段之身,打进十段战本赛,是英骄杯冠军的强力角逐者之一,他怎么会觉得俞邵会对他有威胁?”

“可能不是因为俞邵,是因为郑勤?郑勤确实能让他感觉到威胁。”

“或者,有没有可能,两者兼有?”

当乐昊强走进对局室,看到孟子炎一众人后,也不由愣了愣。

孟子炎一行人看到乐昊强,脸上也都有些意外之色。

对局室内,一众职业棋手看了看孟子炎一行人,又看了看乐昊强,然后压抑住内心的情绪,转过头,紧紧盯着对局室门口。

还会……有谁?

好在接下来陆陆续续走进对局室的,都是参加本轮国手战预选赛的职业棋手,这让众人心中都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们完全没想到,俞邵和郑勤的对局,居然会引起这么大的关注。

毕竟,说到底,这仅仅只是一个初段棋手和三段棋手的对局啊!

然而到了现在,两位正主甚至全都还没到。

整个对局室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无比沉闷,所有人心情都格外复杂,望着对局室门口,静静等待着俞邵和郑勤入场。

又过了一会儿之后,一道年轻身影出现在对局室门口。

在这道年轻身影出现的一刹那,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正主之一,到了。

俞邵走进对局室后,向第十桌投去视线,见十桌两侧都空无一人,知道郑勤还没来。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俞邵向十桌走去,很快就来到第十桌一侧,拉开椅子坐下,默默等待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众人心中都无法平静,一会儿看看坐在十桌一侧的俞邵,一会儿看看对局室门口。

所有人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时间似乎一下子变得格外漫长。

不久之后,在所有人翘首以盼之中,郑勤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对局室门口。

郑勤,也到了!

郑勤站在对局室门口,向第十桌投去视线。

看到俞邵后,郑勤默然片刻,右拳悄然攥紧,深吸一口气后,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甚至……有几分冷冽。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大步向十桌走去,很快来到俞邵对面,然后拉开椅子,缓缓坐下。

至此,两位正主,也已经全部到场。

不知为何,看到二人对立而坐,众人心情一下子都变得有几分压抑,仿佛感受到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前兆。

他们突然觉得有些荒谬,明明只是一场国手战预选赛而已,竟然偏偏有几分国手战挑战赛的肃穆与紧张。

“终于又可以和你下棋了。”

郑勤刚刚坐下,便抬了起头,看着俞邵,缓缓说道:“距离我们上一盘棋,已经快两年了。”

听到这话,俞邵心情有几分莫名。

确实,都快两年了。

那时他刚刚穿越过来不久,在这个世界下的第一盘棋,对手就是郑勤,他怎么都没想到,那个时候的郑勤,居然能一路走到今天这一步。

“听说你击败了秦海生七段,已经打进赛区对抗赛本赛了。”

俞邵压下心头纷杂的情绪,笑着开口道:“恭喜。”

“谢谢,当时那盘棋,我其实赢的很艰难。”

郑勤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如果那个时候的我,再和秦海生七段下一盘,没有把握还能赢。”

听到这话,俞邵微微一怔,没有说话,感觉郑勤还有话没说完。

果不其然,郑勤沉默片刻后,再次开口说道:“但是——”

郑勤突然抬起头,紧紧盯着俞邵,开口继续说道:“如果是今天的我,我就能赢。”

郑勤的瞳孔之中,若有火焰,炽热燃烧。

看着郑勤的眼神,俞邵一时无言。

“我等这一盘棋,已经一年九个月了。”

郑勤垂下眼帘,望着棋盘,开口说道:“我经常控制不住的去想,和你的下一盘棋会是什么样子……如今,这一天终于来了。”

说着,郑勤顿了顿,再次抬起头,望向俞邵,开口说道:“俞邵初段,这一盘棋,我会拼尽全力,至死方休。”

“我知道了,郑勤三段。”

俞邵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开口说道。

二人都只以段位称呼,显得生疏无比。

因为接下来,他们将在棋盘之上决出胜负,那么彼此的身份,起码在这盘棋中,注定只能是生死之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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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你咋不上天呢?

对局室内,一众职业棋手看到俞邵和郑勤正在交谈,一时间面面相觑。

“他们难道之前认识?”

如果彼此接下来就要对局,通常两个不相识的棋手之间是不会相互交流的,仅仅只是静坐等待棋局开始。

看到郑勤和俞邵都已经落座,孟子炎等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然后便向十桌走去,很快将十桌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见到这一幕,乐昊强不禁微微皱眉,想了想,也向十桌走去,站在了人群之中。

他今天特意来看这一盘棋,原因很简单。

那就是苏以明击败了窦一鸣,而俞邵曾经在定段赛上,赢下过苏以明。

虽然窦一鸣段位比他还高,但段位和棋力无关,在他看来窦一鸣不强,不过既然苏以明能击败窦一鸣,那么就值得关注,俞邵也是同理。

但是盛子炎他们为什么过来,他就不知道了。

乐昊强有些困惑,扭头看向一旁盛子炎等人,当看到他们此时的神情后,不禁一怔。

虽然棋局还没开始,但是盛子炎等人的表情竟然全都无比郑重,对于这一盘棋的重视程度,似乎要远超他的想象。

“他们……这么关注?”

乐昊强感到有些不解。

没过多久,两名裁判也终于来到了对局室,看到被人群围住的十号桌,倒也不意外,他们也对今天这盘棋局格外关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片刻后,一名裁判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正准备开口宣布比赛规则,突然瞥到对局室门口,一下子愣住了。

一个二十七八岁左右,面容瘦削的青年,缓缓走进了对局室。

不只是裁判,对局室里一众其他棋手,当看到门口青年的身影出现的那一刹那,头脑顿时也都是一片空白。

“张……张东辰碁圣?!”

张东辰表情很平静,对众人惊诧的目光视若无睹,看了一眼被众人团团围住的十号桌,然后径直向十号桌走去。

懵了!

看到张东辰一路来到十号桌旁,最后在人群之中站定,所有人彻底懵了!

盛子炎等人特意过来看这盘棋也就算了,乐昊强毕竟参加了英骄杯,对俞邵有关注也正常,但是张东辰那可是碁圣!

前不久张东辰刚刚击败来势汹汹的蒋昌东国手,实现了碁圣头衔三连霸,放眼世界都是顶尖棋手之一!

世界棋坛内,有一句话广为流传——只要能赢安弘石一盘棋,那么他就将是世界顶尖棋手。

赢过安弘石的棋手不多,而张东辰就是其中之一。

结果,今天连张东辰都来了?

为什么?

这到底是头衔战,还是世界赛决赛?

“比赛时间到了!”

好一会儿后,裁判才无比心惊的从张东辰身上收回视线,开口道:“对局时间为每人各两个小时,读秒一分钟。”

他压抑住内心的情绪,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开口说道:“现在请开始猜先!”

说完之后,他便向十号桌走去,来到了人群之中,屏息凝神,等待这盘棋局开始。

郑勤望着棋盘,深吸一口气,率先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缓缓抓出白子。

见状,俞邵也立刻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拿出两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之上。

“咔哒。”

郑勤松开手,棋子掉落在棋盘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棋盘之上,白子一共有六颗,为偶数。

“我执黑。”

俞邵一边将棋子收回棋盒,一边开口说道:“请多指教。”

郑勤点了点头,同样一边将白子收回棋盒,一边低头说道:“请多指教。”

二人行礼完毕,棋局正式开始。

俞邵垂眸望着棋盘,将手伸进棋盒,能感受到对面那咄咄逼人的气势,仿佛能看到那朝着他露出的獠牙。

咔哒!

棋子夹出,轻轻落下。

十六列四行,星!

郑勤望着棋盘,将手伸进棋盒,感受到了棋子那冰冷的触感。

他的脑海里忍不住再次浮现出一年多以前,俞邵和苏以明的那一盘棋局。

正是那一盘棋局,不断鞭策着他,让他不敢懈怠,不断磨砺棋技,从每一场败局之中,汲取经验,不断向前。

最终,哪怕以令人瞠目的速度,走到了如今这一步,但他却不敢有一丝骄傲,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一直在等待着二人之间的第三盘棋,如今,这一天总算到了。

“来吧!”

郑勤深吸一口气,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然后飞快落下。

哒!

四列十六行,星!

“对角星……”

俞邵望着棋盘,很快便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三列四行,小目。

见到俞邵落子,郑勤眼神凌厉,很快便同样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紧随黑子之后,飞速落下。

哒!

十七列十六行,小目!

“星小目对星小目么?”

人群之中,张东辰看完双方落下了前四手棋,抬起头,看了看郑勤,又看了看俞邵,心中觉得有几分有趣。

从二人之间的气氛之中,他能感受到郑勤那种势必取胜的决心,面对俞邵,居然似乎是郑勤卯足了劲儿,而不是俞邵?

他今天之所以会特意来看这盘棋,就只是因为他对下出点三三的俞邵感到好奇。

和大多数人不同,他当初看到点三三就觉得眼前一亮,一直觉得点三三可以下,只不过出于慎重考虑,目前还在观望,不敢轻易尝试。

正好最近自己还要在江陵呆一段时间,所以他就干脆来看看这盘棋。

“这一盘棋,或许会比我想的还要有意思。”

张东辰突然对这一盘棋,产生了不小的期待。

俞邵静静望着棋盘,很快便将手伸棋盒,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

哒!

十五列十六行,一间高挂!

“小目一间高挂?”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眼神微凛。

小目一间高挂,一旦黑子应以二间高夹,那么就会形成妖刀,黑子与白子相互纠缠,将会直接展开最为复杂难解的较量!

“如果二间高夹,双方都会很危险,形成妖刀之后,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

郑勤此刻前所未有的冷静,望着棋盘,心中反复权衡着利弊。

“以精密深远的计算决出胜负,说实话,我没有把握……”

“我的长处在于观察力,必须避开一路对杀到底底的变化,将盘面引入中盘无序的乱战!”

郑勤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俞邵。

然后,他再度低下头,望着棋盘,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必须引他入苦战,凭借观察力和他一决胜负!”

哒!

十五列十七行,托!

看到郑勤并没有避开了二间高夹之后妖刀的变化,俞邵表情依旧平静,很快便将手伸进棋盒,再度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十四列十七行,扳!

郑勤紧接着落子。

十六列十七行,退!

“咔哒。”

在白子落下的瞬间,俞邵便将手伸进了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下一刻——

哒!

三列十四行,小飞挂!

“脱先了?”

看到这一手棋,郑勤一下子顿住。

不仅是郑勤,其他人也是微微一愣,没预料到俞邵这一手棋竟然直接脱先,竟然没有在右下角将定式走完。

“而是对白子的退置之不理?”

人群之中,张东辰也有些意外:“不将自己的黑子接上?”

但很快,张东辰就立刻反应了过来。

“难道他是想,如果白子以大飞应,那么他再接,如果白子以小飞应,他或许会……虎?”

郑勤望着棋盘,思索稍许,定了定神,便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

哒!

六列十七行,小飞!

另一边,看到白子落下,俞邵望着棋盘,很快便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紧接白子而落!

哒!

十三列十六行,虎!

“果然虎了,有意思!”

张东辰眼睛微亮,虽然这只是一个微妙的次序转换,但足以能看出俞邵的构思精巧,异于常人,这手脱先堪称飘逸。

“脱先去挂这种下法,可以说后发制人,相比直接强硬接上黑子,黑子脱先之后,给棋形局部保留了更多的可能!”

“如今黑子既然虎住,白子下一手恐怕要强硬跳出,对黑子直接形成反制,但是黑子接下来还多了拆的好点!”

就和张东辰预料的一样,郑勤很快便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十七列十四行,跳!

俞邵静静望着棋盘,很快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棋子落在棋盘之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九列三行,中国流!

看到这一手,顿时,所有人先是愣住,随后俱是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后脑勺仿佛被打了一棒子,一下子蒙了,即便是张东辰都不例外!

“什么……什么意思?”

“这……还能继续脱先的?”

“这一手不拆?白子的跳出是绝对的强手,但是即便如此,依旧置之不理?”

郑勤手已经伸到了棋盒,正准备夹出棋子,看到这一手棋,手一下子也僵住了,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

时间,仿佛定格!

黑子上一手脱先,对白子不管不顾,后发制人,可以说飘逸,但是这一手继续脱先,对白子的跳出都视若无睹……就简直超乎想象!

连一手棋都不应?!

你咋不上天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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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这一手棋,值得脱帽致敬!

俞邵静静望着棋盘,一言不发等待着郑勤落子。

而在俞邵对面,郑勤望着棋盘,已经陷入了长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这里……难道还要想吗?”

看着足足过去了五分钟,郑勤还未走棋,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俞邵这一手棋,视白子下方的威胁于不顾,直接脱先去上方行棋。

即便黑子在上方形成了中国流,但是,如果满分为一百分的话,拆是永远的一百分,这一手脱先能否及格都是个问题!

既然如此,白子下一手必然将是惩罚黑子的脱先,要么直接逼住,要么夹攻下方黑子,连想都不用想。

结果,郑勤居然开始长考了?

“这么慎重的长考?”

人群之中,张东辰看到郑勤望着棋盘,脸上那无比郑重的神情,不禁皱紧了眉头。

他又看向一旁的盛子炎,却愕然发现,盛子炎一行人神情居然也无比郑重,紧紧盯着棋盘,也陷入了长考。

“难道发生过什么?”

见所有人竟然对于这一手棋,都这么严阵以待,张东辰表情也不由认真了一分,再度看向棋盘,同样陷入思索。

气氛,不知不觉间变得紧张起来。

“这手脱先,到底是什么意思?”

郑勤望着棋盘,长考了许久都完全没有答案。

他的脑海之中再次浮现俞邵之前和苏以明那盘棋局。

正因为知道这盘棋的存在,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俞邵,所以他这一手该如何落子,明明想都不用想,但他还是在不断深思熟虑。

甚至可以说,相比于常规的拆,面对这一手脱先,他此时反而更加慎重!

又过了五分钟。

在长考了足足十分钟后,棋子碰撞之声终于再次响起。

郑勤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四列十行,夹攻!

众人俱是感受到了这一子的锋芒,这一手,白子没有逼住下方黑子纠缠,而是采用最为凶悍的攻法,夹攻左下角挂角的黑子,显出峥嵘!

“夹攻么……”

俞邵眼眸低垂,望着棋盘。

“放弃了转去下方逼住黑子,进行纠缠的可能,而是夹攻我的黑子,不给一点喘息的机会……”

之前那一手脱先,是典型的AI时代的下法,如果拆边是九十九分的话,那么,那一手脱先,将是一百分。

但是,代价是什么呢?

脱先之后,将棋子另投他处,放眼了全盘大局,但既然放眼大局,其价值短期内就必然难以显现,可局部将顷刻陷入险境之中!

当然,只要后面黑子应手精准,黑子虽摇摇欲坠,却又将永远屹立不倒,可以说每一手棋,都是在刀尖之上跳舞!

因此,既然选择了AI时代的下法,接下来就必须一直追求最好的一手,否则一招不慎,便将覆灭,满盘皆输!

这便是代价!

这也是为什么,前世有些AI下法会被棋手采纳,但更多的AI下法,即便他们知道这种下法更好,也往往不会采用的原因。

俞邵忍不住抬起眼帘,看了一眼对面的郑勤。

他的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在前世,他也像今日一般,迎接过无数天骄的挑战。

“那就让我看看你能下成什么样子吧!”

俞邵垂下眼帘,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十六列十五行,刺!

“这……

这一子落下,所有人都懵了!

彻底懵了!

“这又是什么?

“这……刺?!”

“他在下什么?!”

一时间,即便是盛子炎等人,都瞠目结舌的望着棋盘,张东辰紧紧皱紧了眉头,乐昊强更是满脸迷茫之色。

这又是一手彻底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棋,自从第一次脱先之后,俞邵一连三手,每一手棋,全都下在了所有人完全没想到的位置之上!

几乎所有围棋老师,都会告诉学生,在这个局势之下,这一手棋是标准的俗手,看似黑子有利可图,但白子一旦接上,将变得无比厚实!

郑勤也是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十七列十五行,接!

咔哒!

俞邵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开出棋子,紧随白子之后而落!

三列十六行,托!

郑勤也立刻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三列十七行,扳!

哒、哒、哒!

双方一时间落子如飞,清脆的落子之声,不断接连响起。

众人紧紧盯着棋盘,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这几手棋下来,总算像是正常行棋,完全能理解用意了。

而看着看着,众人的表情都逐渐专注了起来,双方在右下角已经展开细腻纠缠,并且由纠缠逐渐向转厮杀。

很快,俞邵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然后便轮到了郑勤行棋。

而看到黑子在这一手,选择在二列十六行粘上,郑勤望着棋盘,眸光微厉,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二列十五行,冲!

“冲……冲下去了!”

看到这一手棋,人群顿时微微一愣。

反应过来之后,所有人都表情微变,紧紧盯着这一颗直攻白子腹地,要压制黑子阵势的白子,心中惊慑,瞳孔微缩!

“好……好棋!”

乐昊强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

“黑子粘上去之后,白子正常思路是接上,和黑子的长进行交换,但是这一手,白子却反常规的冲了下去!”

“这一手,抓到了绝佳的时机,知道了黑子脱先后下方的缺陷!”

乐昊强深吸一口气,为郑勤居然有这种敏锐的嗅觉感到不可思议。

“他……要对黑子下方的缺陷,进行暴力强攻,锋芒毕露!”

落下这一手棋后,郑勤抬起头,望向了对面俞邵,他目光如剑,满是浓浓的战意!

白子,已经对黑子张开了獠牙!

随着这一手白子落下,局势瞬间便变得风声鹤唳,双方棋子已经短兵相接,正式拉开了大战的序幕!

不少人也忍不住扭头向俞邵看去,但当看到此时俞邵脸上的神情之时,都不禁错愕。

哪怕看到白子这堪称毒辣的一手,俞邵依旧只是静静望着棋盘,而这种极端的波澜不惊,甚至让人觉得有几分心寒。

片刻之后,俞邵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再度缓缓落下!

哒!

四列十五行,断!

“断……”

看到这一手棋,郑勤并不意外,也紧随其后的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二列十四行,拐!

在白子落下的瞬间,俞邵也几乎是立刻就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然后落下!

哒!

四列十七行,双打!

哒、哒、哒!

所有人都紧紧望着棋盘,看着棋子不断落下,都有些心惊肉跳。

白子这一连串攻杀,简直见缝插针,丝毫不给黑子喘息的机会,每一手都相当有力!

即便是张东辰,望着棋局,脸上的表情都不知不觉的变得专注了起来。

看着黑子白子交替落下,众人的表情,开始逐渐发生了变化。

“好强!”

“白子每一手,都直攻黑子痛点,感觉哪一手都不太好应对!”

“但是,但是,面对白子如此犀利的狂攻,黑子……黑子居然出奇冷静,这一连几手下来,应对的都滴水不漏!”

“白子,没有找到一丝机会!”

不知不觉间,郑勤已经咬紧了牙关,看到俞邵再次落下棋子,很快便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三列十三行,打!

看到白子这一手棋,直接要吃死上方黑子,俞邵表情依旧波澜不惊,“咔哒”一声,便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

下一刻,右手指间夹着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列十六行,高拆!

一子落下,所有人都愣住了,即便是张东辰也不例外。

张东辰望着棋盘上这一颗熠熠闪光的黑子,仅仅下一秒,他便霍然抬起眼帘,然后扭头向俞邵望去,看着这张年轻而沉静的面庞!

全场,一时间鸦雀无声!

“下……下在这里?”

乐昊强心神颤动,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他没有拆在九之十五?!”

这一手棋,并不难理解,但是它能被下出来很难理解,因为这一手棋……彻底打破了常规,正常定式这一手绝对是毫不犹豫的走在九之十五!

“因为黑子下边已经有一子吃住了角,再加上左边和右边的白子都比较厚,所以拆在九之十五的价值并没有那么大!”

杜永强八段心里也掀起了惊涛骇浪,紧紧盯着棋盘,目光聚焦于棋盘下方,这一颗星位的黑子之上!

“在星位高拆,虽然目数上不如九之十五,但是……但是对中腹的扩张,以及对左边白子形势的侵消都会有帮助!”

想到这里,杜永强八段有些干口舌燥。

道理很简单,但是,普天之下,又有几个人能下出来呢?

他虽然知道俞邵可能很强,但是,能下出这一手棋……这不是强不强的问题了!

即便俞邵的中盘力量弱的不像话,即便这盘棋俞邵输给了郑勤、或者输给了任何人,只要能下出这一手棋,那就堪称可怕!

“如今再一看,那一手看似俗的不像话的刺,和白子接的交换,竟然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俗!”

“完全打破常规,完全背离定式……”

“这就是自学围棋?!”

“这一手棋——甚至值得脱帽致敬!”

全场,寂静无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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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职业比赛不能悔棋的啊!

“高拆……”

郑勤也愣愣望着面前的棋盘,看着棋盘之上,这一颗看似平平无奇,实则闪烁着光芒的黑子,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郑勤望着棋盘,突然闭上了眼睛。

所有人都一言不发,他们虽然不知道郑勤此时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是看到这一手高拆,他们大概也能感受到郑勤那无比复杂的心境。

他们即便只是旁观者,这一手棋都带给了他们无与伦比的震撼,更遑论身为对局者的郑勤?

许久之后,郑勤终于再次睁开了双眼。

他看了一眼俞邵,然后再度望向棋盘,眼神坚定,终于再度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然后飞速落下!

啪!

三列七行,大飞!

这一次的落子之声,出乎意料的响亮!

“他一点没有被那一手棋轻易击倒,依旧斗志旺盛!”

看到郑勤这一手棋,所有人都仿佛能从中感受到那种顽强不屈的斗志,百死不悔,不折不挠,简直无法被击倒。

虽然这一手高拆,确实震撼人心,但是胜负还远远未分。

看到这一手棋,盛子炎的表情变得凝重了一分。

“这就是郑勤的围棋……”

郑勤最难缠的地方,就在于他那旺盛的斗志,也是为什么郑勤,能在这不到两年间,就进步如此神速的原因。

别说现在胜负远远未分,哪怕身处于绝境,只要还没死透,郑勤依然能咬牙奋起一搏,直至最后决出胜负!

虽然他自认为如今自己比郑勤还是要强不少,但是即便是他,面对郑勤之时,也不敢有一丝大意。

看到郑勤终于落下棋子,俞邵也紧跟着将手伸进棋盒,落下棋子。

哒!

五列四行,关!

“关……”

郑勤脸上没有什么意外之色,这一手棋在他意料之中,但是他并未立刻行棋,望着面前的棋盘,陷入了思索。

“如果下一手向上方挂角,未来可能会形成大龙缠绕的复杂对杀!”

郑勤缓缓将手伸进棋盒,指间夹紧棋子,依旧紧紧盯着棋盘,没有第一时间将手拿出。

“但是,在高挂之后,黑子的中腹扩张将有惊人之势!”

“既然如此,那就向下挂角,在边线与黑子纠缠,他之前脱先之后,虽然应手一直很好,但下方始终有薄味!”

郑勤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然后——

棋子落下!

“在边线的缠斗中,势与地的转换会很频繁,也会无比艰难,但那又如何!只要抓住黑子的破绽,便能克敌制胜!”

郑勤眼神之中,有了几分杀意。

“在这里,跟黑子决一胜负!”

哒!

十七列六行,小飞挂!

另一边,见郑勤落子,俞邵也立刻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然后飞快落下。

十七列五行,尖顶!

“好棋!”

看到俞邵这一手棋,虽然这一手通常情况下是坏棋,但此刻郑勤表情却并不显得意外。

“由于之前的刺,我白子的右边,已经非常厚实,所以这一手黑子尖顶,即便再次加厚我的白子,损失也可以接受!”

他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必须要边线的缠斗之中,抓住黑子之前脱先留下的破绽,以此打开局面!”

哒!

十六列六行,长!

俞邵紧随其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哒!

十四列四行,跳!

“机会,就在这里!”

看到俞邵落子的一瞬间,郑勤眸子若有火焰燃烧,死死盯着棋盘,瞬间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咬紧牙关,飞速落下!

哒!

十六列九行,立二拆二!

“这……”

“立二拆二?!”

看到这一手棋,周围众人都是心中一惊,下一刻便脸色微变,立刻感受到了这一手棋的精妙绝妙之处!

“很好的一手!”

盛子炎紧紧盯着棋盘,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

“这一手立二拆二,黑子将会非常难应!”

“黑子接下来的打入将会非常困难,即便打入进去,效果可能也不会很好!”

“虽然我已经七段了,但是,我完全没看到这一手……”

盛子炎有些心惊的扭头,望向张东辰,却愕然发现,人群之中,看到这一手后,张东辰的表情竟然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这一手,难道连张东辰老师都没看到?”

盛子炎脑海之中,猛的浮现出了一个猜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张东辰脸上有几分凝重之色,紧紧望着棋盘,脑海之中不断浮现出棋局后续各种变化,不禁微微皱眉。

他本来只是抱着闲着无聊,过来看看俞邵这盘棋的心思,但行棋至此,双方无论哪一方,都已经彻底出乎了他的预料!

这一手立二拆二,即便他都确实没有看到。

或许他在长考之后能想到这一手,但是,郑勤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就下了出来,显然是早有预谋,在几手前便想到了这一手棋。

“对于黑子而言,白子这一手棋,简直如鲠在喉,想不出该怎么应……”

张东辰望着棋盘,也陷入了思索:“小飞或许可行,仅此一手么?要不然……脱先?”

对于对方的上一手,一时没有理想的应对手段,不知道如何处理,索性脱先它投,直接脱先去它处行棋,这也是一种常用的手段。

这也并非逃避,这仅仅只是避其锋芒,为全盘做打算,反而常常是明智之举。

众人看到这一手棋,纷纷陷入了思索,一时间确实想不到什么太好的应手,不少人不禁向俞邵投去视线。

但下一刻,看到俞邵的表情后,他们纷纷愣住了。

即便看到白子这一手棋,俞邵的表情依旧无比平静,他只是垂眸静静的望着面前棋盘,从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片刻之后,俞邵望向了对面郑勤。

然后,他收回视线,望向棋盘,将手缓缓伸进棋盒。

“咔哒!”

很快,伴随着棋子碰撞之声,俞邵从棋盒之中,夹出了棋子。

下一刻。

他的右手指间夹着棋子——

棋子,轻轻落下。

哒!

棋子落盘之声,清脆悦耳。

但当棋子落在棋盘的那一刻,刚才还因为郑勤那一手立二拆二而有些骚动的人群,瞬间……便变得一片死寂!

死寂!

全场,只有死寂!

“这……”

“这是……”

盛子炎看到这一手棋,几乎失语,仿佛有话卡在喉咙里,好几次差点吐出来,但最终却发现根本吐不出来!

他最终,只能是张大嘴巴,死死盯着棋盘之上那颗黑子,愣愣发呆!

哪怕是张东辰,在看到黑子这一手棋之后,也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了,仿佛脑子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眼,直接懵了!

郑勤更是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只是傻傻望着棋盘,看着棋盘之上俞邵刚刚落下的黑子!

此刻,所有人的眼底,只能容纳的下这一颗刚刚落在棋盘之上的黑子!

此时此刻。

在棋盘之上。

十五列第十行!

一颗黑子,熠熠闪光!

五路肩冲!

这一手棋,极具视觉冲击力,简直超乎人类棋手的想象,也超乎了所有人的理解范围!

“下……下在这里?!”

所有人一时之间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这手棋的第一反应,甚至是认为这一手棋是不是下错位置了!

“职业比赛不能悔棋的啊!”

他们向俞邵望去,却只看到俞邵表情如常,仍是静静望着棋盘,似乎根本觉得自己刚才到底是下出了怎样惊世骇俗的一手棋,也没有任何悔意。

他……

真的就是下在这儿了!

为什么?!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下了一口唾沫,在寂静一片的人群之中,显得格外大声。

此刻,再多的话语都不足以描述他们内心的情绪!

不理解、迷茫、困惑!

之前他们看到黑子那一手脱先,他们还能勉强理解,那时他们还想着你咋不上天呢,然后现在看到这一手完全超乎他们想象的五路肩冲……

黑子,真的上天了!

五路肩冲!

这甚至比布局阶段去点三三还要匪夷所思,毕竟点三三古已有之,只是布局阶段点三三为恶手,但五路肩冲却亘古未有!

这都不能说是一手坏棋了,这甚至……都不能是一手棋,离谱程度堪比黑子第一手,直接下在十九列十九行!

白子的立二拆二,确实是很好的一手,黑子怎么应都有些难受,接下来的打入会非常艰难,即便打入进去可能效果也不会很好。

黑子五路肩冲的意思是——

不要了!

刚学棋的小朋友都知道金角、银边、草肚皮,在围棋之中,角最重要、边次之,中腹最差。

但是黑子说,它不要了,金角银边都不要,它要的仅仅只是草肚皮!

五路肩冲之后,右线所有空全部将全部送给白子,黑子所能获得的,仅仅就只是向中腹扩张的外势!

这一手五路肩冲,简直是在向千年的围棋布局理论,发起挑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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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攻守之势异也

“如果他没有下错位置的话……难道他真的认为,中腹比边角大?”

有人终于忍不住,向身旁的人低声询问道,声线有些嘶哑。

旁边的人并不答话,因为既然俞邵下出了这一手棋,而且看样子也不像是下错了位置,其实就已经说明了答案。

当这一盘棋,出现了五路肩冲这一手棋之后,这盘棋的意义已经不同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胜负之争!

黑子五路肩冲,就是认为中腹大于边角,但……如果五路肩冲这一手棋真的成立,那么甚至围棋千年的下法都将要改变!

但是,下在这里之后,在所有人看来,黑棋都不能用大亏来解释了,这简直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将棋子放在了这里!

郑勤望着棋盘,愣愣看着这一手宛如天外飞仙的五路肩冲。

“居然……”

“肩冲在了五路。”

他想过俞邵下在任何位置,比如小飞,比如脱先……但是,唯独五路肩冲,完全超乎他的想象,他做梦都没有想过!

许久之后,郑勤才终于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低头望着棋盘,陷入了长考。

时间,不断流逝。

终于,经过长达十五分钟的长考之后,郑勤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哒!

十五列列九行,贴!

“贴上来了!”

看到这一手,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面对黑子五路肩冲的恶手,白子直接死死咬了黑子破绽,要和黑子纠缠到死!

张东辰只是一言不发的望着棋局,等待着俞邵做出应手。

很快,俞邵便从棋盒之中,再次夹出棋子,然后紧接着白子落下。

十四列十行,长!

郑勤再次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十三列八行,小飞!

俞邵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七列十六行,点!

“黑子脱先去点,不仅侵消白棋左边阵势,同时要扩大黑子中央形势,好快的判断!”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心中微惊:“黑子,瞬间便抓到了双方形势消涨的要点!”

黑子这一手脱先,强攻白子左边阵势,是当前盘面之下绝佳的手筋,对左边白子已经隐隐形成足以致命的杀伤!

但紧接着,郑勤便再次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七列十七行,爬!

“但是,白子有爬的好手,郑勤看到了,他——没有给黑子任何机会!”

众人都有些口干舌燥,张东辰则是站在人群之中,一言不发的望着棋盘,脸上此时看不出任何喜怒。

紧接着,下一秒,俞邵望着棋盘,便再次夹出棋子,然后飞速落下!

哒!

四列十四行,粘!

“黑子直接粘住!”

所有人都彻底惊了!

“这个形势之下,他竟然还要和白子左边大龙去搏杀?”

“这下的也太过火了?”

“是因为觉得局势太差,所以殊死一搏?但白子只需要慎重补棋就好了!”

“既然知道形势不好,又为什么要肩冲在五路?之前的形势应该是双方均可一战的!”

以现在黑子的形势,直接强攻左边白子实属不智,白子最简单就是按兵不动,补厚自身,和黑子拉长战线!

“不,不能按兵不动!”

郑勤冷静的审视着棋局,望着面前的棋盘,手已经伸进了棋盒之中。

“继续按兵不动,是死路一条!”

“一味的防守,即便我占据优势,面对他的猛攻,我没有把握能做到后发制人,反而可能会陷入苦守!”

郑勤脑海之中,不禁浮现出此前和俞邵下的第二盘棋的尾盘,即便如今他已今非昔比,依旧没有把握在面对俞邵的猛攻,能岿然不动!

“他,不是能那么轻易控盘,最后安稳收束到官子的对手!”

“我必须要掌握主动权,必须要自己杀出血路,绝不能等待!”

郑勤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思索着每一手棋,思索着每一手棋落下之后,棋盘之上的千变万化!

“必须……趁着优势,杀出个胜负才行!”

终于,郑勤落下了棋子!

哒!

四列十五行,贴!

“贴!”

所有人一时间哑口无言,瞠目结舌的望着棋盘!

“面对黑子这么过火的一手的粘,白子……下的竟然比黑子更过火!”

“他直接缠住了白子,要将黑子逼入绝境,彻底断了黑子的生路!”

这一手,毒辣到难以想象!

既然黑子下出五路肩冲的无理手,那白子便和黑子速战速决,竟然都不肯平稳控盘收束,要……毕其功于一役!

是的,这一手棋,就是要毕其功于一役!

“贴么……”

俞邵看着棋盘之上这一手贴,目光终于微微有了些变化。

“已经是个成熟的棋手了……”

如果这个时候白子选择避开,那么就再无生机,这一手强硬与黑子争锋,将会是白子唯一的生路!

无论郑勤是出于什么原因,与黑子展开激战,但是起码这一手,郑勤下出来了,判断的出乎俞邵预料的准确!

下一刻,俞邵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

“那么,放马过来!”

棋子落下!

哒!

六列十五行,尖!

郑勤紧随其后,再次落下棋子!

八列十六行,扳!

……

……

棋子,开始不断落下!

所有人都忘我的望着棋盘,看着黑白双方在棋盘之上一攻一杀,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甚至就连张东辰都不例外!

白子,现在对黑子发起了猛攻!

其攻势,宛如天倾!

哒、哒、哒……

落子之声,不断在众人耳边响起!

“形势……在一点点向白子偏移!双方对杀起来,果然还是占据优势的白子更有利,白子的攻势茫茫多!”

“黑子的反扑也很凶猛,即便在这种局势下,依旧想着反击,但是郑勤的应对也简直滴水不漏,不给黑子一丝破绽!”

“虽然黑子很顽强,但是在这种猛攻之下,黑子扛不住的,他终究要为那一手五路肩冲,付出惨痛的代价!”

“黑子,恐怕要顶不住了!”

众人望着棋盘,心思各异,既震撼于黑子的顽强,又震撼于白子在这盘棋之中,所显现的棋力与判断力!

郑勤望着棋盘,审视着盘面局势。

“一番对杀下来,他的黑子一无所得,而我下方吃掉两子,中腹的黑棋也没有安定!”

但是,此刻哪怕占据优势,郑勤的表情依旧不敢有一丝放松,每一手棋都深思熟虑,慎重到了极点!

“不过……不能放松,不能懈怠,必须全力以赴,厮杀到终盘!”

郑勤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俞邵也立刻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哒、哒!

众人望着棋盘,看着棋子不断落下。

但看着看着,众人脸上的表情开始逐渐发生了变化。

这时,俞邵再次落下棋子。

十六列十行,贴!

“贴?”

郑勤表情微变,再度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然后紧随黑子之后落下!

哒!

十七列九行,长!

俞邵垂眸望着棋盘,很快再次将手伸进棋盒,轻轻落下棋子。

哒!

十八列六行,扳!

郑勤咬了咬牙,再度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十八列七行,挡!

而在郑勤落子之后,俞邵便再度将手伸进棋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出棋子,然后飞速落下!

哒!

十一列四行,大跳!

棋盘之上,黑子璀璨若星辰!

看到这一手棋,郑勤几乎被震住,愣神的面前的望着十一之四的黑子!

人群之中,有人艰难的滚动了一下子喉结。

“这一手大跳之后,最初看起来有些亏损的局部,如果看起来,不仅没有那么亏损……”

他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反而……反而接应的很好!”

盘面……

似乎悄然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片刻之后,郑勤终于咬着牙,飞速落下棋子!

哒!

十八列五行,打!

“咔擦。”

俞邵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十八列四行,打!

棋子还在不断落下,频频落子之声,仿佛刀剑铮鸣,震撼人心!

片刻之后。

黑子,再次夹出,随后落下!

哒!

六列九行,尖!

而看到这一手,犹如当头棒喝,让所有人都彻底清醒了过来!

全场一片寂静。

许久之后,郑勤望着这一手棋,才终于夹出棋子,咬牙落下!

哒!

七列十一行,刺!

看到这一手棋,全场依旧无声。

“黑子补过之后……”

人群之中,盛子炎望着棋盘,有些口干舌燥:“白子这一手刺的攻击,已经显得……后劲不足了!”

“白子每一手都应的不差,结果却……”

乐昊强失神的望着棋盘:“攻守……逆转了?”

“或者说,我们所认为的优势,在黑子看起来,到底是不是优势?”

乐昊强望着棋盘,瞳孔颤动。

“还是说,黑子一直觉得自己是优势,只是到下到这里,我们才突然觉得……攻守逆转了?!”

就在这时,看到白子下出这一手刺,俞邵再度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七列十三行,夹!

黑子,对白子下出了杀招!

此刻!

攻守之势,异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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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或许,我要重新认识俞邵了

“和我预料的完全不同……”

郑勤望着棋盘,看着这一手直攻白子薄点的夹,表情有些苍白,脸上细汗流下,情不自禁的攥紧了拳头:“局势,逆转了!”

刚才是他向黑子施以狂风骤雨般的暴烈猛攻,而从这一手夹开始,恐怕将是白子承受黑子狂风骤雨般的暴烈猛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郑勤没有行棋,而是陷入了长考。

周围此时也是一片寂静无声,所有人都还沉浸于之前那惊天大逆转之中,感到茫然与震撼!

明明黑子一直是大劣势,棋形漏洞不少,但为什么下到最后,在白子没有明显恶手的情况下,突然黑子就变成大优势了?

是的,在场一众高段棋士,找不出郑勤在这盘棋中下出了什么明显恶手,最多也就是思路有分歧,或者有几手下的比较缓!

如果有恶手,恶手又是哪一手?!

如果没有恶手,形势逆转就不应该存在!

除非……

形势就从来没有逆转过!

人群之中,张东辰一言不发的望着棋盘。

“从局部看,之前黑棋确实并没有得到什么,而白棋下边吃掉两子,中间的黑棋还没有安定,似乎白棋没有不好的道理。”

张东辰此时表情,再无任何轻松之意,甚至有几分冷峻之色,而这种表情,他此前只有在头衔战时,面对蒋昌东时曾出现过。

“可是,如果从全局考虑,黑棋先手将白棋左边的潜力彻底消掉,除了得到先手以外,还顺便得到了交换的便宜。”

“而之后黑子转向上边,将最后的大场补住,从战略上看,黑棋……是成功的!”

咔擦。

许久之后,郑勤终于再度将手伸进了棋盒之中,棋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还没有输!”

郑勤死死盯着棋盘,眸子倒映着黑白两色繁杂的棋子!

“虽然道路很艰难,但是左边棋子还有潜力,在多个局部也有反击!”

“只要咬死黑子,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抓住这些破绽,打入黑子阵势,就是白子生路显现之时!”

郑勤夹出棋子,咬牙落下!

哒!

九列十四行,长!

俞邵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八列十二行,双!

白子长之后,黑子这一手双几乎是必然之招,因此郑勤脸上丝毫没有意外之色,立刻便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十一列十五行,肩冲!

看到这一手,众人心中凛然,从这一手棋之中,感受到了郑勤那不屈的斗志,和永不服输的战意!

白子这一手肩冲,试图对黑子的模样进行攻击,要将全盘局势彻底搅乱,与黑子顽抗到底,杀出白子的生路!

俞邵望着棋盘,片刻后,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一列十六行,爬!

落子之声,震撼人心!

“肩冲之后,封锁住他中腹潜力,他干脆就爬一手,锁住实地么?”

“那就强硬打入黑子阵势,和黑子拼个鱼死网破!”

看到黑子这一手爬,郑勤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在棋盘左上角落下!

哒!

白,七列十三行,打入!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心跳瞬间加快,张东辰也不由微微眯起了眼睛,表情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凌厉之意。

这是白子最为犀利的杀招,也是白子的最后一击,也将是全盘的胜负手!

黑子如何应白子这一手打入,将成为左右全盘胜负的关键!

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面对白子这一手这关乎全盘胜负的打入,恐怕所有人都会长考,但俞邵仅仅两三秒过后,便将手伸进了棋盒!

咔哒!

棋子碰撞之声响起。

下一刻,俞邵的右手指间便从棋盒之中夹出了棋子,轻轻落下。

哒!

四列六行,飞!

“飞?!”

一时之间,人群彻底失声!

“怎么可能?”

张东辰一时间都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是小飞吗?”

“这……”

郑勤看到这一手棋,整个人都情不自禁的从椅子上微微站了起来,难以置信的望着面前的棋盘,看着这一手四列六行的黑子!

这种棋一般来讲,白子有八九成概率能活,或者换句话来说——只要不下错,局部白子应该就活了!

而且这又是整盘棋最为关键胜负手,如果白子活不了,黑子大概率就能赢!

所以无论如何,黑子这一手都要强攻白子,暴力撕咬住白子不松口,甚至下光本钱、拼上身家性命,和白子决一生死都不过分!

这是白子搏命的一击!

这,也是白子的生路显现之时!

“但是,黑子这一手小飞,不仅没有强攻我的白子,甚至……没有攻击我的白子,黑子只是进一步将白子给包围,筑成了一道墙!”

郑勤愣愣望着棋盘,耳根此时已经变得赤红,脸上缓缓流下一丝冷汗:“他,笃定我的白子活不了,在他的眼里,我的白子已经……死了!”

是的。

黑棋飞以后,所有中间的黑棋与上边的黑子彻底联络,构成了一道无比巨大厚重的高墙!

虽然没有直接攻击打入的这一颗白子,但是,这堵墙造成无形的压力,让人觉得好像白棋已经无路可逃!

所以这一手棋的意思很简单,白子是有八九成能活,但是,黑子笃定白子一定活不了,一定是死棋!

如果能活,请你活给我看!

全场死寂一片!

许久之后,郑勤攥紧了拳头,终于再度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九列四行,靠出!

俞邵也立刻夹出棋子,紧接着落下。

哒、哒、哒!

棋子,还在不断落下。

“面对黑子的退,白子只能跳出……但下一手黑子就厚重压住!”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望着棋局,看着棋子不断交替铺满棋盘!

哒、哒、哒!

“经过前几手的交换,黑棋不仅压缩了白棋左边的实地,而且加强了黑棋角部和中腹的联络!”

郑勤死死咬着牙,飞快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再度落下!

哒!

八列五行,挡!

俞邵紧接着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七列四行,冲!

“白子已经……很难救出上边一子了!”

落子之声不绝于耳,众人望着棋盘,越来越沉默。

纵然白子拼死一战,以惊人的韧性,纠缠住黑子,甚至将下方的黑角杀伤破坏,但是……实际目数,黑子和白子的差距,却在不断拉大!

又是数十手棋之后,俞邵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二列七行,点!

“绝妙的手筋……”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心中默然,哪怕看到这一手堪称绝妙的手筋,此时心中一时间却也没有任何波动。

因为无论有没有这一手点的妙手,白子恐怕也无力回天,更别提有这一点的妙手。

“这一点之后……”

“白子中腹全线崩溃……”

郑勤咬着牙,还在继续落子,与黑子进行最后的纠缠。

哒、哒、哒……

哒!

黑子落下!

又一道清脆的落子声响起!

终于,又是十几手棋过后,当俞邵再次夹出棋子落在棋盘上,听到这棋子落盘的金石之声,郑勤垂下了头,没有再继续行棋了。

“我输了……”

片刻后,郑勤开口说道。

他,投子认负了。

棋局,至此结束。

四周一片寂静无声,众人脸上表情又迷茫又震撼。

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一盘棋局,他们完全没预料到,仅仅一场预选赛而已,这盘棋竟然下成了这个样子。

从十七手那手飘逸的脱先,到那一手惊世骇俗的五路肩冲,再到最后那一手筑起高墙的飞……黑子几乎全以神行!

白子即便输了,但在这盘棋之中所闪烁的光芒,同样不可忽视,落子之时的那种不屈和顽强,也感染了所有人!

人群之中,张东辰默默望着深深垂首的郑勤。

“你……已经下的足够好了。”

“好到令我都大吃一惊,如果不是你,我看不到这样一盘棋。”

“能下出这样的一盘棋,作为对局者的一方,你……应该感到骄傲。”

片刻后,张东辰又忍不住看向了俞邵,目光变得郑重起来。

他看着俞邵,张开嘴,本来想说什么,但最后想了想,却什么也没说。

最终,张东辰闭上嘴,然后直接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对局室。

“点三三、五路肩冲……”

张东辰一边走,一边默默想着:

“或许……我要重新认识围棋,也要重新认识俞邵了。”

“这种棋,除了自学围棋的他之外,恐怕没人能下出来。”

“不用着急和他下一盘,他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坐在我的对面……”

刚刚走到对局室外长廊的张东辰,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不是恐怕,是一定!”

“当务之急是,好好拆一拆这盘棋,搞清楚他的棋路,找到他的破绽,要不然搞不好被初段击败过的九段名单上,还得加上我的名字。”

“当他打进国手战本赛,蒋昌东恐怕要吓一跳吧?”

——

番外:扛着米缸去下棋(和正文完全无关)

“四年了!”

一个少年轻吐一口浊气,脸上满是欣喜之色:“终于迎来第一个冠军赛了!”

方新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这个世界……简直超乎他的想象。

曾经的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世界的人居然可以隔着千山万水,通过名为电脑的盒子下棋,更想不到,这个盒子里面还有围棋AI这种东西存在!

前世作为纵横一世的围棋宗师,刚穿越时的方新,本以为自己会所向披靡,已经兴致勃勃想于这个世界的围棋第一人展开较量。

可在,当方新在网上查询这个世界的围棋情况之后,却发现,围棋第一人是什么……AI?

这破盒子能下棋吗?

方新简直嗤之以鼻,当即在网下了一个免费围棋AI,然后……就被AI揍的鼻青脸肿,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此后一年,方新天天都泡在网上和围棋AI斗智斗勇,和AI下让子棋,从让三子连败,到让三子能偶尔赢,再到让三子必然赢。

随后,方新开始挑战和AI下让两子棋,于是又开始了连败之路。

这一连败,就是足足两年!

在这两年间,方新也引起了无数网友的注意,传闻有某个傻叉,天天和AI下让二子棋,似乎觉得自己能赢?

开什么国际玩笑?!

围棋AI即便让二子,都不可能有人能赢,如果真能赢,那他足以横扫世界棋坛!

直到两年后的某一天……

围棋AI,败了!

在长达两年的奋战之中,那个傻叉击败了围棋AI,即便是让子棋,但是……他确实击败了!

顿时,世界轰动!

所有人都在打听这个叫id叫“吊打沈奕”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这个沈奕又是何许人也!

很快,这个人的身份终于被广大网友扒出,原来竟然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此人名叫方新,而他……甚至是自学围棋!

方新,引起了世界瞩目,所有人都觉得,方新一定会成为职业棋手!

事实也的确如此。

方新踏上了职业围棋的道路,在定段赛之上,以第一名的成绩豪取冠军!

接下来,他开始积极参加各大赛事,很快在职业棋坛上声名鹊起,进入职业以来,鲜有败绩,随后又以横扫之姿,打进了世界赛!

而如今,他已经打进本次世界赛决赛!

迎接他的,将是三番棋的决赛较量!

而他的决赛对手,是一个名为崔赫的棋手。

如果他赢了,那他将会创造历史,以十六岁年纪夺得世界冠军!

“就是明天了!”

方新深吸一口气,隐隐有些期待。

……

……

第二天。

世界赛决赛在万众瞩目之下,拉开了帷幕。

这天一早,方新就来到了比赛会场,然后看到了今天自己的对手崔赫。

崔赫是一个二十多岁,看起来有些阴柔瘦弱的青年,戴着一副圆框眼镜。

在看到方新之后,崔赫推了推眼镜,皱紧了眉头,不禁咬住牙关,心中忌惮到了极点。

他实在难以相信,世界上居然有方新这种围棋天才,他这次能打进决赛,纯属侥幸,完全没有赢方新的把握。

不久之后,两名裁判到场。

“虽然你很强……”

看到两名裁判,崔赫默默想着:“不过……我并非没有赢的希望。”

比赛正式开始了。

猜先过后,第一盘棋由方新执黑,崔赫执白。

棋局开始!

全世界的目光,此刻都聚焦于此!

“第一手,还是下小目吧。”

方新思索片刻,将手伸进棋盒,很快落下第一手棋。

哒!

十七列四行,小目!

哪怕经历了AI的磨砺,但方新还是更偏爱自己下了一辈子的错小目,毕竟在他那个世界,还没有贴目,围棋布局前几手是只能下在小目的。

崔赫皱紧眉头,很快落下棋子。

哒、哒、哒!

在全世界棋迷的热议之下,双方开始不断落下棋子。

双方由错小目对二连星开局,紧接着黑子大飞守角,而白子小飞挂,然后接下来又轮到了方新行棋。

咔哒!

棋子碰撞声响起。

方新望着棋盘,目光有些感慨,从棋盒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五列十六行,尖!

看到这一手棋,网上热议纷纷。

“秀策尖!这是方新最喜欢下的定式!相比于点三三,不知道为什么,方新更偏爱秀策尖这种老式下法啊!”

“秀策尖曾经被淘汰了,但是AI出世之后,又给这种下法赋予了全新的活力!”

“不知道方新能不能赢,如果赢了,那就创造历史了!”

网上不断热议,通过围棋AI关注着双方的胜率变化。

随着棋子越落越多,全世界各地网友都不禁惊呼起来!

“卧槽!”

“这个方新下的跟AI吻合率也太高了,几乎手手一选!”

“他脑子里有一个AI?”

“崔赫的胜率每次都掉的很少,但是每手都在掉!”

“稳了!这盘稳了!”

……

……

哒!

方新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十四列五行,打!

“该死!”

崔赫脸色难看的望着面前的棋局,心中暗骂了一句,下到这里,他也已经知道自己的形势非常差了。

恐怕,要输了。

“但是……”

崔赫抬起眼,看向对面正在望着棋盘,专注思考的方新,咬牙切齿。

“决定胜负的关键,并不一定在棋盘内,也在棋盘外!”

崔赫咬着牙,落下了棋子。

看到这一手,方新想了想,也立刻夹出棋子,轻轻落下,然后从棋盘之上提起白子,放在了棋桌旁。

看到这一幕,崔赫瞬间举起了手,开口喊道:“裁判!”

方新听不懂崔赫在说什么,愣了愣,疑惑的朝崔赫望去。

很快,两名裁判来到崔赫旁边,叽里咕噜了一大堆。

翻译来到方新身旁,给方新翻译了裁判的话。

“因为我没把棋子放在棋盒盖里,所以罚两目?!”

方新懵了!

他两世为人,下了两辈子围棋,还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规则!

我下个围棋,棋子放哪你都要管?!

这下的还是围棋吗?

翻译小声说道:“三周前的新规则。”

方新深吸一口气,强行忍了下来。

棋局继续。

即便方新罚两目,崔赫此时的表情依旧不轻松,这盘棋如此劣势,他最后还是大概率要输。

崔赫已经无心下棋,只是紧紧盯着方新。

很快,方新再次提子,从棋盘之上拿起白子,因为太专注于棋局,下意识又将棋子放在了右手边的桌上。

仅仅一秒之后,方新便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将棋子放到棋盒盖之上。

但就是这短短一秒,便被崔赫捕捉到了,他再次举起了手!

“裁判!”

两名裁判再次走了过来,又是叽里咕噜一大通。

翻译小声向方新说道:“你又犯规了,按照规则判负!”

“输……输了?!”

方新性格一直很好,但此刻再也忍耐不住了,怒声质问道:“我就只是棋子没放棋盒盖上,凭什么就判我输?!而且第二次我甚至只放了一秒!”

“我不服!”

“我输了一辈子棋,我不是输不起,但是我不能这么输!”

方新怒声问道:“凭什么?!”

“规则就是规则,又不是第一天定的!”

教练沉着脸驳斥道:“你看崔赫选手,他就遵守了规则,赛前让你看过规则手册,你为什么不遵守!”

看到自己的教练都这么说,方新无言了。

而此时,看到第一盘棋以这个结果收尾,网上也已经炸开了锅!

但无论如何,方新自己都接受了判罚,只得看第二盘棋。

第二天。

第二场比赛开始了。

这一盘棋,方新时刻记着棋子要放在棋盒盖之上,以至于太过分心,导致棋盘局势一时间陷入了焦灼状态。

双方厮杀到中盘,依旧难分难解。

但,方新没有注意到的是,中盘有一次他提子时,出于两世养成的习惯,他依旧没能将将棋子放在棋盒盖中。

这一点,连崔赫都没注意到。

两名裁判虽然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一点,这次却出奇的保持了沉默。

又过了不久,面对方新的一招强手,崔赫陷入了长考,久久举棋不定。

这时,两名裁判对视一眼,向棋桌走去,暂停棋局,封了盘。

“什么?!”

方新怒了,问道:“即便我没能放进棋盒盖,那也是三十手之前的事情了!为什么在他长考的时候说?!”

方新扭头望向自己的教练,教练却只是沉默不语。

无力感,席卷全身。

方新深吸一口气,即便和AI下了那么多盘棋,他都从来没有感觉到这种强烈的无力感。

而关注着这盘棋的全世界网友,此刻全都出离愤怒了。

但是,无可奈何!

罚两目之后,棋局再次开始。

方新死死咬着牙,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重重落下!

他的眼神之中,已有杀意!

这一盘棋的后半盘,方新发挥的令人瞠目结舌,并且再没有将提子放到棋盒盖外。

两名裁判一时间脸色铁青,却也只能看着崔赫渐渐陷入劣势!

最终,崔赫死死咬紧牙关,望着棋盘,睚眦欲裂,不甘道:“我输了!”

……

……

第三天!

第三盘棋,开始了。

而今天方新的亮相,彻底惊爆了所有人的眼球,全网一时间都懵了!

方新竟然搬着一口巨大无比的米缸,来到了赛场!

“方新选手,你要干什么!”一名裁判不禁惊怒道。

“这是我的棋盒,我怕棋盒盖装不下,到时候提子堆不下,棋子掉棋盒盖外面!”

方新坐到椅子上,开口说道:“规则没有不允许换棋盒吧?”

两名裁判一时哑口无言。

确实,规则没有不允许。

但是方新如果真的扛米缸来下棋,他们将彻底成为笑谈!

“不行!”

一名裁判深吸一口气,态度无比坚决道:“不能将米缸当棋盒!”

“规则有吗?!”

方新再次问道:“凭什么不行?!”

最终,在方新强硬坚持下,比赛只得开始。

看到方新一边下棋,一边将棋子放在米缸盖上,全网都绷不住了,各大直播间里,弹幕不断飞过!

两名裁判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死死盯着方新,他们已经能想到网上此时在说些什么了!

米缸盖实在太大了,如今即便方新提子随便放,都不可能放在盖子外面了!

此时,只能以棋说话!

全网都关注着这一盘棋,热度高的超乎想象,以米缸当棋盒,从未有过这种先例,所有乐子人都疯了,只叹方新能整活!

但更关键的是,这一盘棋,方新的发挥简直出人意料,崔赫几乎是全程被方新压着在杀!

方新再次落下棋子!

哒!

八列十五行,夹!

屠龙了!

但是,即便如此,崔赫并没有投子,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见状,方新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同样夹出棋子落下。

哒、哒、哒……

终于,一直下到收官,下到再也没办法下了,崔赫死死咬着牙,依旧没有投子。

崔赫静坐许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方新坐在对面,也一言不发的等待着。

最终,直到最后时间用尽,崔赫才终于不甘道:“我输了。”

而随着这一盘棋局结束,全网彻底炸了!

比赛结束,方新如愿拿到了世界冠军,但是他离开赛场后,脸上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深深的疲惫感。

他不觉得崔赫可恨,他只觉得崔赫可怜。

即便崔赫要强于前世所有棋手,哪怕是沈奕,但是崔赫……永远感受不到下围棋的美。

“这个世界的围棋水准很高,都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可似乎,并不是这样。”

方新叹了口气,望着天空,表情有些迷茫,说道:“以前世界,从来不会发生这种事情,我曾和一个高丽棋手下过,他也有一颗对围棋的赤子之心。”

“我,更宁愿在前世下棋……”

“如果前世的棋手,是为了追逐更高的棋艺境界而下棋的话……”

“这个世界的棋手,又是为什么而下棋呢?”

…………

ps:实在太气了,不吐不快,写个番外,明天照常更新!

第203章 这一手,天外飞仙,人力之外!

此时,张东辰离开后,对局室内依旧寂静一片。

所有人依旧看着这盘棋局,怔怔无言。

俞邵望着对面垂首不语的郑勤,眼神平静。

“正如当年的我,追逐着前方的强手一样……”

“他也在我的背后,不断追逐着我。”

俞邵又低下头,眼帘微垂,看着面前的棋局,黑白两色的棋子在眸底熠熠生辉。

“所以,这一局棋,送给你。”

“这,是对你的奖励。”

片刻之后,俞邵终于从棋盘之上收回目光,低头开口说道:“多谢指教。”

对面,郑勤默然片刻,才终于回礼道:“多谢指教。”

俞邵轻吐一口浊气,缓缓站起身来。

见俞邵站了起来,人群很快让开了一条道路,俞邵穿过人群,一路走到局室门口,然后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郑勤则依旧坐在椅子上,垂首不语。

“过去的我,棋力低微一无所知……”

“这一年半以来,我的棋力日渐增长,早已经今非昔比。”

“但是……”

郑勤终于抬起了头,望着面前的棋盘,表情有些茫然。

“但是,他却仿佛距离我越来越远……”

郑勤悄然攥紧了拳头,平整的指甲深深的掐进掌心。

而这时,对局室里其他一众棋手,也终于发现郑勤这边的棋局已经结束了,纷纷面露愕然之色。

“郑勤也输了?!”

“不会吧……就连郑勤都不是他的对手?”

“听说以如今郑勤的棋力,即便九段棋手,如果状态不好的话,也有输的可能啊!”

所有人都懵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连郑勤都无法当住俞邵前进的步伐,那么,谁又能挡住俞邵?!

年轻一辈之中,能比郑勤还强的,可是所剩无几了!

他恐怕……已势不可挡!

……

……

当天夜里。

江陵,一间高档公寓内。

一个面容雄伟,目光如炬的男人,正在一间幽静的棋室之内,独自面对着棋盘,不断从棋盒中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正在他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即将落下之时,家里的门铃声突然响起。

听到门铃声,男人微微皱眉,先将棋子“哒”的一声,落在棋盘上后,才缓缓站起身来,离开了棋室。

他紧皱着眉头,穿过客厅,走到家门口,打开门,当看到门口的张东辰后,原本紧皱的眉头才终于舒缓开来。

“真是稀客。”

男人看着张东辰,表情有些意外,开口道:“什么风把张东辰碁圣给吹来了?”

“怎么了,陈善九段不欢迎我?”

张东辰笑着问道:“就让我在门口站着?”

“进来吧。”

陈善哑然一笑,给张东辰让开了一条路,然后开口道:“我还没恭喜你击败蒋昌东国手,实现碁圣头衔三连霸呢。”

“谢谢了。”

张东辰一边套鞋套,一边问道:“您已经两年没拿头衔了,今年应该是势在必得吧?”

“哪有势在必得之说?”

陈善笑了笑,摇头说道:“还指不定能不能拿到天元头衔挑战资格,冯河九段他们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不是还有国手战吗?”

张东辰笑道:“以您去年在国手战上的成绩,国手战预选赛都不用参加,就直接拿到今年的本赛资格了吧。”

听到这话,陈善瞧了眼张辰东,突然哂笑道:“小张,你到底要说什么?话里有话啊?”

“我这里有一份棋谱,我觉得有必要给您看看。”

张东辰倒也坦然,笑道:“毕竟您过不了太久,应该就会和下出这张棋谱的人对局。”

“哦?”

陈善看了一眼张东辰,开口道:“你倒是有心。”

“其实是想找个人讨论一下这盘棋。”

张东辰笑道:“我在南部赛区,棋力高强的棋手中,唯一比较熟的人就是您了。”

“谁的棋谱?”

闻言,陈善眉头微皱,问道:“你还得特意来找我一起讨论?”

“俞邵。”

张东辰回答道:“您应该听说过。”

“俞邵?”

听到这个名字,陈善一下子愣住了。

陈善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最近声名鹊起的那个初段棋手?”

张东辰点了点头。

“他?”

陈善感觉匪夷所思,觉得张东辰在开玩笑,问道:“你觉得他能打进国手战本赛?”

头衔战本赛是什么地方?

如果没有九段的棋力,就不可能打进头衔战本赛,堪称论道之地,头衔战本赛的每一场棋局都会为世人所关注!

并不是击败过一两次九段棋手,就意味着拥有九段的棋力,必须要和九段棋手势均力敌,才是真正拥有九段棋力!

能以非九段之身,打进头衔战本赛,太少了太少了。

“在看到这一盘棋前,我也不这么觉得。”

张东辰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开口说道:“但是看完这一盘棋,我觉得……他很有可能。”

听到这话,陈善皱紧眉头,紧紧盯着张东辰看了许久,见张东辰不像说谎,才开口道:“进棋室说吧。”

张东辰点了点头,很快就跟着陈善,走进了棋室,然后在棋桌两侧各自落座。

陈善很快将棋盘之上的棋子全部收好,然后才表情肃然的开口说道:“好了,麻烦摆下谱。”

“嗯。”

张东辰点了点头,很快就将手伸进棋盒,开口说道:“这一盘棋,由俞邵初段执黑,郑勤三段执白。”

说完,张东辰便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落下了第一手棋。

十六列四行,星!

紧接着,张东辰由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再次落下。

哒、哒、哒……

陈善性格比较沉稳,即便看到黑子十七手的脱先,看到黑子那一手俗刺、甚至那一手高拆,依旧面不改色,只是静静看着张东辰落子。

但很快,当张东辰再次夹出黑子,落在五路肩冲的位置之上时,陈善瞳孔微缩,表情终于忍不住变了变。

“五路肩冲?”

他抬起头看向张东辰,怀疑张东辰是不是下错位置了。

“没有下错,就是下在这里。”

张东辰点了点头,显然知道陈善心里在想什么,解释了一句之后,便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陈善深吸一口气,耐下性子,继续看着张东辰落子。

渐渐的,陈善便眼神再度发生了变化,看着棋局,表情也越来越认真,直到看到最后,表情已经变得凝重起来。

“下到这里。”

张东辰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落下之后,便抬起了投,望向对面的陈善,开口说道:“白子再也坚持不下去,选择了投子。”

陈善没有说话,棋室之内一时间寂静无比。

“本来以为白子是优势,无论从得失,还是目数,中间的黑子也没有安定。”

许久之后,陈善望着棋盘,才终于开口道:“但从全局考虑,黑子竟然……”

陈善顿了顿,才再次开口:“竟然其实是用局部的亏损,将白子潜力消减于无形,从大局来看,黑子是优势无疑。”

“不愧是陈善九段。”

张东辰点了点头,说道:“您也看到了。”

“对于这一手五路肩冲……”

陈善望着棋盘,盯着这颗位于五路的那颗黑子,抬起头,望向张东辰,开口问道:“你怎么看?”

“白子,没能下出严厉手段,去制衡这一手五路肩冲。”对于这个问题,张东辰并不意外,开口回答道。

“没能下出严厉手段么……”

陈善沉默片刻,问道:“到底是白子没有下出严厉的手段,去制衡这一手五路肩冲……还是,根本就没有严厉手段?”

张东辰不说话了。

“这,就是我来找您一起复盘的原因。”

片刻后,张东辰才抬起头,看着陈善,开口说道:“如果这一手五路肩冲真的成立,毫无疑问……围棋的下法都要改变!”

又是寂静。

“从这一手五路肩冲开始拆吧。”

许久之后,陈善深吸一口气,看着张东辰,开口说道:“我执白。”

“我执黑。”

张东辰点了点头,开始收拾棋子,然后开始拆棋,一人执黑,一人执白,一边下棋,一边讨论。

很快,二人便拆解完了一路变化。

张东辰狠狠皱着眉头,又将棋子收好,重新摆棋。

下完之后,又倒回去……

二人就这样不断拆着各种变化,不断复盘,宛如在棋室论道。

二人足足拆了三个多小时,直至凌晨,终于又拆了一路变化之后,二人突然没有继续拆下去,彼此无声。

“现在,你对这一手棋怎么看?”

许久之后,陈善抬起头,望向张东辰,开口问道。

“虽然金角银边草肚皮——”

张东辰深吸一口气,表情凝重道:“但是高者在腹,即便在布局阶段,金角银边草肚皮也可随着局势而变化!”

“和右下飞一手相比,这一手五路肩冲,更为紧凑更为有力!”

“之前的围棋理论认为,三路和四路是平衡线,三路取地,四路取势,即便肩冲也是肩冲四路!”

“但是,五路肩冲,在周围有子力配合的情况下……”

“它,是成立的!”

“这一手,天外飞仙,人力之外!”

第204章 我这一辈子都赢不了他

听到这话,陈善一时陷入了沉默。

天外飞仙,人力之外!

很难想象有哪一手棋担得起这句评价,但此刻陈善却根本无法反驳,这一手五路肩冲,现在看来,简直气势磅礴!

如果不是他们足足拆了几个小时,甚至还无法得出这个评价!

“围棋之中,中腹变化最为繁杂。”

陈善开口说道:“虽然经过刚才的拆解,这手五路肩冲是成立的,不,甚至是难以想象的高招,但是这一手毕竟要放弃边角,追逐飘渺中腹。”

“这种从全局出发、深谋远虑的下法,一点错误都不允许有,一点余地都不留,绝非人力所能及!”

陈善皱紧了眉头,开口说道:“风险太大了,大的超乎想象!”

“确实,但是这盘棋,黑棋做到了。”

张东辰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不管怎么说,起码这一盘棋,黑子着法皆以神行,不断脱先,就如独鹤孤飞去留无踪,在这一盘棋,他做到了。”

陈善沉默不语。

片刻后,陈善点了点头,终于开口说道:“无论如何,我相信你所说的话了,不久之后,他一定会坐在你我的对面。”

“不过……”

陈善话锋一转,突然看向张东辰,问道:“小张,你会不会有点太涨新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张东辰愣了愣,最后摇了摇头,哑然笑道:“不,我可没有。”

“他到底能不能进国手战本赛,还是个未知数,赖煜九段他们几个,可不会让他走的那么轻松。”

陈善的眼神突然变得有几分冷冽。

“如果他真的能杀出重围,进了本赛,那就让他放马过来!”

“我等着那一天!”

……

……

翌日,英骄杯的报名时间终于截止,这也意味着,之后英骄杯的比赛会非常频繁,将在短短两个月之内,决出最后的冠军!

因此,结束完这一轮国手战预选赛后,俞邵仅仅在家休息了两天,第三天,便再次打车来到了棋院。

此时,对局室内,乐昊强正坐在十二号桌,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乐爷,早啊。”

窦一鸣拿着写有‘无敌’两字的折扇,意气风发的跟乐昊强打了一声招呼。

“早。”

乐昊强只是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

“你怎么了?有心事?”

看乐昊强这个状态,窦一鸣眨巴眨巴眼睛,好奇道。

“没什么。”

乐昊强摇了摇头,搪塞了一句。

窦一鸣见乐昊强似乎不愿意多说,也就懒得继续跟乐昊强瞎扯了,摇着扇子,哼着小曲,就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

突然,乐昊强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喊了一声。

窦一鸣脚步一顿,一脸疑惑的扭头朝乐昊强望去,问道:“怎么了?”

“你之前输给苏以明那一盘棋,怎么输的?”

乐昊强想了想,开口问道。

听到这话,窦一鸣表情一僵,原本因连胜两盘的意气风发顿时荡然无存。

“哈哈,不是跟你说了吗?”

窦一鸣强笑道:“不小心漏了个大勺,自紧一气,完全没发挥出我应有的实力,要不然他不可能赢!”

“真的?”

乐昊强紧紧盯着窦一鸣,开口问道。

窦一鸣被乐昊强看的有点儿心慌,连忙摇了摇扇子,说道:“妈蛋,信不信由你!”

说完,窦一鸣就慌不择路的离开了。

本来乐昊强对于窦一鸣这个说法就不太信,要不然前几天也不会特意去看俞邵那一盘棋,而看了俞邵那盘棋之后,就更不信了。

因为苏以明即便真的比窦一鸣强,不是俞邵的对手也很合理!

就在这时,俞邵走进了对局室。

看到俞邵的到来,乐昊强的表情微沉。

俞邵在对局室里看了一圈,最后径直向第十八桌走去,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乐昊强紧紧盯着俞邵,一直到俞邵在十八号桌前坐下,才终于收回了目光。

“每个赛区进英骄杯本赛的名额,只有三个!”

“一共十五个人,将前往中部赛区,进行单败淘汰赛,最后决出冠军。”

乐昊强忍不住看向坐在五号桌,一个留着碎发,眉清目秀的少年,正坐在五号桌一侧,静静等待着对手的到来。

“王修远虽然是大敌,但还是要稍微逊色我一筹,只要我能稳定发挥,我就能赢!”

乐昊强又扭头,看向已经在三十二桌一侧坐下的窦一鸣。

“窦一鸣就更不用说了……虽然已经六段,段位比我高,但是那是因为他比我早定段两年,都不能说是我的对手。”

乐昊强又忍不住想起另一个人。

“杨力强今天不在……他虽然在中盘搏杀之中战力不俗,但对于官子的处理上有很大问题,只要稳扎稳打就能赢,我赢的机会也很大。”

最后,乐昊强又看向俞邵的背影。

他的脑海之中,又忍不住浮现起前几天俞邵和郑勤的棋局。

“如果,他能每盘棋,都有那盘棋那种发挥的话……”

乐昊强咬了咬牙,下意识的握紧拳头。

“他是很强,但我也绝不会输给他!”

虽然他才五段,但已经击败过好几次九段棋手,甚至赢过一次朱心元这种,即便在九段棋手之中,都算比较强的九段!

哪怕这并不意味着他已经稳定拥有九段棋力,但是起码证明,他如果发挥好,确实能对九段棋手都造成不小的威胁!

“不管他之后能否保持那盘棋的水平,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输!”

“冠军什么的都无所谓了,首先必须要进本赛,才有大概率能拿到争棋名额!”

“我成为那参加争棋的十人之一!”

随着比赛时间临近,一众男女棋手陆陆续续走进了对局室。

看到自己今天的对手在自己对面坐下,乐昊强才终于深吸一口气,收敛了心神。

很快,两名裁判也都来到了对局室。

又静待片刻过后,其中一名裁判开口口道:“时间到了,双方各两个小时,读秒一分钟,黑贴七目半,可以开始猜先了!”

对局室之内,很快响起抓子的声音,紧接着一众棋士便互相行礼。

棋局,开始。

……

……

半个小时后。

第十八桌。

“他真的有那么强吗?”

坐在俞邵对面的男生,看着面前的棋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抬起头,有些狐疑的看了俞邵一眼,

“下着下着,我的盘面就占据了上风,他连郑勤都赢了,我本来以为我可能赢不了的。”

“不行不行,临阵轻敌是兵家大忌。”

他摇了摇头,再次低头望着棋盘,想了想之后,便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既然优势,那就稳扎稳打!”

“今天状态不错,说不定第一个赢他的就是我!”

哒!

棋子落下!

五列十四行,挖!

俞邵静静望着棋盘,思索片刻之后,便从棋盒之中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七列十四行,夹!

黑子白子不断交替落下,双方一时间落子如飞。

下着下着,坐在俞邵对面的男生的脸色就有些涨红起来,表情有些难以置信,落子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足足过了两个半小时之后。

“我……我输了……”

坐在俞邵对面的男生愣愣望着棋盘,开口说道。

“多谢指教。”

俞邵低头说道。

“多谢……指教。”

坐在俞邵对面的男生咽下一唾沫,然后有些口干舌燥的开口回礼道。

二人行礼过后,俞邵收拾好棋子,又向裁判汇报完成绩之后,转身离开。

坐在俞邵对面的男生许久之后,才终于缓缓起身,离开对局室,向食堂走去。

没过多久,他就来到了食堂,打了一份饭菜之后,失神的开始吃饭。

不远处,有几个职业棋手正在聊天。

“你考上律师执照了?”

“又是职业棋手,又考上律师执照,你还让不让人活啦?”

“你拿比赛奖金都在江陵市中心买房了……”

一切喜怒喧闹都与他无关。

他恍若无闻,只是一个人怔怔吃饭,仿佛失了神,脑海之中不断浮现出刚才那一盘棋之中,俞邵的每一手棋。

“潘恺?”

这时,一个青年端着饭菜,来到男生旁边坐下,好奇的问道:“听说你今天和俞邵下棋?输了?”

听到这话,潘恺终于回过了神,看着青年,点了点头。

“输了就输了嘛,你才十七岁,年纪轻轻就四段了,未来大有可为,以后能赢的嘛。”

青年拍了拍潘恺的肩膀,安慰了一句后,问道:“他棋力怎么样?”

“我一直听说他非常强,但是他毕竟还在打预选赛,没有棋谱流出。”

青年笑道:“所以他究竟强到什么程度,我还是一无所知。”

听到这话,潘恺突然停下筷子。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说道:“我这一辈子都赢不了他。”

青年一下子愣住了。

“无论我如何磨砺棋技,无论我付出多少努力,无论我如何绞尽脑汁,我……都不可能赢他。”

潘恺闭着眼睛,开口说道:“起码,以我的天赋,绝无可能。”

他抬起头,看向青年,开口说道:“下完这一盘棋的那一刻,我甚至希望,我只有初段水平。”

“为什么?”青年不解:“因为那样,以你的积分,可能就碰不到他?不会跟他下棋?”

“不。”

潘恺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怕和他下棋,我不怕和任何人下棋。”

“那……为什么?”

青年忍不住追问道。

“因为那样,我就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输。”

潘恺语气有些微弱,开口说道:“那样,我就真的能觉得自己以后还能赢……”

青年看着潘恺,讷讷张嘴,最后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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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棋士的心声

东海市,东部棋院,十段战本赛。

此时,在这间手谈之室之内,架着无数长枪短炮般的摄像机,摄像头无一例外,全都对准了棋室中央的棋盘。

棋盘之上,棋子先后落下。

于那张龙飞凤舞的写着“坐而论道”的字帖之下,这场棋局既无诡谲,亦无煞气,但却以堂堂正正之师,隐几分肃杀之意。

棋桌一侧,一人年约三十,眼神有神,气质儒雅,另一侧,一人大约四十多岁,一头黑发浓密,望着面前棋盘,攥紧了手中折扇。

二人的额头鬓角,此时都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负责记谱的初段女棋手,看着二人先后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缓缓落于棋盘,不由下意识的咽下一口唾沫。

“好帅……”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觉二人落子之时,都携带着某种气势,仿佛有种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可这种压迫感,并不会让人难受,只会让人感觉到无比庄重,让人看到这盘棋局,就彻底挪不开视线。

二人均是将右手伸进棋盒,然后以食指和中指夹出棋子,无名指和小指微微分开……

再然后。

哒!

棋子落下!

每当棋子落在棋盘的那一刻,那清脆的落子之声,足以让所有人心神一震!

二人每次落子,都不会在落子之后的第一时间就收回手,而是在落下棋子之后,将棋子微微推到点位最中心的位置。

直至确定棋子摆到了最标准的位置,没有任何一丝偏移后,他们才会缓缓收手。

从夹出棋子,到落下棋子,再到最后收手,竟然……有一种美。

是的,美。

哪怕完全不懂围棋的人,看到这盘棋局,都能感受到这种美,为之感到深深的震撼,但,不得不说,不懂围棋是他们的损失。

因为懂得围棋的人,在看到这种美的同时,还能体味到棋局的波澜壮阔,看到那隐藏在美之下,那种不仅余味深长,而且惊心动魄的锋芒!

寂静的手谈之室内,仅有棋子落下的声音,不断回荡。

“这就是……高手的对局。”

记谱的初段女子棋手心情久久无法平静,心中只有向往与憧憬之情,望着这盘棋局,不知不觉,竟然有些看呆了。

不久之后。

那名年纪在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望着面前的棋局,默然片刻,终于将手中折扇放下,低头说道:“我输了。”

听到这话,对面的棋士也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开口道:“多谢指教。”

棋局,结束了。

二人刚刚行礼完毕,就在这时,突然“咔嚓”一声,手谈之室的大门便被推开了,紧接着,蒋昌东就走了进来。

看到蒋昌东这个不速之客,棋桌一侧,那名四十岁左右的棋士不由皱了皱眉头,而那名三十岁左右的棋士也是微微一愣。

蒋昌东一路走到棋桌前,向棋盘投去视线。

仅仅看了棋盘一眼之后,蒋昌东便收回视线,然后向那名四十多岁的棋士看去,笑着问道:“老倪,你到底是怎么了?”

“莫非十年前,曾同时坐揽大棋士、天元、名人三大头衔的倪敬彦,手中的剑已不利了吗?”

听到这话,倪敬彦沉默不语。

蒋昌东望着倪敬彦,片刻后,才开口说道:“老倪,争棋就要开始了。”

“听说你前不久,还输给了车文宇那小子。”

“那小子才十七岁吧?他英骄杯的战绩目前也是全胜,年轻一代的争棋,有那小子在,看来是有不小的指望。”

说着,蒋昌东突然话锋一转,开口道:“不过,对于这个消息,我说实话,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蒋昌东微微眯起眼睛,对倪敬彦继续说道:“老倪,别到时候参加争棋的十个棋士中,曾经被誉为中国五绝的五大棋士,只剩下我和老庄。”

说完,蒋昌东也没等倪敬彦回话,便扭头看向倪敬彦对面的男人,开口道:“严圣轩九段,恭喜你赢下这局棋,离十段战挑战赛又更进一步。”

……

……

江陵。

两天后,天骄杯预选赛再次开赛。

俞邵一早就打车来到了棋院,刚下车,就看到不远处,苏以明刚好从另一辆出租车走了下来,看到俞邵后,也微微一愣。

二人已经有快一个月没见了,之前的英骄杯比赛刚好错开,不在同一天,而头衔战一个人报名的是国手战,一个人报名的是大棋士战,也不在一起。

“老苏,你的英骄杯比赛也在今天?”

俞邵走了过去,好奇的问道。

“不在,我这两天连着都有比赛,今天是大棋士战的比赛,英骄杯比赛在明天。”

苏以明摇了摇头,和俞邵一起向棋院内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你应该还没输过吧?”

“输过了。”

俞邵摇了摇头,说道。

“输过了?!”

听到这话,苏以明瞳孔一缩,霍然扭头望向俞邵,连忙追问道:“输了?什么时候?输给谁了?输了几目?”

“输给吴芷萱了啊。”

俞邵打了个哈欠,说道:“昨天晚上,她非要下网棋,聊着聊着我就下漏了,一大块子死净,最后官子刮完都没能追回来,输了两目半。”

“网棋?”

苏以明怔了怔,顿时哑然,说道:“我还以为你比赛上输了。”

俞邵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你在比赛上都还没输一盘,我怎么能输在你前面?”

听到这话,苏以明扭过头,定定看着俞邵,开口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俞邵笑了笑,一边走一边问道:“我感觉你好像不太爱下网棋?”

“嗯。”

苏以明点了点头,眸子之中有些恍惚之色,开口说道:“不太习惯。”

俞邵刚准备开口说话,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老俞!老苏!”

听到这道声音,俞邵和苏以明同时停下脚步,向身后望去。

二人身后不远处,江夏华一脸惊喜的看着俞邵和苏以明,连忙快步走了过来,问道:“你们怎么都在这儿?今天你们也都有英骄杯比赛?”

“我今天是英骄杯比赛,他是大棋士赛?”

俞邵奇怪的看向江夏华:“不过,你说‘也’?”

“哈哈哈。”

江夏华表情有些尴尬,强笑两声,说道:“初段争霸赛被淘汰了,赶在英骄杯结束前报名了,今天是第一场。”

刚解释完,江夏华就连忙转移了话题,问道:“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在说苏以明不太习惯下网棋的事。”俞邵回答道。

“不习惯下网棋?”

江夏华愣了愣,看向苏以明,不解道:“网上下棋有什么不习惯的?”

“我在网上也下过不少棋,不过我始终还是感觉,虽然网上下棋很方便,但身为棋士,就应该彼此面对面,堂堂正正的下棋,而非隐藏在网上。”

苏以明默然片刻,开口说道:“更重要的是,在网上下棋,感受不到棋子的温度,也听不到落子的声音。”

听到这话,俞邵微微一怔。

“落子的声音?”

江夏华有些不解:“有音效的啊?”

“虽然有落子的音效,但那并不是真正落子的声音。”

苏以明摇了摇头,开口说道:“现实中下棋,落子之声虽然听起来似乎都是千篇一律的哒哒声,但其实每一声都不一样。”

“不一样?”

江夏华更懵逼了。

这时,俞邵看了一眼苏以明,开口替苏以明回答道:“那每次落子声的细微差别,便是……棋士的心声。”

“对。”

苏以明笑了笑,说道。

听到这个回答,江夏华一下子猛然愣在了原地。

“你不走吗?”

俞邵和苏以明向前走了一截之后,俞邵突然发现江夏华没有跟上来,扭头望向江夏华,有些奇怪的问道。

听到这话,江夏华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跟在了俞邵和苏以明身后。

期间,俞邵和苏以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但江夏华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明明俞邵和苏以明就在自己身前,但是他却感觉俞邵和苏以明……距离自己无比遥远。

很快,三人在一个拐角处分别,俞邵和江夏华向举办英骄杯预选赛的棋室走去,而苏以明则向举办大棋士战预选赛的棋室走去。

俞邵很快就发现江夏华有些魂不守舍的,奇怪道:“老江,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江夏华摇了摇头:“昨天失眠了。”

“是吗?”

俞邵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江夏华,也没想太多,很快就和江夏华一起来到对局室,然后分别向各自的所属桌号走去。

而另一边。

苏以明也来到了举办大棋士战预选赛的棋室,在苏以明走进来的一瞬间,立刻便吸引了所有棋手的注意。

苏以明表情平静,看向五号桌。

此时,五号桌一侧,一个二十四五岁左右、面容消瘦的青年已经落座,他向苏以明投去视线,脸上的表情无比复杂。

苏以明径直向五号桌走去,然后在青年对面坐下。

瞬间,无数棋手纷纷涌了上来,将五号桌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今天都没有比赛,同样是特意来看今天的这一场对局!

今天没有英骄杯比赛的乐昊强,赫然也在其中。

何禹六段,对,苏以明初段!

…………

ps:有点卡文,下一章更新可能要到凌晨了,大家别等了,我的锅,就留着和明天的更新一起看吧。

第206章 简直像学会了现代定式的沈奕

不久之后,两名裁判终于来到了对局室。

他们看到被人群团团围住的五号桌,表情没有丝毫意外之色,早在他们看到今天的对战表后,对于这一幕,就已经有所预料。

虽然是半途参赛,但苏以明连胜到现在,如今的积分,也终于开始遇到强手了!

之前苏以明不知道怎么就把窦一鸣给赢了,也无人关注那一盘棋,正因如此,今天这一盘棋必定会引起所有棋手的瞩目。

在十七岁这个年纪,能与六段交锋的棋手并不是没有,甚至英骄杯上,那几个有望夺冠的天骄,几乎都有赢过九段棋手的彪炳战绩!

但是,问题在于,他们都是十二三岁就已经定段,然后一路磨砺到十七岁,才终于有了如今的棋力。

而苏以明,可是今年才刚刚定段!

但更离谱的是……

还不仅仅是苏以明,还有一个俞邵!

今年简直逆天,难道两个初段棋手真的有机会打入英骄杯本赛?

两个裁判忍不住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心底底想法,面面相觑。

又过了片刻之后,一名裁判看了看手表,收拾好心情,开口说道:“时间到了。”

“对局时间为每方各两个小时,读秒一分钟,黑贴七目半,现在可以开始猜先了。”

听到这话,何禹便深吸一口气,将手伸进棋盒,抓出一把白子,攥在手心,苏以明也立刻从棋盒拿出两颗黑子,放在棋盘上。

“二、四、六……”

何禹数着棋子,思绪纷杂。

虽然他早在当初高中围棋联赛上,就预料到苏以明和俞邵,迟早有一天会坐在他的对面,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之时,心情还是复杂到了极点。

他不禁响起那盘棋结束的雨夜,自己给盛子炎打电话时说的那一句话。

那时他说,那盘棋,不管我执黑子或者执白子,我都会输。

如今他已经升为六段,今天他终于要亲自验证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很快,数完棋子,何禹抬起头,一边收拾棋子,一边开口说道:“十五,我执白。”

苏以明点了点头,将黑子也收回棋盒,然后低头行礼道:“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何禹低下头,回礼道。

棋局,开始了。

苏以明望着面前的棋盘,很快便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六列四行,星!

看到黑子落下,看着棋盘之上这一颗黑子,何禹竟感受到了沉甸甸的压力,深吸一了一口气。

“说是那样说……”

何禹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但是真下起棋来,还是看看本事吧。”

哒!

四列四行,星!

双方开始不断落下棋子,落子之声接连响起。

人群之中,乐昊强看着棋局,心中默默想着:“何禹六段的棋力,稍强于窦一鸣,如果他无法击败何禹六段,那就不值得关注。”

“但如果他能赢……就必须重新评估他的威胁程度了。”

乐昊强微微皱眉:“每个赛区能进入英骄杯本赛的名额,一共只有三个,必须要探清楚他的棋力。”

棋盘之上,棋子不断落下。

这时,又轮到苏以明行棋。

苏以明望着棋盘,思索片刻之后,很快便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八列十三行,飞!

“嗯?这里……不走定式,而是脱先吗?”

看到这一手棋,乐昊强微微一愣。

何禹也愣了一下,思索片刻之后,才终于定了定神,从棋盒之中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八列十四行,长!

苏以明也立刻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五列十二行,夹!

“直接夹过来……要攻击我右边不安定的白子。”

何禹审视着盘面,眉头微微皱起。

片刻之后,他再度将手伸进棋盒,夹出白子。

“不能跟黑子的节奏行棋,直接猛攻他的眼位,切断他棋子之间的联络,和他进行对杀!”

哒!

三列十二行,点!

“咔擦!”

在白子落下的瞬间,苏以明便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了黑子,再次落下棋子。

哒!

八列列十四行,吊!

“吊?!”

何禹霍然抬起眼帘,望着棋盘,他不应黑子这一手,没想到黑子的回答更为强硬,一点妥协也不肯做出!

棋子落于棋盘,原本杀机内敛的棋局,骤然图穷匕见,狂潮尽涌!

看到这一手棋,不只是何禹,周围所有人表情都是骤变!

“白子的点,直接要问黑子的死活问题!”

乐昊强也是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这个盘面之下,被白子点住眼位,黑子如果不补一手,棋形露出薄味与破绽,面对白子的猛攻,黑子不一定能活!”

“他居然……不应白子这一手?如此一来,边上黑子将直接孤立无援,他自信自己一定能做活,要强围巨空?!”

下一刻,何禹便从棋盒之中“唰”的夹出白子,飞快落下!

哒!

五列十行,镇!

苏以明也立刻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双方棋子顿时落子如飞,每一手棋都毫不掩饰杀机。

面对黑子强硬的回答,白子立刻猛攻黑子薄味,黑子则向中腹开始不断扩张大势,双方已经是纯粹的斗力之局!

周围众人都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的看着棋局。

很快,双方就是十几手棋落下。

“黑子中腹大空还未围成形!”

伴随着咔哒一声,何禹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

“而黑子左边,已经摇摇欲坠,而只要我一鼓作气,将这片黑子的棋筋杀伤,再打入进去治孤,白子将大获其利!”

哒!

一列十五行,扑!

另一边,苏以明也再次落下棋子。

哒!

二列十三行,尖!

“腾挪手?”

看到这一手棋,何禹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完全没想到这一手。

不只是何禹,周围其他人也都死死盯着棋盘之上这一颗黑子!

白子的攻势当然凶猛,这一手扑更是非逼黑子自紧一气不可!

但是……黑子这一手尖腾挪开来,以大弃子为威胁,竟逼的白子投鼠忌器,瞬间被定住,必须要先应黑子的杀招!

左边黑子,又延缓了一段时间的生机!

何禹情不自禁的握了握左拳,片刻后,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哒!

四列十二行,贴!

苏以明夹出黑子,紧随白子之后,再次落下!

何禹额头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哒!

哒!

棋子不断落于棋盘。

“怎么……怎么可能。”

乐昊强哪怕作为旁观者,此时的脸上都已经冒了细汗,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

“黑子的本意应该是只要左翼子力委屈成活就好,去强围中腹大空,和白子形成分庭抗礼之势,但是……”

“但是黑子即便一直摇摇欲坠,白子却哪怕施展浑身解数,竟然也……无法推倒这高墙!”

“甚至于……”

这时,苏以明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七列五行,拐!

看到这一手棋,乐昊强呼吸都不禁为之一滞,知道自己的预想已经成为了现实!

“黑子,要反攻了!”

而何禹看到这一手,脸上表情也是瞬间变化,已经感受到了这一颗黑子所携带的锋芒,宛如一把尖刀,直刺白子命穴!

黑子,反咬住了白子,要断白子棋筋!

“反攻了……”

何禹愣神的望着棋盘。

此时的局势,已经不言而喻,他在左翼的对杀之中一无所得,而黑子在广阔中腹,却已经逐渐形成模样!

片刻后,何禹咬了咬牙,再次从棋盒夹出棋子。

哒!

十二列十三行,刺!

“白子,破釜沉舟了,决定打入中腹去治孤!”

所有人都看出了何禹的用意,这一手堪称险棋,直接深入白阵,意图对黑子中腹模样形成破坏,展开缠斗!

这是,白子的最后一博!

“刺么……”

苏以明望着棋盘,很快便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三列十行,小飞!

棋子,还在不断交替落下。

时间随着落子之声,不断流逝。

四周众人望着棋局,变得越来越寂静,不时……有吞咽口水的声音响起。

许久之后,苏以明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列十四行,跳!

“终局了……”

看到这一手棋,人群之中,乐昊强愣愣望着棋盘,已经看到了这盘棋的胜负。

原本就无比安静的人群,此时变得似乎更加安静,所有人都无言的望着棋盘。

这一子落下,深入黑势中腹的白子,已经全军覆没!

这一盘棋,黑子只围了一块空,只……杀了一条龙。

“我输了。”

许久之后,在一片寂静无声之中,何禹才终于低下头,开口说道。

苏以明立刻低头行礼道:“多谢指教。”

“多谢指教。”

何禹也立刻低头行礼。

二人行礼完毕,苏以明伸出手,准备开始收拾棋子。

“简直……”

就在这时,何禹突然开口了。

他默然片刻,望着面前的棋盘,才开口继续说道:“简直……就像是学会了现代定式的沈奕一样……”

苏以明刚刚伸向棋盘的手,一下子僵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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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落子如冰雹

学会了现代定式的沈奕……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这个形容……也有点儿太过火了吧?

这盘棋,黑子全程大模样行棋,强围大空,气势磅礴,几乎倾覆了整张棋盘,最终以高岸深谷般的大阵将白子全盘击溃。

虽然这种大模样的行棋思路,确实和沈奕相像。

但是,不能因为黑子摆出了大模样,斗力强悍,就说黑子是学会了现代定式的沈奕吧?

沈奕可绝不仅仅是大模样行棋而已,在大模样行棋之中,沈奕常常有华丽之招,中盘那顽强的缠斗更是令人望尘莫及。

但这还不是沈奕最强的地方,沈奕最强的地方在于,他的后半盘无人能及。

除非对手中盘胜率百分之九十九,否则就算是百分之九十也很难战胜沈奕。

这一盘棋,仅仅只是摆出了大模样斗力,在斗力之中何禹被对方击溃,怎么能说是学会了现代定式的沈奕?那世上沈奕可太多太多了!

所有人都一脸不解的望着何禹,觉得何禹也未免有点太言过其实。

不能因为对手赢了自己,就说出这种话来吧?

苏以明也抬起头,怔怔看着对面的何禹。

何禹依旧望着面前棋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他……是看过苏以明和俞邵在高中联赛上下出的那一盘棋的。

正因为那一盘棋和这一盘棋交织在一起,让他恍惚间,想到了学会了现代定式的沈奕。

最终何禹摇了摇头,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个说法荒谬可笑,没有继续说下去,也伸出手,和苏以明一起收拾起棋子。

将棋子全部收回棋盒之后,苏以明缓缓站起身来,看了对面的何禹一眼。

“你错了。”

“其实,我还未能彻底掌握现代围棋理论与定式……”

他的心情既有一丝欣喜,但也有一丝落寞。

欣喜之处在于,他的棋就是他的名字,哪怕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时至今日他依旧没被世人遗忘。

明明已经换了一个人,可当看到他下出来的棋的那一刻,世人竟然还是能通过下出来的棋,联想到他前世的名字。

落寞在于,那曾经一切的一切,终究已经过去了,往事已不可追。

向裁判汇报完成绩之后,苏以明穿过人群,向对局室外走去。

“在这个时代……”

“我又能走多远呢?”

“围棋玄奥莫测,我的棋艺,在这一百多年之后,又能否触及更高的境界?”

“无论如何,我都会一直走下去,直到这一世生命的终结。”

“希望有朝一日,看到我下出来的棋,你们想到的不再是沈奕,而是……苏以明。”

“希望有朝一日,你们会觉得——”

“即便是学会了现代定式的沈奕,也绝不是苏以明的敌手!”

……

……

在英骄杯报名时间截止之后,赛程瞬间便变得忙碌紧张起来,赛事无比频繁,几乎每天都有预选赛在进行。

所以,哪怕俞邵如今积分打到了很高,但仅仅也才过了三天,便立刻又迎来了下一场英骄杯预选赛。

这天一早,俞邵便再次来到了棋院,刚刚走进棋院大厅,就看到了吴芷萱。

吴芷萱今天穿着一件印有小熊图案的卫衣,下身穿着紧身牛仔裤,看起来青春洋溢。

她此时正站在自动贩卖机前,举着手机准备扫码,似乎打算买饮料。

看到俞邵后,吴芷萱眼睛一亮,立刻打了一声招呼:“早啊,俞邵。”

“早。”

俞邵点头回了一句,对于吴芷萱今天会出现在棋院倒是一点儿也不意外。

经过前六场英骄杯预选赛比赛,接下来已经不太会出现积分低的棋手和积分高的棋手,共处一个对局室。

今天有英骄杯比赛都是积分已经比较高的棋手,以吴芷萱目前英骄杯三胜三败的积分,今天英骄杯预选赛的对战表里自然没有她的名字。

不过,前几天俞邵就知道吴芷萱报名了碁圣战预选赛,而今天正好就是碁圣战预选赛开赛的日子。

“你等下我哦。”

吴芷萱说完,就在手机上点了两下,紧接着弯腰从自动贩卖机口拿出两罐易拉罐装的咖啡,走到快步俞邵身前。

“喏!”

她像是小朋友分糖果一般,递给俞邵一罐咖啡,眉开眼笑道:“请你喝!”

“谢谢。”

俞邵从吴芷萱手中接过咖啡,笑着说道。

“不用谢啦。”

吴芷萱摇头晃脑的打开易拉罐,问道:“你今天是英骄杯比赛吧?对手是谁?”

“杨力强六段。”俞邵也一边打开易拉罐,一边回答道。

“杨力强六段?”

吴芷萱有些惊讶,说道:“那你要好好下,他非常强欸!”

“是吗?”

俞邵有些意外的看向吴芷萱,他和吴芷萱下过不少网棋了,即便下网棋只是娱乐,但是吴芷萱也应该大致清楚自己的棋力。

“他已经拥有能偶尔击败九段棋手的棋力了。”

吴芷萱表情有些严肃,解释道:“杨力强六段、王修远六段、乐昊强五段、裘景瑞五段,他们四个人都有这种水准。”

“其中,乐昊强虽然段位是五段,不过以四人的战绩来看,他应该是最强的,也是对战高段棋手之中,战绩最好的。”

吴芷萱顿了顿,开口说道:“段位不等同于棋力,像他们这种棋手,虽然段位还不高,但哪怕是九段棋手也必须予以重视。”

“就像李骢游七段,虽然只是七段,但都不知道已经击败过多少九段棋手了,前不久碁圣战更是差点儿打进挑战赛。”

说到这里,吴芷萱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吐了吐舌头,说道:“可惜最后遇到了蒋昌东老师,下了三十七年围棋强如怪物,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俞邵顿时了然,点了点头,将杨力强、乐昊强这几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不过,我听说杨力强六段中盘搏杀能力特别强,但是不太善处理细棋格局,常使稍优的棋折戟于官子之争。”

吴芷萱喝了一口咖啡,似乎想起什么,立刻补充道。

二人一边走一边聊,很快就走到了拐角处,准备分别了。

“好啦,我走咯,你加油!”

吴芷萱攥紧小粉拳,给俞邵打气道。

“你也加油。”

俞邵点了点头,和吴芷萱分别后,向着举办英骄杯预选赛的对局室走去,不久便来到了对局室门口。

今天俞邵的比赛的桌号是七号桌,俞邵向七号桌望去,见七号桌还没人,便径直走了过去,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不久之后,一众参赛棋手陆陆续续走进对局室

很快,苏以明也来到了对局室,和俞邵相互点头打了一个招呼之后,他便径直走向第十号桌,拉开椅子坐下。

今天这一场预选赛,能走进对局室的都是一盘没输过、又或者仅仅只输过一盘的棋手,这些高积分棋手的对局,接下来将全部安排在同一天。

这也意味着,英骄杯预选赛已经正式进入到了白热化阶段,每赢一盘棋,就离进入本赛更进一步,而进入本赛的名额,每个赛区一共只有三个!

临近比赛时间,越来越多棋手走进了对局室。

很快,一个十八岁左右、戴着眼镜的青年就来到了俞邵对面,他看了俞邵一眼,眉头微微皱起,然后拉开椅子,缓缓落坐。

俞邵也抬眼看向对方,知道这就是自己今天的对手,杨力强六段。

此时裁判还没来,但整间对局室依旧无比安静,所有人都保持着缄默,气氛不同于以往,已经隐隐有了几分肃杀。

今天能走进这间对局室的棋手,无一例外都是强者,没有四段或以上的棋力,根本没有资格在踏足这间对局室。

优胜劣汰、弱肉强食!

只能强者才能继续留下,弱者将会退场,给新的强者空出位置!

不久后,两名裁判终于来到了对局室。

“时间到了。”

又过了片刻,一名裁判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开口说道:“对局时间,为每方各两个小时,读秒一分钟,黑贴七目半,现在开始猜先吧。”

在裁判声音落下的瞬间,棋室内便响起了“咔哒”的抓子之声,然后是互相行礼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棋子落盘之声。

哒、哒、哒。

落子之声,开始此起彼伏。

乐昊强坐在五号桌一侧,而他今天的对手,是元于飞五段。

二人猜先之后,由元于飞执黑,乐昊强执白。

元于飞脸上的表情并不轻松,盯着棋盘,思索片刻,才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六列四行,星!

而在元于飞刚刚落下棋子的瞬间,“咔哒”一声,乐昊强便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仿佛争分夺秒一般,瞬间落子于棋盘之上。

哒!

四列四行,星!

“搞什么?”

看到乐昊强瞬间落子,元于飞顿时心中一惊,虽然这一手棋确实不用怎么想,但是这落子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一般情况下,正常棋手多少都会在这个地方想两三秒的,毕竟,这又不是十五秒超快棋。

不过,元于飞也没想太多,再次从棋盒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六列十六行,星!

下一刻,白子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落下!

哒!

三列十六行,小目!

“他……他在搞什么?!”

看到白子又瞬间落下,元于飞更加错愕,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望向对面乐昊强,当看到乐昊强此时的表情后,他不由心中凛然。

此时,乐昊强紧紧盯着棋盘,表情冰冷无比,眼神之中仿佛竟然有一股令人心寒的杀意。

“他……怎么了?”

元于飞咽下一口唾沫,感觉乐昊强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虽然二人如今段位相同,但是他自己都知道,自己绝非乐昊强的敌手,乐昊强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如今这个态度,未免也太骇人了些。

元于飞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终于再次夹出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在黑子落下的下一瞬,白子便再次落下!

元于飞皱紧眉头,再次将手伸进棋盒,落下棋子。

白子仍旧瞬间回应!

黑子落下!

白子落下!

哒!

哒!

哒!

双方又交替落下四手棋,每一次在黑子落下的瞬间,白子便立刻落下,完全没有进行任何思考,几乎是凭本能行棋。

看到每次自己落子,白子完全不经思考就跟着落下,元于飞此时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再也按捺不住,脸上浮现出一丝惊怒!

“难道他觉得,他哪怕不经过思考,依然能将我斩于马下?!”

元于飞咬紧后槽牙,思索片刻后,大力将手伸进棋盒,棋子顿时咔哒作响,下一刻,右手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哒!

十六列十三行,拆!

乐昊强依旧瞬间落子,完全不用思考时间!

看到这一手,元于飞已经彻底确认了乐昊强的想法,心中惊怒到了极点!

他,就是要不用任何思考时间,结束这盘棋局!

“虽然你是比我强,但你要是觉得,不用思考,全凭棋感就能赢我——”

元于飞抬起头,看了乐昊强一眼,深吸一口气后,将手伸进棋盒,眼中也浮现出一丝厉色。

“那你就试试看!”

元于飞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白子,仍旧是瞬间落下,落子如冰雹!

在不断交替响起的落子之声中,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很快,当元于飞落下棋子之后,又轮到了乐昊强落子。

乐昊强飞速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再次以惊人的速度,狠狠落下棋子!

哒!

七列十三行,小飞!

“小飞在这里?”

元于飞心中一惊,表情瞬变。

咬牙长考许久之后,他才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有些犹豫的落下。

在黑子落下的瞬间——

啪!

白子再次落下,发出“啪”的一声!

元于飞眼皮跳了跳,表情隐隐有些涨红,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哒、哒、哒!

“好……好强!”

元于飞心中猛的浮现出了一个让他难以接受的想法!

“即便他完全不思考,但是我……我好像依旧不是他的对手!”

…………

此时,七号桌。

“形势判断很精准,算度也很深远,我之前那一手刺,本以为他会扳,结果却是虎……”

俞邵望着棋盘,审视着棋局的局势。

“不仅没有占到任何便宜,还反将我一军,对我棋筋造成了杀伤!”

俞邵忍不住抬眼,望向对面的杨力强,心中惊异。

“有意思……还真的挺强的!”

除了苏以明之外,俞邵还是头一次遇到一个面对自己的攻击,甚至能予以一定程度反制的对手!

而此时,杨力强紧紧盯着面前的棋盘,态度专注,额头鬓角已经冒出细汗,表情看似镇定,实则心中已经惊骇无比。

“有没有搞错!”

“我那一手虎之后,他应该直接束手无策了才对!”

“但是,他咬住我的大龙,又用断和我的跳交换,一番厮杀下来,我的攻势荡然无存,右翼还有些不安定!”

长考许久之后,杨力强终于再度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但是,在中盘斗力之争中,便是九段我也不是不能与之争锋!”

哒!

十五列十二行,挖!

“挖过来了……”

看到这一手棋,俞邵垂眸望着棋盘,陷入了沉吟。

“如果下一手以小飞去侵消,他可能会断开,将我的白子缠住,双方都会陷入苦战,但直接扳粘的话……或许他会弃子跟我鱼死网破?”

片刻后,俞邵抬起头看了杨力强一眼,看透了杨力强的内心想法。

“对我右下角的那片子有想法么……”

俞邵将手伸进棋盒,缓缓从棋盒之中,夹出了棋子。

“送给你,看你能不能吃下了!”

下一刻。

棋子落下。

哒!

五列十二行,镇!

“他……”

看到这一手棋,杨力强表情惊变,整个人都几乎都要控制不住站起来,一时间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棋盘!

“脱先了?!”

右下角一片白子本来就是生死存亡之时,更何况他挖之后,搏杀之意已经昭然若揭,右下角一片白子很可能将被黑子围剿到净死!

但,白子却脱先了?!

在短暂的惊愕过后,杨力强回过神来,细细思考这一手棋,瞬间便感受到这一手脱先去镇的无匹锋锐!

这一手镇,直接点在黑子的要点,黑子直接被封死,原本攻势凌厉的黑子,瞬间沉重无比,白子这一手镇如有一种胁迫的威压,横亘在黑子之上!

但,这是以右下角一大片白子陷入死地为代价的!

杨力强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哪怕作为一个力战派,都只觉得这种下法……疯狂。

“接下来,双方都会有危险,谁都不例外!”

“盘面将激烈到难以想象,谁都不能给谁有喘息之机,否则局势将会立刻倾覆,连力挽狂澜的可能都绝不存在!”

“因为这场棋局,没有进入官子的可能,中盘就必然会以一方身死告终!”

“必须咬死对方的破绽,断开对方的生路!”

杨力强深吸一口气,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然后,飞快落下!

十七列十行,立!

俞邵望着棋盘,表情也变得冷峻了一分。

将右下方弃之不理,白子确实也会有危险,已经自绝了后路,盘面将会复杂难解,右下这片白子要么不死,死了就必须有借用!

因此,接下来就必须一路猛攻到底,以摧枯拉朽、无可匹敌的姿态,贯穿黑子棋形、断开黑子棋筋、破坏黑子模样!

他必须向死而生,在生与死之间,在厚与薄之间,在势与子之间,锤炼自己对攻杀的嗅觉!

片刻后,俞邵终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然后飞速落下!

哒、哒、哒!

棋子交替落下,宛如刀剑铮鸣,震撼人心!

……

……

许久之后。

“我……”

元于飞望着棋盘,死死咬着牙,满脸不甘,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无比屈辱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我输了……”

这一盘棋,即便在局势最复杂的中盘,乐昊强的思考时间都没有超过十秒,全程以压的人喘不过气的速度落子,落子如冰雹!

即便如此,他也输了!

乐昊强的时间几乎没怎么用,而他的时间,甚至早就已经进入了读秒。

乐昊强即便深入思考了,但是也只是用他时间在思考而已。

“多谢指教。”

乐昊强表情平静,低头说道。

元于飞满脸黯然的回礼道:“多谢指教。”

乐昊强站起身来,先看向俞邵所在的位置,然后又看向苏以明所在的位置。

二人的棋局,都还没有结束。

乐昊强很快从苏以明身上收回目光,然后径直向俞邵走去,至于苏以明那边……

苏以明这一轮的对手太弱,仅仅只是一个四段,他认为完全没有看的必要。

很快,乐昊强就站在了七号棋桌旁边,向棋盘投去视线,只是看了一眼,乐昊强那一双浓眉就不禁皱紧了。

“黑子直接从中央被拦腰截断,上边也被打成了愚形,还有,这个局势也太复杂了,怎么下出来的?”

乐昊强深吸一口气,已经提前看到了这盘棋的胜负,现在黑子恐怕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他抬起头,向杨力强望去。

杨力强此时表情已经苍白如纸,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之色,紧紧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即便之前俞邵战绩如此惊人,但是他却从未真正将俞邵放在心上,完全没有报以任何关注。

直到此刻真的面对俞邵,交起手来,他才发现……对手似乎超乎了他的想象!

“杨力强,果然不是他的对手。”

乐昊强从棋盘之上收回视线,又忍不住看向苏以明所在的方向,想起之前苏以明和何禹的那一盘棋局。

一盘棋只围了一块空,一盘棋只杀了一条龙……

“本来以为,唯一对我稍微有些威胁的是王修远,没想到还有两个。”

“但无所谓了。”

乐昊强再度收回视线,向裁判走去,很快向裁判汇报了自己的成绩,然后头也不回的向对局室外走去,眼神之中满是坚定。

“无论对手是谁,我都必须要赢下来。”

“如同之前赢下朱心元九段那盘棋一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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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安弘石与俞邵

乐昊强离开不久,又下了十几手棋之后,俞邵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在棋盘之上。

哒!

八列七行,挖!

看到这一手棋,杨力强眼角不禁抽搐了两下,握了握拳头,最终又松开,然后深深低下头,开口说道:“我输了……”

这一手棋,一锤定音,将他黑子最后可能的反扑也扼杀了,再无追赶的余地!

“多谢指教。”

俞邵低头行礼道。

杨力强默然片刻,终于也同样还礼。

二人收拾好棋盘之后,俞邵站起身来,向裁判走去,汇报完成绩后,又走到了苏以明那一桌看了两眼。

见盘面形势,苏以明已经快要赢了,俞邵也就懒得继续往下看了,转身离开了对局室。

望着俞邵离去的背影,对局室内,几个年轻棋手纷纷向杨力强望去,当看到杨力强此时黯然的表情后,先是愣了愣,随后表情微沉。

其他棋手则是轻吐一口浊气,压下内心的震撼,然后沉下了心来,低下头,继续专心去下自己的这盘棋局。

即便俞邵击败了杨力强,也已经与他们无关了,那不是他们该头疼的问题,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和俞邵争锋的注定不是他们!

他们唯一所能做的,只是下好自己的每一盘棋!

……

……

结束完今天的比赛,又在棋院食堂吃过饭后,俞邵便离开了棋院,打车回到了家。

刚一打开门,俞邵就看到了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拿着电视遥控器,正在调电视频道的俞东明。

“爸?”

看到俞东明在家,俞邵有些讶异,问道:“你今天没去店里?妈呢?”

“今天不去了,太累了,歇业一天,你妈和楼上宋大妈一起去打麻将了。”

俞东明点了点头,一边拿着遥控器调着电视频道,一边询问道:“今天比赛情况怎么样?”

“赢了。”

俞邵换好拖鞋,将运动鞋放在鞋架上,随口回答道。

“不错,继续努力。”

俞东明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自从俞邵成为职业棋手之后,他基本没过问俞邵的比赛战况,毕竟他对围棋一窍不通,担心也是白担心,只知道俞邵目前战绩很好。

这时,俞东明又按了下遥控器,换了一个电视频道。

当看到电视画面后,俞东明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连忙道:“小邵,快来看看,这盘棋你觉得白子会怎么下?”

俞邵微微一怔,走到客厅,然后向电视屏幕望去。

此时,电视上正直播着一盘棋,棋局此时被缩小在了右下角,演播室里的两个职业棋手则在大盘摆出了一模一样的局势,正在给观众讲解。

“本因坊头衔战第三战,本因坊信和,对,安田浩棋圣?”

看到这盘棋局的两个对局者,俞邵稍微有些惊诧。

对于本因坊信和和安田浩这两个名字,即便是他都有所耳闻,二人都是如今日本最为顶尖的几个棋手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和中国不同,在日本的头衔战之中,并没有国手和大棋士这两大头衔,取而代之的是本因坊和王座这两大独有头衔。

俞邵看着大盘局势,思索片刻后,说道:“这一手,白子的粘看似是必然的一手,但是在对方刺之后,可能会很难办。”

“不过,如果打入进去破空的话,黑子就只能应战……所以,白子可能会点进去,十四列八行?”

俞邵的话刚刚说完,电视屏幕的右下角,执白的本因坊信和,也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十四列八行,点!

看到这一手棋,负责讲解棋局的两名职业棋手脸上顿时浮现出惊讶之色。

“点进去了?”

“居然没有粘上补厚,而是脱先点进去了,这也太飘逸了!”

“高招啊,怪不得信和本因坊会在这一手棋会陷入思考,这么一来,安田浩棋圣只能跳在这里……”

看着电视屏幕上,两名职业棋手开始拆解着棋局后续变化,俞东明惊讶的看向自己的儿子,竖起大拇指,说道:“小邵,猜对了,厉害啊!”

“爸你接着看电视吧,我进卧室玩会儿电脑。”

俞邵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又看了一眼电视屏幕,然后便扭过头去,跟俞东明开口说道。

“行。”

俞东明点了点头,拿起电视遥控器,很快就换了台。

虽然这个世界弈风颇盛,围棋的影响力很大,会下围棋的人挺多,以至于棋馆都随处可见,但是俞东明偏偏就是完全不懂的。

俞邵走进卧室,打开电脑,本来想打会儿游戏,休息一下,突然又想到了今天和杨力强下的那一盘棋局。

“虽然赢是赢了,但是本来应该有一举屠龙的机会的,结果只是把断了他的棋筋,将几个角部杀成了愚形……虽然他的大龙活的很委屈,但确实活了。”

“算度虽然足够,但因为前世控盘到死的棋下的太多了,潜意识里总想着以势压人,在中盘最激烈的厮杀之中,嗅觉始终不够敏锐。”

俞邵微微皱眉,对于今天自己这一盘棋的表现不够满意。

“在网上下一盘超快棋吧,随便下下先捞后洗,在乱战的治孤之中找找感觉。”

思索片刻之后,俞邵打开了“十九”平台。

之前俞邵和吴芷萱下网棋,都是在国内平台“手谈春秋”去下,至于“十九”这个平台,已经很久都没有登陆过了。

因为之前在十九这个平台上连胜太多,所以匹配到的对手通常不会太弱,能在超快棋的对杀之中,找到感觉。

很快,登上帐号之后,俞邵挪动鼠标,轻轻一点,开始匹配对手。

没过多久,俞邵便匹配到了对手,经过猜先,由俞邵执黑先行。

俞邵轻点鼠标,很快落下了第一手棋。

十六列四行,星。

因为是快棋,对面落子的速度也很快,立刻落下了应手。

四列十六行,星。

频频落子之声,开始不断在房间里回荡。

“咦?”

下着下着,俞邵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惊讶之色。

这盘棋开局之前,他就想好要先捞后洗,所谓先捞后洗,就是捞够边角实地,然后孤军深入,杀入对方阵势,搅个天翻地覆。

这种下法简单粗暴,如果活着出来了,对面就死,没活着出来,自己就死,所以很多人戏称“先捞后洗”为“先捞后死”。

因此,这盘棋俞邵也不追求最好的一手,只是不断捞取实地,然后等着冲进对方阵势搅个天翻地覆。

但是哪怕他在不断丧心病狂的捞实地,下的每一手棋,即便不是满分,但也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结果对面应的堪称滴水不漏。

“有意思!”

俞邵一下子来了点兴致,鼠标不断轻点,接连落下棋子。

渐渐的,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俞邵的表情变得愈发惊喜。

布局阶段也就罢了,可当他杀入白子阵势进去治孤之后,对面的每一手都出乎他预料的好,极其有章法。

“从这里挡吗?这一手有些难缠,看来这盘棋可以下个过瘾了!”

俞邵心里又惊又喜,望着电脑屏幕,陷入思索。

“下一手,如果点刺,他或许会跳开腾挪,直接虎住,或许他会扳断跟我拼个鱼死网破?”

“但是……”

“如果我直接碰上去,白子恐怕就会首尾难两顾!”

想到这里,俞邵立刻挪动鼠标,轻轻一点,落下了棋子。

哒!

七列十二行,碰!

没过多久,电脑屏幕之上,白子也终于落下了棋子。

五列十行,冲!

“冲?!”

看到这一手棋,俞邵微微一愣。

这一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完全没考虑过白子会冲下去的变化。

但仅仅下一刻,俞邵仿佛瞬间意识到了什么,霍然抬起眼帘,瞳孔微缩,死死盯紧了面前的电脑屏幕。

“靠上去之后,本以为白子会首尾难两顾,结果……”

“他反而将计就计,直接两边收尾都不顾,冲下去要截杀我的棋筋!”

俞邵紧紧盯着电脑屏幕,再次挪动鼠标,轻轻一点,落下棋子。

哒!

五列十一行,贴!

很快,白子也紧随其后而落。

四列十二行,尖!

“冲下去之后,直接尖,直接补厚,不给我任何反扑的机会,要断我黑子的生路?”

俞邵眼皮微微跳了跳,眼神变得冰冷起来,很快便再次滑动鼠标,轻轻点击鼠标右键,落下棋子!

哒!

八列三行,跳!

而在黑子落下之后,仅仅过了四五秒,白子也紧随其后落下。

因为是这是一盘超快棋,转眼之间,又是六手棋落下。

“我的棋形,有裂开的风险!”

看到白子再次落下,俞邵深吸一口气。

“我太轻敌了!”

“完全错估了他的棋力!”

俞邵再次滑动鼠标,立刻落下黑子。

“这个人……”

“不是一般的强!”

电脑屏幕之上,棋子不断落下,黑子与白子已经紧紧纠缠在一起,相互对杀,局势已经复杂到难以想象。

但在如此复杂的局势之下,双方落子速度却都无比之快,而且……无比精准!

很快,双方再次落下了十几手棋。

“虽然盘面很接近……”

俞邵紧紧盯着电脑屏幕,判断出了此时的局势,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隐隐有一丝丝肃杀之意。

“但我确实……陷入了劣势!”

但即便如此,俞邵脸上却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冷静到了极点,已经无暇去思考对方究竟是谁,只是不断在脑海中思索着棋局万般变化!

“他不顾薄味,猛攻我治孤的黑子,无视了我扳的威胁……再这样下去,我的棋形会崩溃!”

一种棋路变化,开始缓缓在俞邵脑海之中浮现。

俞邵望向电脑屏幕,看向左下角,眸子之中,显露出寒意,冷冷望着电脑屏幕,

“左下角他的孤棋是制胜要点,必须以自身为饵,诱他深入,引他入局,然后展开苦战!”

“在此,决一死战!”

想到这里,俞邵终于滑动鼠标,轻点右键,再次落子!

哒!

八列十四行,尖!

很快,白子再次落下。

哒、哒、哒!

双方接连落子,落子的音效之声不断回荡在房间里,很快又是七八手棋之后,再次轮到俞邵行棋。

俞邵挪动鼠标,再次落下黑子!

哒!

九列十七行,小飞!

这一手棋,按常理无论如何都是粘住,否则左下一片黑子将孤立无援,并且薄味十足——

但是,这一手黑子偏偏选择了小飞,直接咬死了白子棋筋,仿佛要与白子对杀!

“来吧!”

俞邵紧紧盯着电脑屏幕,一言不发的等待着白子做出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白子迟迟没有落子。

很快,时间就到了倒计时。

三!

二!

一!

看着电脑屏幕浮现的弹窗,俞邵微微一怔,脸上浮现出一抹错愕之色。

直到最后一秒,白子都依然没有做出回应,没能落下棋子。

【白子,超时负。】

……

……

平壤,一间豪华的疗养院内。

“安弘石老师,我反复说了多少次了,您这段时间不能再下棋了,要好好静养才行!”

一个留着卷发、中年微胖的女护士伸出大手,“啪”的一声,便将笔记本电脑合上,然后怒气冲冲的说道:“笔记本电脑我没收了!”

病床上,一个浓眉入鬓,相貌英武的男人,此时眉头微皱,有些无奈道:“怎么也得等我把这盘棋下完吧?”

“不行!”

中年女护士翻了个白眼,说道:“您这段时间,就在这里好好休养,这样以后才有精力再下棋啊,身体才是下棋的本钱!”

安弘石看了看中年女护士拿起的电脑,张了张嘴,似乎准备说什么。

“不行,笔记本电脑不能给你了!”

中年女护士看出了安弘石要说什么,喋喋不休的埋怨道:“真的是,怎么会有人下棋这么不要命!下完一盘棋能瘦了十斤,都进疗养院了还要在网上下棋,下棋这么有意思吗?”

“有意思啊,没有比下棋更有意思的事情了。”

安弘石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作为一个棋士,即便死在棋盘上,也是死得其所了。”

听到这话,中年女护士倒也不反驳,只是反问道:“可是死了不就不能下棋了吗?”

安弘石一怔,顿时不说话了。

“所以,安弘石老师,您现在是积劳成疾,真的得好好静养一段时间,哪有天天参加比赛的?”

中年女护士见安弘石态度有所松动,柔声细语的说道:“等您身体康复了,到时候再去好好下棋嘛。”

“当然,即便身体康复了,参加的棋赛也得大量减少!”

中年女护士开口强调道:“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每天都下棋了,您也不想真的把身子病垮了,以后再也下不了棋了吧?”

听到护士的话,知道护士也是为自己好,安弘石只能叹了口气,最后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您知道就好!”

听到这话,中年女护士这才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然后拿起笔记本电脑,离开了房间。

等中年女护士走后,安弘石脑海之中,又不禁浮现出刚才在网上那盘戛然而止的棋局。

“小飞么……完全没预料到的一手。”

“左下角黑子的棋形太薄了,而且孤立无援,看起来似乎触之即溃,让人很想施以猛攻…..”

“但是……”

“似乎又隐隐感觉那里深不可测,暗藏杀机。”

安弘石陷入了沉思,脑海之中仿佛浮现出一张棋盘,还在不断落下棋子。

“如果小飞只是佯攻,他另有后招,在诱我入局的话,那么,小飞就是一针见血的手筋,即便我不进攻,双方后面还另有攻守。”

安弘石扭过头,望向窗外,轻声喃喃道:“弃小而不救者,有图大之心……”

安弘石不禁皱紧了眉头。

“他是谁?”

……

……

翌日。

京城,北部棋院。

举办英骄杯预选赛的棋室内。

一个十八岁左右的青年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指死死揪着头发,望着面前的棋盘,脸色铁青,最后还是不甘心的低下头,开口说道:“我输了……”

“多谢指教。”

对面,一个长相俊朗,大概也十八岁左右的青年一脸淡然的低下头,开口说道。

很快,双方行礼过后,收拾完棋子,赢棋的青年便站了起来。

他身材挺拔,面容俊朗无俦,仿佛对周遭一切都漫不经心,大步向裁判席走去,汇报了自己的这一场成绩之后,便转身离开了对局室。

棋室内,一众棋手看着青年离开的背影,心里都有些复杂。

不过很快他们就摇了摇头,收拾好心情,继续望向自己面前的棋局,沉下心来,继续专心致志的开始下棋。

人与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与狗的差距还大。

只要习惯了,其实就感觉还好。

青年离开棋室,很快来到棋院食堂,打完一份饭菜之后,便端着盘子,一人找到一张无人的餐桌,坐下来开始吃饭。

“秦大哥!”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十二岁左右的男生看到青年,顿时眼睛一亮,连忙端着饭菜,快步来到青年身旁坐下,满脸崇拜的问道:“你又赢了吗?”

“嗯。”

秦朗看了男生一眼,淡淡的点了点头,说道:“你呢?”

“我输啦!”

男生叹了口气,摇头晃脑道:“丰水二段太厉害啦,打不过呀,哪像秦朗哥你,谁都不是你的对手,这次英骄杯你肯定要夺冠吧!”

“没那么简单。”

秦朗摇了摇头,平静的开口说道:“其他赛区都有不少好手,比如南部赛区的乐昊强;东部赛区的车文宇、楚江;西部赛区的顾川……”

“他们能有秦哥你这么厉害?”

男生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你可是已经非常非常非常厉害了啊!”

“只是我们北部赛区的年轻棋手,废物稍微有点多而已。”

秦朗淡淡开口说道:“虽然不知道其他赛区的棋手具体多强,毕竟暂时没和他们下过,但据说不会太弱。”

听到这话,男生不禁讪讪一笑,有些尴尬。

这些废物当中,应该没有把我说进去吧?

我才十二岁,今年才刚刚定段啊!

肯定没有我!

“就是因为没有什么像样的年轻棋手,美国棋院才敢发起争棋。”

秦朗耷拉着眼皮,开口说道:“五个赛区加一起,能凑齐十个有高段棋力的年轻棋手吗?我看不见得,倒是听说美国那边倒是英才辈出,特别是那个棋名叫曾俊的,据说非常强。”

“有秦大哥你在,肯定没问题的!”

男生握紧拳头,说道:“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而且争棋只要赢一场就是不输,咱们高段棋手还是不少呢!”

“只要第一场输了,其实就是输了。”秦朗开口说道。

“啊?”

听到这话,男生大眼瞪小眼:“为什么?”

“据说贾中华老师要退役了。”

秦朗并没有回话,只是突然开口问道:“你听说过这件事吧?”

“贾中华老师?”

男生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秦朗突然提起这一茬。

但是他很快就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听说了,毕竟曾经是被誉为五绝之一的贾中华老师要引退啊。”

说着,男生不禁有些咋舌,开口道:“贾中华老师今年七十岁了,其实早已经下不动了,到了今年才退役其实反倒让人意外。”

“那是因为年轻一辈棋手没几个出头的,贾中华老师只能继续苦撑,如今年岁已大,实在是撑不下去了,棋力下滑严重,所以才只能引退。”

秦朗抽了两张餐巾纸,一边擦嘴一边说道:“这么多棋手,结果十八岁以下有高段棋力的,连十个都凑不出来,十五个本赛名额,不知道要混进什么废物,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男生不由强笑两声,显得愈发尴尬。

其实十八岁左右能有个四五段的棋力,怎么都不能算是废物了吧?

“算了,不说了,等英骄杯本赛吧。”

秦朗缓缓站身来,淡淡的开口说道:“这次冠军,我志在必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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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并非厚势,而是孤棋!(过年快乐!)

五天的时间,一晃而逝。

英骄杯预选赛,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在这几天里,每天都在进行着英骄杯预选赛,无数棋手于棋盘之上相互厮杀,只求继续前行。

有人踩着他人尸骨,艰难的杀出了一条血路,但更多人只能黯然退场,沦为他人的垫脚石。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与俞邵无关,因为参加英骄杯的时间非常早,积分又已经打到很高,所以这几天并没有比赛。

直到五天后,俞邵的下一场英骄杯预选赛,才终于到来。

这天一早,俞邵便打车来到了棋院,向今天所在的棋室走去。

“五天前,跟我在网上下棋的,到底是谁?”

俞邵有些心不在焉的向前走着,心里还在想着几天前的那一盘网棋。

那天下完那一盘网棋后,自己刚好下到胜负手,结果对手迟迟没有落子,最终超时判负,这种赢法,即便最后赢了,俞邵都赢的有些不太甘心。

棋局结束之后,他尝试添加对方好友,但对方并没有同意。

所以这几天,俞邵每天都会登陆十九平台,看看对方是否通过自己的好友申请,但好友列表里始终没有对方的名字,恐怕对方是不会通过了。

“他绝对不是普通的棋手……”

俞邵脑海之中,又不禁浮现出那天对手下出的一招一式。

“从那一招出乎我意料的冲就能看出来,他形势判断极其出色,能快速洞察胜负所在,找到盘面的消涨要点。”

想着想着,俞邵的眉头不禁微微皱了起来。

“俞邵。”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于俞邵前方响起。

听到有人喊自己,俞邵有些惊讶,抬起头,向前方望去,然后不禁怔了怔。

正是初秋,晨雾初散时分,徐子衿似乎也带着几分未褪的霜气,她今天穿着一身素色长裙,皮肤瓷白,几缕碎发垂在耳际,看起来无比惊艳。

此时,她已经停下了脚步,静静的看着俞邵。

“早啊。”

俞邵回过神来,对徐子衿点了点头,打了一声招呼,笑着问道:“你今天也有比赛?”

徐子衿虽然参加了英骄杯,但是据俞邵所知,徐子衿已经输过三场比赛了。

虽然在积分循环赛上,并不会有选手被淘汰,所有选手都必须将赛程全部打完,但是输了三场,基本上已经没有了进入本赛的希望,现在只是陪跑。

所以,徐子衿的英骄杯比赛,不太可能是在今天。

“嗯。”

徐子衿轻轻颔首,将额前的碎发轻轻撩至耳后,说道:“今天我有名人战预选赛。”

“加油。”俞邵笑着说道。

徐子衿沉默片刻,突然问道:“如果你再赢两盘棋,应该就能稳进英骄杯本赛了吧?”

“对。”

俞邵点了点头,回答道:“还差两盘棋。”

以他目前的战绩,只要今天的比赛能赢下来,然后再赢一场,那么就能稳进本赛,只需要等本赛开始了。

“是吗……”

听到这话,徐子衿再度默然片刻,开口说道:“其实,自从薪火战后,我就在反复研究点三三的下法。”

闻言,俞邵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徐子衿。

徐子衿淡淡一笑,说道:“其实我本来是想从中找到弱点,然后以后遇到你,如果你点三三的话,我就加以利用,然后下赢你。”

“但是,随着我下的越多,我就越发现一个问题……”

徐子衿继续说道:“最开始,我有些不敢相信,但是事实却是——”

“我发现点三三这种下法,并没有破绽,甚至,比如黑子点三三后,该改变的……”

徐子衿顿了顿,抬起头,一双眸子如秋水,看着俞邵,开口说道:“是白子。”

听到这话,俞邵一下子愣住了。

徐子衿默然片刻,然后才继续说道:“黑子点三三,白子的外势,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厚。”

“甚至可以说,因为省略掉了扳粘,黑子连爬脱先之后,迅速抢占其他大场,白子外势的棋子难以形成有效配合,反而,很容易受到攻击。”

“虽然很违背棋形经验,但事实却是——”

徐子衿又沉默片刻,这才终于开口说道:“如果黑子点三三,白子选择扳长的变化,如果后续白子无法及时补强,那么……”

“白子非但不是厚势,反而……”

“会是孤棋!”

徐子衿都不知道,当她前几天终于彻底想通这个问题后,心里究竟掀起了何等的惊涛骇浪。

她本来是想通过这一手点三三,寻找到俞邵的破绽,找到战胜俞邵的机会,结果,她不仅没从点三三找到俞邵的破绽,反而从中找到了所有棋手的破绽——

此前所有棋手曾经对棋形经验的判断,完全错误!

听完徐子衿这一番话,俞邵只是静静看着徐子衿。

对于有人终于开始意识到厚薄问题,俞邵并不意外。

或者说,当他选择在薪火战上,下出点三三的那一刻,就是期望有人能尽早发现厚薄问题,因为只有磨刀石越好用,那么磨出来的霜锋才能见血封喉!

他才有可能在这一世,破而后立,登至绝巅!

厚势的价值,需要通过实际战斗和全局配合来验证,而非单纯依赖棋形经验!

这也是为什么,俞邵此前从来不过多解释这个问题的原因。

因为,这个问题,必须要通过大量实战去检验,它并非一个局部问题,而是一个全局问题,其答案必须需要在后盘慢慢显现。

但是这个答案,和经验完全相悖!

“俞邵。”

徐子衿表情有些茫然,她第一次显得如此脆弱和无助,缓缓低下头,开口说道:“我一直觉得,我能追上你。”

“但是,我不知道,我怎么才能追上你了,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赢你了。”

徐子衿声音有些微弱,开口说道:“我真的不知道……”

这是徐子衿第一次将自己如此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他人眼前,她是那么那么的骄傲,无论什么事情都能轻易做到优秀。

她自诩在同龄人之中,无论男女,她一定是最优秀的那一个,但是,如今她却发现……在职业棋手的世界当中,她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职业棋手的世界,有太多太多的天才,在女棋手当中,她固然是鹤立鸡群,可与那些男子棋手中的那些天骄相比,她就显得有几分黯然失色。

更别提她撞到了一堵高墙,一堵难以想象的高墙,而且,还不只是俞邵这一堵高墙,还有苏以明这另一堵高墙!

如今,俞邵甚至已经快要打入英骄杯本赛,如果进入英骄杯本赛,就意味着已经能高段棋手争锋,而她却只能陪跑,已经完全没有机会了。

“我不甘心。”

徐子衿声音有些嘶哑,睫毛上甚至仿佛有层雾气,开口说道:“我……真的不甘心。”

看到徐子衿这个模样,俞邵顿时也有些沉默。

片刻后,俞邵终于开口道:“我认识的徐子衿,可不是这个样子。”

徐子衿怔了怔,抬起头,看向俞邵。

俞邵笑着说道:“我认识的徐子衿,可是个职业棋手啊。”

听到这话,徐子衿一下子愣住了,长长的睫毛之下,一双如琥珀般的双眸,怔怔看着俞邵,一言不发。

我是……职业棋手?

“比赛要开始了,去比赛吧。”

俞邵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开口道别:“别迟到了。”

说完,俞邵便向自己的对局室走去,留着徐子衿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许久后,徐子衿才终于仿佛想清楚了什么。

“对。”

“我是职业棋手……”

徐子衿深吸一口气,精神一振,也向着自己的对局室走去。

“职业棋手,怎么能认输呢?”

“职业棋手就是不断追赶、不断挑战,探寻棋道最高深的境界,永不止歇。”

……

……

不久之后,俞邵来到对局室,向三号桌望去。

此时,一个十八岁左右、留着碎发的青年,已经坐在了三号桌一侧。

裘景瑞看到俞邵到来,不禁深吸一口气,表情微沉。

即便此前俞邵战绩不俗,但是他从未将俞邵放在心上,他的眼底只有乐昊强、王修远、杨于强这寥寥三个人而已。

英骄杯本赛的三个名额,按理来说,也本该在他们四个人当中产出,其他人都注定只是陪衬,只是过来磨砺棋技,顺便混一混对局费而已。

但是……出乎他预料的是,俞邵和苏以明两个初段棋手,竟然全都硬生生杀到了今天这一轮,还未逢一败!

甚至,就连杨于强这个连他都感觉无比棘手的对手,居然都败倒在了俞邵手下,简直让他无法接受!

毕竟,这他们四个人当中,他相对而言其实是棋力最弱的那一个,这一点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

他最有希望战胜的就是杨于强,以此拿到本赛名额,想赢王修远和乐昊强,虽然并不是没有可能,但是会比较困难,特别是乐昊强。

但是,杨于强,输了。

俞邵很快便来到了三号桌另一侧,拉开椅子,缓缓坐下,等待比赛开始。

裘景瑞望着对面的俞邵,握了握拳头,心中倍感压力。

“本赛名额一共有三个,今天这一轮至关重要,如果这一轮赢了,下一轮只需要再赢一盘,就可以直接获得本赛名额!”

“即便下一轮输了,也还有容错率,但是如果这一轮就输了,接下来还有好几盘棋,得一盘棋不输才行,所以说什么也要赢下来!”

“麻烦的是,之前太小觑他了,完全没想到他刚定段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没有任何关注,对于他的棋路根本一无所知,只知道他会下点三三的怪招……”

想到这一茬,裘景瑞突然一愣。

“等等,点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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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卧槽,你还真想!

今天棋室内的气氛,显得格外沉重。

不少棋手眼神不断瞟向坐在三桌的俞邵,以及……坐在八桌的苏以明。

英骄杯预选赛,已经到了最后的决战时刻,这两轮的比赛,将很大程度决定谁能杀进本赛,胜出的人在下一轮比赛中,心态上也会更有优势。

俞邵和苏以明两个人,竟然能一路走到今天,已彻底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但无论如何,此时所有人已经别无他想,事已至此,无论对手是谁,他们的想法是一样的——

一定要赢下来!

虽然大部分棋手的积分,已经来到了悬崖边缘,但毕竟还未坠入深渊,既然他们今天能来到这间棋室,就证明还有最后一博、触底反弹的希望!

坐在十号桌一侧的窦一鸣,也向不远处的苏以明投去了视线。

“那盘棋……我完全找不到任何机会,几乎毫无胜算,在斗力之中彻底落于了下风。”

窦一鸣忍不住想起之前自己和苏以明的那一盘棋局,因为输的太难看,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摆出过那一盘棋局。

“可是强如他……居然也曾经输给过俞邵。”

窦一鸣又看向俞邵,心里百感交集。

他其实是对于俞邵和苏以明两个人能走到现在,最不感到意外的那个人。

“我毕竟已经六段了,同龄人之中,能让我觉得毫无胜算的,之前只有乐昊强和王修远。”

想到这里,窦一鸣又忍不住看向十二号桌。

十二号桌前,乐昊强和王修远对立而坐。

他们两个运气有些差,在这一轮就直接对上了,当然,这对于其他棋手而言,其实是好事。

“唉……虽然我迟早会无敌,但在这无敌之路上,果然还是有许多波折。”

窦一鸣心中暗叹一口气,他虽然不如乐昊强和王修远,但如果运气好,也不是一点儿进本赛的可能都没有,但是如今他心里已经彻底没底了。

片刻后,窦一鸣深吸一口气,收起心中思绪,握紧了手中折扇,望向自己的对手,已经不复往日浮夸的模样,态度罕见的认真。

既然还有机会,那就绝不能放弃,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之后,两名裁判终于来到了棋室,在裁判席坐下,随着两名裁判的到来,棋室的气氛显得更为庄重严肃了一分。

“时间到了!”

终于,等比赛时间到了,一名裁判沉声宣布了比赛规则完,继续说道:“现在,可以开始猜先了!”

听到这话,一众棋手立刻将手伸进棋盒,抓出棋子,开始猜先。

“我执黑先行。”

三号桌这边,俞邵一边将棋子收回棋盒,一边开口说道。

“我执白。”

裘景瑞点了点头,同样将棋子收回棋盒,然后低头行礼道:“请多指教。”

二人相互行礼之后,俞邵便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下了第一手棋。

十七列四行,小目。

“小目么?”

见俞邵落子,裘景瑞定了定神,很快便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四列四行,星!

俞邵望着棋盘,沉吟两秒,很快便落下第二手棋。

十六列十六行,星。

看到这一手棋,裘景瑞几乎是想也没想,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再次落子落于星位!

哒!

四列十六行,星!

下完这一手棋之中,裘景瑞便盯着棋盘,一言不发,等待着俞邵做出应手。

点三三这一手棋,必须要对方下在星位占角才成立,因此他选择了二连星,但即便如此,他也并不确定俞邵会否选择点三三这种下法。

毕竟,这已经是英骄杯预选赛最后的冲刺阶段了,他觉得俞邵并不一定真敢在这盘棋选择点三三这种怪招,风险实在太大!

俞邵倒是不清楚裘景瑞心中的想法,望着棋盘,思索着怎么去落子。

在这个盘面之下,可供黑子落子的点位非常多,一眼望去足足有十几种均可行的下法,而点三三只是其中一种。

过了两三秒之后,俞邵终于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三列三行,点三三!

“点进来了!”

虽然裘景瑞等待的就是这一手,但当俞邵真的下出这手点三三之时,裘景瑞还是不禁心中一震。

但裘景瑞强行压抑住了内心的情绪,并未在脸上表现出什么情绪,紧紧盯着面前的棋盘,将手伸进棋盒。

“他点三三之后,省略了扳粘的下法,在二路多爬一手,给白子留下薄味,然后脱先另作他投,宣布逐鹿中原。”

“不得不说,确实是天才般的构思!”

即便此刻裘景瑞作为俞邵的对手,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构思确实堪称惊为天人,当他第一次看到点三三还能省略扳粘,也被彻底震撼到了。

但是,虽然肯定了这种思路,并不意味着肯定了这种下法!

“毕竟在二路连爬,亏损目数,有悖于棋理,白子在扳长之后,外势依旧雄浑无比,还是白子更占优势!”

“之前他下点三三能赢,应该是因为对手棋力跟他有较大差距,即便劣势,他也能通过中后盘将局势追回来。”

裘景瑞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但是……我不一样!”

“即便是九段棋手,我能与之较量!”

哒!

三列四行,挡!

俞邵也立刻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四列三行,长!

……

……

此时,十二号桌。

乐昊强和王修远二人不断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然后交替落下。

很快,当乐昊强落子之后,又轮到王修远行棋。

“已经不是第一次和乐昊强交手,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我确实在棋感上……还是要稍逊他一筹。”

王修远望着棋盘,想起之前和乐昊强下过的棋局,握了握拳头,心中有些不甘心。

从那些棋局之中,他能够无比明显的看到,乐昊强的感觉敏锐,下手飞快,速度快力量惊人,行棋之中随处迸发着天才奇想的灵光!

“虽然如此,我也赢过他不少次!我以大局和厚重见长,只要将战线拉长,拖入持久战,我就能赢!”

“这一次英骄杯,关乎着争棋,无论谁挡在我的面前,我都一定要赢下来!”

想到这里,王修远坚定了信念,心里没有一丝动摇,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下一刻,乐昊强的右手便夹着白子,飞速落下!

哒!

十八列十一行,拖!

“二路托?!”

看到这一手棋,王修远心中陡然一惊!

这个盘面之下,乐昊强的白子占得实空比较多,但是,他的黑子在右下角有惊人潜力,双方目前仍是两分之势,都足以一战!

因此,这盘棋的双方的消涨要点,在于白子接下来如何对抗黑子的潜力!

白子这一手棋,按常理来说是想办法侵消右下角的黑子,他之前也已经看到了白子几种侵消手法,届时盘面将会相当复杂。

而白子这一手二路托,却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

这一手下的凶狠到了极点,威胁强攻黑子的右下角,试探黑子的应手,但是——

白子自身也因孤军深入,置身于绝境,也将陷入困兽死斗!

王修远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乐昊强,顿时眼皮一跳。

乐昊强那张古铜色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只是紧紧盯着棋盘,仿佛有一股肃杀之意!

王修远咬紧牙关,重新将视线投向棋盘,陷入了长考。

“这么深入,他觉得他能得逞?”

许久之后,王修远终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十八列十六行,扳!

乐昊强也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立刻落下!

哒!

十七列十四行,反扳!

看到这一手棋,王修远并不意外,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十六列十五行,退!

咔擦!

棋子碰撞声响起!

下一刻,乐昊强便夹出了棋子,指间白子如携杀意,一举暴力黑子阵营,飞速落下!

白子,十六列十一行,靠入!

“靠入?!”

看到这一手棋,王修远先是愣了一下,下一刻,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面部一下子变得涨红了起来,已经感受到了这一子所携带的无匹锋芒!

“他……一举抓出了我的棋形弱点,要将我的黑子击碎!”

……

……

不久之后。

三号桌。

“不……不可能!”

裘景瑞难以置信的望着面前的棋盘,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下意识的用牙齿死死啃住了自己左手指甲。

“为什么会下的这么难受?”

“我左上方那一片子,不仅没有发挥出应有的作用,此刻,竟然好像……反倒成了负担!”

“怎么会这样,不应该的!”

许久之后,裘景瑞终于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满是不甘心的落在棋盘之上!

哒!

五列十二行,压!

“压吗?”

看到这一手棋,俞邵并未第一时间落子,垂眸望着棋盘,陷入沉吟。

裘景瑞并不弱,行棋至此,能明显看出裘景瑞非常擅长对于细棋的处理,而且在复杂盘面下的纠缠,也堪称顽强,虽然各方面都不算太突出,但胜在非常均衡。

“必须要一举击溃才行。”

沉吟片刻后,俞邵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四列七行,点!

看到这一手棋,裘景瑞一下子懵了,原本咬着左手大拇指的嘴都情不自禁的微微张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点?”

“他……直接打入了我的厚势?!”

在频频落子声之中,时间不断流逝。

八号桌,坐在苏以明对面的青年,右手手肘撑在桌子上,右手捂着右半边脸,用左眼看了一眼棋盘,显得有些不甘心。

但很快,他然后又很快闭上眼睛,似乎不忍心看这个盘面。

许久之后,他还是没能继续夹出棋子落下,低下头,开口说道:“我输了。”

二人相互相礼,又收拾完棋子,苏以明便缓缓站起身来,走向裁判,汇报完成绩之后,便走来到了三号桌旁。

苏以明在一旁静静的看了一会儿之后,转身离开。

哒、哒、哒……

而在苏以明离开后不久,在不间断的落子声中,裘景瑞终于垂了下头。

“我……”

“输了.”

俞邵低头说道:“多谢指教。”

许久之后,裘景瑞才声音微弱的回礼道:“多谢指教。”

二人收拾完棋子,俞邵起身走向裁判,汇报完成绩之后,也离开了对局室。

在俞邵离开对局室之后不久,坐在十二号一桌一侧的王修远,咬死了后槽牙,也无比艰难的对着乐昊强低下了头。

“我输了……”

战胜了王修远这种以前的大敌,换做以前,乐昊强可能会松一口气,但这次,他的表情却只有平静,低头说道:“多谢指教。”

很快,和王修远相互行礼之后,乐昊强收拾完棋子,然后站起身来,向八号桌和三号桌望去。

“他们,都赢了……”

乐昊强轻吐一口浊气,走向裁判,汇报完自己的成绩之后,离开了对局室。

“既然他们都赢了,下一轮我有七成概率会对上他们其中的一个,只要下一轮赢下来,就直接锁定本赛名额了。”

“当然,他们也可能在下一轮对上,由我和另一人对局,但那个人是谁,还不知道……”

乐昊强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

王修远这一轮输了,裘景瑞这一轮也输了,杨于强在上一轮就输了,最有希望打进本赛的四个人当中,如今还没输过的,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下一场预选赛结束,赢的两个人将直接获得本赛名额,而两个败者,还要参加后续几天的预选赛,争夺第三个名额!

……

……

与此同时,蜀川市,西部棋院。

举办英骄杯预选赛的棋室内。

“我输了。”

一个十七岁左右的男生望着棋盘,片刻后,满脸黯然的朝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青年低下了头,开口说道。

青年留着板寸,肩膀宽阔,身材健硕,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和对手行礼过后,便站起身来,向裁判走去,汇报了自己的成绩。

“一号桌,顾易四段,胜,翟博六段。”

负责记录胜负的裁判听到这话,显然并不意外,点了点头,很快拿起笔,记录下了这一轮比赛的成绩。

望着顾易离开的背影,负责记录棋局胜负的裁判,满脸怪异的向身旁另一名裁判小声道:

“顾易今年势头也有点太吓人了,几个强手前几局就遇到了顾易,然后直接折戟,这一轮就连翟博也输了,下一轮预选赛顾易都完全没对手了。”

“确实,感觉顾易很有可能在英骄杯夺冠啊!”

“夺不夺冠的我倒是所谓啦,我反而希望顾易在英骄杯遇到的对手越强越好。”

“啊?为什么?顾易可是咱们西部赛区的棋手,你还希望别的赛区的棋手夺冠?”

“也不是这个意思,争棋快要开始了啊,大敌当前,如果能有十个和顾易一样强的棋手,或者比顾易更强的棋手,哪里还用担心哦?”

“唉……倒也是,凑齐十个和顾易一般强的年轻棋手,怕是不太可能,但是凑个五六个,应该问题不大吧?”

……

……

另一边。

楚汉市,中部棋院。

一个十八岁左右,穿着运动服的青年,一边着抽着烟,一边向棋院食堂走去。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留着短发,看起来有些可爱的女孩子,看到青年后,猛然愣了一下,然后瞪大眼睛,怒道:“周炜,你又抽烟!”

看到女孩,周炜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将烟丢在地上,快速用脚踩灭,然后举起双手:“我错啦!”

“哼!”

女孩气哼哼的走到周炜身边,问道:“你又赢啦?今天这么快?”

“嘿嘿,我肯定赢啦,谁是我的对手?”

周炜揉了揉鼻子,一脸自傲道:“那谁,喊祝怀安来!”

“自吹自擂!臭不要脸!祝哥比你大四岁,如今已经拿到了棋圣头衔,你呢?”

女孩瞪着周炜,问道:“而且,我让你三子,你敢赢我吗?”

“不敢不敢!”

周炜立刻举双手投降,嬉皮笑脸道:“老婆赢我天经地义!”

“别乱喊,女朋友是女朋友,谁是你老婆啦!”

女孩俏丽上浮起一抹绯红,嗔怒道:“英骄杯本赛到时候在我们赛区举行,你有主场优势,要好好发挥!”

“嘿,下一轮赢了才稳进本赛,这还没进呢。”

周炜笑道:“你对我还挺有信心哈?”

“作为女朋友,对自己男朋友肯定还是有信心的!”

女孩儿俏生生的说道:“但是,英骄杯本赛可不只是我们赛区的棋手,听说南部赛区的乐昊强、北部赛区的秦朗……都非常强,你要加油!”

“我知道。”

听到这话,周炜此时也不再嬉皮笑脸,变得严肃起来,说道:“我还生怕他们太弱了,到时候争棋得我一个人去顶,那这压力也太大了。”

……

……

三天过后。

距离上一场国手战预选赛足足半个多月之后,又一场国手战预选赛终于开始了。

今天俞邵的对手将是费翰飞六段,俞邵一早就打车来到了棋院,走进了举办国手战预选赛的棋室。

刚一走进棋室,俞邵就在棋室里看到了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

“江夏华,你怎么在这儿?”

俞邵来到八号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有些惊诧的看向坐在九号桌的江夏华,问道。

“咳咳。”

江夏华尴尬一笑,说道:“名人战的战绩有点儿差,来打国手战了。”

听到这话,俞邵顿时有点难绷。

初段争霸赛被淘汰了来打英骄杯就算了,结果名人战也被淘汰了?

俞邵记得徐子衿都还在继续打名人战,江夏华这小子是得连败了多少盘啊?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我已经算很可以啦,甚至赢过一次四段,赢过一次四段!祝易那小子目前一共只赢过两盘棋呢!”

江夏华尝试为自己辩解道:“刚定段成功,在前面几个月战绩不好那是很正常的事情,需要一段时间适应,一般都是过个半年才开始突飞猛进!”

“好了好了,国手战加油吧。”

俞邵笑了笑,说道:“你可别国手战预选赛打一半,又跑去打碁圣战了。”

“那特么不是应该的吗?!”

江夏华气急败坏的翻了个白眼,问道:“你不会真的想打进头衔战本赛吧?”

听到这话,俞邵愣了一下。

“卧槽,你还真想!”

看到俞邵这个反应,江夏华懵了,连忙道:“你打到后面都是一堆九段啊!”

“尽力吧。”

俞邵笑了笑,说道:“我再下个几盘,马上也快升二段了。”

“我知道。”

江夏华叹了口气,说道:“你、苏以明、方昊新,都快升二段了,哦,女子组还有个徐子衿。”

“方昊新也快二段了吗?”俞邵惊奇道。

“你不知道?他棋力比定段赛上要强一大截,输的几盘棋都在名人战上,现在已经跑到东部赛区参加初段争霸赛本赛了,打完应该就二段了。”

江夏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说道:“不过我感觉,我也逐渐适应职业赛场了,接下来半年发挥好点儿,升二段应该也没问题。”

说着,江夏华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你再赢一盘预选赛,就能进英骄杯本赛了?”

“对。”

俞邵点了点头,说道:“下一场预选赛在三天后。”

“啧啧。”

江夏华有些咋舌,说道:“你特么这也有点太吓人了吧?你别说,如果你能打进英骄杯本赛,还真不是没可能打进头衔战本赛,你下一轮对手是谁,出来了吗?”

“昨天已经出来了,是乐昊强五段。”

俞邵点了点头,说道。

听到乐昊强这个名字,江夏华表情微变,问道:“乐昊强?”

“对,怎么了?”俞邵诧异的看了江夏华一眼:“你认识?”

“听说过,没交过手。”

江夏华沉着脸,开口说道:“我师父是朱心元九段,你知道吧?”

“怎么了?”俞邵有些不解。

“我知道你非常强,但是……他曾经赢过我师父。”

江夏华默然片刻,才继续说道:“虽然只是赢了一盘,可那盘棋……不是因为我师父犯错,他才赢下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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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乐昊强……应该能赢吧?

听到江夏华的话,俞邵微微一怔。

在围棋之中,低段棋手偶尔赢几盘高段棋手,其实并不罕见。

只不过,双方棋力有明显差距的话,低段棋手能赢高段棋手,大部分原因是因为高段棋手漏勺,才能侥幸赢下来。

打个最极端的比方,哪怕高段棋手已经几乎必胜,但只要一招不慎,下一手自填一气,丢掉百目大龙,那么瞬间必胜的局势就变为必败。

当然,这种低级错误一般不太会出现在职业棋手身上,职业棋手通常只会因为漏算导致露出破绽,然后被对方抓住,从而输掉棋局。

和一两百年前不同,现如今几乎所有棋局,几乎在一天内就会决出胜负,在如此快节奏的厮杀之中,强者绝不一定是胜者,再强的人都可能被意外的狂风吹倒。

围棋浩瀚无穷、玄妙莫测,所有人都是在黑暗中前行,每一手棋落下之后,都有千亿种可能,再强的人都注定无法穷尽围棋所有变化。

正因如此,围棋的博弈之中,胜负不仅取决于棋力,还有情绪、策略、意志、定力、体力、甚至于运气!

围棋不仅仅是棋力的较量,也是人性的试炼场,这也正是围棋的魅力所在。

但是……

即便是没有人性和情绪的围棋AI,却居然也会倒在意外的狂风之中!

在前世,即便彻底成熟的三代围棋AI,已经公认为棋力远甩第二代围棋AI几条街,但即便如此,它竟然也曾被二代围棋AI不止一次的击败。

因为,胜负的关键还往往取决于——谁能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机会!

在围棋那复杂无穷的变化之中,强如围棋AI也只是求道者,也只能望而兴叹,即便如履薄冰也不一定能走到对岸。

无论是人类棋手还是围棋AI,终其一生都只是追求在最为复杂的局势下,尽可能的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机会。

江夏华的意思很简单,他的师父朱心元九段并不是和他之前在网上输给吴芷萱那盘棋一样,一不小心下出什么大漏,才最终导致输棋。

那一盘棋,他师父之所以会输给乐昊强,只是因为乐昊强成功的抓住了那转瞬即逝的机会,并以此赢下了棋局。

“总之,要多加小心。”

江夏华一脸凝重的提醒道:“他绝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知道了,我会认真的。”

俞邵笑了笑,问道:“你今天对手是谁?”

“周立诚二段。”

江夏华握了握拳头,踌躇满志的说道:“决定了,就从今天这一盘棋开始,我就要开始一路连胜了,然后升上二段!”

“你知不知道flag不能乱立?”俞邵斜了江夏华一眼,说道。

“什么叫flag?”

江夏华拍了拍胸脯,豪气干云的说道:“我不知道什么叫年少轻狂,我只知道胜者为王!”

没过多久,临近比赛时间,一众职业棋手陆陆续续走进了对局室,俞邵今天的对手费翰飞六段,也来到了俞邵对面。

他看了俞邵一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拉开椅子,在俞邵对面坐下。

又过了片刻,两名裁判走进对局室,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一名裁判便宣布了比赛开始,棋室内顿时响起棋子咔哒作响的声音。

猜先过后,这一盘棋,将由俞邵执黑。

“请多指教。”

俞邵朝着费翰飞微微低头,开口说道。

对面的费翰飞也立刻低头回礼:“请多指教。”

二人行礼完毕,俞邵垂眸望着棋盘,将手伸进了棋盒,缓缓夹出棋子。

黑子于食指和中指之间,中指在上,食指在下,而无名指和小拇指则是微微分开。

下一刻,棋子轻轻坠入纵横交错的棋盘!

哒!

十六列四行,星!

……

……

三天之后。

又一轮英骄杯预选赛,终于再次开赛。

英骄杯预选赛已经接近尾声,但即便如此,今天举办英骄杯预选赛的棋室内,棋手却并不少。

他们今天并没有英骄杯预选赛,在今天还有英骄杯预选赛的棋手已经寥寥无几,积分低于标准的棋手已经被淘汰了。

正因如此,这些棋手脸上并没有什么紧张之色,但他们却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时不时便抬起头,朝着棋室门口望去。

他们……在等待今天的棋局最终决出胜负,因为今天这一轮预选赛,将直接决定两个本赛名额的最终归属!

所有人都很清楚,进入这一届英骄杯本赛究竟意味着什么。

每个赛区都有三个英骄杯本赛名额,一共有五大赛区,所以进入英骄杯本赛的棋手,五大赛区加起来一共是十五名棋手。

因此,如果进入英骄杯本赛,便意味着大概率会成为参加争棋的十名棋手之一!

吴芷萱今天并没有比赛,因为知道这一轮比赛的重要性,所以特意一早就来到了对局室,满脸担忧的朝对局室门口张望着。

“来了!”

就在这时,有人望着门口,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视线都向门口投去,瞬间就看到了俞邵的身影。

看到俞邵,吴芷萱眼睛微微一亮,连忙向俞邵挥了挥手。

见俞邵望向自己,吴芷萱立刻攥紧了粉拳,放在身前,做出给俞邵加油打气的姿势,并没有上前和俞邵搭话,显然是有些担心给俞邵压力。

看到这一幕,俞邵心中莞尔,对吴芷萱轻轻点了点头,刚想收回目光,突然微微一怔,看到了同样坐在后座的郑勤。

郑勤此时脸上表情有些复杂,看俞邵望过来,也朝着俞邵微微点头示意。

俞邵也点了点头,这才终于收回目光,先向二号桌看了一眼,随后又看向一号桌。

今天他在二号桌,而苏以明在一号桌,此时两桌的两侧全都空无一人,显然他今天是来的最早的那一个。

俞邵走向二号桌一侧,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开始静静等待比赛开始。

不久之后,苏以明也来到了对局室,看了一眼俞邵,然后径直走向一号桌,在一号桌一侧拉开椅子坐下。

又过了片刻,乐昊强也终于来到了对局室,在来到对局室的第一时间,他便向二号桌望去。

见俞邵已经在二号桌一侧坐好,乐昊强便走到二号桌另一侧,拉开椅子,然后一言不发的坐在了俞邵对面。

没一会儿,又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留着中分的青年走进对局室,然后来到一号桌,拉开椅子,在苏以明的对面坐下,表情如临大敌。

临近比赛时间,杨于强、裘景瑞等棋手也陆陆续续走进对局室。

他们分别来到自己的位置坐好后,都都忍不住下意识的向一号桌和二号桌望去,一时间心情各异。

但是,有一点他们是相同的——

在此之前,他们谁也没能预料到,俞邵和苏以明这两个今年刚刚定段成功的初段棋手,竟然能走到今天这一程。

如今,他们二人距离英骄杯本赛,甚至已经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无论他们这一轮是否还能继续走下去,都已经担得起英骄二字!

看到所有棋手都已经落座,后座一众棋手立刻起身,很快众人便将一号桌和二号桌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过相比于一号桌,二号桌俞邵和乐昊强这一盘对局,显然要更受关注。

毕竟苏以明的对手只是冯振中六段,而俞邵的对手,却是乐昊强五段!

哪怕冯振中段位比乐昊强更高,但所有人都知道,冯振中远远不及乐昊强,他的棋力应该和窦一鸣不相上下。

所以,冯振中能打到这一轮,其实也挺出乎他们意料的,毕竟窦一鸣和冯振中都是有希望进入本赛,但希望不大,纯看狗运的那种。

显然冯振中的狗运在窦一鸣之上,如今窦一鸣已经彻底没希望了,但冯振中哪怕这一轮输了,居然还有一线希望去抢夺第三个名额,属实逆天。

“乐昊强……应该能赢吧?”

人群之中,不少人忍不住偷偷看向乐昊强,心情复杂,因为,这个问题出现在他们心中的那一刻,居然是疑问句而不是肯定句!

郑勤站在人群之中,一言不发。

他也无法准确预知这一盘棋局的胜负,否则他今天也就不会来了。

之前,他和俞邵在国手战上那一盘棋的人,别人不知道,但是他作为对局者之一,自然很清楚那一盘棋。

那一盘棋,俞邵几乎皆以神行,那手五路肩冲用天外飞仙来形容都绝不为过,一直到今天他都还在反复拆解那一手五路肩冲。

但是,乐昊强也绝非等闲之辈,曾经差点儿以五段之身,硬生生打进头衔战本赛!

更别提那是曾经,前不久乐昊强甚至已经有了击败朱心元九段的这种骄人战绩,即便只是赢了一盘,但能赢一盘就是实力!

他不知道谁胜谁负,所以他想知道!

终于,又过了一会儿后,两名裁判来到了对局室。

伴随着两名裁判到来,整间棋室变得更安静了一分,所有人都能明显的感觉到,气氛似乎也一下子变的紧张了起来。

第212章 围棋是生与死的艺术

“好了,时间到了。”

片刻后,一名裁判抬起手腕,看着腕表,沉声开口道:“对局时间为每方各两个小时,读秒一分钟,黑贴七目半,开始猜先吧。”

俞邵,对,乐昊强!

苏以明,对,冯振中!

在这四个人中,胜者将出线本赛!

谁将是胜者?!

……

……

伴随着裁判声音落下,乐昊强段位更高,所以率先将手伸进棋盒,抓出一把白子,俞邵则将手伸进棋盒,拿出两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之上。

“九颗。”

数完白子之后,乐昊强抬起头,定定望着俞邵,语气之中仿佛带着一股压迫感,说道:“我执黑先行。”

听到这话,俞邵愣了一下,抬起头,向乐昊强望去,虽然乐昊强只是在说猜先结果,但是俞邵却从这语气之中,隐隐听出了不同之处。

“我执白。”

俞邵最终点了点头,将黑子放回棋盒,然后和乐昊强交换了棋盒之后,率先低头说道:“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乐昊强低头回礼。

二人行礼结束,所谓先礼后兵,这场决定谁将直接锁定本赛名额的厮杀,开始了!

乐昊强望着棋盘,将手伸进棋盒,飞快落下第一手棋!

哒!

十六列四行,星!

落下第一手棋后,他便抬起眼帘,紧紧盯着俞邵,目光隐含凶厉,仿佛要看透对方心底所想,从而出招致其于死地!

俞邵表情平静,也抬起眼帘,看向乐昊强。

但即便如此,乐昊强的视线居然也没有半分闪避,依旧直勾勾盯着俞邵,有不含掩饰的杀意,让人心中发寒。

“怪不得说他很强。”

“已经有那种气场了。”

俞邵依旧是平静的看着乐昊强,从乐昊强的眼神之中,看到了一丝威胁。

“想杀了我……”

即便被乐昊强用这种眼神盯着,俞邵也并不感觉冒犯,因为这反而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尊重。

围棋……是生与死的艺术!

“那就试试看吧!”

终于,俞邵目光之中也隐隐有了些冷冽,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十六列十六行,星!

见俞邵落子,乐昊强才终于垂下视线,看向棋盘,然后立刻将手伸进棋盒,从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四列三行,小目!

俞邵紧接着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三列十六行,小目!

“他们的落子,都好有气势……”

看到这一幕,人群之中,吴芷萱心中微震,总感觉双方落子之时,仿佛携带着某种慑人心魄的气势,这种气势极难用言语来形容。

吴芷萱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俞邵,却发现此时俞邵静静望着棋盘,竟然仿佛换了一个人,让她觉得……无比陌生。

她从来没有和俞邵在现实之中下过棋,之前薪火战虽然看过俞邵下棋,但那是俞邵从未显露过如今这种冰冷。

而在网上下棋的时候,虽然俞邵非常强,但她面对俞邵,也完全没有一丝压力。

但此刻的俞邵,就仿佛……

休憩许久的雄狮,此时终于睁开了兽眸,冷冷的注视着闯入了它的地盘的孤狼,让人有些不寒而栗,不自觉就被彻底震慑住!

俞邵此刻静静看着棋盘的样子,就好像有一种掌控力。

“好帅!”

吴芷萱愣愣看着俞邵。

双方前四手,均落子星位与小目,形成了星小目对星小目的经典盘面。

如今,再次轮到乐昊强行棋。

“咔擦。”

伴随着棋子碰撞之声,乐昊强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三列六行,大飞!

“大飞守角?”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脸上都不禁浮现出一丝错愕之色,乐昊强这一手大飞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

大飞守角会导致角部松散,棋形薄弱,极易被对方侵入,不如小飞守角坚实,虽然不乏棋手尝试,但总的来说,并不多见,多作为权宜之计。

但哪怕如此,乐昊强仍旧选择大飞守角,其心思也就不难猜测了。

“这是……想摆脱固定套路,将局势迅速引入复杂激烈的盘面,不惜稍亏一丝,与白子展开对杀?”

众人不禁有些心惊:“乐昊强杀意凛然,势必取胜啊……”

俞邵垂眸,静静望着棋盘之上这一颗黑子。

“大飞守角么?”

对于这种守角方式,俞邵熟悉到了极点,但在此世并不多见,往往是他经常会采用,如今突然看到其他人下出来,心中也稍微些意外。

虽然在AI时代之前,大飞守角就有人下,但下的并不多,因为传统认为角部必须厚实,否则便是坏型,其实不然。

大飞守角虽然相比于小飞守角,棋形更薄弱,但效率更高,能快速抢占大场形成外势,放眼全局,并不亏损,甚至堪称高效。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小飞守角就差了,二者都是很好的选择。

俞邵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五列十六行,单关守角!

乐昊强扫了一眼棋盘,也紧接着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十七列六行,小飞守角!

“又守角了?”

看到这一手,众人心中一凛。

黑白双方明显一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激烈的架势,即便是第三手黑子直接挂角叫杀,他们都不觉得意外。

结果,黑子居然下的无比平稳,只是不断守角,完全不具备任何攻击性!

但正因如此,反而让众人觉得更具压迫与紧张感!

因为——

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平静到了极点!

双方既然必有一场厮杀,那么此刻的平稳,倒像是在为接下来的厮杀蓄势,当刀剑出鞘之时,不至于后继无力,而是直接决出生死!

俞邵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七列十四行,小飞守角!

白子,同样守角!

“这是……要在中腹形成模样战吗?”

众人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大龙互杀?!”

果不其然,下一刻,乐昊强便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十列四行,拆!

看到这一手棋,俞邵也几乎是立刻落子!

十列十七行,拆!

“果然!”

看到这几手棋下完,所有人都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双方前几手,均未深入敌营,仅仅是在自己的阵势之中布阵,不断调兵遣将,黑子在上方形成大模样,白子在下方形成大模样!

双方接下来,恐怕是逐鹿中原之战!

看到白子落下,乐昊强望着棋盘,目光锋锐,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四列十一行,拆!

棋子落于棋盘,如有杀意!

“黑子……开始向下方逼入了!”

众人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黑子这一手棋,宛如吹响了三军集结的苍凉号角,终于开始向棋盘下方进军,占据要点!

“既然黑子这一手棋在左边抢占大场,模样瞬间极速膨胀,白子下一手恐怕要还以颜色,抢占右边大场。”

所有人都一言不发,只是紧紧盯着棋盘。

“但,黑子毕竟有先行之力,如果白子在右边拆边连片,那么黑子下一手点在天元,双方接下来,将围绕中腹爆发恶战!”

厮杀降至!

俞邵望着棋盘,终于再度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夹出棋子。

下一刻,棋子落下!

哒!

伴随着清脆的落子之声,棋子落下。

但这一手,并非众人所预想的拆,而是,超出了所有人想象的——

五列五行,吊!

一子落下,顿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下一刻便齐刷刷的瞪大了眼睛,望着这颗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白子!

棋盘之上,在黑子千军万马的包围之中,一颗白子孤军深入,赫然点在了黑子的阵势之中,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里?!!”

所有人都满脸不可置信的望着这一手位于五列五行的吊,坐在俞邵对面乐昊强也不由瞬间愣在了原地,愣愣看着棋盘上这一颗打入进来的白子!

“这是什么侵消法?吊?”

人群之中,窦一鸣满脸懵逼的看着棋盘:“这特么是棋?”

白子确实不一定要连片,如果担心黑子模样太大,确实可以侵消进黑子阵势,但即便侵消应该也是一间跳才对啊!

“怎么可能在这里侵消!这不直接凑黑棋成大空?!”

围在二号桌众人的骚动,也立刻引起了正在关注一号桌的这盘棋的众人的注意。

他们扭过头,向俞邵和乐昊强这一盘棋望去,但看到这一盘棋的盘面之后,他们微微一怔,下一刻,也全都愕然的瞪圆了眼睛!

这时,苏以明也忍不住扭头向二号桌望去,但被人群挡住了视线,根本看不到棋局。

苏以明看向棋盘,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在棋盘之上。

哒!

三列三行,点三三。

紧接着,在冯振中一脸错愕的目光中,苏以明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然后挤进了二号桌的人群之中,向棋盘投去视线。

当苏以明看到此时俞邵这盘棋的盘面后,也微微一怔,眉头皱起。

随后,他便一言不发的站在人群之中,陷入了长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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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忍常人不能忍,受常人不能受

“难道……有什么后手?”

这一手吊简直超出常理,完全无法被理解,众人只能是紧紧盯着棋盘,不断在脑海之中推演着后续变化。

不知道……

答案只有茫然!

如果有后手,那么,后手又是什么?!

乐昊强看着棋盘之上这一颗白子,脑海之中,又不禁浮现出前不久那盘国手战上的对局,想到了那一手五路肩冲。

但是,那一手五路肩冲,虽然堪称惊世骇俗,完全的无理手,但起码对中腹势力的扩张有作用,而这一手吊,就完全不解其意!

“怎样也好……五路肩冲也好,五五吊也罢!无理手也好,另有后招也罢!”

乐昊强深吸一口气,此刻竟然反而前所未有的冷静,垂着眼帘,望着棋盘,并未被这一手突兀的吊打乱阵脚,而是缜密的思索着棋局变化!

片刻后,他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我所要做的,只是下好每一手棋,然后赢下来!”

下一刻,棋子落下!

哒!

四列五行,尖!

在落子的瞬间,乐昊强便抬眼看向对面俞邵,目光仍如孤狼一般,充斥着浓郁的攻击性。

他年纪虽然尚且年轻,眼神之中却已经有了一种压迫感!

“来吧!”

这一手尖,固守角地,便是对白子这一手高吊最为严厉的惩罚,威胁以角部成空,要求白子立刻表态!

面对白子这一手吊的怪异侵消,黑子瞬间便改变战术,不再追求与白子在中原逐鹿,大模样对撞互杀,一战定乾坤,而是转而在角部缠斗!

俞邵伸出手,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

哒!

五列四行,长!

对于这一手,乐昊强显然早有预料,飞快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五列六行,扳!

俞邵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六列六行,扳!

下一刻,黑子再次落下!

五列七行,长!

白子紧随其后而落,如流星坠盘!

六列七行,压!

“压完四线,又压在五线?”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表情错愕。

但乐昊强表情却依旧冷静,并未有半分波动,审视盘面之后,很快便再度从棋盒之中夹出了棋子,飞速落下!

哒!

六列八行,扳!

俞邵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七列八行,扳!

看到这一手棋,人群之中,有人忍不住滚动了一下喉结,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

“压完五线……又继续压六线?!”

乐昊强看了俞邵一眼,然后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下,出手飞快!

哒!

六列九行,长!

“太乱来了!”

众人都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本来以为白子那一手吊的侵消或许另有后手,结果如今看来,似乎并没有!

白子压完五线又压六线,反倒真让黑子凑成角部大空!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几个棋手突然扭头,彼此对视一眼,然后一起转身离开,匆匆离开了棋室。

离开棋室之后,他们来到棋室旁的复盘室,然后来到棋桌旁,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一模一样的摆出了俞邵和乐昊强那一盘棋局。

“我去看。”

一个青年说了一声,随后又走出复盘室,回到棋室,朝棋盘望去。

此时俞邵已经又落下一子。

七列四行,跳!

看到这一手棋,青年再次离开棋室。

望着青年离开的背影,此时,有不少棋手都意识到他们应该去了复盘室摆这一盘棋局,也立刻跟着青年一起离开,郑勤也赫然在其中。

苏以明则依旧站在原地,静静等看着俞邵这盘棋局,似乎都已经忘记了自己还有一盘棋。

看着苏以明,早已经落下棋子的冯振中,表情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

……

“面对白子的跳,乐昊强下一手,五列二行,尖在了二路。”

负责报谱的青年走进复盘室,开口说道:“然后俞邵选择虎住。”

“黑子尖在二路吗?”

听到这话,有人满脸凝重的点了点头,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将黑子落在了青年所说的位置之上。

“尖在二路,直接避开了白子冲断的威胁,不愧是乐昊强,走的简直滴水不漏。”有人望着棋盘,开口道。

“但是俞邵这一手虎,也相当漂亮。”

窦一鸣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落在了八列七行的位置,无比郑重的望着棋盘,开口道:“下的无比厚实,再次补住了断点。”

“但是……”

有人深吸一口气,此时依旧是满心不解,甚至可以说比之前更加不解了,开口问道:“黑子左边这么大的空,他……到底在想什么?”

没有人回答。

或者说,他们在这里拆棋研究这一盘棋,就是想搞清楚的问题!

吊在那个位置去侵消黑子的大模样,这种侵消法简直匪夷所思,压完四线压五线,压了五线甚至还要压六线,右边一大片实地尽归黑子。

而且送给黑子之后,白子似乎也无补偿,也并没有说在左上一片白子能成多少目,可以说黑子大获其利,白子一无所得!

郑勤默然片刻,望着棋盘,伸手指着棋盘一个点位,皱眉道:“如果白子虎的话,黑子会拆在这里?”

“拆在这里吗?”

听到郑勤这话,一个少年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下,窦一鸣等几个棋手一边议论,一边开始摆出变化。

众人摆了一会儿,负责报谱的青年快步走进了对局室。

他此时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心惊之色,刚一走进复盘室,便开口道:“下一手,乐昊强下在了三列十五行,在左下碰过去了!”

“碰过去了?!”

听到这话,众人不禁一愣,立刻向棋盘投去了视线,顿时脸上也都不约而同的浮现出了一抹惊色!

“乐昊强没有因为凑得大空就示弱,反而……进攻了!”

“这一手直接咬住了白子,要试白子应手,简直见缝插针,接下来双方的变化会尤为激烈!”

窦一鸣用扇子拍了拍手掌,咂巴咂巴嘴,表情显得有些难受,但还是说道:“不愧是……乐昊强。”

听到这话,有人点了点头,一脸肃然道:“从这一手棋就能看出来,乐昊强这盘棋,取胜之心势不可挡……”

“这一盘棋,他恐怕真是要杀出真火了!”

……

……

棋室内。

“碰过来了!”

看到乐昊强这一手刚劲无比的碰,吴芷萱看着俞邵,心里不禁为俞邵担心起来。

她也搞不清楚俞邵为什么选择吊去侵消,虽然她认为俞邵绝不会无的放矢,但此时黑子形成大空却是不争的事实!

更别提黑子这一手碰堪称刚劲有力,可能会对左下白子造成杀伤,即便无法杀伤,起码也要死死压制白子的发展,让白子无法动弹!

“咔擦!”

下一刻,伴随着棋子碰撞声响起,俞邵终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然后轻轻落下!

哒!

四列十五行,虎!

棋桌旁,苏以明此时仍旧没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还在静静看着这盘棋局。

“虎住了!”

看到俞邵这一手,乐昊强眸光微闪,思索片刻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速落子!

哒!

三列十四行,长!

然后俞邵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二列十六行,立下!

“好强!”

吴芷萱望着棋盘,忍不住握了握拳头,脸色的忧虑之色已经愈发明显。

“黑子,通过这两手巧妙的交换,先手将边空再次扩大了!”

看到俞邵这一手立下,乐昊强并未立刻行棋,而是望着棋盘,冷静且克制的思索着盘面。

“左翼的争夺,已经告一段落。”

“左边黑子形成如此巨空,毫无疑问,我的黑子,大获其利!”

“但是——”

乐昊强眼神扫过棋盘之上,那一颗位于五列五行的白子。

“这并非全是以我的棋力杀出的战果,而是白子以吊侵消之后引发的恶果!”

行棋至此,乐昊强也未能看到白子在这个盘面有任何后手,就好像那一手吊就只是将边空送给黑子……仅此而已!

不过,乐昊强此时不仅没有掉以轻心,反而眼神更多了几分杀性!

他又忍不住想起国手战上俞邵和郑勤那一盘棋,无论此时盘面如何,他也绝不认为能下出那一盘棋的俞邵,是这么容易就被击垮的对手!

“不能放松警惕!”

“要将白子置于死地,要厮杀直至收官!”

片刻后,乐昊强终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

下一刻,棋子落下!

哒!

十六列十行,拆!

看到这一手棋,负责报谱的青年立刻转身离开棋室,匆匆赶到复盘室,然后开口道:“乐昊强脱先拆在了星位,抢占右边的大场!”

复盘室里,听到青年这一句话,一众棋手心中微惊,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落在了棋盘右线的星位。

“脱险拆了,没想到……乐昊强下得出乎意料的冷静,并未和白子在左翼继续纠缠。”

有人望着棋盘,面露惊容,道:“刚才还在边角和白子纠缠,尽显搏杀之态,现在又脱险放眼全盘了,想要在右翼形成模样!”

“这就是乐昊强为什么强的原因之一。”

有人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沉重:“他行棋凶悍,但却又极端的克制,从不被情绪左右,善于等待机会,能冷静的判断局势!”

“他往往能忍常人不能忍,受常人不能受,因此……他才能成常人所不能成!”

“只要他抓到机会,出手便会飞快,招招致命,以密不透风的攻势,一举击溃敌手!”

“哪怕他此时杀意十足,但只要判断抢占大场优于局部纠缠,即便只是优于一分,他……”

说话那人顿了顿,片刻后,才继续说道:“也必然会毫不犹豫的脱先去抢占大场!”

听到这话,窦一鸣表情有些不喜,但也并没有反驳,因为这确实是事实。

“左翼黑子已经成了这么大空,白子无论如何,也绝不可能容忍黑子在右翼还形成大模样!”

人群之中,郑勤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凝神看着棋盘,片刻后才终于沉声道:“下一招,白子必然要打入进黑子阵势侵消,杀伤黑子的模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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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白子认为自己比较强?!

这一边,在复盘室内郑勤的声音刚刚落下的那一刻,棋室之内,俞邵便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飞速落下!

哒!

十四列三行,小飞!

“从上方打入进来了!”

看到这一手棋,乐昊强并不意外,并且瞬间看穿了白子的意图!

“想要进攻我右上角,破坏我的实空?”

乐昊强看了一眼对面的俞邵,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不会如你意的!”

下一刻,棋子落下!

哒!

十六列二行,跳!

棋子落于棋盘,落子之声清脆响亮!

“跳开了么?”

看到这一手棋,俞邵表情依旧沉静无比,垂眸望着棋盘,思索稍许,便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

哒!

十二列三行,拆一!

“拆一?”

看到这一手棋,吴芷萱微微一愣,对面乐昊强的脸上也不禁浮现出了一丝错愕之色,而负责报谱的青年也是心中一震。

而在一旁,苏以明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一言不发,静静注视着棋局,眸子清亮。

“居然是拆一?”

负责报谱的青年倒吸一口冷气,又仔细看了两眼棋盘之后,压抑住内心的震颤,然后匆匆转身离开。

“他难道还要……进攻我中线星位的黑子?”

乐昊强望着棋盘,有些难以置信,不敢确定自己这个猜测,毕竟这个局势之下,白子要进攻星位黑子,简直堪称荒谬。

白子为了破坏黑子模样,孤军深入,强硬打入黑子阵势,接下来必将引起黑子千军万马的围剿堵截,能否活下来都不一定!

白子最多也就是和黑子拼个玉石俱焚,难道还想杀黑子不成?!

但——

这一手拆一,确实对星位黑子,隐隐形成了威胁,虽然难以察觉,但确实隐隐有一丝杀意已经悄然浮现!

乐昊强一时间有些无法确定。

片刻后,他终于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十一列五行,尖!

这一子落下,盘面波澜骤起,中线两颗黑子和右翼三颗黑子已显凶狠与峥嵘,对白子形成两面夹攻之势,要截杀白子,断掉白子生路!

白子下一手能做的,只是逃命!

俞邵垂眸望着棋盘,从棋盒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十三列五行,飞!

下一手,乐昊强从棋盒中夹出棋子,飞快落子!

哒!

十一列八行,大跳!

棋盘之上,宛如千军万马瞬间奔涌其上,黑子此时丝毫不掩杀意,对孤军深入的三颗白子,开始疯狂追杀!

很快,俞邵再次落下白子,压在了七列,面对俞邵这一手,按理来说应该予以回应,乐昊强却置之不理,飞速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

然后——

哒!

十一列三行,尖!

“咕咚!”

看到这一手棋,负责报谱的青年忍不住咽下了一口唾沫。

这一手棋,强硬到了极点,对白子在左边压的威胁视而不见,要强杀打入进去的三颗白子,横扫一切敌,这惊人的杀意足以令人感到胆寒!

他仿佛深呼吸两口气,才定下心头的惊颤,终于匆匆转身离开,迫不及待的想向众人分享这惊人的一手。

乐昊强这时也缓缓抬起头,望向俞邵,目光之中如有言语!

“是我在杀你,而不是你在杀我!”

看到黑子这一手棋,俞邵的表情也冰冷了一分。

黑子不应他的压,而是尖在白子的棋筋,直接夺了白子的根据地,让白子小飞的做活已经不再可能,断了白子一条的生路,要置白子于死地!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一手棋,那不留余地的凶狠和杀意!

片刻后,俞邵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哒!哒!

棋子宛如冰雹一般,开始不断落下!

全局,已经风声鹤唳!

如果说围棋是生与死的艺术,那么此刻白子已经置身于生与死的交界线,白子落下为生,黑子落下的那一刻为死!

生与死,紧紧相互交织!

那落子之声,便是千军万马的厮杀之音,惊心动魄!

而随着棋室之内的棋子不断落下,另一边复盘室内的气氛居然也开始逐渐变得紧张起来,空气之中都充斥着一股压迫感。

精彩!”

众人不断同步落下棋子,望着已经逐渐变得复杂激烈的局势,脸上都有掩饰不住的心惊之色。

“太惊人了!”

有人已经有些口干舌燥,开口道:“乐昊强下的简直招招致命,完全不给白子任何喘息的时机,不杀死白子誓不罢休!”

“但是俞邵也没有坐以待毙,左上角部的冲,逼黑子挡,然后白子那一手断是绝妙的手筋!”

有人深吸一口气,说道:“不仅补了棋,还在诱黑子犯错!

窦一鸣的表情此时也凝重到了极点,望着棋盘,说道:“但是,乐昊强没有犯错,黑子看似左边打吃和下边打吃都行……”

“但是,我们这边拆了半天,黑子一旦从下边打吃,后续有三种变化,每种变化在十几手棋之后,黑子的左边大空都将被白子杀伤!”

有人接过了窦一鸣的话,震撼道:“结果乐昊强只想了两三分钟,就下出了在左边打的变化,看穿了白子的陷阱,竟然并未入局!”

众人心情都难以平静,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穿出如此复杂的变化,已经和不仅仅是算度深远可以形容的了!

除了算度深远之外,还必须要有远超常人的棋感,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看穿这复杂无比的变化!

“乐昊强杀意滔天,但即便如此……”

有人心有余悸的开口说道:“在围追战中,却也下的令人难以置信的谨慎!”

就在这时,报谱的青年急匆匆的赶进复盘室,刚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开口道:“下一手,白子十六列七行,肩冲!”

听到这话,众人愣了愣,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白子,抓住了右翼黑子角部不够厚的弱点,肩冲在这里,是想要以攻代守?”

棋局,已经风起云涌!

……

……

棋室内,乐昊强望着棋盘,看着白子这一手肩冲,思索稍许,便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子!

“没用,只要我右空不被搅乱,再将右边补厚,那么无论如何,白子都无计可施了!”

哒!

十七列七行,长!

看到黑子落下,俞邵也立刻将手伸进棋盒,然后再次落下棋子。

哒!

十六列八行,长!

“长吗?”

对于这一手长,乐昊强早有预料,立刻便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紧贴着白子落下!

十七列八行,长!

白子也很快便再次落下。

十六列五行,靠!

“如果我挡住,白子下一手的扳会成为先手,我粘上之后,他恐怕会有反扑!”

乐昊强望着棋盘,脑海之中不断浮现出棋局的后续变化,眼神浮现出凶意。

片刻后,乐昊强终于再度将手探入棋盒。

“不能给白子先手!”

咔擦!

伴随着棋子碰撞之声,棋子夹出!

“必须手手争先,一鼓作气,直接将白子直接击溃!”

乐昊强的右手指间夹着黑子,落于棋盘!

哒!

十六列六行,冲!

看到黑子落下,俞邵很快也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然后轻轻落子。

十五列四行,扳!

“不会给你反扑的机会的!”

看到这一手棋,乐昊强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十七列四行,退!

面对黑子之前的冲,白子上一手扳,试探黑子应手,结果黑子这手退应对的滴水不漏,将白子对黑子角部的威胁化解于了无形!

黑子,如今杀势愈重,在右线竟然也已酝成了杀招!

俞邵望着棋盘,片刻后,终于缓缓将手伸进棋盒,夹出了棋子。

下一刻。

棋子落下!

哒!

九列三行,小飞!

而看到这一手棋,吴芷萱微微一愣,随后瞬间便不可思议的瞪大了一双美眸,一旁负责报谱的青年更是控制不住的张大了嘴巴!

“小飞?!”

面对黑子之前那一手冲的胁迫,白子这一手竟然是置之不理,选择直接脱先,强硬断开了上方黑子的生路?

白子……要杀黑子?!

“小飞过来?!”

坐在俞邵对面的乐昊强,看到这一手棋后,此时表情也终于发生了变化,霍然抬起头,不可置信的望向了对面的俞邵!

“他,要杀我?!”

唯有苏以明站在一旁,望着棋盘,表情平静,依旧一言不发。

“疯了!疯了!”

许久之后,负责报谱的青年才深吸一口冷气,连忙离开了对局室。

他快步走到复盘室,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情绪,大声喊道:“小飞!”

“白子,下一手,九列三行,小飞!”

复盘室内,众人正在讨论白子挡了之后的变化,突然听到这话,瞬间所有人全都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九列三行,小飞?”

众人向棋盘望去,下一刻,所有人都骇然瞪大了眼睛。

“白子……不应黑子的冲,强硬切断了黑子退路,他真的是要杀黑子?!”

“不是黑子比较强,白子认为自己比较强?!”

窦一鸣忍不住失声,不可置信的问道:“他难道觉得……他是优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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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梁诗意出国之后,王夏雨才知道了事情真相,心中后悔不止,在家和梁伟也因为这件事吵过几次,王夏雨一气之下直接回了娘家。

反之,这些普通的人族将力量用来抵抗战场余波的话,那么周围环境当中的高浓度“阴阳”能量的侵蚀,则会直接将他给拖垮。

谢柔的声音在房间响起,谢妈妈和谢爸爸却一个也不想回答,他们像植物大战僵尸里面的僵尸一样,慢腾腾又无精打采的往沙发走去。

数了一遍,输出了三十一块放到了外面,剩下又让她包进手绢塞到了箱子底。

随后,人族和虫族的联军已经将整个诡境雨林当中五分之一左右的疆域都给彻底占领了,并且在这个征服的过程当中,虫族不停地收集各族战士和强者的尸体。

既是恭维巴结了钟离这位符道大师,又是在威胁樊禹的同时,展现了烟雨楼的立场与手腕,可谓是滴水不漏。

梁诗意有些哭笑不得!他记得家里人还不知道自己就是羽翼这件事,索性也懒得说了。和妹妹简单聊了会就挂掉电话。

沈辰和沈昕,与桑旸的昳丽不同,他们均是静逸如松的俊逸少年,如水墨般清新淡雅。

梁诗意高兴的脸垮了,从衣服中拿出钥匙交给她,然后彻底的转身离开。

剩下的人越来越少有最终还是被一个名气不大的顶级势力的弟子夺走了宝光。

唐以沫冲胡周毅耸了耸肩膀,仿佛在说:这臭棒槌就这样,你习惯习惯就好。

基洛夫空艇倒是没有续航里程限制,问题是这个飞行单位放开了跑一天也就撑死四百公里。

叶婉婉在心里互换他的名字,着急地伸出去抓他,拼了命地冲上去。

那名男老师见老汪已经站起来,便连忙捂起了肚子,朝厕所冲去。

飞在半空中的三代土影见到三影苍白的脸色,发紫的嘴唇,心里咯噔一下。

“区区丧尸,在我自来也大人面前,他们就是一滩烂肉。”自来也比了个大拇指自信的说道。

然后拿着他的衬衫去了卫生间,打开吹风机,对着衬衫“呼呼呼”地吹了起来。

城市内的许多建筑已经被改造成各种各样的作坊,生产有限的几种电器,以及各种工具零件。

然而就在它们冲过来的时候,苏原身边突然出现几道身影,它们正是常安,影,甄宁,阴灵几只鬼仆。

老者也没锁舱门,显然是在茫茫大海上也不怕他们跑了,舱房内有一木板搭起的大通铺,还有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彭子微三人狼狈的瘫倒在通铺上,这才有机会好好说话。

“逆子敢怪我西罗家族声誉,回去后罚你面壁七天,滚吧!”西罗空虽然声音不大,但却异常的威严,吓得西罗峥话都不敢说,扶起自己的表妹,灰溜溜的走了。

陈浩挂掉电话后,嘴角也不禁露出了一丝兴奋的表情,虽然紧张,但是很难能够有机会与这样高手过招了,这不是一个机会吗?难道血修罗会怕吗?

并不知道内幕的壮汉,心里自然会认为,洪门与天罚帮的合作,只是暂时性的,为了争夺华国地下势力的无冕之王,两大帮派迟早都会有一战,因为,整个华国的地下势力,基本已经控制在两大帮派的手中。

“妈,你能跟我讲讲外公的事情吗?”对于魔宫宫主梦无欲,自己这个从未见面的外公,陈浩的心里,还是非常的好奇,这次就要前去见对方,心里忍不住问了出来。

这件事情,还是苗琳从苗青的嘴里得知,因为,苗青当初就是在凤凰洞内,领悟出凤凰苗寨失传百年的凤凰涅槃诀,这也是苗琳为什么没有继续怀疑老人的原因。

而看到我竟然有殊荣坐在可儿的身边,下面的那些人,立刻就有人不愿意了。

如同前面那样在socius眼前作战的三架机就是应这样的要求诞生的高性能机。

虽然对于苗虎倨傲的态度有些不满,但对方有这个倨傲的实力,苗云的脸色也变得更加的苦涩,微微的摇了摇头,走回了属于大营苗寨的位置,坐下之后开始疗伤起来。

“脱离吧!――史黛拉你能甩掉那家伙吗?”他们的声音虽传进了史黛拉的耳里内容却完全没引起她的注意。

“五百年以上的老血族!”轩辕世家的那名老人震惊无比,道出了那只蝙蝠的身份。

入眼的是天幻园竹屋的屋顶,而自己的身体像是飘在云上一样,没有力气。

“你若真的想要谢谢我,不如晚上给我烤只羊腿吃一吃。”司徒流风笑着建议。

第215章 到底是谁在杀谁?!

此前众人对于这盘棋局的一切困惑与不解,在看到白子落下这一手小飞的这一刻,终于水落石出!

可是……真的水落石出了吗?

如出!

俞邵之前的那一手拆一,似乎是要杀黑子,而到这一手小飞下出来,彻底图穷匕见,他们才终于愕然发现,白子真的要杀黑子的!

这不是黑子强,是白子强!

从这一手小飞就可以看出来,在俞邵眼里……竟然是白子自己更强,是白子在杀黑子,而非黑子在杀白子!

俞邵对于棋局的局势判断,和他们……截然相反!

此时,棋室内。

“竟然……是小飞?”

乐昊强难以置信的望着面前的棋盘,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甚至有几分悚然!

这一手小飞之后,他自然也看出来了——

白子认为该被杀的,是黑子!

自从白子那一手吊之后,他便一直在等待白子的后手,结果白子的回答是……并没有后手,只是下到这里白子已经觉得自己优势!

吴芷萱已经彻底看傻了,愣愣望着棋盘,脸上满是茫然与震撼之色。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许久之后,乐昊强握了握拳,终于压下心头涌动的万般情绪,再次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十二列四行,虎!

棋桌旁,看到这一手棋,苏以明终于从棋盘之上收回了目光,转身向自己的桌位走去。

“以吊侵消,在六路压,看似帮黑子走棋,凑黑子成大空,但黑子虽然形成大空,白子却也变厚,形成了外势,并且对边上星位的黑子藏有杀机。”

“如果抛开对黑子形成大空的畏惧之心,重新去理解盘面的厚势与实地——”

“那个时候的盘面,绝不是黑子优势,而是双方两分!”

苏以明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看向棋盘,冯振中早已经落子不知道多久了。

仅仅看了一眼棋盘,苏以明便将手伸进了棋盒,夹出棋子,然后飞快落下。

另一边,看乐昊强这一手虎,俞邵思索片刻,也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二列二行,立!

看到这一手棋,乐昊强的表情微变,已经感受到了这一子的杀伐之意,堪称毒辣,精准的命中了黑子的要害,直接破坏了黑子的眼位!

乐昊强左手攥紧成拳,许久后,才伸出右手,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哒!

十五列六行,冲!

“冲出反击了。”

看到这一手棋,俞邵并不意外,这是他之前脱先不应白子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也是白子必得的先手!

“如果补一手,给黑子留一线生机,局势会平缓下来,但是……直接挡住,彻底断了黑子活路,黑子走投无路之下,必然会治孤和我拼个鱼死网破!”

“届时局势会非常激烈,极其复杂,没有规律可循,即便白子也会有风险,必须要一丝错误都不犯,一路猛攻到底。”

俞邵忍不住抬眼,看向对面乐昊强,目光澄静平和。

此时乐昊强紧紧盯着棋盘,似乎仍有旺盛无比的惊人斗志,仿佛只要抓到一丝破绽,就会像一匹狼一样露出獠牙,死死咬住!

片刻后,俞邵终于收回目光,将手伸进棋盒,垂眸望向棋盘。

和之前不同的是,他那对局之中,一贯保持平静到没有情绪的双眸,此时终于隐隐浮现出了一丝锋芒。

确实,决定棋局胜负的关键,不仅在于棋力,更在于能否在复杂局势之中,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机会!

下一刻,棋子夹出!

“但是,来吧!”

哒!

十四列四行,挡!

“这一世,我也绝不甘心和上一世一样!”

“我绝不会止步不前,我要触及更高的境界,为此哪怕不断陷入死地,我也在所不惜!”

而看到俞邵这一手挡,乐昊强眼皮一跳,下一刻,左拳一下子攥的更紧了。

白子这一手挡,毫不留情,已经彻底绝了黑子在上方求活的念想,逼得黑子只能选择与白子玉石俱焚!

片刻后,乐昊强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然后咬着牙,飞速落下!

哒!

十一列十行,跳!

哒!哒!哒!

双方棋子不断落下,此时,双方每一手棋都是生死之棋,落子之声震慑人心,一旁的吴芷萱已经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屏住了呼吸!

黑子白子相互纠缠对杀,整盘棋局已经激烈无比,宛如烈火烹油!

负责报谱的青年,不断往返于棋室和复盘室,将双方落下的每一手棋如实相告。

“黑子,陷入了苦战!”

“白子认为自己比较强,要杀黑子……结果这场互杀,竟然真的是白子更胜一筹?!”

众人围着棋盘,不断夹出棋子落下,心中又震撼又不解。

当复盘室里一众棋手,不断随着报谱,同步落下棋子,一时之间,甚至就连复盘室都似乎开始隐隐有了一分肃杀之意!

“黑子已经没有了眼位,如今……只能逃而治孤!”

所有人望着棋盘,心都不由自主的揪紧了,感受到了棋盘之上,黑白双方激烈厮杀与缠斗所带来的杀气!

“这个棋力……”

窦一鸣望着棋盘,情不自禁的攥紧了手中折扇,额头鬓角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震撼道:“他对于黑子的攻击凶狠无比,毫不留情的强攻着黑子的弱点!”

郑勤紧紧望着棋盘,很快伸出手,摆动着棋子,很快摆出了两种变化。

“之前白子这一手靠,将上方四颗黑子全部截断。”

有人有些心有余悸的开口说道:“而黑子无论从哪边扳,都将遭到白子的切断,难怪乐昊强选择了尖!”

“尖是为了威胁下边四颗白子,以此侧面支援上方,但即便尖这种围魏救赵的妙手,也被白子化解!”

又一人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乐昊强,有些不太妙!”

“不,乐昊强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

明明已经秋天了,但这一盘棋看的窦一鸣身体都有些燥热起来,打开写有“无敌”二字的折扇,一边扇风一边说道:“乐昊强,可不是那么好击倒的!”

这时,负责报谱的青年再次走进复盘室,刚一走进复盘室,他便立刻开口说道:“黑子,十五列十八行,二五侵分!”

“黑子要破白子下方大空了!”

听到这话,众人哪怕还没摆棋,但听到二五侵分这四个字,瞬间便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向棋盘投去视线,从棋盒夹出黑子落下。

但当黑子落在棋盘后,众人想了一想,都不由心中一惊。

“这……会不会有点危险?”

有人有些将信将疑,开口问道。

“何止是危险,黑子以二五侵分打入,白子钉住,黑子只能大飞……”

有人也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说道:“那么白子点在中间,黑子简直有了死相!”

“那为什么乐昊强要这么下?”有人不解道。

“因为黑子已经没有好下的点了,他对于形势的判断非常深入。”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微微一愣,扭起头,向声音源头望去,然后便看到了郑勤。

郑勤一脸凝重的望着棋盘,开口道:“好好看看。”

听到这话,众人心中不解,低头望向棋盘。

“这……?”

仔细思索许久之后,众人突然心中一凛,脸上露出惊容。

“是的,在白子之前的猛攻之下,黑子已经岌岌可危,他的判断更为精准。”

郑勤开口说道:“所以黑子如今逼不得已,也只能兵行险招,引白子进攻,形成激烈变化,以此将局势搅浑,最后寻找到机会!”

全场,瞬间安静无比。

“太夸张了!”

许久之后,窦一鸣才终于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满脸不可置信:“面对同龄人,乐昊强……竟然也有被逼到这种程度的一天?!”

不断有人走出复盘室,然后又回到复盘室,带来黑白双方的最新一手。

哒、哒、哒!

复盘室内,棋子不断落下。

但随着棋子不断落下,众人的议论声已经越来越小,因为越议论,只能越沉默。

面对黑子的二五侵分,白子当仁不让的杀了进去,黑子置身于险境是想要寻找机会,但……白子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回应黑子的,只是白子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杀招!

如今的黑子生路渺茫,都甚至已经不能说是纠缠,仅仅只是在苦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双方夹着棋子落下的声音,哪怕身在复盘室的众人也仿佛能听见。

黑子的棋形,开始支离破碎。

“黑子……穷途末路了。”

又过了许久,郑勤终于缓缓开口。

一时间,整个复盘室都变得安静无比,无一人反驳郑勤的话。

因为……

虽然此时这柄屠龙之刀还未彻底斩落下来,但屠龙已成定局。

虽然下棋的顺序非常复杂,且容易出错,但是想要屠龙的路只有这一条,这盘棋的对局双方,只会比他们看的更清晰。

屠龙了。

黑子,被杀了!

不久之后,负责报谱的青年走进了对局室。

但是这一次,他并未带来双方的最新一手。

他只是看着复盘室内一众棋手,沉默片刻之后,才终于缓缓开口,说道:“终局了。”

他顿了顿,再次开口:“乐昊强……投子了。”

听到这一句话,整个复盘室一片寂静。

胜负已分。

伴随着这一盘棋局结束,三个英骄杯本赛的名额,一个已经有了归属。

获得本赛名额的人,并不是乐昊强。

获得这个名额的人,名字叫俞邵!

在这场可以称之为“到底是谁在杀谁”的棋局之中,胜者为白子,结果是黑子被白子以暴烈手段,强硬屠龙!

所以此刻这个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是白子,在杀黑子,并且……还杀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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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只有他,能与俞邵争锋

“乐昊强,输了……”

窦一鸣握着折扇,愣愣看着棋盘,心中一万个不解,喃喃开口:“为什么?”

直到此时,哪怕黑子大龙已经被白子杀掉,他依旧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的,白子是杀掉了黑子。

但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白子认为自己比黑子强,它就真的比黑子强?为什么在白子那一手小飞之后,面对白子的猛攻,黑子几乎是被摧枯拉朽般的迎来了溃败!

无法理解的不只窦一鸣一个人,所有人心中此时的茫然……甚至要更大于震撼!

一片寂静。

“从那一手拆一,就开始了。”

在一片寂静之中,郑勤望着棋盘,许久之后,才终于仿佛确定了什么,开口说道。

听到郑勤这话,所有人都心中一惊,忍不住扭过头,纷纷望向郑勤。

“白子其实从未掩饰自己的态度,那一手拆下出来之后,它本就是要杀黑子的!”

郑勤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望着棋盘,头也不抬的说道:“白子会不会一直就认为是黑子比较薄,黑子应该为此付出代价?那手拆一开始,白子就是在治孤?”

听到这话,众人怔了怔,连忙看向棋盘。

随后,他们的表情开始不禁发生了变化,浮现出愕然之色。

“那时的盘面,看似是上方的黑子和右上方的黑子在夹杀白子。”

郑勤臧指着棋盘,继续说道:“但有没有可能,是上方这打入的白子和左上方这一片白子的厚势,在夹杀黑子?”

“但黑子的下法过于激进,所以……白子那时也只能避其锋芒。”

“直到那一手小飞,白子彻底图穷匕见的那一刻,黑子强撑的凌厉姿态,便再也无法继续撑下去了,整张盘面随之倾覆!”

“其实从未变过。”

郑勤缓缓抬起头来,望向众人,字句铿锵道:“一直……都是白子要杀黑子!”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被一句话震住了。

一直都是白子要杀黑子?!

所有人望着面前的棋盘,听着郑勤的话,尝试从另一个角度去思考……

确实!

白子确实从一开始,就显露出了其杀意!

以吊这种侵消之法打入之后,白子不惜在六路压过去,凑黑棋成大空,左边白子不仅变厚,而且形成了外势,要夹杀星位黑子!

但是这种行棋思路,打破了常规对于“厚势”与“实地”的理解,白子竟然……完全不畏惧黑子形成大空!

“如果,这便是他的棋力的话——”

许久之后,有人一脸震撼,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即便在英骄杯本赛上,恐怕也没有人能与他争锋!”

听到这话,所有人全都无言以对。

乐昊强虽然才五段,但棋力已经非常之强了,属于那种少数不能用段位去衡量的棋手,即便放在本赛上,也注定将搅动风云,纵横睥睨!

但是,他都输给了俞邵,甚至是被击溃!

这时,人群之中,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有些迟疑道:“或许……秦朗和车文宇?”

“秦朗、车文宇?”

听到这话,有人愕然扭头,出声问道:“我听说过秦朗,知道他很强,但他能比乐昊强还强?而且……车文宇?他曾经和乐昊强下过,他输了啊!”

“一时的胜负说明不了什么。”

戴着眼镜的青年摇了摇头,说道:“围棋又不是修仙,不是赢了一次之后就永远赢了的。”

“有时候,败者甚至比胜者更可怕,据说现在车文宇非常之强。”

“至于秦朗……”

戴着眼镜的青年有些迟疑,最终开口道:“听说在北部赛区,根本就没有任何一个同龄的棋手可以与秦朗匹敌。”

听到这一番话,众人一时间不由面面相觑。

“不,你少说了一个人。”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的郑勤突然摇了摇头,开口道:“还有苏以明。”

“苏以明?!”

听到这话,有人一脸错愕,失声道:“他能比俞邵还强?”

所有人也都纷纷看向郑勤,脸上同样满是匪夷所思之色。

苏以明能赢到现在,他们当然不觉得苏以明弱,但是在他们看来,苏以明和冯振中一样,更多的还是签运好,才走到了这一程。

毕竟,他们二人在预选赛,还从未遇到过真正的强者。

“你们太小觑他了!”

郑勤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不知道车文宇和秦朗究竟有多强,但是我还是觉得,十八岁及以下的棋手,真正能与俞邵争锋的,只有他一个!”

听到这话,众人愕然无比,满脸不可置信。

突然,不少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向人群之中的窦一鸣望去。

人群之中,窦一鸣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手中折扇,竟然沉默不语。

“还有一盘棋呢?”

片刻后,有人突然开口,问道:“那盘棋,还没决出胜负吗?”

听到这话,才终于有人如梦初醒,连忙开口道:“我去看看!”

……

……

此时,棋室内。

自己的棋局虽然结束,但俞邵并未第一时间离开。

向裁判汇报完成绩之后,俞邵便来到了一号桌旁,静静的看着这一盘棋局,等待着苏以明这一盘决出胜负。

“形势是白子优势,不过……”

俞邵瞥了一眼棋盘旁边的计时器。

计时器上,显示苏以明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快要进入读秒,反观冯振中的时间还相当的宽裕,完全可以因此制定战术。

这时,冯振中也瞥了一眼站在桌旁的俞邵,知道俞邵已经赢下了乐昊强,表情微沉。

如果是平时,他得知这个消息,他恐怕会震惊的无以复加,但是此刻他已经无暇分心其他,只感觉到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力。

乐昊强既然输了,这就意味着如果他这盘棋输了,想要从败者的尸堆里爬出来的话,还必须得击败乐昊强!

“这一盘棋的胜者,将获得第二个本赛名额,败者虽不会直接淘汰,但在接下来几天的预选赛中,必须要一盘棋不输才能晋级本赛。”

“老实说,我……没有把握。”

“所以,这一盘棋,说什么也必须要赢!”

冯振中收回视线,望向面前的棋盘,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已经看出自己黑子此时的形势并不好,棋形有裂开的可能。

“这一盘棋,必须要发挥出十二成,甚至十五成的实力来!”

“虽然局势不利,但时间上我是优势,可以用时间将他击垮!”

“只要我以密不透风的速度落子,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就能动摇他的意志,然后等他进入读秒露出破绽,我……就能将他击溃!”

打定主意后,冯振中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眼神凌厉的望着棋盘,飞快落下棋子。

哒!

十三列十行,扳!

“这一手扳过去,将局势搅浑了。”

看到黑子这一颗子落下,俞邵瞬间便洞察出了冯振中的意图。

冯振中想要形成激烈复杂的局势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他想要在复杂的盘面之下,借用时间优势,抓到白子的破绽,然后一举翻盘将白子击溃!

黑子这一手扳虽然不能算差,但是这个时候黑子厚实的补一手棋,其实会相对而言会更好。

但是,正是因为有时间优势,冯振中这一手扳对白子就是极大的考验,其说不定效果会比补棋更好,因为黑子在扳之后,局势会变得无比复杂!

“如果担心局势变得太复杂,时间可能不够用,那么白子此时就必须要忍让!”

俞邵望着棋盘,一言不发,等待着苏以明落子。

白子此时是优势,也完全可以忍让。

苏以明垂眸望着棋盘,很快便将手伸进棋盒之中,在棋子碰撞声之中,缓缓夹出了棋子。

下一刻,棋子落下。

哒!

十三列十一行,扳!

白子紧贴着黑子落下,宛如两军短兵相接,都再无退路可言,仿佛能感受到自棋盘之上涌动的肃杀紧迫之意!

“但是……白子没有丝毫退让!”

看到这一手棋,俞邵眸光微闪。

而在苏以明对面,冯振中望着棋盘,面部一下子变得潮红了起来,眼神之中顿时浮现出一丝惊怒之色,似乎在为白子的选择感到不可置信!

“白子依旧选择了虽然最好、但是盘面也会变得最为复杂的一手,与黑子展开搏杀!”

“白子毫不妥协,他要在最复杂的局势之下,和黑子一决生死!”

咔擦!

棋子碰撞之声再次响起。

下一刻,冯振中便从棋盒夹出了棋子,然后飞快落下!

他出手飞快,显然不想给苏以明任何思考的时间,要以时间优势,将对手彻底击垮!

另一边,看到冯振中落子,苏以明也立刻从棋盒夹出棋子,紧随其后落下。

哒!哒!哒!

双方一时间落子如飞,棋子落盘之声,如千军万马在中原厮杀之声,震撼人心,这惊人的杀意甚至俞邵作为一个旁观者都能感受到。

而随着棋子不断落下,冯振中的脸色逐渐变得越来越苍白,表情显得有些难以置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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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本赛名额

“在如此复杂的局势之下,他这十几手下的居然也无比正确!”

冯振中原本潮红一片的脸色,此刻只剩下了苍白,心中震骇到了极点。

这时,苏以明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然后轻轻落下。

哒!

三列十一行,冲!

看到这一手棋,冯振中不禁咬了咬牙,脸上冒出无数细汗,思索片刻后,才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下!

不知道何时,复盘室里的一众棋手也都重新来到了对局室,将棋桌围了个水泄不通。

清脆的落子声接连响起,棋子还在不断落下,而苏以明的时间也终于正式进入了读秒,接下来每一手棋,白子都仅仅只有一分钟的时间!

反观冯振中,时间尚且充裕,还可以不断长考思考局势,但即便如此,哪怕苏以明每次落子都在一分钟之内,冯振中的脸色却愈发苍白。

“他仍旧几乎没有错误!”

冯振中根本不敢相信,在这种复杂的对攻之下,他即便长考,居然都仍旧长考不出白子的任何纰漏。

甚至白子每一手棋落下,都仿佛横亘着一股威压!

在时间如此紧迫的情况,白子如今却反而对黑子起了杀心!

黑子白子交替而落,在白子那凶猛而精准的攻势之下,黑子已经摇摇欲坠!

哒!

哒!

哒!

落子之声,便是惊心动魄的厮杀之声!

白子,再次落下!

十七列七行,夹!

看到这一手棋,冯振中瞳孔微缩,仿佛后脑勺被重重的打了一棒,汗珠缓缓从脸颊之上滑落。

“他……杀入了我棋形的空隙,夺走了我的眼位!”

许久之后,冯振中才满脸不甘心的将手伸进了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咬紧了牙关,飞快落下。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四周变得越来越安静,此时所有棋局都已经结束,只剩下了苏以明这一桌,只有二人的落子声,回荡在棋室之内。

但这一盘棋,似乎也即将进入尾声。

终于,又是十手棋之后,再次轮到了苏以明行棋。

苏以明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缓缓夹出白子,然后轻轻落下。

哒!

十一列五行,尖!

落子之声很轻,但是在此刻安静无比的对局室内,却仿佛震聋发聩!

四周一下子变得更为安静了一分。

冯振中嘴唇微微有些轻颤,片刻后,在一片寂静之中,终于深深的垂下了头。

“我输了!”

终局了!

四周仍旧寂静无比,众人依旧愣愣望着棋盘,仍旧有些没能回过神来,脑海之中不断浮现出刚才白子的每一手,心中有些惊撼。

在时间如此紧张的情况下,白子每一手竟然也精准凶狠,一气呵成的攻入黑子腹地,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将黑子击溃了。

“多谢指教。”

苏以明低下头,开口说道。

伴随着这盘棋局结束,英骄杯本赛的第二个名额的归属,终于有了答案。

获得这个名额的棋手,名字叫苏以明!

如今,英骄杯本赛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名额,这个名额将在三天之后,由胜者夺得。

三个棋手将在一周之后,前往中部赛区,在中部棋院进行残酷的单败淘汰赛,直至最终的决赛。

但更关键的是,这一次英骄杯和以往不同,打进英骄杯本赛,就很可能成为不久之后参与争棋的十名棋手之一!

所有人心中都无法平静下来。

乐昊强、王修远、杨于强、裘景瑞这四个人没有一个稳定晋级,究竟谁能获得本赛名额,居然全得看接下来连续三天的预选赛!

看到棋局结束,俞邵终于从棋盘上缓缓收回视线,看向苏以明。

“他对于围棋的理解……变得更深了。”

这盘棋白子后面只有读秒时间,无法长考,也无法复杂计算,只能凭借棋感行棋。

也正因如此,俞邵能看出苏以明对于围棋理解,变得要比以前更深了。

而这时,看到苏以明二人开始收拾棋子,吴芷萱才终于如梦初醒。

她连忙向身旁看去,看到俞邵还没走,不由松了一口气,立刻祝贺道:“俞邵,恭喜你,进入本赛了,太厉害啦!”

“谢谢了。”

听到这话,俞邵笑了笑,说道。

刚才吴芷萱一直全神贯注的在看棋,直到此时两盘棋局终于全都结束,才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瘪了瘪嘴,说道:“饿死我啦,还没吃饭,要不要一起?我请你!”

“请我?”

俞邵有些奇怪,看了一眼吴芷萱,纳闷道:“在棋院食堂吃饭又不要钱。”

“去外面吃啊。”

吴芷萱一脸忍痛割爱的表情,犹犹豫豫道:“为了庆祝你打进本赛,我请你吃饭,嗯……还请你喝奶茶!”

“真的假的?”

俞邵有些惊了,在他印象里吴芷萱就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天天搁那哭穷,上次请自己喝罐咖啡就已经稀奇的不行了,这次还请自己吃饭?

“走啦走啦。”

听到这话,吴芷萱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伸手推了推俞邵,说道:“太饿了,你不饿吗?”

被吴芷萱这么一问,俞邵也觉得有点饿了,毕竟比赛十点开始,他早上就吃了点儿牛肉包子,现在都已经下午三点了。

于是俞邵便点了点头,说道:“行,走吧。”

二人很快离开对局室,向棋院外走去。

“我感觉你在比赛上下棋,非常非常非常不一样欸!”

吴芷萱心里藏不住事,一边走,一边就对俞邵说道:“感觉非常专注,专注到让人觉得很有压迫力,超帅!”

“啊?”

俞邵讶异的看了一眼吴芷萱,打趣道:“所以这是你请我吃饭的原因?”

出乎俞邵预料的是,听到这话,吴芷萱居然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仿佛确定了什么,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请你吃饭是庆祝你打进本赛。”

“但是!”

吴芷萱顿了顿,看向俞邵,眼眸灵动,笑着说道:“这是请你喝奶茶的原因。”

听到这话,俞邵哑然道:“那我谢谢你。”

走出南部棋院不远,就有一家奶茶店,吴芷萱问过俞邵想喝什么之后,走进店里,很快买了两杯酸奶紫米露,然后递给俞邵一杯。

“谢谢。”

俞邵接过奶茶和吸管,开口道了一声谢。

“不用谢。”

吴芷萱用吸管戳了戳俞邵的眉心,一脸郑重的说道:“但是喝了我的奶茶,本赛就要加油!”

“好。”

俞邵点了点头,将吸管插进奶茶,笑着说道:“我都感觉这奶茶都变贵了。”

“哈哈哈。”

吴芷萱笑出两个梨涡,同样将吸管插进奶茶,喝了两口后,似乎突然想到什么,说道:“我听说等预选赛结束,棋院方面就要公布争棋的事了。”

“争棋吗?”

俞邵惊诧道:“我还以为打算等英骄杯结束了才会公布。”

“其实这段时间,已经有不少人听说争棋的消息了,网上也已经有不少人在议论,反正这事儿迟早也要说的,干脆就等预选赛结束就公布了。”

吴芷萱又吸了两口奶茶,边走边说:“所以到时候,英骄杯的关注度肯定会很大,毕竟参加争棋的十个人,会从英骄杯中选出。”

“不过,你千万不要有压力。”

吴芷萱看向俞邵,信誓旦旦的说道:“你放心好了,我会像今天一样给你加油的!”

……

……

接下来几天,俞邵暂时没有比赛,便在家中休息,等待起英骄杯本赛开始。

对于俞邵而言,英骄杯预选赛已经告一段落,但是英骄杯预选赛并未结束,残酷的厮杀仍旧在继续!

终于,三天之后,伴随着英骄杯预选赛最后一轮结束,英骄杯本赛的最后一个名额,也终于有了归属!

最终,乐昊强没有失误,还是成功从败者的尸堆之中成功爬了出来,仍旧获得了进入本赛的资格,夺得了最后一个名额!

英骄杯预选赛,彻底落下了帷幕。

但预选赛的结束,并非真的结束,或者仅仅只是开端,接下来将是更为残酷的本赛,直至最后的决赛!

而在英骄杯预选赛结束的当晚,棋院方面也终于发表了公告,公布了即将到来的争棋,并说明本届英骄杯排名前十的棋手,将会参加本次争棋!

即便俞邵知道在这个世界,围棋的影响力很大,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觉得争棋之事恐怕要引起轩然大波。

但棋院这篇公告发布之后,最终引起的轰动,却还是要远超俞邵想象!

在棋院公布了争棋的消息之后,仅仅一个小时不到,“争棋”二字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蹿升到了热搜第一!

全网都炸开了锅!

紧接着,进入本届英骄杯本赛的十五名选手名单也公布了出来,这份选手名单,也立刻便引起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和热议!

毕竟,参加这一次争棋的十名棋手,将从这十五人之中产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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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不如我灵风吹他一手(求保底月票)

“俞邵,那个英骄杯本赛名单上的俞邵,是你?”

晚上十点,俞东明和蔡小梅回到家,蔡小梅刚走进家门,连鞋子都还没来得及换,便扭头朝正窝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看电视的俞邵望去,开口问道。

不仅是蔡小梅,俞东明也忍不住向俞邵望去,等待俞邵给出答案。

“对。”

俞邵有些哑然,点了点头,说道:“都写了俞邵了,那还能是谁?”

懵了。

得到俞邵肯定的回答,蔡小梅和俞东明彻底懵了!

之前即便他们在英骄杯预选赛的名单上看到了俞邵的名字,他们也有些不敢相信那个俞邵是自己的儿子,哪怕他们知道俞邵确实报名参加了英骄杯!

自从俞邵成为职业棋手后,他们其实就很少过问俞邵的具体战绩了。

说到底,他们完全不懂围棋,担心给俞邵压力,只知道俞邵战绩似乎很好,最近英骄杯比赛一直在连胜。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英骄杯究竟是什么含金量,俞邵也从来没有跟他们详细解释过。

他们完全不懂围棋,也平时不太关注围棋赛事,因此他们只知道围棋头衔战和各大国际围棋赛事。

这就像完全不了解足球的人,就只知道世界杯一样。

直到刚才棋院发布官方公告,宣布了不久之后的两场争棋,并说明参加第一场争棋的十名棋手,将从这届杀入英骄杯本赛的棋手中选出,他们才终于明白英骄杯到底意味着什么!

能打入英骄杯本赛的棋手,都是各大赛区最强的年轻棋手,只要能打入英骄杯本赛,就说明其实力已经能与九段棋手正面争锋!

不是等待对方犯错、出现什么大疏漏之后,才能侥幸赢下一盘,而是真的有一定机会靠自身的硬实力将对方正面击败!

结果……俞邵不声不响的就打入英骄杯本赛了?

甚至极有可能要参加争棋?

他可是今年才刚刚定段啊!

俞东明和蔡小梅一时间不由面面相觑。

“这么说,小邵你很有可能会参加不久之后的争棋?”片刻后,俞东明压下心头的震撼,定了定神,开口问道。

他已经尽量的想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一些,但还是能明显听出来,他声音中还是充斥着难以置信。

“应该是的。”

俞邵想了想,点头道:“再过三天就得去中部棋院参加本赛,本赛上的成绩只要不太差,就得参加争棋。”

听到这话,俞东明和蔡小梅顿时又忍不住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彼此脸上的惊色。

这可是争棋!

哪怕他们完全不懂围棋,都知道争棋意义非凡,胜负已经不仅仅是棋手个人的事情,还象征着国家棋坛的兴衰!

许久之后,俞东明才深吸一口气,满脸严肃道:“小邵,这几天你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到时候在本赛上一定要好好发挥!”

俞东明的话刚刚说完,一旁的蔡小梅眉头一皱,忍不住伸手揪住俞东明手臂上的肉,狠狠拧了一下,嗔怒道:“你给小邵这么大压力干嘛?”

说完,蔡小梅便看向俞邵,说道:“小邵,你正常发挥就好,千万不要有压力。”

俞邵失笑道:“知道了妈,你们就别担心这事了。”

“不知道还好,知道了怎么能不担心?”

蔡小梅换好鞋子,走到客厅,在俞邵旁边坐下,一脸有些忧愁的看着俞邵:“我现在都不知道是喜是忧,反倒有些希望本赛名单上那个俞邵不是你了。”

听到这话,俞邵一愣。

“妈当然是希望你比赛成绩好,但是如果你本赛成绩不错,真的成为参加争棋的十个人之一,到时候你得承受多大的压力啊?”

“赢了还好,如果输了……”

“说实话,妈真的宁愿你没能打入本赛,这样你就不用承担这压力了。”

说到这里,蔡小梅突然笑了笑,摇头说道:“可能我有点自私吧?”

俞邵沉默片刻,最后开口说道:“妈,我会赢的。”

……

……

“你特么是真要上天啊?”

周德前后摇晃着俞邵的肩膀,嗓门几乎要将房顶给掀开:“你都打进英骄杯本赛了,很可能要参加争棋?”

“不行!”

周德满脸便秘的表情,咬牙切齿道:“你难不成真要参加争棋?不,我不接受,我绝不能在电视上看到你!”

“见不得兄弟好是吧?”

俞邵感觉耳膜都震的有些疼,说道:“而且你能不能小点声儿?”

昨天棋院发布争棋公告之后,周德就给俞邵发了消息,说明天周六请他网咖上网,结果今天俞邵一来网吧,周德冲上来第一句话就是拷问。

“晚上学校群里都疯了,聊你聊到了半夜。”

周德恶狠狠的盯着俞邵,说道:“最关键的是齐小雅突然给我发了消息!”

“齐小雅,那是谁?”俞邵好奇道。

“高一新生。”

周德郁闷道:“一个长得很甜的学妹,我已经觊觎很久了。”

“觊觎了许久?”

俞邵斜了周德一眼,问道:“视奸她的qq空间,偷偷点赞名片,趁着节假日假装群发祝福,骗她回复,然后躲在被窝里像蛆一样扭动身体那种?”

“我凑!”

周德骂了一声。

“不过,高一的学妹?

俞邵有些疑惑,看向周德,问道:“不是,你说的的学校群是高一群啊?你都高二了,为什么在高一的群里?”

“因为兔子不吃窝边草。”周德一脸大义凛然的说道。

俞邵听懂了,点了点头:“哦,原来没有窝边草愿意让给你吃。”

周德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说道:“总之,你该死,你的罪行写在竹子上根本都写不完!”

“那叫罄竹难书,你不知道罄字怎么念,也没必要一本正经的将成语释义说出来吧?”

俞邵觉得有点难绷,问道:“所以呢,那个齐小雅跟你发消息,你不应该兴奋的在被窝里扭动身体吗?”

“她给我发消息,是问咱俩熟不熟!”

周德看着俞邵,咬牙切齿道:“她问我要你微信!你瞧瞧你这做的是人事吗?”

俞邵顿时绷不住了,问道:“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熟,谁跟你熟!”

周德翻了个白眼,坐到电脑椅上,一边开电脑一边恶狠狠的说道:“你都不在学校了,还把罪恶的手伸向高一学妹,你真该死啊!”

俞邵笑了笑,没太在意周德的抱怨,伸手打开电脑,准备开始上网。

“同学,你是俞邵吧?”

这时,一道软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俞邵抬眼望去,只见一个戴着圆框眼镜,脸蛋圆圆,五官清秀的女生站在旁边,俞邵记得她刚才在前台收银,好像是网管。

“对。”

俞邵有些惊讶道:“你认识我?”

“嗯。”

圆脸女生点了点头,有点佩服的说道:“我之前学过一段时间围棋,定段赛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听说你打进英骄杯本赛了。”

说完,圆脸女生手上还递过来一瓶饮料:“希望你本赛能有好成绩。”

“谢谢。”

俞邵犹豫了一下,也没矫情,接过女生手中的饮料,说道。

“听说你是自学的围棋,真是太厉害了,我学了好几年了,但是一直都只有业余三四段的水平。”

圆脸女生有点佩服的说道:“你有什么秘诀吗?”

“其实多下就好了。”俞邵答道。

“我下的很多啦,但是棋力迟迟没有提高,围棋果然是天才的游戏。”

“不能这么说吧,努力肯定会有效果的。”

“你今年才十七吧,我比你还大一岁,我十八了……”

圆脸女生似乎对俞邵颇有兴趣,开始不断找话题。

俞邵随口回答着,滑动鼠标,很快就打开了游戏登陆界面。

“……你微信号多少?我记一下,以后如果围棋上有问题,我也好问问你……”

圆脸女生脸有些红,吞吞吐吐的说道。

“行啊。”

俞邵倒是觉得无所谓,笑了笑,拿起手机,调出二维码之后递了过去,说道:“记什么,你扫我吧。”

“谢谢,希望你本赛上取得好成绩!”

圆脸女生眼睛一亮,显得很开心,很快扫了二维码,添加了俞邵好友,然后又说了几句祝福俞邵英骄杯本赛取得好成绩的话,才终于离开。

刚才发生的一切明显刺激到了周德,等圆脸女生一离开,周德哇哇叫了起来:“俞邵你是真该死啊!你怎么不死呢!我也要当职业棋手去了!”

“你?”

俞邵斜了周德一眼,说道:“你是打算赢在棋盘里还是打算赢在棋盘外?”

“哼!”

周德只是冷哼一声:“你走着瞧!”

过了片刻之后。

“周德,你在干什么!”

俞邵望着电脑屏幕,看着自己瞬间升天的棋子,先是一愣,下一刻直接惊了:“哪有这个时候做灵风的?!”

“傻眼了吧?”

周德仿佛出了一口恶气,恶狠狠的说道:“什么俗手、本手、妙手,那都不如我灵风吹你一手!”

听到这话,俞邵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周德,你是真狠啊你!”

时间很快过去,二人接着玩了一会儿之后,周德突然开口喊了一声:“俞邵。”

俞邵有些疑惑,扭头望向周德。

“本赛好好加油。”

周德依旧盯着电脑屏幕,似乎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说道:“不要因为争棋的事情有压力。”

俞邵愣了一下,随后哑然笑道:“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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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不要在我面前狗叫

又过了两天,英骄杯本赛终于快要开始了。

这一届英骄杯本赛,将会在位于楚汉市的中部棋院举行,而酒店和机票的全部花费,将由南方棋馆报销。

这天一早,俞东明就开车将俞邵送到了江陵机场。

本来俞邵是不想让俞东明送的,自己一个人打车去机场就好,但是俞东明非得亲自送俞邵去机场,既然俞东明坚持,俞邵也没办法,也只得由着俞东明送。

“酒店也给你订好了,你下飞机直接去酒店就行,明天就是本赛了,今天好好休息。”

机场大厅里,俞东明反复嘱咐道:“比赛的时候,你千万不要想着所有人都会看你的棋局,如果有心理压力,反而会发挥失常,保持平常心就好。”

“知道了爸。”

俞邵有些无奈,点了点头:“您就别操心了。”

“也是,你长大了,我这个外行人就不指点你这个内行人了。”

俞东明拍了拍俞邵的肩膀,说道:“好了,登机去吧。”

“好,爸你开车回去,路上注意安全。”俞邵说道:“我走了。”

“嗯。”

俞东明点了点头,说道:“去吧。”

俞邵和俞东明道别后,便托着行李,向安检口走去。

而俞东明就站在原地,目送着俞邵过了安检口,许久后,他才终于收回目光,低声喃喃道:“加油啊。”

这几天俞东明的心情很复杂,既为自己儿子杀入英骄杯本赛感到骄傲,但同时又为比赛可能失利感到担忧。

毕竟这一次英骄杯太与众不同了,关乎着不久之后的争棋,他设身处地的站在俞邵的立场想一想,也会觉得压力山大。

虽然俞邵看起来并不紧张,但是他总觉得俞邵是不想让他们担心,因此刻意表现的很轻松。

俞东明叹了口气,心事重重的转身离开。

……

……

楚汉市。

坐了两个小时的飞机后,俞邵来到了楚汉市,下了飞机之后,离开机场,又叫了一辆出租车,向中部棋院赶去。

因为比赛是在中部棋院举行,棋院给他们参赛选手安排的酒店自然也不会太远,就在中部棋院附近,走几分钟就到中部棋院。

“帅哥。”

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他开着车,目光时不时便看向后视镜,从后视镜观察着俞邵,好半天之后,才将信将疑的开口问道:“你是俞邵初段吧?”

见出租车司机认出了自己,后排的俞邵有些诧异,说道:“对。”

“真的是你。”

出租车司机眼睛一亮,惊喜道:“我刚才还有些不太敢相信!”

“师傅你认识我?”俞邵问道。

“当然,你这次要去参加英骄杯比赛嘛!”

出租车司机有些兴奋,说道:“这几天网上都在议论你们这些杀入本赛的选手,你只是初段,却成功杀入了英骄杯本赛,网上都在议论呢!”

“师傅你还关注围棋赛事?”俞邵惊奇道。

“全网都在关注啊!”

出租车司机笑着说道:“我也是个业余二段好不好?可惜我棋下的太臭了。”

“我家那臭小子也没什么下棋的天赋,他小时候我还一度指望他成为职业棋手呢,结果连我都下不过。”

“他跟你一般大,也才十六七岁,你都打进英骄杯本赛了……”

出租车司机很善谈,聊着聊着就聊远了,俞邵随意的回着话,心中也有几分惊异,没想到自己随便打个出租车,连出租车司机都会下围棋。

不久之后,出租车司机在中部棋院附近的酒店停下,俞邵掏出手机,准备付钱。

“不收你钱了,下车吧。”

司机大哥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你能打进英骄杯本赛,以后一定会成为大人物,我载过你这件事情都能拿出去跟朋友吹了。”

“这……”

听到这话,俞邵有些错愕。

司机大哥笑道:“下车吧,我还要继续接客呢,本赛好好发挥,祝你有个好成绩。”

“那麻烦师傅了。”

俞邵犹豫了一下,也不矫情,点了点头,便下了车,刚刚关上车门,出租车便轰鸣而去。

俞邵收回目光,很快走进棋院订的酒店,在前台拿了房卡之后,乘坐电梯上了五楼,然后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明天就是本赛了!”

俞邵伸了一个懒腰,今天为了乘飞机起的有些早,此刻困意又涌了上来,放好行李箱后,也不准备吃饭了,躺在了床上准备睡个午觉。

与此同时,另一边。

乐昊强也已经来到了楚汉市,此时他来到了中部棋院的食堂,正在一个人默默吃午饭,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乐昊强?”

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端着饭菜从乐昊强身边经过,突然注意到了乐昊强,愣了一下,顿时停下了脚步。

乐昊强抬眼看了一眼青年,没有说话。

青年在乐昊强对面坐下,笑道:“恭喜你打入英骄杯本赛。”

“谢谢。”

乐昊强心不在焉的说道:“也恭喜你打入英骄杯本赛。”

“我看了对战表,好像你输给了俞邵?”

青年想了想,笑道:“吓我一跳啊,他今年才定段,竟然一直连胜,甚至就连你居然输都给他了?”

乐昊强不再说话,只是一个人默默继续吃饭。

“他有那么强吗?还是你大意漏勺了?”

见乐昊强不说话,青年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说道:“他不是喜欢点三三吗?这还不好赢?不会他点三三之后你还输了吧?”

乐昊强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筷子突然停了下来。

青年淡淡一笑,说道:“我本来觉得我很难赢你,看来也有不小机会啊?你是不是没以前那么强了,还是说他连胜的气势吓到了?还是——”

“曹兴怀。”

乐昊强突然开口,态度平静的打断了青年的话。

名叫曹兴怀的青年微微一怔,看向乐昊强。

“手下败将。”

乐昊强说到一半,然后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曹兴怀,再次开口道:“闭嘴!”

听到乐昊强的话,曹兴怀先是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眼皮瞬间猛跳,脸上陡然浮现出一抹怒意,面部都变得潮红起来。

“我知道你因为去年输给我所以很不甘心。”

乐昊强眼神冷冽,开口说道:“但是在你还没赢过我之前,不要在我面前狗叫,你要是觉得我变弱了,那你就来试试!”

“当然!”

乐昊强顿了顿,眼神更冷冽了一分,再次开口道:“你要是觉得俞邵很弱,你也可以去试试!”

说完,乐昊强便站起身来,也没有胃口继续吃饭了,转身离开,只留下曹兴怀一个人坐在原位,表情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

……

这天夜里,网上关于英骄杯本赛的热议变得越来越多,在万众瞩目之下,这一届英骄杯本赛终于要开始了!

第二天一早,俞邵就离开了宾馆,在宾馆附近的热干面店吃了一碗热干面,然后便向中部棋院走去。

各地棋院的装修相差无几,都是一幅古色古香的园林风格,除了各个棋室之外,还有亭台楼阁,小桥流水。

俞邵走进棋院大厅,然后穿过棋院长廊,很快就来到了十号棋室。

英骄杯本赛的比赛,将会在手谈室进行,并不在普通的对局室,不过在此之前,要先在十号棋室举行开场和抽签仪式,最终划分组别。

英骄杯本赛是单败淘汰赛制,只会在第一轮抽签,然后就不用继续抽签了,会划分成若干小组,胜者出线,败者淘汰。

十五个棋手,仅仅经过四轮比赛,便能决出最后的冠军。

“俞邵初段来了!”

看到俞邵的身影出现在棋室门口,棋室内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一众记者眼睛一亮,立刻将手中的相机对准俞邵。

“咔擦!”

“咔擦!”

“咔擦!”

随着咔擦咔擦按快门的声音响起,闪光灯也开始闪个不停,俞邵被闪光灯闪的眼睛都几乎睁不开。

见到俞邵走进对局室,棋室内众人立刻向俞邵投去视线。

“他就是俞邵?”

他们对俞邵这个名字已经并不陌生,甚至如今已经可以用如雷贯耳来形容,但是见到俞邵,这还是第一次。

俞邵也向棋室内一众棋手投去视线,棋室里的所有棋手都很年轻,年纪大概都是十八岁左右。

有些人明显看得出很紧张,不断的深呼吸,但是,有些人却显得很镇定,虽然很年轻,却已经露出锋芒,气场不凡。

比如一个身材挺拔,相貌俊朗的青年,即便看到俞邵走进来,眼神也非常平静,只是看了一眼俞邵,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秦朗?”

俞邵一眼便认出了这个青年,这几天入围英骄杯本赛的十五个选手,都已经在网上被网友议论过无数次了。

不过,此时棋室内最吸引人注意的,是这一届唯一一个打入英骄杯本赛的女子棋手——杨巧珍六段。

杨巧珍有些瘦弱,长相虽然不算精致,但胜在清秀,而且皮肤白皙,她此时表情有些紧张,但眼神却很坚定。

看到俞邵向自己看过来,杨巧珍也不意外,作为唯一一个打入英骄杯本赛的女子棋手,所有人进来都是先看向她,她都已经习惯了。

杨巧珍对着俞邵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一声招呼,俞邵也立刻回礼。

“没到几个人啊……”

俞邵朝着棋室扫了一圈,发现一共才来了七个人,南方赛区三个棋手,自己是最先到的,苏以明和乐昊强都还没来。

很快,俞邵便收回目光,走进棋室,开始等待抽签仪式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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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龙与虎

临近抽签时间,一众棋手陆陆续续走进了棋室。

“咔擦!”

“咔擦!”

“咔擦!”

每当一个棋手走进棋室,闪光灯都会闪个不停,所有记者都表情涨红,显得很激动,不断按下快门,想竭力记录下这一盛事。

能走进今天这间棋室的棋手,没有一个是弱者,谁都具备了与顶尖棋手抗衡的资格,未来也必定将在棋坛搅动风云!

各大赛区天骄汇聚于此,可以说是群雄并起,而接下来,便是群雄逐鹿!

那么,谁得其鹿?

关注这个问题的,已经不只是国内。

因为这一次英骄杯还事关不久后的争棋名额,国外都一定会抱以相当大的关注,这场逐鹿之争,堪称举世瞩目!

“车文宇来了!”

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声,顿时所有人都不由下意识的向棋室门口望去,闪光灯又开始疯狂闪起,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在不断闪起的闪光灯下,一个身材欣长、目光炯炯的短发青年,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大步走进棋室。

他气宇轩昂,头角峥嵘,在走进棋室的第一时间,便向棋室内其他棋手投去视线,目光锋锐如刀,竟有几分压迫感。

被车文宇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心中全都凛然。

车文宇前些年战绩只能说优秀,甚至都称不上拔群,但从去年下半年开始,车文宇便仿佛顿悟一般,棋力猛涨,横扫了诸多敌手。

甚至,就连原本东部赛区最受瞩目的楚江,都败倒在了他手下!

“真是不一样了。”

不少人心中都猛的浮现出这个念头,目光忌惮。

他们不少人曾见过车文宇,甚至和车文宇下过棋,那时即便车文宇棋力也很强了,但给他们的感觉还是普通。

但今日再见,车文宇已经有种势不可挡的惊人气魄,看来车文宇真的已经今非昔比,恐怕将会是大敌。

车文宇视线略过一众棋手,很快聚焦到秦朗身上,秦朗此时也正好向车文宇望去。

二人对视一眼之后,秦朗便率先淡淡的收回目光。

车文宇视线又略过其他棋手,最终视线锁定在站在棋室最左边的俞邵身上,紧紧盯着俞邵,许久都没有挪开目光。

而俞邵只是静立在原地,眼神平静,看着这个和自己一样,近期在网上同样引起了无数热议的年轻棋手。

这时,其他棋手也顺着车文宇的视线,再度看向俞邵,各自目光闪动,心里都清楚为什么车文宇显得对俞邵格外关注。

去年车文宇曾在丰饶杯输给了乐昊强,今年车文宇棋力突飞猛进,如今卷土重来,恐怕是想与乐昊强再决高下,结果今年乐昊强却被俞邵所击败。

说实话,哪怕到现在,他们也都有些不敢相信乐昊强居然输给了俞邵,毕竟乐昊强在年轻棋手之中,是强的有目共睹的。

甚至不少人自己都认为,乐昊强要更胜他们一筹。

当然,哪怕乐昊强实力不俗,可能比他们更强,但他们也绝不认为自己无法取胜,在围棋之中,强者并不一定是胜者。

下二十盘棋,即便你能赢十八盘,我只能赢两盘,你是远远比我强,但如果我赢的这两盘是关键棋局,那么你会被淘汰,反而是我将会晋级!

胜负的关键,取决于谁能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们能一路踩着累累尸骨,杀入英骄杯本赛,也绝非等闲之辈,差距已没有那么大了,谁都有抓住机会的可能!

最终,车文宇从俞邵身上收回目光,走进棋室,然后一个人默默静立,等待其他棋手到来。

不久之后,又一个青年走进棋室,他留着板寸,身材健硕,肩膀宽阔,走进棋室的那一刻,也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顾川四段……”

对于西部棋院的顾川,所有人都不陌生,一眼就认了出来,表情凝重。

顾川定段不算早,十五岁才定段,但是自定段以来,战绩就相当不俗,如今才三年不到,已经快要升五段了。

这种升段速度,就说明他的棋力远非五段可及,欠缺的只是比赛场次。

接着,又一个青年走进棋室,他相貌虽然普普通通,但是态度却从容不迫,众人瞬间也认出了青年的身份。

“中部棋院,周炜六段……”

周炜是中部棋院出来的天才棋手,今年如果发挥好,甚至很有可能打进头衔战本赛,也必然会是大敌。

随后不久,乐昊强也终于走进棋室,而对于自定段以来,这么多年一直保持着骄人战绩的乐昊强,众人早都熟的不能再熟了。

看到乐昊强,棋室内,一个青年忍不住握紧拳头,死死盯着乐昊强,咬紧了后槽牙,几乎要将牙齿咬碎,眼睛里都仿佛在冒火。

乐昊强瞥了曹兴怀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径直走进棋室,找了一个位置,一言不发的站好,等待抽签仪式开始。

不远处,车文宇也向乐昊强投去视线,看着乐昊强走进棋室站起来站好后,皱了皱眉,忍不住再度向俞邵投去视线。

不止是车文宇,其他棋手也都忍不住看了看乐昊强,随后又忍不住下意识看向俞邵,心思各异。

又陆陆续续有几个年轻棋手走进棋室,苏以明赫然也在其中。

对于苏以明,所有人同样抱以了相当大的关注,时不时便瞥向苏以明,然后又一脸怪异的看向俞邵。

虽然知道段位不等同于棋力,能打入英骄杯本赛就一定很强,但是在英骄杯本赛挤进两个今年刚定段的初段棋手,他们总感觉有些荒谬。

要知道,在场所有棋手,除了俞邵和苏以明外,段位最低的顾川可都是职业四段!

很快,参赛的十五名棋手终于全部到齐,十五人共聚一堂,全都一言不发,开始静静等待抽签仪式开始,但气氛却已有几分剑拔弩张!

说来也奇怪,最开始本来还有些紧张的几名棋手,感受着这剑拔弩张的肃杀,脸上的紧张之色反倒渐渐消失。

所有年轻棋手,身上无不流露出一股惊人锐意,锋芒毕露,即便是在场唯一的女子棋手杨巧珍也不例外!

今天能走进这间棋室的棋手,无一不是天之骄子,都有势必取胜之心!

“这场英骄杯,必定将是一场龙争虎斗!”

一名中年记者深吸一口气,被这气氛给深深感染到了,目光从秦朗、车文宇、顾川、楚江等人身上一一扫过。

此刻,各大赛区最强的年轻棋手,已经全部到齐!

即便他的年纪比在场任何年轻棋手都大的多,但他居然也为一众年强棋手身上所显露的锋芒,而感到心惊,甚至有些不敢与之对视。

“所有棋手都是天骄,都自认为不弱于人,也唯有在这种斗志之下,才能诞生出名局,他们的棋局,注定将会举世瞩目!”

不过,这名叫谷国龙的中年记者又隐隐感觉哪里有些奇怪,仔细朝棋室看了一圈之后,突然愣了一下,眼中浮现出淡淡的惊讶之色。

和其他十三名锋芒毕露的年轻棋手不同,有两个棋手此时不显一丝锋芒,眼神之中只有平静。

这两个棋手,一个人叫俞邵,另一个人叫苏以明。

……

……

不久之后,一个四十多岁,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抱着一个抽签盒,表情威严的走进了棋室。

随着中年男人的到来,顿时整间棋室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中年男人走到棋室最前方停下,环视一圈后,才开始说道:“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段兴尧,是中部棋院的院长,也是本届英骄杯的总裁判长。”

“首先祝贺诸位,打入英骄杯本赛,能走到这一程,毫无疑问,便是你们实力的证明。”

“你们是各大赛区最优秀的年轻棋手,也代表着未来的希望,我也相信你们,能带给我们所有人精彩纷呈的棋局。”

段兴尧顿了顿,才沉声说道:“大家应该都已经知道,不久之后将会有两场争棋,而参加第一场争棋的十人,会从你们十五人之中选出。”

随着段兴尧这话落下,整间棋室的气氛瞬间变了变。

段兴尧仿佛没感受到气氛的变化,继续道:“本次英骄杯本赛,为单败淘汰赛制。”

“因此,为了选拔出前十名,没能进入四强的棋手,将在决赛结束后,进行额外的积分赛。”

段兴尧深吸一口气,才再次开口道:“本赛会在手谈室对局,并且因为事关争棋,必然会引起无数关注。”

“这意味着,你们下的每一手棋,都会被世人看在眼里。”

“如果是一般人,可能会觉得压力很大,但是,我觉得,既然你们一路能杀入英骄杯本赛——”

段兴尧字句铿锵道:“你们就应该是与众不同的!”

“在这种压力之下,我反倒觉得你们可能会下出更好的一手!”

“打起精神来,让所有人都好好看看你们的棋!”

段兴尧环视一圈,才再次开口道:“好了,希望大家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好好发挥,废话我也不多说了,现在,开始抽签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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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将于顶峰相见

段兴尧的话刚刚落下,众人都还没来得及动作,秦朗便率先向裁判席大步走去,伸手从签盒之中抓出签纸。

“六号。”

刚从签盒之中抓出签纸,秦朗便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向着所有人环视一圈,淡淡道:“谁抽到六号,谁的对手就是我。”

众人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很快第二个人也走上前去,从棋盒之中抓出签纸,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久之后,俞邵也走向裁判席,从签盒之中抓出签纸,然后低头看了一眼签纸上的数字。

签纸上面写着数字七。

很快,见所有人都抽完了签,段兴尧才终于拿出纸笔,问道:“哪两个人抽中一号了?举个手。”

“我。”

这时,苏以明举起了手,开口说道:“我是一号。”

听到这话,一个身材瘦削的青年忍不住看了苏以明一眼,旋即便同样举起手来,说道:“我也是。”

“第一组,苏以明初段,对,楚江六段。”

段兴尧点了点头,用笔写下两个人名字和组号,然后又问道:“第二组呢?”

“我是。”

乐昊强举起手,开口回答道。

看到乐昊强举了起手,全场唯一一个女子棋手杨巧珍表情微变,不禁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气后,才坚定的举起了手,说道:“我也是!”

紧接着,段兴尧又是接着询问第三组,第四组、第五组……

“第七组?”

段兴尧抬起头,向着在场仅剩的三人望去,问道:“谁抽中了七号?”

顿时,全场所有人都向仅剩的三人望去,一共十五个棋手,两两对决,这就意味着这一轮必定会有一个人轮空,直接晋级下一轮。

“我。”

俞邵此刻终于举起了手,开口回答道:“我是第七组。”

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看了一眼俞邵,然后又看了一眼乐昊强,咬了咬牙,最终开口说道:“我也是第七组!”

“第七组,俞邵初段,对,曹兴怀六段。”

段兴尧微微颔首,在对战表上,写下俞邵和曹兴怀的名字,最后看向唯一剩下的那个周炜,问道:“周炜,你轮空?”

虽然周炜这一轮轮空基本是定局,但是作为裁判,该问的还是得问。

“对。”

周炜点了点头,笑道:“运气有点儿好,逃过一劫,我这轮轮空,直接晋级下一轮。”

得到周炜的答复后,段兴尧点了点头,又将周炜的名字记下,方才再次开口道:“你们可以稍作休息,四十分钟后,第一轮比赛就要开始了!”

听到这话,众人不由心中一凛。

“比赛时间会很长,如果觉得饿,可以稍微吃点东西,但是记得不要吃太饱,否则会晕碳水,无法集中注意力思考。”

段兴尧继续道:“如果只是想在手谈室等比赛开始,那现在就可以去手谈室了,你们的组号是第几组,所在的手谈室就是几号。”

众人点了点头,然后陆陆续续的转身离开。

俞邵来棋院之前,已经吃过早饭了,倒也不饿,转身准备离开,打算直接去手谈室,等比赛开始。

“俞邵。”

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俞邵一下子停住了脚步,扭头一看,只见苏以明穿着一身西装,正站在自己不远处。

“怎么了?”俞邵有些疑惑,问道。

“你是第七组对吧?”

苏以明定定望着俞邵,开口问道。

“对。”

俞邵点了点头:“第七组。”

“我是第一组。”

苏以明开口说道,言简意赅。

听到这话,俞邵顿时静立在了原地,望着不远处苏以明,他已经听出了苏以明这一句话中隐藏的弦外之音。

苏以明也静立在不远处,平静的望向俞邵。

二人的视线顿时在空中交汇,彼此都能看到彼此的双眸。

他们的眼神都很平静,但这平静之中,却又仿佛隐藏着某种难以想象的暗涌。

英骄杯本赛的抽签环节只有一次,因此,接下来的对战表已经彻底固定了下来。

一组的胜者,下一轮会对上二组的胜者;三组的胜者,会对上四组的胜者……而俞邵是七组,七组的胜者下一轮必然会面对轮空的周炜。

而在第一轮结束,决出八强之后,同样是组号相邻的胜者,继续对决。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他和苏以明都能一直赢下去,那么他们之间的对决——

一定会是在最后的决赛!

俞邵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回答道:“我知道了。”

苏以明也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同样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棋室。

望着苏以明离去的背影,俞邵站在原地默然片刻,然后才终于迈开步子,向手谈室走去。

“我们,将于顶峰相见。”

……

……

手谈室。

俞邵来到中部棋院的七号手谈室,推开门,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装潢陈设,和南部棋院的手谈室相差无几。

装修同样都很幽静雅致,棋室中央摆放着一张棋桌,弥漫着一股淡淡檀香,使人不自觉便屏息凝神。

而墙壁之上,悬挂着的“坐而论道”的字帖,字迹遒劲,龙飞凤舞,给手谈室增添了几分庄重与肃穆。

此时,棋室内几个摄像师正在调整摄像头,看到俞邵走进棋室,有些惊讶,笑着问道:“俞邵初段,待会儿你在这间手谈室比赛吗?”

“对。”

俞邵点了点头,一边回答,一边向棋桌一侧走去,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这是俞邵初段你除了薪火战外,第一次正式在手谈室下棋吧?”

一个摄像师一边调整摄像机的三角支架,一边咋舌道:“你这也太吓人了,刚刚成为职业棋手,居然能打进英骄杯本赛?”

“网上我看到有不少人说,你可能是下一个祝怀安棋圣。”另一个摄像师也对俞邵很好奇,一脸惊色的开口道。

“棋圣?”

俞邵微微一怔,问道:“祝怀安棋圣吗?”

目前的所有头衔持有者,俞邵只有祝怀安还没见过,好像祝怀安今年才二十一岁,段位才七段,是目前所有头衔持有者中最年轻的那个。

不过既然祝怀安能以七段之身拿下头衔,显然他的段位和棋力并不挂钩。

“对。”

一个摄像师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解说这届英骄杯本赛的,就是祝怀安棋圣和曾晨露四段。”

俞邵稍微有些惊讶,他虽然知道本赛的棋局会有棋手来解说,但是并不知道会是谁来解说,现在才知道是祝怀安。

“加油,好好发挥,所有人都很期待你的比赛,希望你有好的发挥。”

摄像师笑了笑,鼓励了一句之后,便转过身,开始继续调整摄像头角度。

不久之后,两名裁判和记谱员也都来到了手谈室。

两名裁判都是中年男子,记谱员则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留着一头披肩长发,面容清秀。

三人来到棋室的第一时间,就纷纷向俞邵投去视线,两名裁判深深看了俞邵许久后,才收回目光,来到裁判席上坐好。

见两名裁判全都落座,女记谱员才终于回过神来,连忙到记谱席前坐下,

“没想到他一个初段棋手,居然能打入英骄杯本赛,甚至可能要参加争棋,我一个二段棋手,得给他记谱,真是不敢相信……”

她一边打开笔记本电脑,眼睛一边忍不住向俞邵瞟去,心情无比复杂。

“但是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打进了英骄杯本赛的初段棋手,有足足两个……”

没过多久,手谈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紧接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便出现在了手谈室门口。

曹兴怀并没有第一时间走进手谈室,表情有些阴沉,站在手谈室门口许久之后,才终于一言不发的来到俞邵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二人对立而坐,都没有说话,静静等待着比赛开始。

“曹兴怀六段平时基本都是跟段位比自己高的棋手,在手谈室较量,这次自己的对手居然只是一个初段,恐怕心情也是相当复杂吧?”

女记谱员看了看曹兴怀,心里默默想着。

随后,她又忍不住看向俞邵,相比于曹兴怀,她心中对于俞邵还是要更为好奇。

俞邵既然能打进英骄杯本赛,其实力就必然不容小觑,绝不能以段位来衡量他的棋力。

但是之前俞邵打的都是预选赛,并没有留下棋谱,因此她只知道俞邵应该很强,但究竟有多强,她却一无所知。

“英骄杯本赛的棋局,不仅会有棋谱,还会全网直播。”

“在英骄杯上,他究竟会表现的怎么样?”

“在这张坐而论道的字帖之下,他又究竟会下出怎样的一盘棋?”

这不只是她一个人的问题,也是此刻成千上万,正守在电脑前,观看这场英骄杯本赛直播的观众的问题。

此刻,英骄杯官方直播间内,弹幕如同瀑布一般不断飞过,几乎所有人都对俞邵这第一盘要展现给世人的棋局,报以相当大的期待。

毕竟其他人很强,都强的有目共睹,但是俞邵很强,却只强在传闻之中。

这将是俞邵第一盘,会被永远记录在职业棋手的棋库档案中的棋局!

终于,过了片刻之后,一名裁判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两名对立而坐的棋手,然后站起身来,沉声说道:“时间到了!”

“对局时间为每方三个小时,黑贴七目半,读秒一分半!”

裁判望向俞邵和曹兴怀,深吸一口气,开口道:“现在,请两名棋手开始猜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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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震惊世界的开始

曹兴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将手伸进棋盒,抓出一把白子攥在手心,俞邵也立刻从棋盒拿出两颗黑子,放于棋盘之上。

猜先结果为俞邵执黑,曹兴怀执白。

二人将棋子收回棋盒,相互低头行礼之后,棋局便终于开始了。

“曹兴怀六段执白,俞邵初段执黑,我记得曹兴怀六段好像后手的胜率更高吧?”

看到这一幕,女记谱员心中默默想着。

虽然心里想着,但她手上动作也不停,很快滑动了鼠标,轻轻点击右键,分别将这盘棋由谁执黑,又由谁执白给记了下来。

俞邵垂下眼帘,静静望着棋盘,片刻后,将手伸进棋盒之中,夹出一颗黑子,缓缓落下。

哒!

十七列四行,小目!

“小目……”

看到俞邵落下了第一手棋,曹兴怀忍不住瞥了对面的俞邵一眼,从俞邵脸上竟然只看到了如水般的平静,表情不由微沉。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在手谈室下棋,他应该也很清楚每一手棋都会被世人看在眼底,居然这么淡定,真是……”

曹兴怀脑海之中不禁又想起昨天中午乐昊强对他说的那一番话,不禁咬了咬牙。

他自从去年那盘棋输给乐昊强之后,就一直不断磨砺棋技,等待着报仇雪恨的那一天,如今更是杀进英骄杯本赛,想着已经能与乐昊强分庭抗礼。

结果昨天,他却在乐昊强那蒙受了如此屈辱,心中早就蹿出了一股无名火!

然后自己第一轮抽中的对手,恰恰还是俞邵!

曹兴怀将手伸进棋盒,牙齿越咬越紧,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乐昊强,我不仅要把他杀了给你看,还会把你杀的片甲不留!”

下一刻,他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然后大力落下!

啪!

十六列十六行,星!

过了片刻,俞邵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平静落下。

四列四行,星!

在俞邵刚刚落下棋子的那一刻,手谈室的大门便被轻轻推开了,紧接着,周炜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手谈室门口。

周炜向手谈室张望了一圈,然后轻手轻脚的走进了手谈室,很快就来到了女记谱员的身后站好,向棋盘投去视线。

“现场看棋和在网上看棋毕竟不一样,果然还是现场看棋更有氛围。”

周炜一边想着,一边看向棋盘,心里想着:“这盘棋的胜者下一轮会和我对上,对于曹兴怀的实力我很清楚,可是对于俞邵就……”

就在这时,曹兴怀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哒。

三列十六行,小目。

“星小目对星小目么?”

周炜望着棋盘,若有所思:“下一手黑子无论是单关守角还是小飞挂角都很常见,拆边也有可能,还是说……”

想到这里,周炜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俞邵。

要是说他对俞邵完全不了解,那也是假的,起码俞邵之前在薪火战上的那盘棋局,曾崭露过惊人锋芒。

下一刻,俞邵便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七列十七行,点三三!

看到俞邵这一手棋,曹兴怀眼神微变,而周炜更是稍显浮夸的倒吸了一口冷气,有些傻眼。

“他还真敢来啊?!”

……

……

此时,演播室内。

一个二十岁出头,头发有些自然卷的黑发青年,望着身后大屏幕上的棋局,一脸惊奇道:“哦?秦朗六段下的好快,都下了十几手了?”

“彭泽洋六段也不甘示弱,同样落子如飞。”

一个二十四五岁左右,颇有些书香气息,看起来温温柔柔的长发女子抿嘴一笑,道:“看来在预选赛上输给了秦朗六段,彭泽洋六段也是憋着一股气。”

“确实。”

祝怀安摩挲着下巴,含笑点了点头,开口道:“恐怕第一轮北部棋院就开始内战,还正合了彭泽洋六段之意。”

“这一手轮到秦朗六段下了,祝老师觉得秦朗会怎么下?”

曾晨露拿起白板笔,在屏幕上点击“试下”按钮,然后又在一个位置轻轻一点,好奇的问道:“会在这里拆边吗?”

“我觉得不会,虽然拆边确实是很好的一手,但是,以我对秦朗的了解,他肯定不会选择拆边。”

祝怀安摇了摇头,望着棋盘,沉吟片刻后,拿起白板笔,又在屏幕上点了一下,落下了棋子,说道:“恐怕他会下在这里。”

“这里?”

听到这话,曾晨露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说道:“直接单刀赴会,侵消进白子的阵势之中?对自己没有相当的自信,可是下不出这一手。”

“秦朗可没那么简单。”

祝怀安摇了摇头,退出了试下模式,望向大屏幕,开口说道:“看着吧。”

祝怀安刚刚说完,屏幕之上,黑子便落了下来。

五列八行,小飞!

黑子落下的位置,和祝怀安说的一模一样!

曾晨露面有惊色,讶然道:“他竟然真的侵消进去了!”

“秦朗非常善于捕捉战机,感觉敏锐,同时治孤能力极强,常常能孤军深入,最后又全身而退,下出来的棋灵性十足。”

祝怀安一点都不意外,开口说道:“我看过他的棋谱,他对于治孤这一块的处理,我也时常会觉得受益匪浅。”

“祝怀安老师你真谦虚。”

曾晨露有些好奇,又问道:“我记得祝怀安老师你还没和秦朗六段下过棋吧?”

“对,我很期待以后在赛场上和他交手。”

祝怀安轻轻点了点头,说道:“面对这种天才,我也得全力以赴才行,要不然真没有把握能赢。”

“说到天才,祝老师你才是最天才那个吧?”

曾晨露有些忍俊不禁,说道:“你可是十三岁定段,十五岁就打入了棋圣头衔战本赛!”

“虽然本赛进的早,但是也是在各个头衔战本赛熬了六年,才终于拿到了头衔,今年能不能卫冕还不一定。”

祝怀安淡淡一笑,开口说道:“而且今年还有两个初段棋手,都打入英骄杯本赛了,有点吓人。”

“确实。”

听到祝怀安这话,曾晨露也是啧啧称奇,一直到现在,她都对在本赛名单上居然能看到两个初段棋手的名字,感到匪夷所思。

能进入英骄杯本赛的棋手,都是绝对的天骄。

其中大部分棋手都有过数次正面击败九段棋手的彪炳战绩,即便是一流棋手也不敢小觑,只敢说自己胜算可能更大。

结果,两个今年刚定段的初段棋手,居然一路杀进了英骄杯本赛!

就在这时,二人面前的屏幕突然一闪,切换到了下一桌。

这一轮英骄杯本赛有足足七盘棋同时进行,自然不可能每盘棋都详细讲解,因此每隔一段时间,屏幕便会切换到下一场棋局。

“这盘棋……”

曾晨露向屏幕投去视线,话说到一半,顿时戛然而止。

她望着大屏幕,顿时愣在了原地。

祝怀安有些不解,也向大屏幕投去视线,看到此时的盘面后,眼中也不禁浮现出诧异之色,惊道:“他真点三三了?”

“祝老师你之前有想过?!”

曾晨露扭过头,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祝怀安,忍不住脱口而出道。

“确实想过有这个可能。”

祝怀安点了点头,望着棋盘,微微皱眉,说道:“但是我没想过他居然真的会下出来。”

“据说各大赛事的预选赛上,有不少棋手尝试下过点三三,但是……”曾晨露感觉有些不可置信:“在重大赛事之上,还从未出现过吧?!”

“嗯,应该是第一盘。”

祝怀安点了点头,肯定了曾晨露的话。

“他难道真觉得点三三是可下的?”

曾晨露一脸不解的望着大屏幕,说道:“点三三的思路确实有可取之处,但这只是思路。”

“不走扳粘,而是连爬二路,给对方留下薄味,脱先之后,宣布逐鹿中原,就连庄未生老师第一次见,都不小心吃了大亏,可那是因为此前没见过。”

“爬二路毕竟是损目的,而且将主动权交给了对方,只要花点心思照应自己的外势,感觉还是白子更占上风吧?”

听到这话,祝怀安只是默然不语。

“祝怀安老师?”

曾晨露怔了怔,随后表情一变,惊道:“你难道不觉得?”

“我不知道。”

祝怀安摇了摇头,迟疑道:“其实我研究过一段时间在布局阶段去点三三,但因为毕竟没人下,所以研究并不深入,这种下法,我……不好说。”

“不好说?”

曾晨露顿时懵了。

祝怀安这话的意思是,他不觉得点三三一定是错的?

但是,如果点三三这种下法真的是正确的,那所有职业棋手都要重新去学围棋了啊!

大屏幕上,黑子白子下的都很快,白子扳了之后,黑子在二路连爬,白子连压,随后黑子脱先,在棋盘右下角走完了定式。

祝怀安一言不发的望着大屏幕,并没有解说这几手棋,而是陷入了沉思。

这时,大屏幕再次切换,从第七盘棋切回到了第一盘棋。

而看到这盘棋的盘面后,顿时,所有人都彻底懵了!

不只是演播室,就连英骄杯的官方直播间内,刚才还满屏飞的弹幕,也一下子戛然而止,一片寂静!

这一盘棋,楚江执黑,苏以明执白!

而这一盘棋,双方以二连星对星小目布局,随后黑子小飞挂角,然后,双方在棋盘的右上角,竟然走成了和上一盘棋一模一样的形状!

白子点三三,黑子挡了扳,白子在二路连爬,黑子连压,随后白子脱先,在棋盘右上角走完了定式!

和第七盘棋不同的是,双方一方执是黑棋,一方执白棋。

但相同的是——

他们,全都点在了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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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走投无路

另一边,纽约棋院。

“他们在下什么?!”

一群金发碧眼的青年围在电脑前,瞠目结舌的望着电脑屏幕。

他们都是要参加不久之后争棋的棋手,现如今争棋在即,他们自然要了解一下他们的对手会是谁,结果就看到了两盘点三三!

这是围棋吗?

“布局阶段怎么能点三三,而且点三三之后,扳粘还能不走的?连爬在二路?”一个青年满脸怀疑人生的表情,忍不住问道。

“他们怎么打进本赛的?”

又一个人刚刚说完,又连忙否认道:“不对,他们怎么成为职业棋手的?”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只有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静立在原地,望着电脑屏幕,一言不发。

“曾俊,你怎么了,一句话都不说?”

有人发现了这一点,疑惑的望向青年,开口问道。

曾俊望着电脑屏幕,头也不回,开口问道:“你们没关注过之前的薪火战吗?”

“薪火战?”

听到这话,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他们还真从来没关注过薪火战,毕竟薪火战只是娱乐赛,更多的是一种传承意义,而且他们都能跟顶尖棋手分先较量了,关注薪火战干什么?

“薪火战有什么好关注的,不就是娱乐赛吗?而且又不是咱们国家的比赛,不关注很正常吧?”有人一脸奇怪的问道。

“我关注过了。”

曾俊望着电脑屏幕,解释道:“点三三不走扳粘的思路,大概就是给对方留下薄味,然后脱先去经营其他地方。”

“薄味?”

众人顿时更不解了,又是你看我,我看你。

“黑子点三三之后,如果不走扳粘,白子的外势并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厚,这个厚势如果不照应的话,是可以被对方动摇的。”

曾俊皱了皱眉,说道:“之前庄未生十段,就是因为没能注意到这一点,导致局面落入了下风,最后输掉了棋局。”

“什么?!”

众人眼睛都瞪圆了,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为这一手棋,所以庄未生输了?

“不可能!”

很快,就有人反应了过来,立刻反驳道:“如果这手棋真的成立,即便我们没关注薪火战,其他关注了这一盘棋的人也会下出来啊!”

“对啊。”

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如果点三三可以的话,早就席卷世界棋坛了,怎么可能根本没人下?”

众人立刻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听到众人的议论声,曾俊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

“你们似乎误会了。”

曾俊摇了摇头,说道:“之所以没人下,是因为这种下法类似骗招,如果白子能发现自己的外势没有那么厚,分心去经营,那么应该还是白子占优。”

骗招?

听到这话,众人表情一下子变得更奇怪了。

有人不由困惑的问道:“既然是骗招,那他们两个为什么还下?不是已经被发现弱点了吗?”

“这——”

曾俊顿了顿,望向电脑屏幕,才继续答道:“恰恰也是我想知道的。”

……

……

手谈室内。

在右下角下完点三三的变化,看到黑子选择脱先之后,曹兴怀并未第一时间落下棋子,而是望着面前的棋盘,陷入了长考。

“脱先之后,我的右下方外势不会那么厚,可能引起他的攻击,但是我的外势有惊人潜力!”

“只要留心右下方,不给他任何破绽,那么黑子自己就会土崩瓦解!”

“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曹兴怀定了定神,迅速制定了战略,终于从棋盒夹出棋子,望着棋盘,眼神略带几分凶厉,然后飞速落下。

“来吧!”

哒!

八列十六行,二间跳!

俞邵表情平静的看着曹兴怀落下棋子,望着棋盘,过了片刻后,从棋盒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三列十六行,大飞!

哒、哒、哒!

双方开始不断落下棋子,落子之声回荡在手谈之室内,一旁的周炜看着棋局,表情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很快,俞邵再次夹出棋子,落子于棋盘。

“好棋!”

看到这一手俞邵落子的位置的之后,周炜忍不住瞥向俞邵,目光之中有些凝重。

“除了点三三可能有较大争议外,其他的几手都下的很有章法,说他很强,不只是说说而已,名不虚传,真是吓人……”

“想要击败他,恐怕得从点三三入手。”

哒!

又一声清脆的落子声响起,打断了周炜的思绪。

周炜不由再度向棋盘投去视线,不由眉头微皱。

黑子刚才那一手确实很好,但白子这一手应的同样极其的漂亮,下的无比厚实,没有给黑子任何机会!

“黑子点三三之后,占得了角地,但是白子的外势相当惊人,黑子必须要将白子的潜力扼杀于摇篮,动摇白子的厚势!”

看着曹兴怀这一手棋,周炜眉头越皱越紧。

“但是,因为之前庄未生老师都吃过亏了,曹兴怀显然意识到了点三三的弱点,下的无比谨慎,恐怕……”

咔擦。

棋子碰撞声再次响起。

俞邵望着棋盘,很快便从棋盒之中再次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双方又是接连落下棋子,整间手谈之室,只有清脆的落子之声不断回荡。

在落子声中,时间也随之流逝,双方很快便又落下了十余手棋。

而另一边,演播室内,大屏幕的画面也终于再次给到了俞邵和曹兴怀之间的这一盘棋局。

“俞邵初段的形势,有点不好啊……”

曾晨露看着此时的盘面,斟字酌句的说道:“曹兴怀六段显然意识到了右下角的棋形存在弱点,因此下得非常稳健,黑子没有太大的进展。”

说是没有太大的进展,真的是非常留面子的说法了,因为黑子到目前为止,几乎可以说一无所获,白子的外势的潜力依旧不可动摇!

祝怀安望着棋盘,眉头微皱,并未第一时间下出结论,而是陷入了沉吟。

就在这时,大屏幕之上,黑子再次落下。

哒!

十四列十三行,压!

“黑子,这一手,压上去了?!”

看到这一手棋,祝怀安和曾晨露望着大屏幕,一下子都不由愣了愣。

不只是祝怀安和曾晨露,手谈室内,原本正专注的望着棋局的周炜,看到这一手压,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惊容!

整个人身子都不可遏制的向前微微倾了倾!

记谱席前的女记谱员、裁判席前的两名裁判,看到黑子这一手棋,也是瞠目结舌,不可思议的望着棋盘!

此时,棋盘之上,这位于十四列十三行的黑子,已经弥漫着无与伦比的胁迫的威压!

黑子,要与白子搏命了!

“他……竟然敢直接压上来?!”

曹兴怀眼皮一跳,更是难以置信,完全没能料到黑子不顾自身的愚形,竟然直接咬死了白子,要强杀白子棋筋、破坏白子的外势!

这一手棋,简直过分!

许久后,曹兴怀才深吸一口气,强行冷静了下来。

“仔细一想,他已经走投无路,所以只能逞强,来和我殊死一搏了!”

曹兴怀将手伸进了棋盒之中,缓缓夹出棋子。

“他不可能真的能杀伤我的外势,即便没有扳粘,我的外势依旧非常厚,无法撼动!”

“我只要继续和刚才一样,冷静的下好每一手棋,不露出任何破绽,自然就能将他逼入绝境,他确实不弱,但也不过如此!”

棋子,落下!

“垂死挣扎而已!”

哒!

十列十三行,镇!

几乎是在曹兴怀落子声响起的瞬间,俞邵便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紧随白子而落!

哒!

十二列十四行,跳!

看到俞邵这一次落子速度如此之快,曹兴怀表情不禁变了变。

“想要通过密不透风般的落子速度,动摇我的意志,诱使我露出破绽?”

下一刻,曹兴怀握了握拳,心中反而更安定了一分,长考了许久,才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白子。

“果然是在逞强!”

棋子落下!

哒!

九列十一行,扳!

双方开始不断交替落子,很快又是十手棋之后,再次轮到了俞邵行棋。

俞邵垂眸望着棋盘,表情平静,很快便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八列十五行,打!

“他不仅要打吃我这边的白子,还想要引起右下方的对杀?!”

看到这一手棋,曹兴怀心中猛的一跳,表情骤变,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这一手棋再次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不过很快曹兴怀就冷静了下来,仔细审视了一番盘面,才稍微松了口气,定了定神,再次将手伸进棋盒。

“无所谓,这边长出去,即便他强硬扳断我也不惧,我的外势将给黑子致命一击!”

哒!

白子落下!

下一刻,黑子也随之落下!

“看似凶狠的破釜沉舟——”

曹兴怀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无比冷静的落下。

“实则只是走投无路之下的负隅顽抗!”

哒!

哒!

哒!

四手棋过后,俞邵望着棋盘,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他……怎么打入进来了?”

曹兴怀表情微变,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速落子!

俞邵望着棋盘,夹着黑子,再次落下!

曹兴怀表情有些难看,下一刻,也不甘示弱的从棋盒夹出白子,落于棋盘!

哒!

哒!

哒!

很快,又是不到十手棋过后,俞邵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在棋盘之上。

而看到黑子这一手棋,曹兴怀瞳孔瞬间般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中腹的攻击,怎么会……”

很快——

又是六手棋过后。

黑子,再次落下!

哒!

落子如有金石之音!

十八列十四行,扑!

“为什么?”

曹兴怀瞪大了双眼,额头之上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流淌而下!

“我的外势,没能发挥作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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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无敌和不败

此时,演播室内,大屏幕上,已经跳到了第四盘棋,这盘棋由车文宇执白、林德海执黑,此时盘面已经复杂难解,杀的激烈无比!

但,只是白子在杀!

黑子……在逃!

“我的天,车文宇六段的斗力,实在是太惊人了!”

曾晨露紧紧盯着大屏幕,看到此时的盘面,一脸震撼道:“黑子之前的虎,有诱敌深入之意,但是车文宇六段反倒将计就计,蛮力杀进了空隙!”

“面对黑子的缠绕杀招,那时白子看似岌岌可危,实则车文宇六段已经算清了黑子会后继无力——”

一旁,祝怀安轻轻颔首,望着面前的大屏幕,眸光之中,也隐隐多了几分凝重之色,补充道:“当黑子的攻击开始后继无力之时,车文宇六段便了发起了反扑!”

“对,如今左上方黑子棋形都快被白子杀裂开,现在只能苦守!”

曾晨露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内心深处满是难以置信,说道:“那时盘面那么复杂,他居然对自己的判断和算度,自信到了这种程度?”

她曾经看过车文宇的棋谱,但那时的车文宇虽然也很强,但却远远不能和如今相提并论,如今车文宇仿若脱胎换骨!

这时,棋盘之上,黑子再次落下。

看到这一手棋,祝怀安眉头微皱,开口道:“林德海六段这盘棋,恐怕……很难有翻盘的机会了。”

听到这话,曾晨露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大屏幕上的盘面,白净的脸蛋上顿时露出了一抹不解之色。

“祝怀安老师。”

曾晨露有些将信将疑的问道:“这一手棋,黑子没下好吗?”

“不,这一手棋补住了断点,其实不差。”

祝怀安摇了摇头,否认道。

“那……这个盘面,黑子即便陷入了劣势,但应该也有不少可拼搏的余地吧?”曾晨露困惑道。

“但是,他已经气势全无。”

祝怀安望着大屏幕,做出了判断,说道。

“气势?”

曾晨露有些错愕。

“这一手棋,相比于补棋,不如严厉瞄准白子断点,与白子继续厮杀,一路猛攻,战至终盘,不管怎样,先杀出自己的气势来!”

祝怀安紧紧盯着大屏幕,开口说道:“但,黑子被对方的气势所慑,已不敢与白子争锋!”

“自去年下半年以来,一众强手皆败于车文宇之手!”

“在这一年来,如今车文宇的棋,再无半分迟疑和踌躇,出手飞快,又准又狠,所向无前,如今他卷土重来,已经杀出了年轻一代无敌的气势!”

听到这话,曾晨露心中震了震。

要知道,一年前车文宇虽然也是年轻一代之中优秀的棋士,但却远远称不上拔群,那时输了不少棋,一年时间,怎么会脱胎换骨成这个样子?

祝怀安似乎看出了曾晨露心中的想法,淡淡一笑,说道:“曾老师,围棋,是生与死的艺术。”

围棋是生与死的艺术?

曾晨露有些不解的望向祝怀安,不知道为什么祝怀安突兀的说出这句话。

“这句话,不仅适用于棋局,也适用于棋手。”

祝怀安目光闪烁,开口道:“正因围棋是生与死的艺术,所以输棋绝不是终结,棋士恰恰只有在死亡中才会涅槃!”

“如果输不了棋,那么是无法变强的,怕输反而永远不会赢!”

祝怀安似乎想起了什么,望着大屏幕,目光悠远,再次开口道:“每次迎来死亡,强者都注定会同时迎来涅槃,他会变得比下一次更强!”

“问题只在于……”

祝怀安顿了顿,望着棋盘,眸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此时身上竟然弥漫起一股让人觉得有些压抑的气势——

“有哪些人会是强者!”

闻言,曾晨露不禁呆住了。

片刻后,二人身后大屏幕上,又切换到了下一盘棋。

曾晨露终于回过神来,定了定神,压抑下心头无数情绪,再次看向大屏幕。

“这一盘棋,顾川四段的形势相当不错,稳稳控盘……”

祝怀安也同样看向大屏幕,刚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锋芒,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和曾晨露一起解说起棋局来。

又没过多久,大屏幕又切到了第六盘棋局的画面。

“嘶——”

刚刚看了一眼此时的局势,曾晨露便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俏脸上满是惊撼之意,吃惊道:“白子竟然在中央被秦朗六段拦腰截断?”

上一次她看这一盘棋的时候,秦朗只是略微占据上风而已,而此时,彭泽洋的白子已经有些支离破碎之兆了!

正好在这时,屏幕之上,黑子再次落下了下来。

十四列五行,刺!

“好棋!”

看到黑子这一手棋,曾晨露不禁有些后背发凉,已经感受到这一手棋所携带的杀意!

“怪不得说秦朗六段在北部赛区根本没有敌手,这一手,直接再次孤军深入,一口气夺走了白子的眼型,强硬要杀白子棋筋!”

“他这么自信自己一定能成功治孤?!”

祝怀安看到此时的盘面,表情倒是一点儿也并不意外,只是表情稍显凝重。

“秦朗六段的棋,总是不给人喘息之机,敢于深入腹地,即便身处于千军万马之中,也能七进七出,势不可挡!”

他紧紧盯着棋盘,开口说道:“如果说车文宇如今已经杀出了年轻一代无敌的气势,那秦朗就是杀出了年轻一代不败的气势!”

这时,大屏幕之上,白子也终于落了下来。

四列十一行,断!

看到这一手棋,曾晨露眼睛一亮,说道:“这……这一手,妙啊,白子也下的相当好!非常顽强,断开黑子,还想要反扑!”

“断吗?”

祝怀安眼底也浮现出淡淡的意外之色,点了点头,说道:“确实是高招,在这个盘面下,彭泽洋六段依旧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说不准还真能翻盘,令人意外。”

二人聊着聊着,不久之后,画面便切换到了下一盘棋。

“到俞邵初段和曹兴怀六段这盘棋了,俞邵初段之前冒死压上去,现在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我看看——”

曾晨露抬起头,向大屏幕望去,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刻,她便仿佛脑子被重重的敲了一棒,大脑一片空白,心脏也猛的跳了一下,整个人都呆立在了原地!

这是什么?!

祝怀安有些惊诧的看了一眼曾晨露,但也没问什么,抬起头,向大屏幕看去。

看到此时的盘面,祝怀安先是一愣,下一刻,瞳孔便骤然不断收缩,难以置信的望着面前的大屏幕!

不只是祝怀安和曾晨露,此时在演播室的摄像师和工作人员,全都呆呆的站在原地,望着大屏幕,看着此时的盘面,脑子都没能转过来。

一时之间,他们的眼前似乎都出现了恍惚。

此时,大屏之上的棋局——

白子的外势虽然因为白子多加照应,没能被黑子所撼动,但是原本惊人的外势潜力,完全没能发挥出作用,甚至……成为了负担!

反观黑子,此时在中腹的模样已经呼之欲出,全盘的势力惊人,对此时白子的攻击,更是凶猛无比,势大力沉!

时间似乎定格了两三秒!

“发生了什么?”

片刻后,曾晨露终于忍不住内心的震撼,失声道:“怎么会这样,难道因为黑子孤注一掷的压,白子在慌乱之下,漏出了破绽?!”

祝怀安没有说话,一言不发的拿起白板笔,向前走去,很快走到大屏幕前,用白板笔点击“上一手”的按钮,然后继续点击、再点击……

直至,最后回到最初黑子那一手压之后,祝怀安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向后退了一步,看着大屏幕上的棋盘,似乎要将这个盘面牢牢记在心里,然后再才上前一步,拿起白板笔,轻轻点击“下一手”按钮。

随后,祝华安又退后一步,看了一眼大屏幕,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点击“下一手”,紧接着又看了一眼棋盘,再点击“下一手”……

就这样,祝怀安不断退步、看棋、上前、点击……

直到最后,回到了双方最后的盘面,祝怀安才终于停了下来。

静。

全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没……没有漏勺……”

曾晨露愣愣望着棋盘。

白子的每一手棋,都下的非常慎重,每一手都可圈可点,甚至有好几手她完全没想到的好棋,那绝对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可以说,白子已经无比出色的呈现出了年轻一代高手的该有的实力,几乎毫无差错,其实力要远远凌驾于她之上!

但是!

局势就在白子每一手都应对的完美无误的情况下,不知不觉间……出现了惊天大逆转!

为什么?!

“下一盘棋呢?”

此时,祝怀安望着电脑屏幕,终于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他表情依旧平静,但此刻却前所未有的凝重,以毋庸置疑的命令口吻开口道:“切到下一盘棋,看看第一桌,看看第一桌那一盘点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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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为什么还不放弃?

听到这话,台下导播终于回过神来,一番操作后,大屏幕的画面,很快切到了第一桌的棋局。

所有人无一例外的全部抬起了头,齐刷刷的向大屏幕投去视线。

这一盘棋,他们刚才看的时候,白子陷入了和俞邵几乎一模一样的窘境,在点三三之后,黑子对自己的外势照应的很好,堪称无懈可击!

然后,当众人看到此时大屏幕上的盘面后——

寂静。

只有寂静。

有人忍不住咽下了一口唾沫,脑子一片空白。

围棋千古无同局,在大屏幕之上,此时的盘面虽然和上一盘大不相同,但是,却又有异曲同工之处!

此时,黑子原本潜力惊人的外势,也同样没能被白子所撼动,但黑子的外势却无法发挥出哪怕一丁点儿作用,俨然成为了沉重的负担!

白子局势,大优!

祝怀安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和刚才一样,用白板笔不断点击上一手,来到最初的盘面,再点击下一手,直到回到双方最后的棋局盘面。

咕咚!

台下的人群之中,有吞咽口水的声音响起。

黑子每一手棋也都不错,但是下着下着,面对白子的发难,黑子便开始力有不逮,直至下在最后,彻底落入下风!

和上一盘棋,一模一样!

而此时。

七号手谈室内。

在女记谱员身后,周炜早就已经彻底看呆了,望着棋盘,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表情满是难以置信。

“咔擦!”

这时,伴随着棋盒内棋子碰撞之声,俞邵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四列十二行,夹!

对面,曹兴怀的表情已经变得苍白如纸,情不自禁咬住了左手大拇指,背后上衣已经被汗水浸湿,完全不敢相信这盘棋居然会下成这样。

“不……还有机会!”

曹兴怀使劲咬紧了大拇指,连痛觉都恍若不觉,眼睛死死盯着棋盘,眼神就仿佛要将棋盘给望穿一般!

“外势成了负担,但是在右上角我还有反击!”

下一刻,曹兴怀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然后飞速落下!

啪!

十七列八行,飞!

俞邵望着棋盘,看到这一手棋,沉吟稍许,便再次从棋盒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十七列七行,靠!

“靠上来?他要通过中腹的势力,截断我右上角的棋筋?”

曹兴怀表情变的更苍白了一分,左拳下意识的死死攥紧,长考许久之后,才终于再度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

哒!

十二列十三行,打入!

“白子打入中腹侵消,要强行破坏黑子中腹的大模样!”

一旁,周炜望着棋局,额头竟然同样冒出了细汗。

右上角俞邵的靠是绝妙的手筋,将白子的反扑扼杀在摇篮之中,如果白子要缠斗,俞邵便敢弃子和白子对杀!

在这场对杀之中,双方势力差距太过悬殊,白子毫无胜算,因此只能放弃原先准备在右上角的反攻,另谋出路。

黑子中腹虽然势力惊人,但确实尚不安定,如今白子侵消进黑子阵势,要将黑子的大模样瓦解,打成孤棋!

虽然这么下的风险极大,势必会引起黑子千军万马的围杀,但这已经是白子走投无路之下,最后的背水一战!

唯有如此,白子的生路才有可能显现!

俞邵静静望着棋盘,片刻后,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十列十三行,挡!

哒、哒、哒!

双方开始接连落下棋子,清脆的落子之声,看似平静轻微,但每一颗棋子落下,都暗含杀机,宛如编制出了一张密如蛛网的芒刺!

每一手棋,曹兴怀都不断长考,但每次长考的时间,却是越来越久,越来越久……

时间,开始一分一秒的过去。

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手谈室也变的越来越安静。

终于,许久之后,在这间幽静的手谈室内,再次响起了棋子碰撞的声音。

俞邵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然后缓缓落下。

哒!

十四列十五行,镇!

看到俞邵这一手棋,曹兴怀嘴唇微颤,许久都没有行棋。

“我……”

最终,曹兴怀对着俞邵,缓缓低下了头,开口说道:“我输了……”

胜负已分。

见曹兴怀选择投子,俞邵低下了头,开口说道:“多谢指教。”

许久之后,曹兴怀才声音微弱的回礼道:“多谢指教。”

一旁,周炜无言的望着这盘棋局。

面对白子孤注一掷的侵消,黑子不仅没有犯错,甚至屡下强手,在黑子这千军万马的围杀,白子最终还是未能活下来,依旧被黑子所杀!

“两天后,第二轮,我的对手……”

周炜深吸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望向正在收拾棋子的俞邵,目光凛然。

“将会是俞邵!”

而另一边,演播室内,当画面切回第七桌,众人也正好看到了俞邵伸手,开始收拾起棋子的直播画面。

“俞邵初段,也赢了!”

即便早就看到曹兴怀局势不利,落入下风,已经有了心里预期,但当真的看到这一幕时,曾晨露心里还是久久无法平静。

就在刚刚,苏以明也击败了楚江,率先赢下了比赛,出线第二轮,而现在,俞邵同样击败了曹兴怀,同样晋级到了下一轮!

在所有人全都意识到了对手如果点三三,不走扳粘,而是连爬二路,自己的外势不够厚的情况下——

俞邵、苏以明,这两个在布局阶段下出点三三的棋手,竟然依然都击败了对手,顺利晋级到了下一轮!

许久之后,曾晨露才压下心头的情绪,望向镜头,再次开口大声说道:“俞邵初段中盘胜曹兴怀六段,胜利晋级第二轮!”

在曾晨露身旁,祝怀安一言不发的望着大屏幕。

自从刚才看过俞邵和苏以明那两盘棋后,他就明显变得沉默,即便后续解说棋局,都有些心不在焉。

为了方便解说,大屏幕上的棋局是记谱的棋盘,而俞邵收棋子的实时画面,则被缩放在大屏幕的右下角。

因此,虽然俞邵那边正在收拾棋子,屏幕上的另一张大棋盘上,黑子白子依旧还在紧紧交织在棋盘之上,宛如一张巨网。

“祝老师,对于这两盘棋,你怎么看?”

曾晨露小心翼翼的问道:“是曹兴怀和楚江,下出了什么不易察觉的恶手吗?”

祝怀安紧紧皱着眉头,没有立刻回话。

他思索片刻后,最后摇了摇头,说道:“一时半会儿给不出确切的结论,可能我得回去打谱,好好去拆解这两盘棋。”

听到这话,曾晨露也不意外,像曹兴怀和楚江这种棋手,实力已经极其强悍了,如果出现了难以察觉的失招,即便是祝怀安一时都很难发现。

但是……

如果真是他们两个出现了什么不易察觉的恶手,但这也太巧了吧?为什么偏偏是他们两个人?为什么连祝怀安都没发现,他们发现了?

虽然说俞邵和苏以明都打入英骄杯本赛了,那么他们能察觉到对手犯了即便祝怀安都一时无法察觉的错误,也不是不可能,但是这未免过于巧了!

为什么偏偏是两盘下出点三三的棋,发生这种事情?

可是……

总不能真是点三三是好棋吧?

曾晨露不知道今天比赛结束后,这两盘棋会引起多大的轰动,但是她敢确信,恐怕已经有无数人已经开始打这两盘棋的棋谱了!

这时,直播画面又给到了第六桌。

“哦?”

曾晨露回过神来,望着大屏幕,开口说道:“这个盘面的话,看来继俞邵初段之后,第四个出线第二轮的棋手应该要出来了!”

在这一轮,第一个率先晋级下一轮的棋手,是乐昊强,第二个是苏以明,第三个是俞邵,南部赛区三个棋手,竟然全部晋级到了下一轮!

而此时,第四个晋级第二轮的棋手,也终于即将出现!

“秦朗六段,应该是赢了!”

而此时,六号手谈室。

彭泽洋死死攥紧拳头,望着棋盘,没有走棋,只是无声的望着棋盘。

许久后,他还是对着秦朗,满脸不甘的低下头,开口说道:“我输了。”

“好强……”

坐在记谱席前的女记谱员,心有余悸的望着不远处的棋盘。

这一盘棋,彭泽洋六段已经下的足够好了,但简直……面对秦朗,几乎没有什么毫无还手之力,虽然顽强到底,最终还是被击溃。

秦朗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对面的彭泽洋。

“已经这么多次了。”

片刻后,秦朗终于开口,平静说道。

听到这话,手谈室内众人都不由愣了愣,不解的望向秦朗,不知道秦朗在说什么。

什么已经这么多次了?

秦朗看着对面低下头的彭泽洋,眸光微沉,方才继续问道:“为什么还不放弃?”

听到这话,对面的彭泽洋愣了一下,随后表情一下子变得涨红了起来,拳头一下子攥的更紧了,以至于指节都咔咔作响起来。

秦朗不再说话,从彭泽洋身上收回视线,飞快收拾着桌上的棋子。

很快,秦朗便收拾完了自己的棋子,紧接着便站起身来,缓缓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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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点三三之谜

秦朗大步走出手谈室,很快离开了棋院,回到了棋院附近的宾馆,然后打开电脑,进入了英骄杯官方直播间。

“乐昊强、俞邵、苏以明,这三个人,已经出线了?”

看到电脑屏幕上直播间此时的画面,秦朗微微皱眉。

不是因为乐昊强三人赢的比他快,在围棋中,决出胜负的快慢,和棋力高低完全不相干,比如对手用时长,棋力再高,赢的就是会很慢。

只是,俞邵和苏以明两个初段棋手,居然全都出线了,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俞邵与苏以明两个人,和其他所有棋手都不同,因为二人今年才定段,预选赛上的比赛也没有任何棋谱流出,只有战绩能侧面反应其棋力。

虽然所有人都听说过俞邵和苏以明很强,二人骄人的战绩也说明了这一点,但除了南部赛区的棋手外,所有赛区的棋手都对二人几乎一无所知。

秦朗点击鼠标,登陆了棋院官网,很快便调阅出了俞邵和曹兴怀的这一盘棋谱,然后不断轻点鼠标,点击下一手。

最开始,秦朗的表情还算平静,但是看着看着,他突然愣了愣。

秦朗不再点击“下一手”,而是挪动鼠标,返回“上一手”,然后接着返回,一直返回到二十手之前,才继续点击下一手。

看到二十手之后,秦朗点击鼠标,又倒了回去。

就这样,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之后,秦朗望着电脑屏幕,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

下一刻,他一言不发的站起身来,从行李箱里拿出棋盘和棋盒,坐到桌前,开始独自打谱。

哒、哒、哒……

房间内,顿时不断回荡起清脆的落子声。

……

……

与此同时,英骄杯本赛上,其他棋手的对局,也都陆陆续续进入了终盘。

几分钟后——

第五桌,顾川四段,晋级!

紧接着又没过多久,第四桌这边也终于决出了胜负!

虽然林德海在陷入劣势之后下的非常稳健,不断补厚自身,等待着逆转的机会。

但坚持到二百一十二手,他终于还是不敌车文宇,在车文宇重剑无锋的攻势下,被击溃到投子,车文宇顺利出线!

最后,只剩下了第三桌,虞书五段和纪宇哲六段之间这最后一盘棋局。

二人这一盘棋一度厮杀的相当焦灼,双方均陷入了苦战,但苦战一番后,却未杀出胜负,盘面最终进入了锱铢必较的收官之战。

在全世界的关注之下,这盘棋,终于也进入了尾声!

最终,还是虞书五段在收官的处理上更为细腻,收完官子之后,以一目半取胜!

第三桌,虞书五段,晋级!

英骄杯本赛第一轮,自此结束!

随着第一轮英骄杯本赛结束,直播间画面已经变为了黑屏,但是哪怕如此,意犹未尽的网友却依旧没有离去,密密麻麻的弹幕不断在直播间飞过。

“精彩!所有棋局都很精彩!没有一盘棋局陷入冷场,所有年轻棋手都无一不展现出了强悍的棋力,杀出了一代高手的风采,都拼杀到了最后!”

“即便是落败的棋手,也下的相当好,杨巧珍作为一个女子棋手,虽然最后输了,但是也曾下出过一连串妙手,让乐昊强都有些应对不暇!”

“这是真正的天骄之争,即便败者也是当之无愧的强者!他们未来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乐昊强、秦朗、车文宇不负期待的发挥出色,特别是车文宇六段,太过惊人,和曾经比简直脱胎换骨,乐昊强看来压力会不小!”

“最让人惊诧的还是俞邵初段和苏以明初段,两盘棋局均在布局阶段点在三三,然后竟然还全赢了,简直匪夷所思,完全看不懂!”

“我要好好复盘一下这两盘棋了,这到底是为什么?莫非布局阶段点三三真的成立?为什么!”

“不管成不成立,二人优势后的中后盘,几乎毫无错误,下的相当精彩,其棋力也远远超乎了我的想象!”

“不仅有秦朗、车文宇、乐昊强,还有俞邵、苏以明!看到棋手们的精彩发挥,我对将来的争棋充满期待!”

“对啊,我们也有这么强的年轻棋手,不知道后续比赛的胜负如何!”

看到第一轮一众年轻棋手的表现,所有网友都对接下来几轮比赛充满了期待,直播间里依旧人声鼎沸。

在网友们议论之际,参加英骄杯的一众棋手也已经各自回到了各自的宾馆。

车文宇回到房间,打开电脑之后,第一时间便调阅出了俞邵和苏以明的棋谱。

看了一会儿棋谱后,车文宇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错愕之色。

片刻后,他突然站起身来,拿出棋盘和棋盒,开始打谱。

不只是秦朗和车文宇,因为之前对俞邵和苏以明并不了解,几乎所有棋手都在回到宾馆的第一时间,便调阅出了二人今天的棋谱。

然后——

几乎所有人都满脸不解之色的从行李箱中拿出了棋盘,开始打谱复盘。

还不仅仅是国内,此时纽约棋院的一众年轻棋手,早就已经团团围在棋桌旁,开始拆棋研究,表情都无比郑重。

一众棋力不高的网友,可以心态比较轻松的看待点三三这个问题,但是,身为职业棋手的他们不行!

此时,所有正在拆解俞邵和苏以明这两盘棋的职业棋手,无论段位高低,心情却都莫名沉重,甚至有几分压抑。

所有职业棋手心中都有疑问!

为什么?

为什么在点三三的思路已经被摸清楚之后,俞邵和苏以明两个人在点三三之后,还是赢了下来?

点三三本身就将主动权交给了对手,而且不走扳粘,而是连爬违背棋理的二路,极其损目,况且哪怕不走扳粘,但黑子的外势应该……依旧极厚才对!

什么是厚?

没有什么断点,棋子联系紧密,结构坚实,便是厚!

什么是薄?

棋形结构松散,联络不完善,易被对方分断,需要花手数进行补强,便是薄!

而在点三三之后,被点三三的一方,在扳长之后,将形成会一连串棍状的棋形,这种棋形,几乎无法被对方分割,紧实到了极点!

纽约棋院里,众人一直拆棋复盘到天亮,越拆解复盘,心中越难以置信!

“无论怎么拆,在黑子压之后,曹兴怀六段这一盘棋,每一手都不差!”

有人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之色,开口说道:“虽然有几手确实比较缓,但是,那也只是一百分和九十分的区别!”

“我这边也一样!”

旁边,又有一人望着面前的棋盘,有些口干舌燥:“楚江六段下的也很好,每一手都合乎棋理,最多是缓手,但绝对算不上失招!”

全场寂静。

许久之后,一个满头金发的胖子愣愣望着面前的棋盘,仿佛失了魂似的,终于打破寂静,问道:“那究竟为什么?”

“为什么……”

“形势在不知不觉间……逆转了?”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人群之中的曾俊,期待曾俊能给出一个答复,即便有些人心里不服曾俊,但曾俊的战绩确实是实打实的!

可是,面对众人的目光,这一次,曾俊只是望着棋盘,竟然陷入了沉默。

“从点三三那一手棋开始复盘!”

片刻后,曾俊终于沉声道:“不要纠结中盘了,从点三三那一手棋开始!”

听到这话,所有人心中都骤然大惊,瞠目结舌的望向曾俊。

这是什么意思?

不从中盘复盘,而是直接从点三三开始复盘?

曾俊难道认为,在这两盘棋中,曹兴怀和楚江落入下风的根源,不在于后面招法,而在于点三三?

曾俊难道认为点三三这种下法,它可能……是成立的?!

“还有!”

曾俊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道:“打电话,喊马冬老师,不,不仅马冬老师,再找几个九段和头衔持有者,让他们一起来复盘!”

曾俊眼神之中隐隐有一分厉色,开口说道:“事关争棋,他们会来的!”

听到曾俊这一番话,所有人心中都猛的一跳。

“我知道了。”

金发胖子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咽下一口唾沫,立刻小鸡啄米般的点了点头,说道:“我这就去挨个挨个打电话!”

曾俊又扭头望向人群之中一个金发蓝眸的青年,开口道:“万靖,你不是一直不服我吗?来下一盘吧,我用点三三,十五秒快棋。”

听到这话,名叫万靖的青年眼皮一跳。

他看了曾俊一眼,最终还是没拒绝,点了点头,来到一张棋桌前坐下,曾俊也来到了万靖对面,二人对立而坐。

很快,猜先过后,二人开始下棋,因为是十五秒超快棋,二人均是落子如飞,清脆的落子声几乎接连不断。

不久之后。

万靖看着棋盘,满脸不甘的低下头。

还没等万靖说话,曾俊便开口说道:“再来一盘,你下点三三。”

很快,二人的第二盘棋局便开始了。

又是不久之后,万靖看着面前的棋盘,表情已经变得难看无比,显然局势已经极其不利。

但是,曾俊脸上却没有半分得意之色,反而紧紧皱眉,思索片刻之后,再次开口道:“再来一盘,这次下慢棋,还是你点三三,由我来应。”

相似的一幕,不仅仅发生在纽约棋院,还同时发生在世界各地,比如法国、英国、俄罗斯、日本、韩国……

因为英骄杯关系着未来的争棋,可以说世界各国棋坛的职业棋手,都在关注!

……

……

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两天,网友们本来在等待职业棋手给出俞邵和苏以明那两盘棋的详细拆解,说明这两盘棋的局势是如何悄然发生逆转的。

但是,令所有人都感到震惊的是,面对这两盘棋,所有职业棋手居然……全部保持了缄默!

没有任何职业棋手指出在这两盘棋,曹怀安和楚江在中盘的厮杀之中,究竟是哪一手导致局势开始溃败!

这反常的一幕,终于让网友们都开始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总不能是他们应对的十分完美,然后就攻守之势异也吧?

人家“攻守之势异也”前面,那还得加个“仁义不施”呢,我都仁义了,你还攻守之势异也,那我特么不白仁义了吗?

就在这样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时间来到了第三天。

英骄杯本赛第二轮,终于要开始了!

哪怕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但是已经有无数网友来到了英骄杯官方直播间,等待着比赛开始。

这天一早,俞邵便离开了宾馆,来到棋院,然后径直向着手谈室走去。

经过上一轮比赛,已经有七名棋手被淘汰,如今只剩下了八个棋手还幸存,八名棋手将在这一轮角逐四强的席位。

因为只有八名棋手,举办英骄杯比赛的手谈室,自然也只剩下四间,而这一轮,俞邵比赛的场地是四号手谈室。

今天俞邵来的比较迟,来到四号手谈室门口之时,就看到了已经提前抵达手谈室,正坐在中央棋桌一侧的椅子上等候的周炜。

不只是周炜,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也都已经在席前坐好,只等俞邵一个人了。

看到俞邵终于姗姗来迟,周炜下意识的握了握拳,眼神微凛,并没有打招呼,很快便收回视线,一言不发望着面前的棋盘。

俞邵也没有说话,来到周炜对面,拉开椅子,和周炜对立而坐。

在幽静的棋室内,于墙壁之上高挂的“坐而论道”的字帖之下,二名棋手彼此对立而坐,争锋相对,整间棋室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压抑了起来。

不仅仅只是四号手谈室,其他手谈室的各个棋手也都已经纷纷入场,彼此都是对立静坐,都是无言对峙!

四号桌。

俞邵初段,对,周炜六段!

三号桌。

秦朗六段,对,顾川四段!

二号桌。

车文宇六段,对,虞书五段!

一号桌。

苏以明初段,对,乐昊强五段!

一共八名棋手,但是能出线下一轮的,只有四人,而这四人,必将成为不久之后参加争棋的十人之一!

今天的女记谱员,依旧是之前的那个记谱员,她感受着此时手谈室的气氛,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俞邵一眼。

“今天这盘棋下完,无论输赢,俞邵初段就二段了,苏以明初段也同样如此……”

“他们,还会下出那一手点三三吗?”

布局阶段不能点三三,她原本深信不疑。

但是这三天来,她也复盘了相当多次前不久的那两盘棋局,却没能找到曹兴怀和楚江的任何失招,如今她的内心竟然……隐隐也有些动摇了!

难道布局阶段点三三真的成立吗?

如果成立,那为什么?

如果不成立,那么之前曹兴怀和楚江的败局又如何解释?

她想不清楚这个问题,起码这仅仅三天时间,时间不够。

“但是,他今天的对手是周炜六段,周炜六段是中部棋院最强的年轻棋手,与顶尖高手相比,欠缺的只是经验。”

女记谱员忍不住看了看周炜,但是下一秒,又忍不住看了看俞邵:“可是俞邵初段,也曾击败过乐昊强……”

她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复杂无比。

她不知道有多少人此时的心情和自己一样复杂,但是恐怕……不会在少数。

终于,又过了片刻之后,一名裁判站起身来,沉声道:“比赛时间到了,双方各有三个小时对局时间,读秒一分钟,贴目七目半,开始猜先吧!”

听到这话,周炜深吸一口气,率先将手伸入棋盒,从棋盒之中抓出一把棋子,攥紧于手心。

俞邵也立刻从棋盒拿出一颗黑子,放于棋盘之上。

“九颗。”

周炜数完白子,抬起头望向俞邵,镇定道:“我执白。”

“我执黑。”

俞邵点了点头,随后朝着周炜低头行礼,周炜也立刻还礼。

棋局,开始了!

记谱席前,看到二人行礼完毕,女记谱员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一盘与自己无关的棋局,自己竟然跟着紧张了起来。

她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的两名裁判,却愕然发现,两名裁判此刻紧紧盯着棋盘,竟然和她一样,脸上也有几分紧张之色。

咔哒!

幽静的棋室内,棋子碰撞声突兀响起。

俞邵望着棋盘,将手伸进棋盒,很快便夹出棋子,缓缓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六列四行,星!

周炜看着棋盘右上角这一颗黑子,脑海之中,又忍不住想起俞邵和曹兴怀,以及苏以明和楚江的那两盘棋局。

他这三天除了吃饭睡觉,几乎都在拆解这两盘棋局,但是哪怕到现在,他都没办法弄清楚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或许是那两盘棋,双方都太过因为在意照应外势,担心被黑子攻击,从而忽略了发展外势的潜力!”

周炜下意识的握了握左拳,他心中虽然有这个想法,但却不敢肯定,表情变得更郑重了一分,很快便也从棋盒之中夹出了棋子,飞速落下!

哒!

四列十六行,星!

看到周炜落子,俞邵也紧跟着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十六列十六行,星!

黑子前两手均落子于星位,已经形成二连星布局,意欲快速成势,将盘面引入黑子的节奏,以速度取胜。

“二连星吗?”

周炜思索片刻,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四列三行,小目!

白子前两手,一手星位,一手小目,形成了星小目布局,和黑子的二连星展开对峙。

以星小目对二连星,胜在弹性十足,进可攻退可守,可以静观其变,以逸待劳,正好也契合白子后手需要后发制人的理念。

落下这一手后,周炜便抬起了头,目光炯炯的望向对面的俞邵。

俞邵垂眸望着棋盘,沉吟片刻,再次从棋盒之中,缓缓夹出棋子,棋子夹于指间,宛若散发着光芒。

下一刻——

手于万丈而下。

哒!

伴随着如金石之音般的落子之声,棋子落盘!

三列十七行,点三三!

……

……

另一边,一号手谈室。

于高挂的“坐而论道”的字帖之下,苏以明和乐昊强对立而坐。

这一盘棋,苏以明执黑,乐昊强执白。

此时,双方已经落下了四手棋。

苏以明前两手全部落子于星位,而乐昊强前两手也同样落子于星位,双方形成了二连星对二连星,均要取势,极有可能形成复杂对杀之局!

如今,再次轮到了苏以明行棋。

“他……会怎么下?”

乐昊强双手不禁攥紧了,紧紧盯着对面的苏以明,等待苏以明出招。

不仅是乐昊强,此时坐在一旁的记谱员和两名裁判,也都下意识的伸长了脖子,口干舌燥的等待着苏以明给出应手。

终于。

“咔哒!”

当右手伸进棋盒的那一刻,棋子顿时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顿时所有人的心中都不由一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苏以明的右手之上。

下一刻。

在全世界的注视之下——

苏以明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黑子,无名指和小拇指微微分开,手若云端而落!

哒!

落子之声,震聋发聩!

十七列十七行,点三三!

……

……

此时,演播室内。

“他们,依旧全都点在三三了!”

曾晨露望着大屏幕,小手捂住嘴,但还是不禁有些失声。

因为比赛进行到第二轮,已经只剩下了四桌比赛,因此今天的大屏幕并没有不断切换画面,而是将四盘棋在左上、左下、右上、右下进行了分屏。

苏以明的棋局在左上角,而俞邵的棋局在右下角,呈对角之势。

其他两盘棋,右上角的棋局布局为黑子错小目,对白子二连星,随后黑子挂角。

而左下角的棋局布局为错小目对错小目,紧接着黑子守角。

这两盘棋双方的布局,都很正常,都合乎棋理,此前无数高手曾以这些布局,在这张十九列十九行纵横交织的棋盘之上,大杀四方!

而俞邵和苏以明的这两盘棋,这两手点三三,和其他两盘棋放在一起,一下子显得格格不如!

这两盘棋,已不是单纯的胜负之争!

这更是理念之争!

第227章 用他的棋告诉我答案(二合一)

又是两盘点三三!

曾晨露望着大屏幕,一时间几乎难以挪开目光,仿佛眼睛被屏幕左上角和右下角这两盘棋局所紧紧粘住!

在学棋之时下出就会被老师打手板的点三三,竟然在英骄杯这代表年轻棋手最高水准的争锋之中,连续出现了四次!

让人震撼之余,又感觉荒谬!

许久后,曾晨露才终于艰难的挪开目光,望向身旁的祝怀安。

可祝怀安只是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对于这两盘点三三,不做任何点评,那双漆黑的眸子紧紧望着身前大屏幕,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但是,左上角和右下角的两盘棋局,面对对方的点三三,两方全都迟迟没有落子。

他们,开始了长考!

这才是最让人觉得难以置信的事情——

面对点三三这种完全违背棋理的无理手,不管是乐昊强还是周炜,这两个年轻一代的顶尖强手,此刻竟然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漫长的长考!

此前在上一轮比赛之中,点三三已经出现了两盘,他们这三天里绝对看过棋谱,并进行过研究,但是即便如此,他们面对点三三,还是陷入了长考!

这意味着……

他们,对于应付这一手点三三,并没有什么把握!

等待许久之后,见二人还是迟迟没有一人落子,而另外两盘棋局已经开始隐隐有对峙之势,曾晨露只能压下自己的心惊,讲解起另外两盘棋。

“秦朗六段这一手选择了小飞,有些出乎意料,不过顾川四段应对的也很好……”

听到曾晨露开始讲解另外两盘棋局,祝怀安也终于从左上角和右下角两盘棋局上收回了目光,配合的开始讲起棋来。

“这里小飞不仅是想侵消,更是想诱敌深入……”

不过,一边讲解着棋局,祝怀安的视线时不时便向左上角和右下角两盘棋局瞟去,显然还心系于这两盘棋局之上。

不只是祝怀安,其他人也是如此。

在英骄杯官方直播间里,成千上万的观众都在关注着这两盘点三三之局。

其中不知多少人只是围棋爱好者,不知多少人是业余豪强,也不知多少人是职业棋手!

不过,在等待了足足十几分钟后,见乐昊强和周炜居然还没下棋,众人也只能暂且将这两盘棋置之一旁,看起另外两盘棋来。

好在这两盘棋也不让人失望,无论哪一盘棋,黑白双方棋力都极其惊人,每一颗子落下都仿佛伴随着肃杀之意,若有刀光剑影闪过。

看着黑子与白子不断落在棋盘之上,宛如刀剑争鸣,众人很快就下意识的沉浸于棋局之中,被这两盘棋的激斗所吸引。

“好强,秦朗六段那一手镇堪称绝妙,不仅补厚了自身,又封锁了白子,竟然隐隐有鲸吞白子之意!”

“但是顾川四段也是厉害,完全不甘示弱,狂捞实地,然后直接打入进秦朗六段的黑子之中治孤,要搅的天翻地覆!”

“毕竟顾川四段在西部赛区也是最强者,秦朗六段以治孤闻名,他却要治秦朗六段的孤,看来会是一场龙争虎斗!”

“不过,车文宇六段这边,虞书五段似乎有些力有不逮啊,好像是卯足了劲才能紧咬车文宇六段。”

“车文宇六段下的太凶了,每一手棋都不留余地,虞书五段明显有些吃力,感觉面对车文宇六段,有些畏缩,不太敢强硬反击。”

“……”

直播间里,密密麻麻的弹幕不断浮现。

终于,又过了片刻之后,一条弹幕突然飘过,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四号桌那边,周炜六段,终于落子了!”

……

……

四号手谈室内,终于响起了清脆的落子之声。

哒!

三列十六行,挡!

将棋子彻底在棋盘之上落稳之后,周炜才终于缓缓收回手,然后他便抬起头,表情凝然,望着对面的俞邵。

“终于,落子了!”

听到这清脆的落子之声,女记谱员心中不由一震。

虽然对局时间每方都有足足三个小时,但是在仅仅走了五手棋的布局阶段,长考足足二十分钟,耗时还是有些久的过于离谱了。

而且周炜面对的,只是点三三。

怎么去应点三三,换做之前,根本是不用去思考的,别说像周炜这种职业棋手中的高手了,即便是业余棋手都瞬间给出应手!

但是这一次,周炜却足足长考了二十分钟!

去长考点三三怎么应,这放在以前,简直可以说匪夷所思!

见周炜终于落子,俞邵平静的望着棋盘,很快便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然后轻轻落下。

哒。

四列十七行,长!

看到俞邵落下棋子,周炜这次并未再思考,显然在刚才漫长的长考中,已经想清楚了后续的下法,表情凝重的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

哒!

五列十七行,扳!

俞邵再次从棋盒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五列十八行,扳!

“扳了……”

看到黑子落子的位置,周炜并不意外,深吸了一口气,也紧接着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白子,飞快落下!

六列十七行,长!

下一刻,俞邵右手指间夹着黑子,再次落下!

哒!

落子有声!

六列十八行,爬!

“爬在二路了!”

看到黑子这有悖于棋理,爬在二路的一手,周炜眼神微凛,定了定神,方才再次将手伸进棋盒,伴随着“咔叽”声,夹出了棋子。

哒!

七列十七行,压!

俞邵垂眸望着棋盘,再次轻轻落子。

四列十行,拆!

黑子没有常规的进行扳粘,而是选择爬完二路之后,脱先分投!

但面对这一手棋,周炜同样毫不意外!

周炜望着棋盘,脑海之中浮现出不禁又浮现出了此前曹兴怀和楚江的那两盘棋局。

因为经过了反复拆解,这两盘棋的每一手他都深深烙印在了脑海之中,每一手都记得清晰无比!

“曹兴怀和楚江那两盘棋,都因为担心外势被对方攻击,因此下的太过于厚实,从而忽略了外势的发展,导致外势的潜力未能有效发挥!”

周炜眼神变得坚定了一分,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来吧!”

哒!

三列十二行,小飞!

看到这一手小飞,俞邵垂眸望着棋盘,片刻之后,终于再度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三列五行,小飞挂!

哒、哒、哒!

双方开始不断接连交替落下棋子,幽静的手谈室内,唯有落子之声,不断回荡!

此时,演播室内,曾晨露和祝怀安看着第四桌的棋盘上棋子不断落下,虽然身处于演播室,可仿佛能隔着屏幕听到那落子之声!

每一手棋落下,便是棋士的心声。

“太漂亮了!”

曾晨露紧紧盯着右下角的棋盘,眼睛都不眨一下,脸上有一抹挥之不去的惊色,大声道:“周炜六段,下的相当的好!”

“他似乎并没有被俞邵初段的点三三打乱阵脚,在经过那长达二十分钟的长考之后,他如今出手飞快!”

“显然即便之前俞邵初段那盘下出点三三的棋局赢了,周炜六段也并未受到影响,下的一点也不温和,每一手都相当有力,斗志十足!”

“现如今,周炜六段通过下方的外势,快速部署子力,隐隐有形成模样之势,并不在意眼前的得失,而是要逐鹿于全盘!”

说完,曾晨露又抬起头,将目光投向左上角的棋局,再次开口道:“虽然棋局不同,但是面对点三三,乐昊强五段似乎和周炜六段想到了一起!”

“因为被点三三后,构筑了外势,现在乐昊强五段也在通过外势,迅速蔓延自己的子力,想要构筑出大模样!”

曾晨露继续说道:“同时,他们并未忽略外势有薄味的缺陷,他们顾虑到了,不断进行着补强。”

“当然了,黑子也绝对无法容忍白子成势,因为白子补的不如前两盘棋那般厚,犹有薄味,接下来双方恐怕会是一番激烈的局部缠斗!”

说完这一番话后,曾晨露望向一旁的祝怀安,开口问道:“祝怀安老师,你觉得陷入局部缠斗之中,哪一方会更有利?”

祝怀安望着大屏幕,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没能给出一个准确的答复。

“不好说。”

祝怀安皱着眉头,看着左上角和右下角两盘棋局,解释道:“如果陷入局部的纠缠死斗,届时盘面会极其激烈,无比复杂,可能波及全局。”

“两盘棋都是这样,黑子虽然有扳、点等手段冲击白子外势的弱点,不过白子的棋形毕竟紧实。”

“即便未能形成铜墙铁壁,黑子想要撼动其外势,也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从感觉上来说,真的爆发缠斗,白子还是要更容易应对一点。”

“当然了,面对黑子的犀利猛攻,对白子而言也是严峻的考验,如果稍有不慎,也会立刻粉身碎骨。”

说到这里,祝怀安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这个时候,局部优劣就得问黑白双方,谁的杀力更胜一筹了!”

曾晨露点了点头,刚想说话,突然瞥见屏幕右下角的画面之中,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黑子,缓缓落下。

棋子,落盘。

而看清楚棋盘之上,黑子落下的位置之后,曾晨露一双美眸顿时一点一点慢慢睁大了!

七列五行,跳!

“跳开了?!”

曾晨露不可思议的望着大屏幕的右下角,忍不住惊声道:“黑子,没有进攻白子外势,而是跳开,他想要和白子一样发展外势?”

“他这是……要和白子对撑模样?!”

看到俞邵这一手棋,祝怀安也一下子愣住了,眸子之中浮现出一抹浓浓的不解之色。

很快,在屏幕的左上角,黑子也终于落下。

十五列十行,吊!

全场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曾晨露望着大屏幕,张了张嘴,但话却仿佛卡在喉咙里,根本说不出来!

虽然棋局不同,落子的位置不同,但是某些下法的用意是相同的!

这边……

也要发展外势,和白子对撑模样?

……

……

此时,手谈室内。

“他不进攻我外势的薄味,而是想要在中腹去构筑成模样?”

周炜愣愣看着面前的棋盘,不可置信的望着这颗位于棋盘之上七列五行的黑子。

这一手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和黑子苦战厮杀的准备,甚至也考虑过黑子去补棋、避而不战的可能,但是……

他怎么也没想到,黑子竟然和白子互拼外势!

如果黑子咬住白子外势的薄味,与白子展开殊死搏杀,那么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白子即便胜算稍大,但也会置身于危险之中。

但是,黑子要与白子拼外势、撑模样,黑子又怎么可能是白子的对手?!

周炜回过神来,但并未立刻兴棋,而是望着棋盘,谨慎的长考了许久,才终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二列七行,大飞!

看到周炜落子,俞邵很快便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紧随白子其后,轻轻落下!

哒!

十四列八行,尖!

哒!哒!哒!

伴随着清脆的落子之声,双方又开始不断交替落子,纵横交织的棋盘之上,黑白两色的棋子,宛如星辰点缀,熠熠闪光。

很快,十余手棋之后,俞邵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哒!

九列五行,夹!

看到俞邵落子,周炜立刻将手伸进棋盒,指间刚刚夹好棋子,正欲拿出时,却突然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望着棋盘,心中陡然一惊!

“我左边,有点腾挪不开?”

周炜表情微变,额头之上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望着棋盘,有些不敢置信。

仔细审视了一下局势后,周炜咬了咬牙,才终于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九列六行,靠!

俞邵静静望着棋盘,很快便再度将手探入棋盒,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四列十四行,大飞!

周炜定了定神,同样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落下。

很快,一片“哒哒”声中,双方又接连落下七八手棋。

看到俞邵再次落子于棋盘,周炜脸色开始变得有些苍白,心中翻江倒海,望着棋盘,根本不敢置信!

“他的子力速度……好快!”

周炜脸上的细汗渐渐汇聚到了一起,缓缓从脸颊上滑落,但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紧紧望着面前的棋盘,任凭汗珠砸落在地。

“我下方这一片子力,有些受制于人!”

片刻后,周炜眼神浮现出一丝厉色,再次将手伸进棋盒。

“没关系!”

终于,周炜的指尖碰到棋子,棋子冰凉的温度直抵心扉。

“虽然子力速度有些出乎我的预料,但是我的外势和模样依旧胜他一筹!”

棋子夹出,随后落下!

“只要将黑子死死压制住,让黑子无法动弹,那么等我势成之时,再稳稳控盘,就几乎无法被撼动!”

哒!

十列十四行,压!

落子之声回荡在棋室之内。

俞邵表情平静无比,很快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哒!

哒!

哒!

很快,双方又接连落下棋子,而随着棋子不断落下,周炜脸上的不可置信之色变得愈发浓郁,脸色也变得愈发苍白!

而此时坐在记谱席前,不断记谱的女记谱员已经看呆了,甚至有些口干舌燥。

“这……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样?”

双方都不是杀棋,仍旧在布阵合围,但是于这布阵之中,已经隐隐有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之感!

可是,后布阵的黑子,却隐隐有追赶上来的阵势!

不久之后,俞邵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八列十四行,二间跳!

周炜低着头,呆望着面前棋盘,看着这一颗位于棋盘中腹附近的黑子!

“在中腹形成的模样,黑子与白子……”

周炜望着面前棋盘,判断着局势,最终得出了一个让他根本无法接受的答案。

“平分秋色?!”

……

……

另一边,演播室内。

“为什么?!”

曾晨露望着大屏幕,看着棋盘左上角和右下角这两盘棋局,额前竟然也浮现出一层细汗,完全不敢相信此时的局势。

“看不懂了……为什么会这样?”

“按道理来说,黑子的外势即便顺利形成模样,也不可能和白子相媲美。”

曾晨露感觉简直匪夷所思,有些口干舌燥,道:“但是事实却是双方中腹的发展,几乎不相伯仲?!”

英骄杯官方直播间内,只有一连串的问号飞过,刷满了屏幕,已经几乎无人关注第二桌和第三桌的棋局,即便这两盘棋确实堪称精彩!

但是,这第一盘棋和第四盘棋,却让人……细思极恐!

如果只是一盘棋发生了这种情况也就罢了,但是偏偏是两盘棋!

这时,曾晨露突然回过神来,似乎想到什么,连忙看向身旁的祝怀安。

祝怀安此时只是望着大屏幕,似乎在想些什么,表情严峻,一言不发。

这时,大屏幕上,右下角的棋盘之上,又一颗黑子落下。

五列七行,点!

“黑子开始从白子中腹打入了!”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黑子要做什么了,俱是感受到了这一子的刚强与锋锐!

黑子此前一直反常的没有对白子的外势做任何念想,但是此刻黑子的大势已成,已经和白子的模样形成鼎足之势,终于要图穷匕见!

这一手黑子通过中腹打入白子,便是起了杀心!

而黑子的杀招,不出手则已,这一次出手,因为已经有了中腹的模样作为支撑,恐怕便是倾压之势,将如狂风骤雨,势大力沉!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左上角和右下角两张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开始不断交替落下。

所有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棋盘,大气都不敢喘。

哪怕隔着屏幕,众人都能感受到那棋盘之上弥漫的肃杀之意!

很快,没过多少手,伴随着黑子再次落下,所有人心中都是一惊。

“白子,被黑子分断了!”

黑子对白子已经形成合围之势,迫使白子陷入缠斗,强行打乱了白子全盘的节奏!

更重要的是,白子被分断后,意味着黑子的刀锋,已经逼近了白子的喉管!

如今的白子,被黑子多个方向侵消,已经无法安定,必须要开始考虑做眼求活了!

棋盘之上,黑子和白子还在不断落下。

哒!

哒!

哒!

哪怕隔着屏幕,众人都能感受到白子每一手棋落下之时,那强烈的不解与不甘!

黑子每一手都堪称强硬,强行夺了白子的眼位,断掉了白子的生路,白子迫不得已之下,竟然被逼到只能不断连长求活!

很快,又是七八手棋之后,黑子再次落下。

“白子……”

曾晨露望着面前的大屏幕,看着这一手黑子落下的位置,愣愣的开口说道:“陷入了劣势……”

白子,最终还是做活了,但是活得无比委屈,几乎没什么目数,狼狈的于黑子的包围之中逃了出来,因此,两盘棋的形势判断已经一眼分明。

白子落入了下风!

不只是一盘棋,而是两盘棋!

两盘棋局,白子全部落入了下风!

虽然这个落后不算太大,黑子即便领先,双方局势仍旧还算是较为接近的盘面,胜负根本无从判断,双方后续仍有一番复杂攻守。

可是——

这不是双方盘面差距大不大的问题!

问题是,这种差距它就不应该出现!

不仅不应该是黑子略占上风,下到这里,反倒应该是黑子和白子相差悬殊才合乎情理!

但是……偏偏白子就是陷入了劣势!

全场一片寂静。

直播间里一时间也鸦雀无声。

此刻,所有人望着这两盘棋,心中都不由想起此前俞邵接受采访时说的那句话——

如果这种下法是错的,那就用他的棋亲口告诉我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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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名动四方(二合一)

此时,手谈室内。

周炜怔怔望着面前的棋盘,黑子与白子倒映在眼底,脸色苍白,整个人显得又茫然,又失魂落魄,之前那旺盛的斗志似乎已经所剩无几。

“周炜六段……”

一旁记谱席前的女记谱员,看到这一幕,眼神复杂,因为她感同身受,所以完全能理解周炜现如今的心情。

即便此时的盘面,双方差距其实并不大,白子仍有很大的拼搏余地。

这种差距往往最多只能将弱者击溃,对于强者而言,这种差距反而会激发其斗志,将以惊人的韧劲,宛如怒涛一般奋起直追,不杀到最后一刻绝不罢休!

或者说,只要没到胜负已经毫无悬念的那一刻,强者是不会被击垮,他们决不妥协,那些陷入逆境就被击垮的根本不配被称之为强者!

可是,这一盘棋形成了这个盘面,即便差距不大,却让所有人都难以接受,恐怕绝大部分人面对这种情况,都会斗志全无!

时间缓缓流逝。

片刻后,周炜突然握了握拳,牙关紧咬,缓缓闭上眼睛,平复着心情。

“盘面差距并不大!”

下一刻,周炜霍然睁开双眸,竟然摆脱了之前失魂落魄的状态。

“胜负未分,不能被打乱了阵脚!”

他的表情再无半点茫然,此时只有浓郁的不甘,以及让人心寒的冷意!

“我要引黑子入杀局,以缠绕攻击将黑子咬死,用厚味的韧劲去慢慢磨平差距,最后杀进黑子空隙,断了黑子生路,和黑子——”

“决一生死!”

咔擦!

棋子碰撞声响起!

下一刻,周炜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死咬牙关,飞快落下!

啪!

棋子落盘之时,整张棋盘的其他棋子,都似乎微微发颤!

十四列十二行,断!

“即便是面对这种局势,周炜六段竟然也挺过来了,他还要与黑子拼杀,完全不甘示弱,要奋起直追!”

看到这一幕,女记谱员无比心惊,感受到了周炜那惊人的韧劲,即便顶着狂风暴雨亦能挺立脊梁,不肯弯腰俯首!

这一手,强行截断了黑子的联络,将之强硬分开,要以此为切入口,奋起直追,双方接下来注定将是一场激烈的缠斗!

鹿死谁手确实还远远不可知,但是此时此刻还有争锋之心的,又有几人?

女记谱员好久才回过神来,连忙从棋盘之上收回目光,望向电脑屏幕,轻轻点击鼠标,落下棋子。

白子已落下,现在,轮到俞邵行棋了!

俞邵静静望着棋盘,片刻后,才再次将手伸进棋盒之中,从棋盒里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四列十一行,挡!

在俞邵落下棋子的瞬间,周炜便将手伸进棋盒,眼中浮现出一抹杀意,落子如风雷!

哒!

十一列十五行,刺!

棋局峥嵘已起,虽然形势不利,但白子此时气势反倒杀出来了,黑子与白子开始不断落下,落子声便是刀剑争鸣!

哒!

哒!

哒!

每颗白子都若有骨肉,如同千军万马不断于棋盘之上涌现,以其骨肉撑起了大阵,将黑子网罗于其中,然后紧紧缠绕!

俞邵表情平静的望着棋盘,也在不断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下,然后又伸手进棋盒、夹出棋子、落下!

周而复始!

伴随着落子之声,双方很快又是十几手棋落下!

“白子彻底缠绕住了黑子,将黑子咬住了!”

记谱席前,女记谱员再次探头看了一眼棋盘,心中一惊,立刻滑动鼠标,记下落子位置,脸上此时也竟然有细汗冒出!

白子成功缠绕住了黑子,但周炜脸上却毫无喜色

很快,黑子落下。

看到俞邵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周炜紧紧盯着这颗棋子,神情专注到了极点,许久后再次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十列十一行,镇!

“高招!”

两名裁判也都面有惊色,都感受到了这一手镇的妙意,他们完全没能感觉到白子有这一手棋,如果是他们,即便经过再久的长考都绝对想不到!

“白子直接腾挪到了中腹,不仅将上方白子再次补厚,还要压制黑子的势力,想依托厚味去威胁尚不安定的黑子,进行侵消!”

哒!

哒!

哒!

棋盘上,棋子还在不断落下。

不仅仅只是手谈室里这些人,此刻演播室内、英骄杯官方直播间里,成千上万的观众都在密切关注着这一盘棋局!

直播间里,弹幕涌动!

很快,又是七八手棋落下,白子死死咬住了黑子,在不断追赶!

周炜全神贯注的望着棋局,过了片刻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俞邵望着这颗落下的白子,片刻后,也夹出黑子,轻轻落下。

哒!哒!哒!

“白子,咬的好死!”

看到白子再次落下,一旁的女记谱员有些心有余悸,如果这么下去,白子真有不小逆转局势的可能!

咔擦!

棋子碰撞之声再次响起。

下一刻,俞邵从棋盒夹出棋子,静静望着棋盘,手指轻轻落下,棋子应声而落!

哒!

六列十三行,夹!

“夹?”

看到这一手棋,女记谱员、两名裁判先是全都愣了愣,下一刻便无一例外的全都瞪大了眼睛!

“居然脱先了?!”

“他要强杀左下方的白棋?”

白子凶猛反扑,黑子的棋形有些薄味,这一手恐怕所有棋手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慎重补棋,毕竟黑子优势,上方补一手就活棋了。

但是偏偏黑子此时脱先了,竟是要以最毒辣的手段去强杀白子!

“居然脱先夹过来……”

周炜的表情也骤然变了变,黑子选择这种可以说是玉石俱焚的凶狠下法,完全超乎他的预料!

下一刻,周炜压下心头的情绪,再次从棋盒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黑子脱先去夹之后,局势俨然尖锐到了极点,复杂到了几乎无人能掌控的地步,黑子有危险,但白子也更危险!

这一手,凶蛮无比,要和白子直接杀出死活出来,白子也避无可避,无论如何只得应战,和黑子拼个你死我活!

哒!

哒!

哒!

棋子落盘之声,不断响起。

纵横十九列的棋盘之上,黑白两色的棋子已经相互对杀,露出峥嵘之态,俱是断开了彼此的后路,要以杀力定胜负!

这场厮杀的胜负,便是全局的胜负,败者将全军覆没!

时间不断流逝,但所有人都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只是看着棋子不断落下。

许久之后。

演播室内,祝怀安望着大屏幕的右下角,缓缓开口说道:“白子已经下的很好了,但是……在这场厮杀之中,黑子的杀力,要凌驾于白子之上。”

一旁的曾晨露没有说话。

因为正如祝怀安所言——

黑子的杀力,要凌驾于白子之上!

即便那手脱先无比过分,但确实精准命中了白子的破绽,双方的差距依旧在不断拉大,左下方的白子已经被杀成了愚形。

“下一手,应该是这了。”

祝怀安拿起白板笔,点了点屏幕,开口说道:“下在这里,彻底斩了白子的活路,白子就被黑子点杀了。”

即便盘面非常复杂,大多数棋手长考都不一定能发现这一杀招,祝怀安却一眼便看出了这足以决定双方生死的要点。

就在祝怀安说完没多久,大屏幕的右下角,黑子在祝怀安刚刚点的位置落下!

二列十四行,刺!

“屠龙了……”

看到这一手棋,曾晨露终于如梦初醒,喃喃开口道:“终局了。”

此时,四号手谈室内。

周炜的右手放在棋盒内,指间已经夹好了棋子,却没有将手拿出来。

他怔怔看着这一颗点在白子眼位的黑子,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后续种种变化。

接下来的变化大概有十几手,黑子必然要逼白子紧气,白子虽然还有一路扳断的分支变化,又能撑五六手,但即便再复杂,但是黑子也绝不会出错。

白子的大龙,已然被杀。

他已经看到了终盘。

“咔哒……”

之前的咔哒声,是从棋盒夹出棋子,棋子发出的碰撞声,但是这一次的咔哒声,却是棋子从指间掉回棋盒之声。

周炜对着俞邵缓缓低下头,开口说道:“我输了……”

棋局,结束了!

俞邵对着周炜低头行礼道:“多谢指教。”

“多谢指教。”

周炜也很快还礼。

“赢了。”

记谱席前,当看到二人开始收拾起棋子,女记谱员才终于回过神来,艰难的从棋盘之上挪开视线,投向俞邵。

“俞邵初段……不,俞邵二段,赢了!”

赢下今天这一轮比赛,进入了四强,就意味着俞邵必将参加不久之后的争棋!

她脑海之中,突然又浮现出一个问题

“一号桌那边呢?”

……

……

四号桌的比赛,率先结束了。

另外三桌的比赛,还在继续,不过也都接近了尾声。

“车文宇六段看来要赢了。”

演播室内,曾晨露望着右上角的直播画面,开口说道:“虞书五段布局阶段下的非常好,可惜中盘似乎步调略微有些沉重,没有上一盘的发挥出色。”

“反观车文宇六段,这一轮发挥的似乎比上一轮更好,下的毫不拖泥带水,每一手都气势惊人,不出手则已、出手便是杀招。”

“不出意外,车文宇六段应该会是第二个出线……”

曾晨露虽然解说着棋局,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就如曾晨露所说,又坚持了几手之后,虞书选择投子,车文宇六段中盘胜虞书五段,第二个拿到了四强席位。

然后……

以剩下两盘棋的局势来看,第三个拿到四强席位的人——

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向了大屏幕的左上角,第一桌的这盘棋局。

这一盘棋,在察觉到自己陷入劣势之后,乐昊强同样相当顽强的想要咬住黑子,但是,差距却被越拉越大,

不过,和俞邵那盘棋,黑子于局部蛮力杀入白子空隙不同,这一盘棋黑子投子于高位,撑起堪称磅礴的大模样,以鲸吞之势,与白子在中腹撞杀!

此时,一号手谈室。

乐昊强望着面前的棋盘,情不自禁的攥紧了拳头,因为太过用力,导致手臂之上都隐隐暴出了几条青筋。

最终,乐昊强将手伸进棋盒,但却不是夹出棋子,而是从棋盒之中拿出两颗白子,放在了棋盘之上。

哒、哒。

棋子落在棋盘之上的声音,清脆无比。

手谈室内,一片寂静。

在记谱员和两名裁判满是震撼的目光的注视之下,乐昊强深深的垂下了头:“我输了!”

演播室里,曾晨露看到乐昊强将两颗白子放到棋盘上的这一幕,抿了抿有些干涸的嘴唇,方才开口说道:“苏以明二段,赢了!”

白子,最终还是折戟于黑子那高岸深谷的大阵之中,被黑子那气魄宏大的攻击所击溃!

第三个拿到四强席位,并将出战不久之后争棋的——

将会是苏以明!

看到苏以明赢下比赛,顺利晋级四强,英骄杯官方直播间内,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这两盘点三三,竟然全都再次赢了下来!

如今,只剩下了最后一盘棋局,秦朗和顾川将争夺最后一个四强名额。

这盘棋也堪称跌宕起伏,双方都展露了极强的棋力,于布局阶段的博弈就是争锋相对,在短兵相接的中盘,更是焦灼无比。

不过似乎还是秦朗棋高一招,抓住顾川一招不易察觉的缓手,然后便开始一路猛攻,逐渐掌握了棋局的主动权。

终于,这一盘棋也决出了胜负。

秦朗六段,中盘胜,顾川四段!

英骄杯本赛第二轮,自此结束!

俞邵、车文宇、苏以明、秦朗晋级四强,四人将在三天之后,决出最后决赛的名额!

……

……

当晚,伴随着英骄杯本赛第二轮结束,网上彻底沸腾了!

无数关于“点三三”的帖子,如雨后春笋一般,开始出现在各大论坛,无数棋手的家里,都开始不断响起棋子落下的声音。

几乎所有人都在着拆解今天俞邵和苏以明的这两盘棋局,无论是围棋爱好者,或者业余棋手,又或是职业棋手!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两盘棋局之中,在发展外势形成模样之前,黑子均无什么妙手和华丽之招,但黑子却以惊人的速度,构筑成了模样?

纽约天色已经将亮,但在棋院里,落子之声却从未间断,所有人表情都无比凝重,围在两张棋桌旁,反复拆解着这今天英骄杯上的两盘棋局。

和之前不同的是,三天前这里只有一帮十八岁左右的青年,而如今却多了七八个年纪明显大了他们不止一轮的男人,一边思索着,一边拆解着棋局。

“没有……和第一轮那两盘棋,几乎一模一样!”

一个青年无比心惊道:“白子每一手棋都不差!”

“在点三三之后,因为有外势,白子的中腹围空,应该很快才对,结果却只能和黑子不相上下!”

另一边,一个金发胖子望着棋盘,有些口干舌燥,问道:“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这是困扰所有人到现在的问题,自英骄杯结束之后,他们便一直反复拆解着棋局,但这短短一两天,根本无法想清楚答案。

有外势的一方,在中腹围空的速度,竟然只能和没有外势的一方持平?

“马冬大师,你有头绪了吗?”

这是,有人扭头望向身旁名叫马冬的男人。

马冬皱紧眉头,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有些猜测,但还没能想清楚。”

“猜测?”

听到这话,原本正在埋首复盘棋局的曾俊,一下子霍然抬起头,望向马冬,连忙开口追问道:“马冬老师,什么猜测?”

“不是我不说。“

马冬摇了摇头,说道:“但是只是一些似是而非的感觉而已,因为没能完全想清楚,所以我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听到这话,曾俊顿时有些失望。

“复盘了这么多天,我其实也隐隐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捏着下巴,眉头紧皱,有些迟疑的说道:“这四盘点三三的棋,研究越久,就越有种……怪异感?”

“来下一盘吧?”

马冬想了想,沉吟片刻,抬起头望向身旁的男人,开口说道:“如果布局阶段点三三真的成立,那么毫无疑问,对局是最好检验的方式。”

“好,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听到这话,男人立刻点了点头,很快就和马冬来到一张棋桌前,彼此对立而坐。

看到这一幕,一众青年都心中一震,对视一眼后,不禁深吸一口气,立刻围到棋桌旁,看着二人开始不断落下棋子。

……

……

另一边。

京城,孔氏道场内。

虽然此时已经是深夜,但一群冲段少年都没有回到各自的寝室,他们围着一张棋盘,不断摆着各路复杂变化,表情无比震撼。

“这里飞镇会不会更好,这样能遏制黑子向中腹发展!”一个少年压下心头的惊叹,问道。

“不行,如果飞镇,白子的外势也不好发挥出其潜力了啊!”

一个清秀少年立刻摇了摇头,断然否决道:“那白子就是逼着黑子去进攻外势的薄味!”

“对啊,如此一来,岂不是和之前曹兴怀六段和楚江六段那两盘棋一样了吗?”

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少年一脸心惊的开口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那两盘棋,虽然外势厚实无比,但根本没能发挥出作用,反而成了负担!”

“但是这盘棋的结果你也看到了!”

又一个少年立刻辩驳道:“如果不遏制住黑子的中腹发展,黑子通过中腹的打入和分断,白子的外势最终也只能委屈求活!”

一众冲段少年顿时吵得脸红脖子粗,孔梓坐在一旁,眉头紧皱,终于忍不住了,开口吼道:“给老子吵什么,复盘就好好复盘!”

听到孔梓发话了,一众冲段少年只能悻悻然的闭嘴,乖乖坐好。

见众人终于安静下来,孔梓才再度向棋盘投去目光,陷入了沉思之中,眉头一下子皱得更紧了。

……

……

另一边,中部棋院附近的宾馆里,秦朗面前摆放着棋盘与棋子。

他不断从棋盒夹出棋子落于棋盘,落子声回荡在房间内,但随着棋子不断落下,他的眼睛不禁微微眯起。

“从这一盘棋来看,补强外势反而会更好,但是如果补强外势,就得弄清楚第一轮那两盘棋……”

秦朗想了想,没有继续拆棋,而是按照棋谱,原封不动的将今天俞邵和周炜的棋局摆了出来。

秦朗望着棋局,眉头一下子皱紧。

如果只是点三三也就罢了,但问题是……这盘棋后半盘黑子的杀招,也招招致命,那手脱先看似过分,实则是算清了白子必然没有严厉手段去反击!

“三天后,我下一轮的对手,将会是俞邵。”

想到这里,秦朗那原本一直保持了这平静的眸光之中,终于浮现出一抹凝色。

……

……

这样相似的一幕幕,不断发生在世界各地。

炸了!

彻底炸了!

如果说第一轮英骄杯的比赛结束之后,点三三只是引起了世人侧目的话,那伴随着这一轮英骄杯结束,点三三便是彻底掀起了海啸,轰动了世界棋坛!

第一轮两盘下出点三三的棋局赢了,还可以用巧合来解释,但是第二轮两盘下出点三三的棋局又赢了,这就绝对不是能用巧合可以解释的了!

所有人内心都隐隐有些动摇了!

点三三……

难道真的可行?

但是为什么?原因呢?答案呢?

这天夜里,几乎所有国家都有职业棋手开始在讨论着点三三,有人不断复盘研究,还有人已经开始以点三三开始进行对局。

几乎所有棋手都记住了俞邵和苏以明这两个名字!

当然,还有无数人都开始好奇,在接下来英骄杯第三轮对局之中,点三三是否会继续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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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这已不能说是侵消,而是打入!(二合一)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在这三天里,“点三三”这三个字眼,毋庸置疑是各大围棋论坛最火热的话题,无数棋手都在复盘研究,无论业余棋手或是职业棋手,无论段位高低。

在“十九”平台以及“手谈春秋”两大网络围棋平台,在布局阶段点三三的下法,也在网络对局之中,开始大量涌现。

这两大围棋对战平台也蹭上了这一波热度,在英骄杯半决赛的前天晚上,便统计出了这两天布局阶段点三三的对局数据,然后公布了出来。

但是,根据两大平台的大数据统计,起码在这两天的对局之中,在布局阶段采用了点三三这种下法的一方,却是输多赢少。

这个结果,反而使得所有人更感错愕、更感不解。

而随着对于点三三的讨论越来越多,众人对于即将到来的英骄杯半决赛,也愈发关注了起来。

这天,天还没亮,就有无数网友蜂拥而至,涌入了英骄杯官方直播间,网友们一边发着弹幕聊天,一边等待着英骄杯半决赛开始。

而随着天色渐亮,距离英骄杯半决赛开赛时间越来越近,英骄杯官方直播间里人数虽然越来越多,但弹幕却越来越少,变得安静无比。

所有人都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了一丝紧张感。

这届英骄杯,回望前两轮的赛事,实在是太过离奇。

乐昊强、车文宇、秦朗三人,本是这届英骄杯公认最强的三名年轻棋手,如果没有爆冷的话,冠军大概率会在他们三人之间决出。

结果,乐昊强没打进半决赛,在第二轮就被淘汰,如果后续积分赛发挥失常,甚至都不一定能参加争棋。

有选手爆冷,他们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爆冷并不罕见,比如周炜、顾川都是中部和西部赛区的强手,确实也有不小的可能夺冠。

但是爆冷的偏偏是俞邵和苏以明,偏偏两个人还都在前两轮比赛之中,下出了点三三,而且他们偏偏还全都赢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

最后在英骄杯决赛相逢的,是两个初段……不,二段棋手?

此刻,所有人都无法确定了。

早上九点,天色已经彻底亮起,英骄杯官方直播间的人数也已经突破了千万大关,并且人数还在不断飞速增长!

另一边,俞邵也终于起床,穿上了一身黑色西装,简单洗漱一番后,便离开了酒店。

俞邵在酒店附近随便吃了点儿早饭,然后便来到了棋院,穿过长廊,径直向着手谈室走去。

英骄杯本赛经过前三轮的厮杀,如今还有四人幸存,其他所有人都已被淘汰,举办英骄杯比赛的手谈室只剩下了两间!

俞邵今天比赛所在的场地,便是二号手谈室。

当俞邵来到二号手谈室之时,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已经在席前落座,不过棋室中央的棋桌两侧,空无一人,显然秦朗还没到。

俞邵走进手谈室,很快便来到棋桌一侧,拉开椅子坐下。

没过多久,一道俊朗颀长的身影也出现在对局室门口。

秦朗,也到了。

秦朗没有第一时间走进手谈室,而是站在门口,扭头看向俞邵,习惯性的眯起了狭长的双眼,目光锐利。

片刻后,他终于收回目光,没有说话,走进手谈室,很快便来到了俞邵对面,然后拉开椅子,与俞邵对立而坐。

当二人全部落座的那一刻,彼此相对的那一刹那,记谱席前的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都感觉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了些。

与此同时,另一边,一号手谈室,苏以明也终于姗姗来迟。

已经提前到场的车文宇立刻向苏以明望去,在车文宇那无声的目光注视下,苏以明来到车文宇对面,拉开椅子,静静坐下。

在两间幽静的棋室之内,四名棋士均于那张高挂的“坐而论道”的字帖下,彼此对立而坐,棋局虽然还未开始,却已有争锋相对之意!

二号桌——

俞邵二段,对,秦朗六段!

一号桌——

苏以明二段,对,车文宇六段!

棋局,已经只剩下两盘!

胜者,只有两个!

“这一轮比赛的胜负,将决定哪两个人,能得以继续踏上通往决赛之路!”

二号手谈室内,女记谱员看了看俞邵,又看了看秦朗,作为一个旁观者,她此刻感受着手谈室内的气氛,都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不只是在现场的她,哪怕根本不在现场,而是在英骄杯官方直播间里的无数观众,也都感觉到了紧张。

中部棋院的一间复盘室内,周炜、乐昊强等一众已经被淘汰的棋手全都到齐,他们围着两张棋盘,望着直播间屏幕,表情郑重的等待棋局开始。

江陵棋院内,包括丁欢在内的几个记者也守在电脑屏幕前,紧张的等待比赛开始,准备为这场半决赛撰写新闻稿。

纽约棋院里,哪怕此时已经是深夜,一众年轻的职业棋手也守在笔记本电脑前,等待比赛开始,他们各自心情不一。

此刻,全世界各地,都有人在关注着这一轮英骄杯半决赛!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临近比赛时间,英骄杯官方直播间里,变得更安静了。

终于,当时间来到十点整之时,两间对局室内,两名裁判几乎是同时站起身来。

“对局时间为每方各三个小时,读秒一分钟,黑贴七目半。”

二号手谈室内的裁判看向俞邵和秦朗,顿了顿,接着沉声道:“现在两名参赛选手,现在可以开始猜先了!”

裁判的话刚刚落下,秦朗便立刻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抓出白子,攥紧于手心。

俞邵也很快从棋盒之中拿出两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之上。

“九颗,我执黑。”

很快,数完棋子之后,秦朗抬起头,望向俞邵,开口说道。

俞邵点了点头,收好棋子,和秦朗交换了棋盒之后,低头说道:“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秦朗也立刻回礼。

见二人猜完先、行完礼,记谱席前的女记谱员定了定神,望向棋盘,手放在笔记本电脑鼠标上,手心竟然微微有些冒汗。

棋局——

开始了!

“咔哒!”

清脆的棋子碰撞声刹时响起。

秦朗望着棋盘,从棋盒夹出黑子,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七列四行,小目!

黑子落下两三秒后,俞邵也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缓缓落下。

哒!

十六列十六行,星!

看到白子落子于星位,秦朗很快便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四列四行,星!

另一边,见黑子落下,俞邵也很快夹出白子落下。

哒!

三列十六行,小目!

“星小目对星小目……”

看到白子这一手落子于小目,秦朗望着棋盘,又不禁习惯性的微微眯起了狭长的双眼。

双方前四手,均分别落子于星位与小目,已经形成了星小目对星小目布局,这种布局既可取势形成模样,亦可取地形成细棋格局,极富弹性。

秦朗很快便将右手伸进棋盒,于棋子咔哒声之中,夹出棋子。

下一刻,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五列四行,单关守角!

秦朗收回手,然后缓缓抬起头,望向对面的俞邵,俊朗无俦的脸上只有平静,可那双狭长的双眼此时却锐利无比,宛如利剑!

“来吧!”

……

……

另一边,复盘室内。

“秦朗没有选择缔无忧角,而是单关守角?”

看到电脑屏幕之上,黑子落下这一手,众人心中不禁微微一惊。

小目用单关守角,并不算多见,既然之前落子于小目了,那么绝大多数人都选择无忧角,即便无忧角并不完全无忧,但胜在确实坚实!

但是,秦朗却还是选择了相对罕见的单关守角!”

“相比于无忧角,单关守角投子于高位,因此更注重于取势。”

周炜回过神来后,立刻从棋盒夹出黑子,落在棋盘之上,望着棋盘,表情凝重道:“但是代价便是角部的空,会更加空虚!”

“很显然——”

一旁,乐昊强表情同样凝重,已经看穿了秦朗的意图,笃定道:“他在等白子去点三三!”

顾川皱紧了眉头,很快伸手从棋盒夹出白子,落在棋盘左上角,又将手伸进棋盒,夹出黑子落下,然后就这样不断交替落子。

“如果白子真的点三三,应该会是这样。”

再次落下黑子之后,顾川终于停下手,望着棋盘盘面,开口:“如此一来,黑子不仅左边有外势,在右边单关也有外势,两翼齐飞。”

“短短几手之后,黑子中腹潜力就有些过于恐怖了,白子很有可能被彻底压制在边角!”

周炜看着棋盘,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电脑屏幕,说道:“如此一来,恐怕这一盘棋,白子不会继续点在三三了。”

……

……

此时,手谈室内。

“原来如此,虽然下在小目,但不小飞,也不挂角,选择单关守角,如果白子真的点三三,那么黑子就能两翼取势!”

女记谱员望着棋盘,黑子这一手意图非常明显,即便是她,也看穿了黑子这一手棋的用意。

不过,应对这一手单关守角,也非常简单,大不了不点三三,选择挂角或者守角,反正点三三在此之前就从未有过。

俞邵垂眸静静望着棋盘,片刻后,便将手伸进棋盒,再次夹出棋子。

棋子轻轻落下!

哒!

落子之声,清脆悦耳。

听到落子声,女记谱员收敛心思,立刻从电脑屏幕上挪开了视线,探头向棋盘望去。

而当看到白子落下的位置之后,女记谱员不由愣了愣。

下一秒,她便望着棋盘,看着这颗白子,不受控制的瞪大了眼睛!

“这……”

不只是她,一旁两名裁判也都是瞠目结舌,望着不远处的棋盘,满脸不敢置信!

秦朗望着面前的棋盘,看着刚才俞邵落下的这颗棋子,原本平静的表情,终于不受控制的微微发生了变化。

棋盘之上。

左上角!

一颗白子已然落下!

三列三行,点三三!

哪怕黑子单关守角,已经摆出一副要取势对杀的姿态,但是白子却还是孤军深入,一意孤行的点在了三三!

是的!

白子,依旧点在了三三!

女记谱员有些口干舌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久之后才心有余悸的收回视线,然后立刻点击鼠标,记下了白子这一手棋!

…….

……

“白子——”

此时,演播室内,看着大屏幕上俞邵这一手棋,曾晨露感觉自己后脑勺都仿佛被重重砸了一下,不禁失声道:“还是下出了点三三!”

秦朗对于点三三,已经表现的足够尊重,作为先手一方,甚至不惜放弃了缔无忧角,转而选择了相对冷僻的单关守角,威胁要逐鹿中原,豪取大势!

但是,即便如此,白子还是点三三了!

即便是此前面对点三三,一直都表现的比较冷静的祝怀安,看到这一手点三三,脸上也终于不禁浮现出了一抹错愕之色。

不只是曾晨露和祝怀安,此刻正守在直播间观看直播的观众,看到白子居然在这种情况下,依旧点在了三三位,也是懵了。

直播间里,一时间寂静无比!

“还是点三三了?”

手谈室里,秦朗终于过神来,不禁握了握拳,眼神变得冷冽了一分,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四列三行,挡!

之前的点三三,有两个方向可以挡,无论挡哪边均可,但是这一盘棋,因为已经单关守角,旨在取势,所以只能挡在白子右边。

因为这一挡,可以直接挡住角部白子向右侧蔓延的可能,既然白子点在三三夺角,便要将白子彻底压在角地,和单关一子遥相呼应,构成倾天大势!

俞邵也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三列四行,长!

这一手长亦是争锋相对,既然黑子挡在右边,以三三夺角之后,角部尚且不活,那么便白子作势要向下围空!

不过,黑子显然连白子向下围空的可能也不愿意给,秦朗很快便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在了白子下方,直接截住白子去路!

哒!

三列五行,扳!

俞邵望着棋盘,也很快将手伸进棋盒,夹出白子棋子,立刻落下。

哒!

二列五行,扳!

这一手二路扳也是必然之招,因为白子角部依旧不活,倘若真被黑子彻底斩断前路,白子便有被黑子截杀的风险!

秦朗眼神已经愈发冷冽,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棋子落下,如有杀意!

哒!

三列六行,压!

俞邵再次夹出白子,落于棋盘。

二列六行,爬!

哒!哒!哒!

双方接连落下棋子,黑子在三路连压,而白子则在二路连爬!

纵观局势,左翼白子被黑子全部死死压在了角地,而黑子在左侧已俨然成势,和单关一子遥相呼应,放眼中央大空,已经有逐鹿中原之型!

咔擦!

幽静的棋室之内,棋子碰撞之声再响!

下一刻,俞邵便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列四行,拆!

白子——

脱先!

“拆到上边了,但是……有点高吧?”

看到这一手棋,记谱席前的女记谱员不禁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还未短兵相接,但全盘已有几分风声鹤唳的肃杀!

白子这手拆,说是侵消,但更像是打入!

所谓侵消,是在对方势力外围投下子力,压缩对方模样,这样风险较低,比较安全,不会过于激烈,当然收益也会随之降低。

而打入,便是深入对方腹地,追求彻底破坏和活棋,风险自然很大,但是也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凶狠手段!

白子这一手侵消很正常,但是选择在这里侵消,未免有点深入,显得过于激进,竟似乎要一子拆断开黑子的呼应!

“拆这么高?”

看到这一手拆,秦朗表情也变得有些冰冷:“他要杀我外势?”

之前两盘棋,点三三之后脱先拆边,并无单关守角这一子,因此脱先的子并不危险,只是争抢大场,为全局谋!

而如今,因为黑子此前已经单关守角,对于上边棋盘的边腹一带有了掌控权,白子这一手脱先便是孤军深入。

而且白子拆在三路比较稳妥,而拆在四路这么高的位置,确实已经不太像是侵消黑子,而是已经隐隐露出杀黑子外势之意了!

秦朗望着棋盘,没有第一时间落子,陷入了思索之中。

片刻后,秦朗终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那就来杀杀看!”

哒!

八列三行,小飞!

黑子落在棋盘之上,不仅照应左上方外势,将高拆的白子隔断,形成了网罗之阵,还对白子拆的子施以压力,露出要围剿之意!

俞邵很快再次夹出棋子落下,而看到白子落下,秦朗也不甘示弱,很快也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哒!哒!哒!

落子之声,不断响起!

一旁的记谱席前,女记谱员不断挪动鼠标,记下双方落子位置,看着棋局盘面,不禁有些心惊。

这才布局寥寥几手,就已经是杀意腾腾,露出了峥嵘!

虽然双方还未正式短兵相接,只是遥相对峙,于远处布阵合围,无比克制,但这仅仅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双方都在调兵遣将,待双方短兵相接的那一刻,恐怕必然会在棋盘左上方爆发一场惊心动魄的激烈攻杀,甚至极有可能蔓延至中腹!

黑子右翼投子高位,左翼张开外势,因此必然要逐鹿于中原,而白子能否破掉黑子大空,杀伤黑子外势,便是盘面的消涨要点!

哒!哒!哒!

很快,便再次轮到俞邵行棋。

俞邵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望着棋盘,轻轻落下!

哒!

五列五行,点刺!

“杀过来了?”

看到这一手,秦朗的表情霍然一变!

棋盘之上,那原本压抑许久的杀意,伴随着这一颗棋子落下,倾刻之间彻底涌动,瞬间已经是草木皆兵!

此正为短兵相接之时!

……

…..

“白子,进攻了!”

纽约棋院里,看到白子落下的位置,一个青年不禁惊道:“虽然从那一手高拆就看得出来白子有杀意,结果居然这么早,不担心后继无力吗?”

“但这一手点刺,确实直接瞄住了黑子外势的弱点!”

一旁的曾俊望着电脑屏幕,表情也变的冷峻了一分,立刻开口道:这也是点三三不走扳粘之后,给黑子留下的断点!”

众人议论了一会儿,见秦朗没有行棋,陷入了长考,便有几个人将视线投向了另一盘棋局。

“看这边!”

突然,看到黑子这一手落下的位置之后,有人忍不住惊道:“黑子在这个时候,点在白子的三三了!”

听到这话,众人心中顿时一惊,立刻齐刷刷将视线投向另一盘棋局。

这一盘棋,苏以明执黑,车文宇执白,双方以对角星布局,不过苏以明在第四手棋并未选择点三三,而是小飞挂角。

他们还以为苏以明不会选择点三三了,因此之前对于一号桌这盘棋局,并未过多关注,更关注俞邵这一盘棋局。

直到此刻听到这话,他们才望看屏幕,立刻就看到了棋盘右下角,那颗位于十七列十七行的黑子!

双方在左下角简单定型之后,黑子这一手并未和白子继续缠斗,而是脱先,点在了星位白子右下角的三三位!

而且,虽然黑子这个时候才点三三,但是白子两翼并未张开,棋盘中央无比空旷,也是此前绝不会有人去下点三三的情况!

可是偏偏黑子就下了三三位!

有人望着大屏幕,看着这两盘棋,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开口说道:“六盘了……”

六盘棋了!

足足六盘棋,每一盘棋都有点三三!

而且,偏偏此前四盘棋,下出点三三的一方全都赢了!

那么,这两盘呢?

所有人的心里一时间都无法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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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白子,不杀了?

面对白子这一手杀意凛然的点刺,秦朗并未立刻行棋,而是陷入了长考。

这一手对黑子而言,也确实是一个关键的抉择点,值得花费大量时间去仔细思考。

白子的点刺是强硬凶狠的一手,接下来盘面如何发展,取决于黑子的应对!

如果黑子对白子的刺置之不理,而是去攻拆边的白子,盘面瞬间就会变的无比激烈,双方将相互对杀,谁都有危险!

过了大约十分钟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秦朗才终于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四列五行,粘!

“黑子应了!黑子选择直接补住了断点!”

演播室内,看到秦朗这一手,曾晨脸上浮现出错愕之色,开口道:“秦朗六段……妥协了!”

这一手并不是什么难理解的一手,但是由秦朗下出来却堪称不可思议!

毕竟此前两盘棋,秦朗那从不惧将自身置身于危险之中、敢于深入死地,再以杀力求活的凶悍风格,给了所有人极其深刻的印象。

所以,她本来以秦朗之前的行棋风格,黑子会置之不理,与白子强硬斗力,彼此互杀!

但是事实却和她预料的截然相反,面对白子的点刺,秦朗却选择了……最为稳健的粘住补棋!

“不,这并非妥协。”

就在这时,祝怀安的声音突然响起:“反而是争锋相对!”

听到祝怀安这话,曾晨露不禁愣了一下,扭头望向一旁的祝怀安。

祝怀安紧紧望着大屏幕,头也不回的开口道:“黑子选择补棋,想要静观其变,看似是对白子妥协,不敢冒险和白子斗力,实则不然!”

“这手黑子粘补上断点,恰恰说明秦朗六段没有丝毫托大,非常冷静,无比慎重,完全没有意气用事,势必要取胜!”

曾晨露定了定神,再度望向大屏幕,心中凛然。

确实。

白子之前那一手点刺,威胁黑子外势的死活,黑子这一手粘住断点,便将外势彻底补厚,形成高山峻岭,如今再想杀黑子外势,将难如上青天!

最好的防守便是进攻,但是这话反过来说,最好的进攻又何尝不是防守?

这时,大屏幕上,白子再次落下。

五列七行,跳!

“跳!”

看到这一手棋,曾晨露眼中露出震撼之色:“这也太过分了——”

“黑子的外势虽然补厚,但眼位仍旧不足,白子这一手跳,强行夺走了黑子眼位!”

“白子竟然还要强杀黑子!”

一旁,祝怀安表情也变的凝重了起来,聚精会神的望着大屏幕。

哪怕没有置身于手谈室,只是在演播室通过屏幕看着棋局,他依旧能感受到白子那浓烈的杀意!

白子这一手跳落下,夺走黑子眼位,断了黑子的生路,黑子毫无喘息的可能,已经避无可避,那便只能和白子决一生死!

可是,白子要强杀黑子的同时,也将自身子力投于了死地!

厮杀,终至!

……

……

手谈室内,落子之声开始不断响起!

哒、哒、哒!

秦朗不断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夹出棋子,飞速落下,而另一边俞邵也同样不断从棋盒夹出棋子,落子如飞。

“他们的判断好精准!”

记谱席前,女记谱员不断探头望向棋盘,又不断将视线投向电脑屏幕,将双方的每一手棋全部记录下来,感觉到了与双方那遥远的差距。

“不仅如此,他们对于外势与实地的理解,都太深刻了!”

自刚才白子选择强杀黑子外势开始,双方每一手棋都直指对方棋形要点,丝毫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在不断争夺先手!

在如此复杂的盘面之下,双方的思考时间却都不算久,但即便如此,双方仍经常下出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棋。

有几手棋,她如今才渐渐明悟其深意,还有几手半知半解,但是还有几手,哪怕直到现在她都不解其意!

她有些难以想象,这样的棋他们两个人居然能下的下去,心中一时间只有一个念头。

“我还是太弱了……”

裁判席前,两名裁判望着已经复杂到极点的棋局,心中也有同感。

很快,再次轮到秦朗行棋。

秦朗望着面前棋盘,思索片刻之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落子飞快!

哒!

十列七行,扳!

“扳在这里?”

秦朗这一手棋,又再次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他们不由望着棋盘,陷入了思索。

但仅仅下一秒,“咔哒”的抓子声便回荡在幽静的棋室之内。

俞邵望着棋盘,表情平静,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列六行,挡!

另一边,复盘室内,乐昊强一众人不断跟着屏幕上的棋局,将棋子落在棋盘之上,此刻所有人望着棋盘,表情都有些震撼之色。

“不愧是秦朗……好强!”

周炜望着棋盘,不断夹出棋子落下,沉声道:“本来以为黑子在这一手长出是必然的一手,结果秦朗直接扳开。”

“如果白子不察,选择虎住,那黑子八手之后,便能侵消进白子的边空!”

众人一时间有些沉默,这一手扳他们之前没有一个人看到,直到秦朗下出来,他们才惊觉黑子还有这样的强手。

“但是俞邵瞬间就落子了,并没有选择虎,而是挡住,显然他早就看到了黑子这一手扳……”

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众人一下子变得更沉默了。

乐昊强也望着棋盘,一言不发。

他之前没有和秦朗下过棋,而此时看到这一盘棋……

“我……不一定能赢秦朗。”

乐昊强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心中有些不甘。

就在这时,顾川望着棋盘,皱眉问道:“现在盘面是两分?”

“因为黑子一连串应对无懈可击,白子未能杀掉黑子外势,不过白子依旧压缩了黑子的模样……”

周炜审视着棋盘,最终点了点头,说道:“盘面暂且还是均势,盘面形势的消涨,得看白子究竟要怎样去破空了!”

而此时,手谈室内。

“形势两分?”

秦朗望着棋盘,判断着棋局的局势,最终得出了结论。

“不……有细微的差距!”

秦朗强行保持了冷静,抬起头,忍不住望向对面的俞邵,紧紧抿住唇,表情冰冷。

虽然他觉得下到这里,自己的应手应该无懈可击,白子也确实没能杀掉黑子外势,只是压缩了黑子的潜力。

但是通过纠缠厮杀,他却隐隐觉得,他的黑子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得有些重,有些难以腾挪……

所以——

“我有些落入下风!”

秦朗握了握拳,再次低头望向棋盘,陷入长考之中。

“必须要改变战略,否则盘面只会被越拉越大,我的外势依旧很惊人,但是围空却很少,必须——要出奇制胜!”

许久之后,秦朗才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已经不能再等待了!”

哒!

二列十五行,小飞!

棋盘之上,一颗黑子,赫然直接落入白子的阵势,单枪匹马,杀入了白子的边空之中!

“扑?”

当看到这一颗黑子落下的位置之后,顿时,所有守在电脑屏幕前,正在观看这场直播的人全都惊了。

“黑子打……打入进去了?!”

看到这一手棋,一旁的女记谱员,顿时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为什么?”

“这太冒险了!双方在中腹的攻守还悬而未决,黑子明明有在中腹成势围大空的机会,却冒险杀入边角之中?”

“在这么狭小的位置,黑子不一定能做活啊!”

之前虽然有不少棋她短时间内,无法参透其意,但黑子这一手棋意图很明显,就是要在边角寻求活棋,杀伤白子角地!

但是也正因如此,才更让人不解!

俞邵望着棋盘之上这颗打入白子势力的黑子,片刻后,再次落子。

哒!

五列十四行,镇!

“觉得必死无疑?”

见到俞邵落子,秦朗眸光如剑,也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我就偏偏活给你们看!”

哒!

一列十四行,尖!

看到这一手棋,女记谱员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已经彻底确定秦朗不是开玩笑,是真的要在角部去做活了!

她还是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双方明明于中腹的较量之中不相上下,黑子外势依旧惊人,但黑子却贸然孤军深入,杀入敌阵去寻求胜机?

哒!

哒!

哒!

棋盘之上,棋子不断落下!

黑子与白子原本在中原决战,但黑子突兀脱先,杀入白子腹地,白子如今也只能调转兵马,开始围剿黑子,要断开黑子生路!

一旦这片黑子无法成功在白子的角空之中活下来,被白子所杀,那么白子便无异于擒王,其优势将难以动摇!

双方不断交替落子,很快,秦朗便再次夹着黑子落下。

“拐?”

看到这一手,众人不由愣了愣。

很快,又往下看了几手棋之后,所有人脸上都不由渐渐浮现出一抹心惊之色。

“虽然黑子依旧岌岌可危……但确实,黑子这几手太精妙了,似乎真有几分起死回生的感觉,难道黑子在这么狭窄的地界,真有活棋的可能?”

看着看着,所有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棋盘,看着于棋盘边角的黑子这死中求生的几手,心中有些震撼。

很快,再次轮到俞邵行棋。

俞邵看着棋盘左下角的黑子,很快便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列十四行,吊!

“吊?”

复盘室里,已经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正准备落下棋子的周炜,看到这一手棋,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傻傻看着电视屏幕。

“白子,不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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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他直接鸣金收兵了

演播室内。

“白子,直接放黑子在角部做活,转去经营中腹了?!”

曾晨露望着大屏幕,也彻底懵了。

虽然黑子如今确实有在角部活棋的可能,但是黑子依旧岌岌可危,在这场缠斗之中,白子始终要更占上风!

但是,白子这一手脱凌空飞吊,便是彻底放黑子活棋,弃角部边空于不顾,争夺先手,竟要大围特围中腹!

中腹是最难成空的,因为中腹围空没有一个准确的目的性,很难说要往哪里围,上下左右似乎都可以,所以复杂莫测,变化多端!

更重要的是,在中腹围了空,极易被对方从多个方向侵消,最终围空目数远远不如角部,所谓高者在腹,可想而知中腹有多难经营!

可是,偏偏白子这一手凌空飞吊,俨然便是要逐鹿于中原!

“他自信,黑子无法破掉他中腹大空?”

曾晨露望着大屏幕,一时讷讷失语:“他对自己的杀力,这么自信?”

这盘棋的盘面一下子变得简单无比。

“白子……”

祝怀安望着大屏幕,顿了顿,才缓缓开口说道:“可以说是鸣金收兵了!”

是的。

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这一手脱先,确实是鸣金收兵之意。

如今黑子在角部已经必然成活,但白子也收兵于中腹围空,因为黑子之前脱先去角部,因此白子弃掉角部,中腹会膨胀的很快!

所以只要黑子无法破掉白子大空,白子确实就赢定了!

胜负的关键,取决于黑子活棋之后,去中腹破空,与白子在中腹的争杀中——

究竟谁能更胜一筹!

曾晨露没有说话,即便她觉得这一手简直堪称疯狂,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手凌空飞吊,不拘泥于角地,放眼中腹,确实直接将格局打开!

这必然是一手好棋,甚至几乎没什么人看到这一手,下出来后便会发现,没有比这一手更好的棋,比直接在角部围杀黑子更凶悍!

因为,白子只要真的围死了中腹,黑子在角部怎么活都是死!

但是即便白子中腹势力膨胀会很快,那也毕竟是中腹,会受到来自黑子四面八方的攻击!

直接收兵于中腹,容错率太低,堪称不胜便死,虽然这一手却是更好,但相较起来,不如去角部厮杀,将战线拉长。

“这边也开始了!”

祝怀安不知道何时,已经将视线投向第一桌的棋局,沉声道:“苏以明二段这一手没有粘,竟然直接跳开,要开始去治孤了!”

听到这话,曾晨露立刻也向第一盘棋局投去视线,看到此时双方的形势后,心中也是陡然大惊:“跳开?”

这一盘棋,黑子从一开始就形成了大模样,车文宇也是如此,双方俨然一副要大龙互缠的架势,但是黑子的进攻,出乎意料的不是互撞,而是治孤!

大屏幕上,两盘棋局,黑子与白子都开始不断落下。

于两盘棋局之上的厮杀之意,仿佛都能透过屏幕,弥漫进演播室,不管哪一盘棋,双方都是争锋相对,必然要拼个你死我活!

所有人都紧张的望着两盘棋局,看着黑子与白子在棋盘之上争杀,都不由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宛如看到刀光闪过。

没过多久,第一盘棋局之上,苏以明夹着黑子再次落下。

哒!

五列十四行,压!

“压!”

看到这一手棋,祝怀安不禁一怔,呆在了原地。

下一刻,祝怀安表情瞬间惊变,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右边本以为黑子无计可施,结果压过来之后,反倒——缠死了白子!”

听到祝怀安这话,顿时所有人都齐刷刷向第一盘棋局投去视线。

一子落下,瞬间便掀起全局波澜!

右边车文宇的白子本来已经厚实无比,不太会有什么人对右边的白子有任何想法,结果黑子这一手天外飞仙般的华丽一压,便让白子露出了空隙!

显然,车文宇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长考许久之后,才终于落下棋子。

“好棋,这一手直接刺在黑子的断点,威胁将下方黑子打成愚形,黑子会投鼠忌器!”

看到车文宇这一手棋,曾晨露眼睛一亮,立刻开口道。

然而,她的声音刚刚落下,棋盘之上黑子也立刻落下!

“扳?”

看到苏以明这一手棋落下的位置,曾晨露表情骤变,惊声道:“他不顾愚形,要强杀白子棋筋?!”

祝怀安已经不说话了,只是紧紧盯着面前的大屏幕。

棋子交替落下,很快又是七八手棋之后。

“黑子杀入了白子的空隙,居然和原本打入白阵治孤的黑子会……会师了?!”

曾晨露愣愣望着棋盘,心中猛的浮现一个疯狂的猜测!

“他不会对白子治孤的时候,就看到了后续有压的那一手,然后产生了于白阵之中会师的想法吧?”

这简直不可能!

但是,如果不是提前就看到,怎么可能在中腹大龙缠绕,要相互搏命猛攻的时刻,跳进白子大势之中治孤?

这需要怎么样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才能想到让自己的黑子,在敌阵里面去会师?

又需要怎样的计算力,才能算到治孤之后,会对全盘造成怎样的潜在影响?!

很快,又是几手棋落下。

“白子的棋形裂开了,已经不仅是右边,连左边都有危险!”

祝怀安紧紧盯着大屏幕,再次开口道:“不过车文宇也下了狠手,直接脱先到左下角打入,要夺黑子眼位!”

说完,祝怀安又向第二盘棋投去视线。

“这边——”

“秦朗开始破空了!”

……

……

二号手谈室。

此时的棋局,已经完全无法判断优劣了,因为胜负将全部取决于中腹接下来的攻守,无论是黑子还是白子,任何一丝失误都会万劫不复!

秦朗落下棋子,刚刚收回手,按下计时器,俞邵便夹着白子便落在了棋盘之上。

哒!

十四列十二行,断!

“判断精准的不可思议,本想让他误以为我要冲下去乱战,结果却被他直接识破,还要反断我子力的联络!”

看到白子这一手棋,秦朗表情难看到了极点。

他之前完全没看到白子那一手脱先飞吊,当看到白子落下那一手凌空飞吊,居然直接鸣金收兵于中腹后,简直有些毛骨悚然。

如今,他想要赢,就必须得破白子中腹大空,要搅个天翻地覆才行,结果这几手下来,白子的应对简直滴水不漏!

“不……或许,这也是个机会,毕其功于一役,也免得太多纠缠,到时候徒生变数!”

思索片刻后,秦朗才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三列十行,挖!

见黑子落下,俞邵也很快也立刻落下棋子。

哒!哒!哒!

双方不断交替落子,很快已经又是十几手棋之后。

“咔哒。”

棋子碰撞之声响起。

下一刻,俞邵便再次从棋盒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九列十四行,碰!

“碰?!”

看到棋盘之上这一颗白子,秦朗表情微变,显然没料到这一手,思索许久之后,才再度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哒!

哒!

双方棋子又开始不断落下,但越下下去,秦朗的表情便越加难看,用时也越长,脸上隐隐浮现出了一抹不敢置信之色!

一旁的女记谱员已经彻底看呆了。

“几乎,几乎……无法撼动!”

她死死盯着棋盘,只感觉白子每次落下,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藏杀机,每一手都在毫不留情的断黑子活路!

“在中腹围空将会受到四面八方的攻击,但是……但是哪怕如此,在这场互杀之中,白子却依然将黑子的一切杀招全部化解于了无形!”

“甚至于——”

俞邵再次夹出棋子。

“说不定,还要杀出去攻黑子了!”

哒!

棋子落下!

十二列七行,打!

看到这一手棋,女记谱员放在鼠标上的手都不禁滑了一下,呆呆的望着棋盘,知道“说不定”三字已经成为了现实。

秦朗攥紧拳头,许久后,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三列七行,长!

俞邵垂眸望着棋盘,很快便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哒!

哒!

清脆的落子声接连响起,棋子也随之不断在棋盘之上落下,很快再次轮到秦朗行棋,秦朗咬住牙,从棋盒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八列十三行,虎!

黑子,做活了!

不过虽然做活了,秦朗的表情依旧难看。

因为将这一片做活之后,局部彻底定型,这意味着黑子已经丧失了从下方破空的可能,只能从上方打入!

这时,白子再次落下。

哒!

十一列六行,粘!

看到这颗白子,秦朗死死咬着牙,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紧随白子落下!

幽静的棋室之内,只剩下了落子之声。

棋盘之上,棋子接连落下。

哒!哒!哒!

时间不断流逝着。

看着双方不断落下棋子,不知道何时,英骄杯直播间里却变得越来越寂静。

演播室内,目睹了秦朗自治孤开始的每一手棋的曾晨露,愣愣望着大屏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都忘记了自己应该要解说。

一旁的祝怀安也是沉默不语,静静望着棋局。

许久之后,看到黑子迟迟没有落子,祝怀安才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的沉寂。

“秦朗,输了。”

……

……

二号手谈室内。

“我……”

秦朗望着面前的棋盘,双手放在大腿上,死死揪住了裤子。

“我……”

话已到嘴边,却根本说不出来,嘴唇微微有些颤抖。

但最终,秦朗还是朝着俞邵低下了头,并将剩下两个字艰难无比的吐了出来。

“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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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罗天大阵

俞邵二段,中盘胜,秦朗六段!

全场无声。

白子那一手凌空飞吊,入主中原,强取其鹿,鸣金收兵于中腹,堪称大气磅礴,导致秦朗唯一的生路,只能是在中腹破空,和白子对杀!

看似黑子已经被逼入绝境,只有破掉白子中腹大空才有生路,但其实不然。

因为中腹的变化复杂莫测,在中腹围空容易四线漏风,只要黑子成功破空,那么毋庸置疑,取胜的将是黑子。

所以,与其说这是黑子唯一的生路,但也可以理解为,黑子可以毕其功于一役!

可是……

在这场于中腹的搏命对杀之中,即便黑子用尽了浑身解数,拼尽全力,竟然也无法推倒白子这堵看似岌岌可危的高墙!

黑子即便苦心孤诣、即便机关算尽、即便屡出奇兵,却全被白子无情镇压,白子的每一个应手,都精准到堪称灭绝人户,在不停斩断黑子的生路!

“这里——”

演播室内,祝怀安终于出声打破了沉寂,指着棋盘上一颗黑子,开口说道:“俞邵二段这一手碰,秦朗六段显然没有预料到。”

“碰之后,黑子选择了长,有些缓,再然后……”

祝怀安顿了顿,然后才继续道:“黑子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曾晨露没有说话,依旧呆呆望着大屏幕,表情反而变得更迷茫了一分。

面对白子的碰,秦朗之前下出那一手长之后,祝怀安当时便指出了这一手可能有偏缓之嫌,选择二间跳会更好。

但是……

即便下出了一招缓手,也不至于没有任何机会吧?

但事实却是自那一手棋之后,随着棋子不断落下,黑子的胜算变得越加渺茫,直至再无半分胜算,最后只能投子!

如今回头一看,自从那一招长之后,黑子真的便再无任何机会……可那一手长,甚至不是恶手,仅仅只是缓手而已!

直到看到屏幕上,双方已经开始收拾棋子,曾晨露才终于如梦初醒。

她挪开目光,将视线投向了另一盘棋局。

这一盘棋,苏以明执黑,车文宇执白,之前黑子堪称天外飞仙的压了一手,最终于白阵之中会师,白子的棋形便已经被断裂!

不过白子并未坐以待毙,立刻奋起直追,争锋相对的打入黑子的左下角,夺走黑子的眼位,要杀黑子的孤棋!

此时,盘面已经也已经复杂难解。

黑子模样极大,似乎有些腾不出手来处理打入的白子,白子在左下角的反咬极其有力,已经对黑子的孤棋造成了杀伤,有了和黑子分庭抗礼之势!

“这一盘棋,双方应该还有一番漫长的较量,胜负难料。”曾晨露思索片刻,开口说道。

“我看不见得。”

祝怀安望着大屏幕,开口说道:“这盘棋,也快要决出胜负了。”

“什么?!”

听到这话,曾晨露一下子懵了,难以置信的望向祝怀安,满脸匪夷所思。

不只是曾晨露,此时英骄杯官方直播间里数以千万的观众,同样感到不解。

从此时的局势来看,双方明明平分秋色才对,双方收完官子再数目都很有可能,怎么会已经快要决出胜负了?

祝怀安这次却没有解释太多,望着这盘棋局,开口道:“很快了。”

曾晨露不解的扭回头,再度望向棋局。

棋盘之上,棋子还在不断落下。

不过,让曾晨露感到有些错愕的是,车文宇每一手棋都下的很慢,明明是双方均势的盘面,但是车文宇好像遇到了什么莫大的难题一般!

没过多久,大屏幕上,黑子再次落下。

十四列十四行,粘!

曾晨露望着大屏幕,等待着车文宇落子。

片刻后,两颗白子缓缓落在了棋盘之上。

看到这一幕,曾晨露先是怔了怔,下一刻,她才终于意识到了这是什么意思,猛的瞪大了双眼。

“白子——”

她不禁失声道:“投子了?!”

车文宇,投了!

不仅仅是曾晨露,看到这一幕,英骄杯官方直播间里,也是寂静片刻,随后瞬间一片哗然!

“投子了?为什么?!”

“这为什么投子了,明明局势差不多,从目数上来看,白子只比黑子差一点儿,双方均可一战,这就投子了?”

“这是在干什么?!”

“……”

直播间里,无数弹幕飞过,看到车文宇居然投子,所有人都是又震惊又茫然,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车文宇会在均势的盘面之下认输!

曾晨露望着大屏幕,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片刻后才突然似乎想了什么,霍然扭头,望向身旁的祝怀安!

“从目数上来看,双方现在确实差不多。”

祝怀安依旧望着大屏幕,头也不回的说道:“但是,如果形成转换,局势就将截然不同!”

“转换?”

听到这话,曾晨露愣了一下。

“白子之前去左下角杀黑子孤棋,黑子并非真的腾不出手来还击,只是……他将这左下角一片黑子看得很轻!”

祝怀安表情变得无比严肃,走到大屏幕之前,拿起白板笔,在棋盘的右上角轻轻一点,开口道:“如果棋局进行下去,下一手,白子会下在这儿。”

所有人都不由向祝怀安笔尖所指的位置望去。

下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

曾晨露眼睛直勾勾的望着祝怀安笔尖所指的位置,看着这颗由祝怀安落下的黑子,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

“下在这里?!”

她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后背有些发凉!

“如果,白子真敢杀这一片黑子的孤棋,那么黑子便敢弃子,去杀白子这一条大龙,形成转换!”

祝怀安字句铿锵道:“虽然局势很复杂,接下来的手数也很多,但黑子模样太大,接下来的攻势将如倾盘之势,白子绝难相抗!”

“白子苦心积虑在左下角形成攻势,但却不敢成杀,那些攻势凌厉的棋子花费了这么多手数,那就反倒成了累赘!”

”正因车文宇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祝怀安再次开口道:“所以他选择了投子!”

顿时,全场无声!

所有人都愣愣的望着大屏幕,望着祝怀安替苏以明落下的那颗黑子!

直到此刻,看到这一颗黑子落下,所有人才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了看似波澜不惊的棋局之中,那从始至终都汹涌澎湃的暗流!

如今再回过头来看,此前黑子每一手棋,都隐藏着肃杀之机,黑子在这张纵横交织的棋盘上,悄无声息的布下了罗天大阵!

棋力如果不足,不到黑子图穷匕见的那一刻,他们甚至都无法感受到黑子每一颗棋子落下之时,所携带的那股惊人寒意!

“秦朗,输了……”

许久之后,曾晨露目光呆滞的望着大屏幕,失魂落魄的开口道:“车文宇,也输了!”

寂静。

只有深深的寂静!

演播室内的导播、摄像师,此时也都仿佛被定在了原地!

“等三天后的决赛吧。”

祝怀安放下笔,然后退后一步,望着大屏幕,开口说道:“晋级本届英骄杯决赛的,将是俞邵二段,以及——”

“苏以明二段!”

……

……

英骄杯半决赛,终于落下了帷幕!

此前英骄杯结束之后,便会立刻在网上引起无数热议。

但这一次英骄杯半决赛不同,直到英骄杯半决赛结束许久之后,网上依然只有一片沉寂。

在英骄杯这场代表年轻棋手最高水平的赛事之上,连续六盘棋都出现了点三三,并且……下出点三三的那一方都赢了!

但是,让网上陷入一片沉寂的,并不仅仅是点三三,更是在今天这两盘棋局之中,俞邵和苏以明所显露出来的棋力!

英骄杯半决赛结束几个小时之后,网上依旧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就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一样,到了晚上七点左右,这片诡异的寂静终于被打破,紧接着全网都彻底沸腾了!

依然有无数人在议论着“点三三”这种下法的可行性,但还有无数人将议论的焦点,放在了“俞邵”和“苏以明”这两个名字之上!

俞邵、苏以明、点三三这三个热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蹿上热搜,并且不断轮流抢占着热搜榜首的位置。

乐昊强输了!

秦朗输了!

车文宇也输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秦朗、车文宇、乐昊强全被淘汰,最后杀入英骄杯决赛的,竟然是两个今年才刚刚定段的二段棋手!

虽然俞邵和苏以明入段以来,一直保持着连胜,所有人都知道二人应该很强,但对他们到底实力如何,却是一无所知。

直到英骄杯上这六盘棋下完,所有人才惊觉,说他们很强,不只是说说而已,直到如今亲眼目睹,他们才发现二人强的……有些超乎他们的想象!

而二人将在三天后,在英骄杯决赛上相遇。

他们在决赛上,将会下出怎样的一盘棋局?

随着“俞邵”、“苏以明”、“点三三”这几个热词的热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人,都开始关注起这即将到来的决赛。

同时,随着俞邵和苏以明双双打入决赛,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反复去复盘英骄杯这六盘棋,因此也愈发感到茫然不解。

在第一轮比赛结束后,网友对于点三三的声音几乎全是质疑,但在第二轮比赛结束之后,质疑的声音已经小了很多。

而随着第三轮比赛结束,对于点三三的质疑声虽然依旧不小,但这些原本坚定不移的质疑声,竟然都不再那么坚定了。

但无论怎样,三天后,下出这六盘棋的二人,将会在决赛相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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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坐而论道

英骄杯决赛,前一天。

中部棋院附近的一间宾馆内,落子之声不断响起。

俞邵坐在棋桌前,专注的望着面前的棋盘,不断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在棋盘之上。

哒、哒、哒!

清脆的落子声,回荡在房间内。

“这一手,他居然直接跳进去治孤了。”

很快,又落下几手棋后,俞邵突然停了下来,望着棋局,陷入了沉吟。

苏以明和车文宇这一盘棋,他这两天已经复盘过几次了。

黑子跳开治孤后,他便看到了黑子后续有压的手段,如果是他来下白子,绝不会让黑子轻易在白子阵势之中会师。

因为车文宇没能察觉到黑子有压这一手,所以当黑子在白阵中成功会师后,盘面就已经落后很大了。

虽然白子还有些许力挽狂澜的可能,但是这显然超乎了车文宇的能力范围,虽然白子尝试奋起直追,但也未能给予黑子反戈一击,反倒被黑子彻底击垮。

不过,虽然他看到了黑子跳开治孤后,黑子后续有压的手段,但是苏以明跳这一手治孤,却出乎他的预料。

“真的变强了……”

俞邵垂下眼帘,望着棋盘,心里默默想着。

虽然之前在英骄杯预选赛上,从苏以明最后那一盘读秒快棋,他就能感受到苏以明变强了,不过毕竟那时苏以明的对手不算强。

但是,像车文宇、秦朗、乐昊强三人,他们的棋力已经绝不算弱了。

哪怕率先取得一些优势,只要优势不过于巨大,他们三人绝对有能力在复杂局势中反咬一口,逼对手进入苦战!

三人之中,乐昊强比起秦朗和车文宇,可能要稍逊一筹,至于秦朗和车文宇究竟谁更强,他一时间也不好说。

所以,正因车文宇不弱,从苏以明和车文宇这一盘棋局,俞邵更能感觉到苏以明的棋力增长。

“明天。”

俞邵眸子倒映着棋局,很快从棋盒之中缓缓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我的对手将会是苏以明!”

哒。

十三列十四行,飞。

……

……

中部棋院附近,另一间宾馆内。

宾馆内的落子之声,同样不绝于耳。

“这一手,飞吊在中腹,直接鸣金收兵了。”

落下几手棋后,苏以明停了下来,望着面前的棋盘,眼底似乎只容得下剩下这一颗凌空飞吊在中腹的白子。

这一手棋,出乎了他的预料,他完全没有想到白子竟然会在角部争杀之中突然脱先,然后收兵于中腹。

“他对于地与势的处理很均衡,第二轮他可以执黑于局部蛮力杀入白子空隙,最终屠龙……但这三轮他也可以执白凌空飞吊,逐鹿于中原。”

思索片刻后,苏以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随后,他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

“明天。”

苏以明表情平静,望着棋盘,眼底仿佛走马灯似的,一一浮现出和俞邵下过的所有棋局。

下一刻,苏以明右手指间夹着棋子,轻轻落下。

“我的对手将会是俞邵!”

哒。

二列十四行,尖。

……

……

自英骄杯半决赛结束之后,全网都在不断热议着俞邵和苏以明这两个名字,议论着即将到来的决赛,以及……那一手点三三。

本来网友以为,都已经快半个月了,而且如今俞邵和苏以明都杀进决赛,这两天一定会有职业棋手站出来,给点三三一个定论。

但是,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了所有网友的预料。

并没有!

哪怕足足过去了近半个月,第三轮比赛都结束了,依旧没有一个职业棋手站出来,以官方身份,发表任何对于点三三的看法!

所有职业棋手,竟然依旧保持着令人心惊的缄默!

这下子,所有人都彻底意识到不对劲了。

什么意思?

点三三这完全违背棋理的下法,不可能真的能行吧?此前这六盘棋,没有一个人能看出任何点三三的端倪来?

虽然俞邵和苏以明都一路点三三杀入了决赛,很多人内心早都隐隐有些动摇了,但是动摇归动摇,点三三它不该可以下啊!

如果点三三可以下,棋理是什么?

点三三之后,不仅给了对手外势,还给了厚势,并且不走扳粘,而是在二路连爬,亏损目数,它凭什么可以下?

凭什么?!

厚势不重要?外势不重要?二路可以连爬?

网上的气氛渐渐变得诡异了起来。

而且,随着距离决赛越来越近,网上这种诡异的气氛……莫名其妙的变为了沉重。

网上议论“俞邵、“苏以明”、“点三三”的帖子,少了很多,但是对英骄杯决赛的关注度,却在这种无声的压抑中,开始不断暴涨!

终于,在这一片无声之中,到了决赛之日。

早上六点,英骄杯官方直播间里便涌入了无数观众,哪怕距离比赛开始还有足足四个小时,直播间人数便突破了千万大关,甚至还在不断飙涨!

虽然人数众多,但是诡异的是,弹幕却是寥寥无几。

所有会下围棋的人心情都既沉重又复杂,全都守在电脑前,根本没有任何心思去发弹幕。

哪怕那些不会下围棋的吃瓜群众,看到直播间里人这么多,却安静的出奇,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却也被无声的压抑给深深震慑到了。

安静!

只有安静!

时间,就这样不断流逝着。

到了早上九点,俞邵也终于起床,穿好正式比赛必须要穿的西装,简单洗漱一番后,便离开了宾馆,向中部棋院走去。

如今,还在举办英骄杯比赛的手谈室,只剩下了最后一间。

从激烈的预选赛,再到残酷的本赛,这一切的一切,终将在这最后一间手谈室,以这最后一盘棋的胜负,作为结束。

如果说整个英骄杯比赛是一场棋局,那么预选赛是布局,本赛就是中盘,而决赛……便是最后的官子!

很快俞邵便来到了手谈室门口,然后向手谈室内望去。

今天他来的很早,不过手谈室内,两名裁判和女记谱员已经在了裁判席和记谱席前各自正襟危坐,早已经等候多时。

但是在棋室中央,那张檀木棋桌两侧此时空无一人,显然苏以明还没到。

见俞邵来到手谈室,两名裁判和女记谱员向俞邵投去视线,但并没有说话。

俞邵也没说话,走进手谈室,很快来到棋桌一侧,拉开椅子坐下。

没过多久,苏以明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对局室门口。

苏以明身材挺拔,眸光平静,他今天同样穿着一身西装,不过和俞邵不同的是,他穿着一身白色西装,而俞邵则穿着一身黑色西装。

很快,苏以明就来到俞邵对面,拉开椅子,和俞邵对立而坐。

“都到了……”

记谱席前,女记谱员望着这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突然有些口干舌燥,下意识的咽下了一口唾沫。

幽静的棋室内,二人在于那张龙飞凤舞写着“坐而论道”的字帖之下,彼此对立而坐,彼此无声,整个棋室一片寂静。

她也不知道是因为二人正好一个穿黑色西装、一人穿白色西装的缘故,还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

但是看到二人彼此对立而坐,哪怕二人看起来都很平静,她却仿佛已经弥漫起了一股争锋相对的对峙感,在这无声的对峙之中,已有惊人的肃杀之意。

感受着这股肃杀之意,她的呼吸都不自觉的变得有些小心翼翼了起来。

“我得给他们记谱,记下他们下出的每一手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浮现这个念头,然后便愕然的发现,在意识到了这一点后,自己竟然感觉到了一股沉甸甸的压力涌来。

此时,时间是九点五十,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十分钟。

二人从进入棋室之后,便一句话没有说,无言静坐。

此刻,英骄杯官方直播间内,数以千万计的网友,守在各自的电脑屏幕前,同样也是无言的等待着这盘棋局开始。

演播室内,祝怀安和曾晨露也在等待比赛开始,今天演播室内只有一张巨大无比的围棋棋盘,待会棋局开始,他们便要在大盘摆棋。

复盘室内,乐昊强等一众职业棋手,也围在了一张棋盘之前,紧紧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棋盘,即便上面此时还没有落下一子。

这样相似的一幕幕,同时发生在世界各地。

所有人都在无声的等待着这最后的十分钟,不知道为何,所有人竟然都感觉到了几分莫名的紧张压抑之感。

在所有人的等待之中,这最后十分钟显得格外漫长。

滴答,滴答,滴答。

秒针缓缓转动,时间慢慢流逝。

终于。

一名裁判看了看手腕上的腕表,然后定了定神,这才终于站起身来,开口道:“比赛时间到了!”

“对局时间为双方各三个小时,读秒为一分钟,黑子贴目七目半。”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俞邵和苏以明,然后接着沉声道:“两名参赛选手,现在可以开始猜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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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棋道如剑道,无杀心者不可胜

“咔擦!”

在这间寂静的棋室内,终于响起清脆的抓子之声。

听到抓子之声,俞邵抬眼向苏以明望去,却只见苏以明虽然缓缓将右手探进了棋盒,可双眸却依旧定定望着自己。

和之前不同,这一次苏以明的双眸之中,看不见任何锋芒,似乎只有一片平静。

是的,没有锋芒,只有平静。

围棋是什么?

半争胜负。

半悟道!

这一场棋局,他的平静绝非是因为没有争胜之心,而是因为这盘棋于他而言,已不仅仅只是胜负之争,更是一次悟道!

终于,苏以明从棋盒之中,抓住一把白子,紧紧攥在了手心。

俞邵收回视线,默然片刻,也终于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拿出两颗黑子,缓缓放在了棋盘之上。

“哒、哒。”

苏以明也将攥紧的手心松开,待棋子落在棋盘上后,便伸出手指,将棋子两两拨开,很快便将白子数完。

“九颗,奇数!”

裁判席前,裁判看到棋盘之上的白子,公布了猜先结果,沉声道:“这一盘棋,由苏以明二段执黑,俞邵二段执白!”

听到这话,二人很快便分别将棋盘之上的棋子收回棋盒,然后相互交换了棋盒。

“请多指教。”

俞邵看了一眼苏以明后,率先低头,开口说道。

苏以明也紧跟着行礼:“请多指教。”

在苏以明声音落下的那一刹那,两名裁判和女记谱员,全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紧张的望着不远处的棋盘。

决赛,开始了!

苏以明并没有第一时间落下棋子,望着面前的棋盘,纵横交织的十九列十九行,倒映在眸底。

过了近十秒后,在一片寂静中,他才终于将手伸进棋盒,以食指和中指夹住一颗黑子,然后从棋盒之中拿出。

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六列四行,星!

第一手棋落下!

“黑子,一手星位。”

看到苏以明终于落下棋子,一旁的女记谱员心中微微一颤,立刻挪动鼠标,轻轻点击右键,将这一手棋记了下来。

另一边,演播室内,祝怀安也一言不发的从棋盒中拿出一颗黑子,挂在了大盘右上角的星位之上。

复盘室内,一众棋手围在一张棋盘旁边,看到大屏幕上黑子落下,也立刻夹出棋子,落子于棋盘!

不只是国内、还有美国、韩国、日本……相似的一幕幕,出现在世界各地!

俞邵静静望着棋盘,片刻后,也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缓缓落下。

哒!

十六列十六行,星!

黑子一手星位,占据右上角,白子第二手同样落于星位,占据了右下角,与黑子遥相对峙。

苏以明无言望着这颗右下角的白子,片刻后,再次从棋盒中夹出了棋子,探手到在棋盘左上角,双指轻轻落下。

哒!

落子之声,清幽悦耳。

四列四行,星!

黑子第二手,再次落子于星位,如今棋盘上方俱被黑子所占据,这两颗落于星位的黑子,窥视着八方。

看到黑子前两手全部落于星位,片刻后,俞邵再度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然后“哒”的一声,指间白子落于棋盘。

四列十六行,星!

……

……

“居然是二连星对二连星?”

演播室内,看到白子这一手棋落下,曾晨露有些惊诧道:“双方的布局真是……出乎意料的常见。”

确实。

二连星对二连星,这种布局一百多年来,实在是下太多太多盘了,正因为实在太常见,所有人都研究的很深,所以在职业赛场上反而下的不多了。

这时,看到白子落子,祝怀安也立刻拿起一颗大号白子,贴在了四列十六行的位置,然后退后了一步,望向大盘。

“下一手轮到黑子下,这一手无论是飞挂还是守角,也都是常见的下法。”

祝怀安说完,便扭头望向屏幕,沉默片刻,方才开口继续说道:“当然,还有不常见的……”

说到这里,祝怀安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但是,曾晨露也没有追问,她下意识的深吸一口气,望向大屏幕,等待黑子落下。

的确。

的确还有不常见的下法。

不,那种下法,与其说是不常见,倒不如说之前根本从未有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很快,十秒钟就过去了。

但是大屏幕上,在白子落于星位后,十秒过去之后,黑子也依旧没有落子!

十秒并不长,但是在这个布局仅仅四手的阶段,十秒还未落子,就有些不一样了!

看到这一幕,曾晨露心中瞬间得有些紧张起来无比,紧紧盯着大屏幕,眼睛都不肯眨一下。

一旁,祝怀安也是望着大屏幕,一言不发,同样等待着黑子落子!

黑子,会继续点三三吗?

这不只是她的问题,也是此刻所有守在直播间的观众的问题!

……

……

手谈室。

此时手谈室内,连呼吸声都已经悄不可闻。

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俱是忍不住伸长的脖子,望着不远处的棋盘,等待着苏以明这一次长考的结果。

苏以明清亮的眼眸平静的望着棋盘,似乎棋盘之上不仅仅只是落下了四颗棋子,而是已经黑白交错,复杂莫测。

“咔擦!”

在落子仅仅四手的情况下,过了三分钟,苏以明才终于再度将右手探入了棋盒之中,棋盒内的棋子顿时碰撞出声。

听到这棋子碰撞的声音,一旁两名裁判和女记谱员都不禁心中一震,紧紧盯着苏以明那已经伸入棋盒的右手。

终于,在所有人目光的紧紧注视之下,苏以明的右手指间夹着棋子,从棋盒之中缓缓拿出。

下一刻。

棋子缓缓落下!

哒!

落子如金石之声,铿锵有力!

但是,当看到这一颗棋子落下的位置之后,女记谱员和两个裁判却一下子愣住了!

“这……”

随即,他们的眼睛全都不禁微微瞪大!

“不是点三三,但,但是……”

即便是俞邵,在看到这一颗黑子落下的位置之后,也不禁怔了怔。

下一刻,俞邵表情微变,旋即霍然抬起头,朝对面的苏以明望去。

苏以明此时也抬了起头,正静静看着俞邵,他的双眸,不知何时,已不复平静之色,此刻锋芒毕露,璀璨若有寒光乍现!

俞邵和苏以明的目光,顿时在空中交汇!

苏以明的目光之中,仿佛包含着万般情绪,但最为浓烈的,便是那股崩昆仑而玉碎般的凌厉之意,虽然无言,却宛如有声——

“来杀出个生死!”

棋盘之上!

十列四行,星!

三连星!

黑子在这一手依旧落在了边线星位,三颗黑子均投于高位,外势若长鲸吞海,仅仅三子,已有银河倾泻之状,大气磅礴!

和苏以明对视许久之后,俞邵才终于收回目光,望向面前的棋盘

“居然是三连星……”

三连星往往胜少负多,不仅他知道,这个世界的其他棋手也知道,因此苏以明也绝对不至于不知道!

更何况,他之前在国手战预选赛,曾应对过一盘三连星,那一盘棋局在南部赛区已经流传开了,苏以明大概率看过那盘棋。

可是,苏以明偏偏下出了三连星,而且是在决赛!

在前世,三连星已经死了,职业棋手往往很少采用。

但是其实以AI给出的胜率来看,三连星仅仅只亏百分之三的胜率,完全是可以接受的范围。

即便前世AI与AI对局,也有AI执黑下出三连星,最后取胜的例子。

那么,为什么三连星几乎没有职业棋手采用?

因为三连星之后,变化太复杂,太难掌握。

攻击便是三连星的代名词,黑白双方必然在中腹会形成激烈的厮杀搏命之局,不死不休,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一旦走了三连星,就只能面向中腹,撑起大模样,模样必须如雪崩摧城,外势必须如大鹏展翅,仗模样以压人,借外势而屠龙!

所谓高者在腹,中腹本就最难处理,没几个人敢说自己能经营好中腹,而下出三连星,不仅要能放眼全盘的大局观,还要求在缠斗之中有惊人杀力!

正因如此,哪怕三连星有子力迅速,外势庞大的优点,前世棋手也很少采用,甚至宁愿选择亏损更多的布局,也不乐于去选择三连星。

以俞邵对苏以明的了解,苏以明绝不至于不知道三连星的缺陷和短板。

但是,既然苏以明对此心知肚明,却还在决赛上下出三连星,那么其用意便已经昭然若揭——

舍血肉而铸剑骨!

舍掉一身血肉,以铸杀伐之剑!

这柄三连星之剑究竟是否锋利,将取决于何人执剑!

俞邵望着棋盘,仿佛能从棋盘之上这三颗星位的黑子,感受到那股惊人的杀意!

俞邵望着棋盘的眼神也变得冷冽起来,终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

棋道如剑道,无杀心者不可胜!

棋盘之上——

唯有算尽生死者方可为圣!

“那么,来吧!”

棋子落下!

哒!

十七列三行,点三三!

落子之声,铿锵如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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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你给我的,奉还给你!

此时,复盘室内。

“点三三了?”

看到大屏幕上白子落下的位置,周炜表情有些错愕,反应过来后,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在棋盘之上。

“面对三连星,他依旧选择点三三?”

顾川望着有些不解:“不小飞挂吗?小飞挂之后黑子会不太好应。”

众人一时间议论纷纷,只有乐昊强望着棋盘一言不发,看到这一手点三三,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之色。

很快就有人察觉到了这一点,问道:“乐昊强,你怎么不说话?”

“或许……”

乐昊强默然片刻,然后开口说道:“点三三是应对三连星最简明的方式。”

听到这话,所有人心中都微微一惊,满脸震愕的望向乐昊强。

“点三三是应对三连星最简明的方式?”

周炜一脸莫名其妙,问道:“什么意思?”

乐昊强没有解释太多,很快便从棋盒之中不断夹出棋子,落子如飞,迅速便摆出了白子连点两个三三之后的变化。

最后,乐昊强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列五行,靠!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颗孤军深入,暴力打入黑子阵势的白子,表情有些茫然。

但很快,一抹震撼之色就逐渐爬上所有人的面庞!

“这……”

周炜瞠目结舌的望着棋盘,震撼道:“这一手乍看之下根本匪夷所思,但,但是仔细一想,黑子……居然没有任何好的手段去应对这一手靠!”

全场寂静!

不只是周炜,其他人也全都看出了这一手靠的精妙绝伦之处,简直聚天地之灵气!

“这是俞邵和童乐成在国手战上的棋局,因为用点三三应三连星的很多,如今在南部赛区已经流传开了。”

乐昊强顿了顿,沉声说道:“那一盘棋,俞邵完胜!”

全场仍是寂静。

“所以苏以明大概率知道这盘棋?”

片刻后,周炜才强行压抑住内心的情绪,问道:“点三三之后的下法,几乎是必然,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用三连星?!”

“我不知道。”

乐昊强摇了摇头,看向大屏幕,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也在等他给出答案。”

……

……

手谈室内。

“我当然知道以三连星布阵,是何等的凶险。”

看到白子点在了右上角的三三,苏以明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意外之色,望着面前的棋盘。

“三连星投子于高位,角部空虚,为了保持边星子力的作用,只能面向中腹撑起大模样,一条路走到黑。”

苏以明眸光如剑,缓缓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哒!

十六列三行,挡!

很快,俞邵便将伸手进棋盒,再次夹出棋子,紧贴右上角星位的黑子落下。

哒!

十七列四行,长!

“不能犯一丝错误,一点疏忽都不允许有,必须外势合围,纳汪洋于方寸!”

看到俞邵落子,苏以明很快便再次将手伸进棋盒,棋子冰凉的温度,透过指尖直抵心底,这温度千年前如是,百年前如是,如今亦如是!

“我要引他入死战,在错综复杂的纠缠之中,以厚味与外势与他决一死战!”

咔哒!

伴随着棋子碰撞声,苏以明从棋盒夹出棋子。

“我要中腹张网,捕鲲鹏于鸿蒙!”

棋子,落下!

哒!

此前所有人面对点三三,都会毫不犹豫按照定式下出扳,但是这一次却是——

十六列五行,长!

第一次有人在面对点三三之后,没有挡了扳,而是挡了之后……继续长!

……

……

“长?!”

复盘室内,通过电脑屏幕看到黑子这一手棋,周炜瞬间瞪大眼睛,整个人仿佛被雷震了一般,身子不受控制的微微站起!

“这一手,不扳下去?”

乐昊强更是紧紧盯着电脑屏幕,屏住了呼吸,情不自禁的攥紧了椅子上的扶手,表情也有些难以置信。

面对点三三,此前定式是扳了让对方下扳到二路,然后一路连长,如果对方不走扳粘就必须连爬二路,无论怎么下都是被点三三的一方占优。

但是,如今面对白子的点三三,黑子却放弃了此前认为一定占优的扳,而是选择了……

长?

……

……

“长?”

演播室内,曾晨露瞠目结舌的望着大屏幕之上的这一颗黑子。

她刚才都已经摆出了后续变化,结果黑子却下在了一个她做梦都没想到的位置!

没有扳,而是长?!

祝怀安静立在一旁,望着大屏幕,表情却没有显得太过意外,只是沉默不语,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

……

……

此时,手谈室内。

“长吗?”

俞邵静静望着棋盘,注视着这颗位于十六列五行的黑子,恍惚之间,仿佛看到了前世的棋局。

黑子,下出了应对点三三的本手之一!

自当初薪火战下出点三三之后,俞邵便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而如今,这一天终于到了……

相比于另外几种应对星位点三三的变化,黑子这一手长的应对,旨在取势,欲以星位为翼,中腹为庭,正与之前的三连星相合!

“下一手,小飞的话可能会比较平稳。”

片刻后,俞邵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还是跳开比较好,试黑子的应手,再与黑子进行纠缠!”

下一秒。

在万众瞩目之下,白子落于棋盘!

哒!

十七列六行,跳!

苏以明垂着眼帘,默默低头望着棋局,很快便再度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六列六行,压!

“直接压上来,还要强取外势,形成铜墙铁壁,以外势和厚味成杀棋?”

看到黑子落下,俞邵眸光微闪,很快便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紧随黑子之后,飞快落于棋盘之上!

哒!

十七列七行,长!

苏以明也是瞬间便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子飞快!

哒!

十七列五行,冲!

双方开始不断交替落下棋子,而且这几手都落子极快,幽静的棋室之内,只有落子之声不断回荡!

一旁坐在记谱席前的女记谱员,此时已经有些看傻了。

要知道,自黑子不走扳而是改为长后,后续的变化就已经没有定式可循了,但是双方紧紧纠缠在角部,已经有些复杂。

可二人下的不仅快,而且手手精准。

这只能说明,对于这个变化,双方都曾有过研究!

一个从来没有在任何棋谱上出现过的变化,两个人却都有过研究……

哒!

哒!

哒!

棋子交替而落,此时双方仅仅是在试探,仅仅是在布阵,每一手都波澜不惊,但每一手暗含肃杀之意!

虽然此时双方全都隐忍不发,但那只是时机未到,如果仔细体会,便能感受到这波澜不惊之下,隐藏的是黑云压城的压抑!

三连星的又名便是杀伐,三连星那中腹宏大的模样,必将引起对手的打入和侵消,黑与白必将在中腹有一场惊天厮杀!

此时的试探和交锋,仅仅只是蓄势,只是为全局谋!

哒、哒、哒!

苏以明不断将手伸进棋盒,不断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再不断落下棋子。

听着这清脆的落子之声,感受着棋盘之上此时还尚且隐而不发的肃杀之意,恍惚之间,他仿佛又回到了一百多年前。

那清脆的落子之声哪怕时隔百年,依旧仿佛回荡在耳边!

万古落子,但铿锵剑鸣依旧!

很快,俞邵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之上。

哒!

十八列七行,打!

“吃死我这颗二路黑子的吗?”

苏以明目光聚焦在位于十八列六行的黑子,已经看出这颗黑子被白子逼死了,不过表情依旧无比冷静,显然早就有所预料。

这一次,苏以明并未在立刻继续行棋,而是凝眸望着棋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过了近五分钟后,苏以明眼睛盯着棋盘,终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缓缓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六列七行,压!

俞邵垂眸望着棋盘,片刻后,便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八列八行,爬!

“果然爬了,直接将我侵入的可能扼杀在在了摇篮,没有露出任何一丝破绽。”

苏以明静默的望着棋盘,视线聚焦于棋盘之上的一个点位。

他的眼底如掠影般一一浮现出一百多年前自己下出的无数盘棋局,时至今日,那些棋局他依旧记忆犹新。

“在一百年前,我便不断追逐着棋艺的更高境界。”

“不只是一百年前……”

“即便来到这一百多年之后,我也没有一刻停止过追寻,追寻棋艺的更高境界。”

他低头看着棋盘,眼神陡然间变得锋利了一分。

“从所有棋局之中,不断学习着……”

他的右手探入棋盒,缓缓夹出棋子。

下一刻!

哒!

于纵横交织的棋盘之上,在三列十七行,一颗黑子悄然落下。

一颗闪耀着光芒,让人不敢直视,犹如日光的黑子!

三列十七行,点三三!

“俞邵,这是我从你的棋中学到的。”

苏以明抬起头,微微眯起双眼,望向对面的俞邵,目光之中如有言语!

“奉还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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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刀与剑

黑子,在全世界的注视之下。

轻轻落在了三三之位!

虽然隔着屏幕,但是那落子之声仿佛能穿过屏幕,在所有人的耳边回荡,震撼人心!

此前,围棋历史上从未有过布局阶段点三三的先例,而如今,在这场象征着年轻棋手最高水准的决赛赛场之上——

不仅出现了点三三,甚至还出现了两次!

此为互点三三之局!

直播间观众在沉寂片刻后,瞬间掀起惊天波澜!

“点三三?”

演播室内,曾晨露也是望着大屏幕,满脸不可置信,惊道:“三连星了为什么要去点三三?”

不谈点三三究竟是否成立,但是点三三必然是破角之招,黑子三连星之后,又在右上角形成昆仑横空之势,欲摹银河倾泻之状,要形成大模样!

但是,黑子这一手偏偏点在了三三位,反而钻到角地去点三三了!

“因为他要致人而不致于人。”

祝怀安语气很平静,紧紧盯着大屏幕,开口说道:“他确实想形成大模样,但是却不受制于此!”

“他自信即便真要放弃大模样,那也无妨!”

此时,手谈室内。

俞邵望着棋盘,看着这颗位于三列十七行,宛若闪烁着光芒的黑子,眸光冷静。

虽然他在这一世,他下过那么多次点三三,用点三三击败了无数对手,可是面对点三三,这还是第一次!

咔哒。

俞邵终于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然后,飞快落下。

哒!

三列十六行,挡!

黑子点三三之后,白子的挡是必然之招,所以苏以明对白子这一手挡毫不意外。

很快,他便再次将手探入棋盒,夹出棋子,紧随白子其后而落!

哒!

四列十七行,长!

黑子与白子在左下角,再次走到了点三三变化的分水岭!

看到双方下到这里,一旁的女记谱员心脏都在砰砰的剧烈跳动,紧张的盯着棋盘,等待着俞邵落下棋子。

此前面对点三三,所有人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扳,但是在这盘棋,在白子点三三之后,黑子却选择了长!

此刻,面对黑子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点三三,俞邵又会怎么应?

“还会是……长吗?”

她不由有些口干舌燥,心里知道如果俞邵同样下出长的话,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俞邵望着棋盘,片刻后,终于缓缓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

下一刻,棋子轻轻落下。

哒!

五列十七行,扳!

“扳?”

看到这一手棋,女记谱员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错愕之色。

“白子,还是扳下去了!”

虽然对于这一手扳她并不意外,毕竟这是面对点三三时,所有人都会毫不犹豫下出的一手。

但是看到俞邵这一手是扳而不是长,她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居然又感到一丝遗憾,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期待着什么。

她定了定神,滑动鼠标,然后轻轻一点,在笔记本电脑的棋谱上记录下了一手棋。

苏以明望着棋盘,很快便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飞速落下。

哒!

五列十八行,二路扳!

这同样也是定式下法,黑子既然在左下角点三三占角,白子那一手扳,强硬将黑子的退路截断,欲将黑子压死在下角,要围杀点进角地的黑子!

黑子绝不能坐以待毙,因此这一手必然要杀出重围,扳在二路!

“咔哒!”

棋盒内,棋子碰撞声作响。

俞邵再次将手伸进棋盒,然后手指指间夹着白子,在棋盘之上,缓缓垂落!

哒!

六列十八行,连扳!

“继续——”

看到这一手棋,一旁的女记谱员眼睛猛然睁大,死死望着棋盘之上,二路的黑子旁边那一颗位于二路的白子!

“扳下去了!”

这一手,按照定式下法,所有人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长,将黑子镇压在二路,逼黑子在二路连爬,顺便将自己走厚,以此获得优势

可是,白子这一手却偏偏选择了连扳!

这一连扳,黑子可就不会在二路连爬了!

但是这或许正是白子用意所在?!

……

……

“他反而,不愿意让黑子在二路连爬?!”

演播室内,曾晨露震撼的瞪大双眼,望着棋盘,失声道:“为什么?”

看到这一手棋,一旁的祝怀安脸上并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只是表情变得严肃认真了起来,望着大屏幕,一言不发。

大屏幕之上,黑子和白子,开始交替落下。

黑子,六列十七行,断!

白子,五列十六行,粘!

黑子,七列十八行,打!

白子,四列十八行,反打!

……

明明是一个无比陌生的盘面,但一连好几手,双方都是出手飞快,似乎双方对于彼此的每一手,都早已了然于胸!

这说明什么……

已经不言而喻!

而看着棋子不断落下,祝怀安的表情愈发凝重了起来,甚至可以说是冷峻,已经感受到了棋盘之上,那已经愈演愈烈的杀意!

哒!

终于,大屏幕之上,白子再次落下!

八列六行,跳!

“白子率先发难——”

看到这一手棋,祝怀安眼神陡然一凝,沉声道:“这一手深入中腹,要杀黑子大模样!”

黑子三连星,固然是舍血肉以铸剑骨。

但是,白子此前隐而不发,不断布阵合围,又何尝不是敛锋芒以养龙骧?!

……

……

复盘室内,无比安静!

随着电脑屏幕上这一颗白子落下,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出紧张之色,看着直播间画面,眼睛都不眨,全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三连星的大模样,必将引起对手打入,盘面消涨的要点,就在于中腹双方的攻杀与纠缠!”

周炜看着电脑屏幕上那纵横交错的棋盘,心中凛然无比。

“双方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一手跳,便是攻守的序幕,接下来必然将是你死我亡的对杀!”

一旁,乐昊强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仿佛要透过屏幕,看到手谈室内的场景一般。

“接下来的盘面会非常复杂,会陷入彻底无序的混战之中,没有定式可寻,牵一发而动全身!”

“下出三连星的黑子会有很大的危险,但是深入腹地破势的白子危险同样不小,双方都会置身于死地!”

乐昊强的脑海之中,不禁浮现出了之前和俞邵的那一盘棋局,随后又想起了自己和苏以明那一盘棋局。

“那远远凌驾于我之上的棋力……”

乐昊强心中根本无法平静。

“这一场互点三三之局,究竟鹿死谁手,究竟要怎样收场,究竟要以怎样结尾!”

“他们两个,终要在这一盘棋局之中决出生死!”

乐昊强身旁的顾川同样一言不发,他看着电脑屏幕,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盘棋局,从一开始就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没想到在决赛这么重要的棋局之上,居然有人真的敢下出三连星这种难以掌握的布局!

而且,这两盘棋局之中,两个人甚至在互点三三!

他现在都还无法理解,为什么不扳了之后继续长,面对点三三,一个人不扳,直接选择了长,而另一个人扳了之后连扳,简直匪夷所思!

“我还无法给出这两种下法评价!”

顾川望着电脑屏幕,表情凝重。

“至少,在这盘棋局结束前不行!”

……

……

手谈室内。

棋室中央的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开始不断交替落下,已经显露杀伐的峥嵘。

“下一手,尖会很厚实,但是速度会有些慢,如果黑子直接粘上,以厚势压过来,可能会陷入苦战!”

俞邵望着面前的棋盘,脑海之中,算着黑与白的生死。

“如果直接断开,黑子或许会弃子和我拼个鱼死网破,到时候很可能形成征子的变化,但是我征子并不利,要暂时避开征子的变化?”

“又或者——”

俞邵向棋盘的右上方投去视线,终于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在杀片黑子之时,化征子不利为有利,只要将这片黑子镇压在下方,我便强斩黑子棋筋,然后借征子杀黑子外势!”

哒!

十四列七行,夹!

看到白子这一手夹,苏以明表情多了几分凝重,冷静的审视着盘面。

他脑海之中仿佛有一张棋盘,上面棋子不断一颗又一颗的落下,在算着黑与白的势与地!

“看似是想要杀我右上一片的孤棋,但实则是为中腹的征子做准备。”

“如果我长出去,他可能会刺,威胁我的断点,不过我尖之后,或许可以形成高山峻岭。”

“那个时候……他会停手吗?”

苏以明望着棋盘,瞬间便有了答案。

“不,他不会的。”

“虽然是高山峻岭,但仍有薄味,如果是其他人,恐怕会望而却步,但是以他对厚薄的理解,以他的棋路,他一定会杀进空隙,和我展开缠杀!”

“如果真的陷入死战,这个局部我会处于下风,虽然手数很多,形势也很复杂,但是他,一定算得清!”

终于,苏以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飞速落下!

“那我直接扳断,如果他碰上来,我便以劫争引他入死局!”

哒!

十二列五行,扳断!

“扳断了。”

对于黑子这一手,俞邵并不意外,专注的望着棋盘,陷入思索。

“第一反应是碰,夺黑子眼位,但是仔细一想,碰似乎有些危险,后续一旦形成劫争,劫材可能并不够。”

“那就将他的退路截断,逼他跳开!”

片刻后,俞邵再次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立刻落下!

另一边,苏以明也很快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紧随白子落下。

哒!

哒!

哒!

棋盘之上,棋子交替落下,每一手棋都暗含杀意,黑子与白子相互交织,宛如刀剑争鸣!

……

……

演播室内。

“局势越来越复杂了,面对白子的夹,黑子没有长出去,而是放任受攻击的黑子置身于死地,选择了扳断!”

曾晨露在大盘上摆着长之后的后续变化,越摆越不解,有些不解:“虽然扳断也不错,但是长之后,黑子的攻势会很凌厉,长不会更好吗?”

“不,长之后,白子的进攻会相当凶悍!”

祝怀安摇了摇头,摆出了另一路变化,最后拿起白子,轻轻落下,开口说道:“如果白子点在这里,那么黑子看似凌厉的棋子,会变得很沉重。”

“点在这里?”

曾晨露怔了怔,再看向棋盘,顿时瞪大了眼睛:“确实!如果点在这里,恐怕黑子会有危险,可能要求活!”

“因此黑子选择了扳断。”

祝怀安再次拿出棋子,挂在大盘之上:“但是白子的回应也是强手,直接扑进虎口,逼黑子紧气,以一子为代价,要强杀黑子。”

“但是黑子这个时候选择冲,也是好手,丝毫没有妥协,威胁白子的孤棋,要求白子表态!”

祝怀安站在大盘前,表情冷峻,继续不断拆解着棋局变化。

“白子的回答是,他并不表态,直接脱先咬住黑子这块孤棋,要与黑子互杀!”

曾晨露站在一旁,一时之间竟然完全插不上嘴,只能屏住呼吸,望着大盘,看着黑子和白子落下,宛如看到刀剑不断在半空交鸣!

那落子之声,便是刀剑交鸣时迸射四溅的火花!

不只是曾晨露,此时直播间成千上万的观众,也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于中腹愈演愈烈的争杀!

终于。

看到大屏幕之上,又一颗黑子落下,祝怀安眸光闪烁。

“三连星难以掌握的原因之一,便是正常的试应手,都是在对手的地盘里进行,而三连星相当于让对手在自己地盘里,试自己应手。”

祝怀安缓缓开口道:“所以之前都是白子在杀,下到这里,哪怕黑子每一手都很好,但白子还是破了不少空——”

祝怀安顿了顿,然后望着大屏幕,开口道:“但是,黑子熬过了最难受的时期,如今中腹的大模样也终究快要撑起来了!”

棋盘之上。

黑子于中腹一带,子子遥相呼应,一气贯通,此时已有磅礴之感,隐隐有雪崩摧城之势!

如果说之前,这盘棋局只是在方圆纵横间,暗藏兵戈之阵,那此时黑白交错,就已经明见龙蛇之渊!

三连星牺牲了边角实地,放眼于中腹大空,这么大的牺牲,自然有所补偿!

那便是当势成之时,那倾盘般的高岸深谷的磅礴大阵,足以成杀势,其杀势往往携带着一股威压,如大鹏抟天!

“接下来,将是一场对杀。”

“双方,将直接在中腹分出生死!”

……

……

ps:今天有点不在状态,4k2了,哭哭。

第237章 中腹拔花三十目!

哒!

哒!

哒!

手谈室内,棋子接连落下,很快,又是六手棋之后,白子深入黑子腹地,攻势惊人,但黑子于中腹一带,此刻也终成磅礴之势!

苏以明望着面前的棋盘,纵横交织的十九线上,黑子与白子相互缠绕,倒映在他的眸底。

“之前只是白子单方面破势,看似黑子与白子对杀,实则只是我在以攻代守,大模样未成之前,难以对白子造成杀伤。”

“但是现在……时机到了!”

咔哒。

棋子碰撞之声响起。

苏以明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望着面前棋盘,双目如剑!

“捕鲲鹏于鸿蒙,就在此时!”

哒!

棋子落下!

十二列十三行,大跳!

“黑子撞杀过去了!”

一旁的女记谱员心神一颤,如置身于棋局之中,感受到了黑子那强横威压。

三连星布局宏大,一旦在中腹形成模样,压迫感极强,甚至能让人心生畏惧,往往能以势压地,强行成杀。

黑子中腹这一条大龙模样极大,因此不动则已,一动则牵一发动全身,全盘黑子都似乎形成了大鹏抟天之力,要杀打入中腹的白子!

俞邵望着棋盘,很快便将手伸进棋盒,夹出白子,飞快落下。

哒!

十列十三行,粘!

哒!哒!哒!

棋子交替落下,局势变得愈发复杂,也愈加激烈,整个手谈室都仿佛弥漫着杀伐之气,沉重而压抑!

“我的厚味很足,并且兼具外势,他长出去,我就将白子死死镇压在下方,强行逼他破空,与我死战!”

苏以明望着棋盘,眼神有些冷冽,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七列十五行,镇!

俞邵看着这颗欲将白子全部镇死的黑子,过了片刻后,才再次将手伸进棋盒之中,夹出棋子,投子于中腹。

哒!

八列十四行,打!

“打吗?”

看到白子这一手棋,苏以明虽然有所预料,但当白子真的下在这里,表情也变得更加凝重,感受到了这一子的强硬!

面对黑子这倾盘大势,大部分人都会因为畏惧选择慎重补棋,但是,白子不仅没有补棋,还要对黑子下了杀招,丝毫不做妥协!

片刻后,苏以明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如果他选择碰上来,我便长驱直入,杀入他的上方空隙!”

哒!

十二列七行,刺!

“如果他选择尖去补厚,我就弃子,将中腹白子棋筋截断,和他拼个鱼死网破!”

很快,白子再次落下!

哒!

八列十三行,尖!

在白子刚刚落下的那一刻,一旁负责记录的女记谱员都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咔哒一声,棋子碰撞之声便再次响起。

仅仅下一秒,苏以明便仿佛迫不及待似的,从棋盒之中夹出了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哒!

四列十三行,跳!

“黑子,弃子了!”

看到这一手,一旁的女记谱员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这一手太凶狠,简直锋芒毕露,黑子合围白子虽然不一定成杀,但是非常稳妥。

但是,黑子偏偏选择了弃子,要暴力强攻白子,非杀尽白子不可,不成功便成仁!

这一盘棋,谁能在这复杂到极点的局势之中,算尽生死,抓到转瞬即逝的机会一击制胜,谁便是胜者!

很快,俞邵便再次夹着白子,飞快落下!

苏以明也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落子如飞!

哒!

哒!

哒!

双方一攻一杀,每一手都深谋远虑,暗藏杀机,所有人看着这盘棋局,心都不由揪了起来。

“太强了,如果没有解说,根本跟不上思路!”

“黑子弃子之后,依仗厚势,攻杀简直重剑无锋,几乎压的人喘不过气,将三连星‘仗厚势以压人,借外势以屠龙’演绎的淋漓尽致!”

“虽然白子每一手都不差,但深入敌阵太危险。黑子的下法不露一丝余地,凶狠的攻击白子的破绽,这个攻势……太惊人了!”

“黑子棋型看似很薄,让人很想反咬一口,可似乎又隐藏着后手!”

“面对黑子的厚味与外势,白子,似乎有些难以招架了!”

“……”

英骄杯官方直播间里,网友的弹幕不断密密麻麻的飞过。

棋盘之上,棋子交替而落,已经是黑白纵横。

苏以明表情依旧冷静,望着棋盘,脑海之中不断推算着后续的棋局变化。

“下一手,如果托角去试白子应手,虽然是很好的下法,但是可能不够紧凑,他如果不应,选择扳断,可能会有些麻烦。”

“必须要以最锋利的爪牙,咬死白子!”

苏以明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四列十四行,冲!

俞邵望着棋盘,片刻后,也夹出棋子落下。

五列十四行,挡!

见到白子落下,苏以明再次将手探入棋盒,夹出黑子,紧随白子之后而落!

“必须要杀的密不透风,不能给任何白子喘息的机会!”

哒!

七列十二行,扳!

这一手扳之后,黑子与白子在这一片的厮杀已经愈发激烈,黑子的这一手扳,不顾自身孤棋的安危,强行斩断了白子退路!

“如果他杀我孤棋,我便夺他这片白子的眼位,将这片白子杀成孤棋,形成转换!”

苏以明再度将手伸进棋盒,看到白子再次落下之后,眸光一闪,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落子如风雷!

哒!

“在此,杀出胜负!”

三列七行,点!

棋盘之上,这颗位于三列七行的黑子,杀意凛然!

“一手就夺走了白子的眼位!”

一旁的女记谱员心中一惊,刚才她还觉得黑子的扳有些过于强硬,完全没想到黑子扳之后,还有点的后手!

这一手点,投子于白阵之中,直接点在了白子的眼位之上,将白子的向边线做活生路斩断,而中腹是黑子的厚势,强硬将白子打成了孤棋!

“好像怎么应都不好,想不到该怎么应……”

她忍不住看向俞邵,却愕然发现,面对黑子这难缠的手筋,俞邵已经将手伸进了棋盒,似乎马上就要落子。

“咔擦。”

伴随着棋子碰撞,俞邵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

然后——

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一颗白子,缓缓落下!

哒!

七列十行,虎!

“这……”

看到这一手,女记谱员一下子愣住了,然后瞬间瞪大了双眼!

裁判席前的两名裁判,也同样如此。

下一刻,他们几乎都忍不住微微起身,望着棋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苏以明刚准备伸进棋盒的手,也顿时停在了半空之中,怔怔望着面前的棋盘,看着这颗位于七列十行的白子!

而英骄杯杯官方直播间里,刚才还密密麻麻不断如瀑布飞过的弹幕,顷刻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余一片深深的寂静!

一子落下,万籁俱寂!

天地之间,仿佛都只剩下了这一子落下的回声!

棋盘之上——

七列十行!

虎!

……

……

复盘室内。

“拔……拔花!”

望着大屏幕,周炜的嗓子眼都仿佛被堵住,许久之后,才终于艰难的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他要放黑子在中腹拔花?!”

一旁,所有人也都是一脸震撼的望着电脑屏幕,满脸匪夷所思。

但是……

很快,众人就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眼睛一点一点瞪大了,心中悚然,全都张开了嘴,却发不出任何一丝声音!

……

……

演播室内。

刚才正在讲解这盘棋的祝怀安,声音一下子戛然而止!

他震撼的望着大屏幕,看着棋盘之上这颗刚刚落下的白子,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顿时,全场寂静!

“他……”

片刻之后,曾晨露才终于忍不住失声撼然道:“他……放了黑子中腹拔花!”

拔花,便是指用最少的棋子将对方提起,因为提子一方围成一圈,被提子后的空心就像花心,故称拔花!

中腹拔花三十目!

所谓“中腹拔花三十目”,这话虽然夸张,但在中腹拔花之后,提子虽然不多,但确实价值极高,拔花的外势雄浑,对全盘都有深远影响!

在中腹的攻防战中,连拔花的可能都要避免,而放对手中腹拔花,简直匪夷所思,甚至可以说不可理喻!

但,当所有人仔细思考此时的盘面之后,顿时,一抹骇然之色渐渐爬上了所有人的脸庞!

这…..

“这一手虎下出来之后,黑子接下来只能拔花提子,可拔花之后,如果白子断、黑子长、白子冲……”

曾晨露表情动容无比,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最后,周围的子力来看,外围黑子的外势反而被拦腰切断!”

“这一手,简直……”

她搜肠刮肚,最后只找到了两个字来形容这一手棋——

“惊艳!”

……

……

手谈室之内。

静。

一片寂静。

女记谱员一时间都忘记了记谱,呆呆望着不远处的棋盘。

两名裁判微微张开了嘴巴,几乎无法合拢,看着不远处的棋局,眼睛都忘记了眨!

这一刻,时间都仿佛被死死定格!

俞邵抬起头,望着苏以明,一直平静的目光,此刻终于隐隐露出凌厉之色。

“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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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大龙横死(求月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拔花之后,白子断、黑子长、白子冲……”

苏以明紧紧盯着棋盘,不断计算着后面的变化,表情越来越冷冽,甚至冷冽到有些可怕。

这一手棋思常人不敢思,想常人不敢想,以对棋局的理解和构思,完全打破了“中腹拔花三十目”的棋决精要!

片刻之后,苏以明左手情不自禁的攥紧成拳,再次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七列九行,提!

事已至此,黑子不在中腹拔花的话,更不可接受,哪怕算出拔花的后续变化,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拔花,从长计议。

苏以明刚刚从棋盘之上提起白子,俞邵便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飞快落下。

哒!

十列九行,断!

苏以明表情微变,深吸一口气,才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落于棋盘。

哒!

七列十一行,长!

哒!哒!哒!

棋盘之上,棋子又不断交替落下,黑子在中腹拔花之后,本应该收获难以估量的外势和厚势,可起码在这一盘棋,并非如此!

“外势被拦腰截断了,而且上方的原本攻势凌厉的黑子,如今反而陷入了重围!”

苏以明望着棋盘,此刻却反而更加冷静,思索片刻之后,将手伸进棋盒。

棋子夹出,然后再次落下!

见到黑子落下,俞邵也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子。

哒!

十二列七行,夹!

棋盘上,黑子与白子依旧在不断交替落下,双方原本在中腹厮杀无比焦灼,白子孤军深入要破势,而黑子大模样成势,则要围杀白子!

而此时,随着这几手棋落下——

“中腹原本是孤棋的白子,变成了厚势,而黑子的外势,却变成了孤棋,下方大龙还有被攻击的可能!”

一盘的女记谱员看着棋盘,已经判断出了局部形势。

此时全盘太过于复杂,双方紧紧纠缠,牵一发而动全身,在双方这场于局部的厮杀之中,黑子陷入了不利,那这种影响极可能波及至全局!

这时,俞邵从棋盒之中夹出一颗白子,再次落于棋盘。

而看到这一手棋,苏以明并没有再立刻落子。

苏以明凝眸望着面前的棋盘,脑海之中不断推演着棋局的后续变化,黑子与白子不断落下,宛如阴与阳不断转换。

“还有生路。”

“虽然外势被拦腰截断,甚至下方大龙都有危险,但是能隐隐感觉到,还有生路!”

“这是转瞬即逝的机会,一旦错过,就再无任何可能抓到!”

苏以明望着棋盘,眸底仿佛只能容得下这方寸大小的棋盘,宛如忘记了一切身外之物,陷入了长考,不断算着各种变化。

时间不断推移。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了……”

一旁的女记谱员,忍不住看了苏以明一眼,若不是苏以明还睁着眼睛,她几乎以为苏以明都睡着了。

虽然这个盘面确实无比复杂,长考十几分钟很正常,但是,已经二十分钟了。

她又忍不住看向俞邵,却发现俞邵一脸平静,同样望着面前的棋盘,哪怕二十分钟对面都没有落子,脸上也没有任何一丝不耐烦之色。

“不过也快了,都二十分钟了。”

女记谱员默默想着。

但是,事实却出乎了她的预料。

很快三十分钟过去了,苏以明却还是没有落下棋子!

……

……

复盘室内。

“已经四十分钟了!”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这里变化虽然很复杂,但是也不至于长考这么久吧?用时只有三个小时,他之前可是已经花了一小时了!”

周炜紧紧皱着眉头,望着棋盘,一脸不解道。

确实。

这里的变化虽然复杂,但是长考个十几分钟也够了,不至于长考四十分钟。

“不过都已经长考四十分钟了,应该快了。”有人开口说道。

众人没说什么,望着电脑屏幕,继续等待黑子的下一手棋。

嘀嗒、嘀嗒、嘀嗒。

秒针不断跳动,时间逐渐流逝。

而随着时间推移,众人的表情已经变得愈发错愕。

一个小时了!

已经一个小时了,黑子却还没有落子!

“为什么?”

“已经一个小时了!”

“他在想什么?”

复盘室内,众人忍不住议论起来。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人群之中,乐昊强望着电脑屏幕,额头之上渗透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艰难的开口道:“他要将局部所有变化,全部算尽?”

这一句话,顿时仿佛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所有人顿时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将局部所有变化……

全部算尽?

他们一时间只感觉荒谬!

开什么玩笑?

这得迸发出怎样惊人的气魄和算路,才能将局部所有变化全部算尽?

……

……

手谈室内。

漫长的长考,还未结束。

如果是平时,枯坐一个小时的记谱员和两名裁判早已经昏昏欲睡了,但此时他们却感到愈发精神,因为空气之中仿佛涌动着沉甸甸的压力!

长考了一个小时了!

仍在继续!

这长达一个多小时的长考之后,黑子究竟要下出怎样的一手?

又是十五分钟过去。

苏以明的时间,已经只剩下了最后四十五分钟,随后便将进入读秒。

手谈室内的气氛,愈发紧张压抑。

又是五分钟过去。

突然——

“咔哒!”

幽静的棋室之内,清脆的咔哒声,再次响起!

听到这清脆的抓子之声,记谱员和两名裁判全都抬起了头,不约而同的向苏以明投去视线。

俞邵此刻也终于从棋盘上收回视线,向苏以明望去。

苏以明双目清明,望着面前的棋盘,缓缓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

此刻,所有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在经过长达一个小时二十分钟的长考之后,黑子轻轻落下。

哒!

十八列九行,点!

“点?!”

而看到黑子落下的位置,所有人表情都错愕无比!

只是点而已?!

“长考这么久,结果下的却……出乎意料的普通?”

两名裁判不由面面相觑。

“点进来了。”

俞邵望着棋盘,思索片刻,才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然后飞快落下。

看到白子落下,苏以明几乎是瞬间便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毫不迟疑的落于棋盘之上!

俞邵思索稍许,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下。

哒!

哒!

哒!

双方开始不断落子,落子之声不断交替响起。

而看着棋子不断落下,女记谱员和两名词裁判心中越来越惊。

不仅仅是他们,此时所有看着这场比赛的观众,心头也愈发错愕!

白子之前将黑子外势拦腰截断,黑子只能将两片外势做成两条大龙,想要就地做活,白子抓住破绽,便开始对下方黑子大龙围杀!

但是……

即便白子攻势狂暴如风,但黑子却将白子的攻势毫不客气的照单全收,顽强到令人瞠目,白子一时之间竟然久攻不克!

……

……

复盘室内。

“这缠斗能力,完全密不透风!”

众人脸上都有惊色,不断在棋盘之上,摆着后续各种变化。

“他难道真能将下方大空做活?!”

周炜深吸一口气,震撼道:“白子的冲,我本以为黑子会挡,结果黑子直接小飞,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一手!”

“黑子咬太死了,如果黑子真的能将下方大龙做活,一旦腾出手来,也能搅的白子天翻地覆,白子这一串攻势太猛了,导致棋型很薄!”

顾川望着棋盘,也是一脸难以置信,开口道:“不过话又说回来,面对白子这种不要命的杀伐,黑子竟然顶住了?”

这时,电脑屏幕之上,白子再次落下,落于棋盘黑子虎口!

“扑?!”

周炜有些不解,思索片刻后,心中陡然一惊:“高招,太狠了!完全没想到这一手!这扑之后黑子必然提子,逼黑子紧气,要强行屠龙!”

“黑子,危险了!”

……

……

演播室内。

祝怀安和曾晨露不断跟着屏幕上的棋局,将棋子挂在棋盘之上。

“黑子的防守,堪称无懈可击!”

“但是俞邵二段这一手扑更绝,逼的黑子不得不提子,如此自紧一气,黑子的局部有些岌岌可危,可能会——”

曾晨露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大屏幕之上白子再次落下。

“断开了?”

曾晨露完全没想到这一手,但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手的锐利!

这时,祝怀安立刻拿起白子挂在大盘上,开口说道:“白子强行分割了这片黑子的联络,黑子彻底孤立无援,连最后眼位也被夺走了!”

很快,又是几手棋之后,白子再次落下。

看到这一手,演播室内一时鸦雀无声。

黑子前几手简直顽强到惊人,多有奇招,但是即便如此——

在白子那势如破竹的攻势之下,

黑子的大龙,还是被白子所杀!

大龙横死!

“结束了……”

曾晨露深吸一口气,开口道:“这一盘棋,应该——”

曾晨露的话还没说完,大屏幕之上,黑子便再次落下。

看到这一手,曾晨露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大龙都被屠了,还要下?

而当看到这一手棋后,曾晨露更是呆在了原地,嘴巴渐渐张大。

“尖?”

曾晨露满脸匪夷所思,震撼道:“尖什么意思,这么含蓄?黑子难道还有后招?”

一旁,即便祝怀安也是望着棋盘,表情错愕。

大屏幕之上,黑子和白子交替而落。

又往下看了几手棋之后,祝怀安看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局势,似乎终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

“不,那片大龙,不是白子杀的,是黑子不要的!”

“他——”

“弃掉了大龙,来争夺先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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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有些棋手,生来就是为了碾碎时代的!(二合一)

弃龙争先?

演播室内,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心中唯一的感觉只是荒唐,甚至一时之间都无法理解祝怀安在说什么!

什么叫弃龙争先?

大龙难道还能弃掉用来争夺先手?!

大屏幕之上,黑子与白子还在不断交替落下。

“黑子这一手,顶?”

突然,见到黑子这一手顶,曾晨露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细想,便看见白子飞快落下,她只得收敛心神,继续往下看了下去。

哒!

哒!

哒!

看着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不断交替而落,随着棋子越下越多,很快,所有人的表情就都开始发生了变化!

“白子的棋形本应该绝厚——”

终于,曾晨露紧紧盯着大屏幕,眸子之中满是不敢置信之色,忍不住再次失声:“但是黑子在顶了之后,白子的厚势竟然露出了破绽!”

直播间里,弹幕也在满屏飞!

“为什么,有点看不懂了!”

“刚才黑子刺在断点之后,白子的厚势已经被彻底动摇!”

“白子的飞也是争锋相对的好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效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凌厉,反倒有几分笨重?!”

“……”

棋子还在不断落下,盘面也越来越复杂。

曾晨露看着黑子与白子在中腹上方一带的攻杀,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愣愣望着大屏幕。

先手!

网友看不懂,不过她身为职业四段,已经看出了盘面的玄妙之处!

虽然大龙被杀,但是如今先手全在黑子!

只是这些先手隐而不发,不少棋乍一看好像不是先手,但如果能算到后续变化,就能发现这些棋确实是先手!

这些变化不复杂,后续只有五六手,身为职业棋手可以很快看到,可问题在于,此时盘面相当复杂,可落子的位置相当多!

但黑子依旧毫不迟疑,依旧落子如飞,在最复杂的盘面之下,黑子找到了每个先手,找到了每个杀招!

直到此时,她才终于明白祝怀安说大龙是黑子弃的,而不是白子杀的,黑子要弃龙争先,真的不是开玩笑!

“宁失一子,不失一先,确实是永远的棋决精要。”

曾晨露震撼的喃喃自语:“可是,这足足数十目……”

大型的弃子转换,即便上百目也不稀奇,但是活活净死数十目来抢夺先手,还从未见过!

就在这时,大屏幕之上,又一颗黑子落下!

哒!

七列七行,冲!

曾晨露愣愣望着大屏幕,即便是一旁的祝怀安也同样如此。

一子落下,全盘黑子全都杀机毕露!

黑子冲杀进白子空隙,现在竟然要开始反屠白子大龙了!

之前的弃大龙已经是气势如虹,如今对白子大龙的中腹反攻,更有气吞山河之势!

看到这一手,结合这盘棋之前黑子所迸发出的惊人气魄和算路,让所有人的脑海之中,都不禁浮现出了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所有人都未曾见过,但那无数张流传至今的棋谱,印证过他的存在!

从棋谱之上,那道身影愈发清晰可见,他于万丈之上,从棋盒之中缓缓夹出棋子,轻轻落下,棋子碰撞在棋盘,发出了响彻百余年的落子之声!

“沈奕!”

….

……

手谈室内,一片寂静。

俞邵表情凝重深沉,聚精会神的望着面前的棋盘,脑海之中不断推演着棋局的后续变化。

“下一手,我去挡,那么黑子夹、我再扳,黑子要么跳去腾挪,要么不惜断点,以连扳的杀招,跟我强硬战斗……”

片刻之后,俞邵终于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于棋盘。

哒!

八列七行,挡!

很快,苏以明也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望着棋盘,眼神冰冷,争分夺秒般的落下黑子。

七列十一行,夹!

“咔哒!”

黑子落下的瞬间,抓子声立刻响起,俞邵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再次落于棋盘,而苏以明也紧随其后,继续落下棋子!

哒!哒!哒!

落子之声,不断响起。

黑子与白子相互缠绕,厮杀已经越来越激烈,双方在生死线之上徘徊,难分难解,因为盘面实在复杂莫测,以至于看到有种窒息感。

一旁的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此时已经彻底看傻了。

三连星、互点三三、放对手中腹拔花、弃大龙争先手……

而此时的攻守更是精彩,黑子咄咄逼人,白子更是见招拆招!

这一盘棋,已经彻底超乎了他们的想象,竟然心里生出了一股膜拜感!

“虽然杀掉了一条大龙,但是左边黑子不仅变厚了,而且活了过来!”

随着棋子不断落盘,俞邵望着棋盘,眼神之中有些冷冽之色。

俞邵望着棋盘,再次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下。

另一边,苏以明神情也专注到了极点,凝眸望着这颗刚刚落下的白子,将手伸进棋盒之中,很快就夹出了棋子。

十四列七行,压!

哒!哒!哒!

频频落子之声,回荡在幽静的棋室内,那清脆的落子之声,每次响起都伴随着让人喘不过气的杀机!

棋盘之上,随着棋子不断落下,白子的大龙在黑子一连串宛如暴风骤雨般的攻势之下,已经愈发岌岌可危。

“一连串先手全在黑子,攻势密不透风,完全被压的透不过气,连一手棋都补不了!”

俞邵此时望着棋盘,心中却反而前所未有的冷静,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四列十一行,虎!

很快,苏以明便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哒!

十列六行,小飞!

一旁的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心中都是跌宕起伏,死死盯着棋盘之上这颗黑子。

黑子这一手脱先飞在上方,彻底截断白子的退路,将白子的大龙逼死在右边求活,是最为凶狠的一手!

“我的大龙有被杀的可能!”

看到这一手,俞邵此时心里却越发冷静,将视线缓缓从大龙挪开,望向了棋盘右边的边线,那里是宛如铜墙铁壁般的黑子!

“咔擦!”

幽静的棋室内,棋子碰撞之声再次响起!

俞邵将手伸进棋盒,眼神之中陡然露出一抹锋芒!

“那么,就只能去二路活棋了!”

俞邵的右手飞快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落子于棋盘!

哒!

伴随着清脆的落子之声,棋子落下!

十八列七行,二路透点!

看到白子这一手棋,苏以明微微一愣,下一刻,他便眼神骤变,然后霍然抬起头,望向了对面的俞邵!

俞邵同样望着苏以明,目光如剑,锋芒毕露!

棋盘之上,这颗位于十八列的白子,石破天惊!

……

……

“他要在二路活棋?!”

复盘室内,看到大屏幕之上白子落下的位置,周炜再也无法控制不住情绪,难以置信的喊道:“这也太深入了!”

“黑子在边线这么厚,他认为自己能在二路做活?”顾川一时间也有些口干舌燥,心中震骇。

乐昊强也是呆呆望着电脑屏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二路太靠近边线,本就不好做活,更何况是在黑子边线有如此厚势的情况下,那虽然并非虎口,却胜似虎口!

可是白子强行杀入二路,竟然……要在虎口做活!

……

……

演播室内。

“我的天!”

曾晨露望着大盘上这颗由自己亲手挂上的白子,还是感到脑子有些发懵。

“虽然变化会很复杂,但是黑子的厚势宛如绝壁一般横亘在左翼,难道白子能在二路活棋?!”

祝怀安沉默不语,只是紧紧盯着大盘,陷入了思索。

如果白子真能在二路做活,那么盘面立刻会发生微妙的变化,而这种变化将由边线波及至全盘,最终掀起惊天海啸!

这时,大屏幕上,黑子终于再次落下!

所有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场已经完全超乎所有人预料的惊天厮杀!

黑子绝不容白子在自己的后方为所欲为,必然是全力围杀,白子既然已经孤身深入,也必然要和黑子拼个鱼死网破!

哒!

哒!

哒!

黑子白子交替而落,双方并非攻守,而是一攻一杀,这颗深入敌阵的白子,面对黑子的围杀,若只是苦守必然是坐以待毙,唯有一战!

“面对黑子的扳,白子选择长出,黑子断在这里是强手,相当漂亮的杀招,然后白子……”

曾晨露一边将棋子挂在大盘之上,一边解说着棋局。

她又看了一眼大屏幕,然后微微一怔,片刻后,才开口道:“白子……跳。”

双方都落子很快,渐渐的,她解说的声音越来越小,额头之上隐隐冒出了一缕细汗,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之色。

片刻后。

“白子,做了一个眼!”

曾晨露不禁咽下一口唾沫,开口说道。

大屏幕上,棋子不断落下,她继续跟着棋局摆棋,但脸上的细汗却越来越多,表情也愈发不可置信。

不只是她,此刻全世界所有关注着这盘棋的人,脸上都逐渐浮现出一抹震撼之色,并且这震撼之色开始变得越来越浓郁!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这盘棋局,屏住了呼吸,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看着黑子与白子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之上,不断落下!

时间随着棋子落下,不断流逝着。

终于!

大屏幕上,白子再次落下。

在这一手棋落下的瞬间,时间都仿佛被拉长!

“两……两个了!”

看到大屏幕上的这颗白子,曾晨露声线有些颤抖,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虽然白子的大龙被黑子所杀!”

“但是,白子在二路夺边……做活了?!”

无言!

此刻,所有人全都一时无言,震撼的望着这盘棋局。

之前那颗孤军深入的白子,竟然单枪匹马,在黑子千军万马的围杀之中,竟然硬生生夺下角成功活棋,掀起了狂澜!

此刻再回过头来看,边线黑子的厚势过厚,导致效率过剩,不少子力没能发挥作用,竟然反而成了围杀白子的负担!

“官子了!”

这一盘棋局,双方对杀激烈,皆是毕其功于一役,本该在中盘就以暴烈的屠龙分出胜负,可是一番争杀下来,两条大龙皆死尽,棋局仍未结束!

双方,进入到了官子的争夺!

……

……

手谈室内,气氛压抑而沉重。

俞邵望着棋盘,表情并不轻松,不断从棋盒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苏以明表情冰冷,同样不断从棋盒夹出棋子,紧随白子而落!

哒!哒!哒!

落子之声,不断回荡。

一旁的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看着这盘棋局,表情又茫然又震撼。

一百年,一千年,世事沧桑。

唯一不变的,是棋盘之上惊心动魄的厮杀。

这盘棋下到这里,虽然白子占优,但胜负依旧未定。

但无论胜负如何,这一盘棋局……

恐怕会成为名局吧?

这是他们心中的想法,但也是所有人心中的想法。

当所有人都有这个想法之后,这就已经不是疑问句了。

虽然世上棋手很多,下出的棋谱也很多,但是绝大部分棋谱都会被世人遗忘,唯有寥寥无几的名局能够流芳百世。

这,或许将会是其中一盘。

……

……

在全世界的注视之下,棋子不断交替落下。

“官子阶段最为细腻,双方必须锱铢必较,稍不留神就会出错。”

曾晨露茫然的望着大屏幕,讷讷开口道:“可到现在为止,双方的收官,都毫无一丝差错,精密到难以置信……”

全网都弥漫着一种莫名的压抑情绪。

所有人心情都无比复杂,本来是该争胜的决赛,但是起码这一盘,他们却竟然不想看到任何一方输。

一想到任何一方可能会输掉这盘棋局,他们心中竟然都涌现出一丝难以压抑的悲凉。

但,这盘棋,黑子与白子没有形成多劫循环的可能。

这盘棋,黑子与白子终究要在这纵横十九的棋盘之上决出胜负。

黑子与白子还在不断落下,所有人都失神的望着这盘棋局,依旧能感受到棋子落下之时所携带的肃杀之意。

时间不断流逝。

终于。

祝怀安望着大屏幕,看着已经布满棋子的棋盘,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道:“官子收完了,这盘棋,终局了。”

听到这话,一旁的曾晨露才终于如梦初醒,但她依旧有些无法从大屏幕之上挪开目光,怔怔望着棋局,似乎还想继续看下去,一直一直看下去。

终究还是终盘了。

白子胜了三目半!

说是终盘,其实并不严谨,因为这盘棋其实还有小官子没有收,但是,二人应该都看到了终盘,已经不会再继续下下去了。

片刻之后,只见大屏幕之上,一只手攥成拳伸到棋盘中央,然后缓缓松开,两颗黑子顿时跳落在了棋盘之上。

黑子,投子了。

一片无声。

曾晨露怔怔望着这一幕,片刻后,突然开口问道:“祝老师,这盘棋,会成为名局吧?”

“名局?”

祝怀安愣了愣,然后哑然道:“我看不见得。”

听到这话,曾晨露有些错愕,终于从大屏幕之上收回视线,望向祝怀安。

祝怀安望着大屏幕,目光闪烁,说道:“可能……不仅仅只是名局那么简单。”

曾晨露顿时更加错愕,不解的望向祝怀安:“不仅仅只是名局?”

“其实这半个月里,我一直在研究点三三这种下法。”

祝怀安笑了笑,说道:“其实应该已经有不少棋手已经发现问题所在了,只是他们不肯说,不,或者说,他们还不确定。”

闻言,曾晨露心中陡然一惊,仿佛预感到了什么,紧紧盯着祝怀安。

“其实我也还不能完全确定。”

祝怀安依旧盯着大屏幕,看着这盘棋局,片刻后,才缓缓收回视线,继续说道:“但是,点三三应该是可以下的。”

说完,祝怀安便转过身去,望着摄像头,面向了全世界所有观众。

“厚势的价值,不在于棋形的本身,需要通过实际战斗和全局配合来验证!”

祝怀安深吸一口气,声音有力,目光锐利无比,继续说道:“此前所有棋手,对于棋形的经验判断,完全错误!”

这一番话落下,顿时,全场皆寂!

演播室内的摄像师、导播、工作人员,全都瞠目结舌的望着祝怀安,大脑一片空白。

此前所有棋手,对于棋形的经验判断,完全错误?

“比如之前点三三的棋局,因为点三三后快速脱先,迫使对方需要花费手数来补强外势,就可能因缺乏后续手段而难以发挥作用!”

祝怀安顿了顿,然后开口说道:“黑子点三三之后,如果正常走扳长,白子有外势,但不是厚势,白子有潜力,但不如黑子夺角实惠!”

祝怀安字句铿锵,再次开口道:“简而言之,那并非厚势,而是孤棋!”

全场一下子变得更加寂静了一分。

曾晨露望着祝怀安,脑袋里都在嗡嗡作响。

“当然。”

祝怀安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无法完全确定,因为必须要大量在棋局实战中去实践,才能得出准确结论。”

“但是,如果是真的——”

祝怀安抬起头,再度望向大屏幕上的棋局,斩钉截铁的开口道:“毫无疑问,今天这一盘互点三三之局,将会改变围棋的进程!”

一片寂静。

寂静的已不只是演播室,而是所有观看着这一场直播的观众,举世皆寂!

所有人脑子都在嗡嗡作响,知道祝怀安这一番话意味着什么!

变天了!

如果祝怀安这一番话被验证,那么将会彻底动摇千年的围棋理论,改变所有棋手对厚薄的千年来的认知!

“不过,即便不是,这一盘棋也绝对担得起名局二字!”

祝怀安凝眸望着大屏幕,开口说道:“让我们感谢为我们奉上这场棋局的俞邵,也让我们感谢为我们奉上这场棋局的苏以明!”

“名局之中无败者,在名局之中,胜负已经不再重要!”

“因为只有一个天才,是绝不会诞生名局的!”

“本次英骄杯到此结束!”

祝怀安再次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冠军是俞邵!”

…..

……

江陵棋院内。

丁欢面色有些涨红,对着笔记本电脑,在键盘上疯狂敲打,不断写着棋局报道。

“从三连星开始,再到双方令人瞠目结舌的互点三三,然后再到白子放对手中腹拔花,惊艳四方,每一手棋,都不在我的预料之中!”

“中盘双方的厮杀,更是参星斗诡谲之光!”

“本以为黑子将快速落入败势,结果黑子在经过长达一个多小时的长考之后,气势如虹的弃掉了大龙争夺先手,随后黑子屠白子大龙,更是气吞山河!”

“本以为,这已是巅峰!”

“万万没想到白子二路透点,在万劫不复的死地奇迹般的做活,起死回生!”

“这一盘棋,波澜壮阔,荡气回肠!”

“这一盘棋,堪称三连星的绝唱,是绝对的名局!”

“名局本就稀少,而由年轻棋手下出的名局,更是屈指可数,但是,那些屈指可数的棋局,都是由年轻棋手和棋坛老将所下出!”

“由两个年轻棋手下出名局,还从未有过!”

“如今,出现了!”

“更别提如果点三三被彻底验证,这盘棋局,或许将改变围棋进程!”

“有些棋手,生来就是为了碾碎时代的!”

“如今我们国家也终于有了这种年轻棋手,对于未来,我充满期待!”

……

……

东海市。

一间高档公寓内。

蒋昌东看着直播间画面变黑,缓缓闭上了眼睛,脑海之中似乎还能回想起黑子与白子的每一手棋。

片刻后,他才终于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马正宇的名字,然后拨打了马正宇的电话。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马正宇的声音响起。

蒋昌东看着已经黑屏的直播间,默然片刻后,开口说道:“老马,帮我个忙。”

蒋昌东挪动鼠标,调出英骄杯决赛的棋谱,一边点击“下一手”,一边开口道:“帮我搜集一下俞邵在预选赛上的所有棋谱。”

“虽然那些棋局没有记谱员,不过他的对手应该记得吧?”

说完,蒋昌东似乎又想到什么,微微眯着眼睛,沉声道:“对了,还有苏以明。”

……

……

棋局,结束了!

英骄杯,也结束了!

所有人一时间内都没能回过神来,不知道究竟是震撼于祝怀安那一番颠覆厚薄的话,还是依旧沉浸于这一盘棋局之中。

又或者,两者皆有?

劫尽棋终,山河寂寂,但落子之声,犹震苍穹!

这绝非结束,而是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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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我等着我们的下一盘棋(二合一)

棋局结束了。

但是手谈室内,依旧一片寂静,仍旧充斥着一股压抑到甚至有几分悲凉的氛围。

棋局结束之后,通常是二人相互行礼,然后收好棋子,各自离开。

但此时,俞邵和苏以明依旧对立而坐,垂眸望着面前的错综复杂的棋局,棋室内一片寂寂。

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本来也已经可以起身离开了,但是他们同样坐在席前,无声的望着这盘棋局,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这一盘棋,随处可见天才迸发的灵光。

这一盘棋,既挟天地清刚之气,又参星斗诡谲之光。

二人在这张纵横十九路的棋盘之上,共同给世人敬奉了一场华章。

女记谱员向俞邵望去,在俞邵脸上,她却没能看到任何赢了棋的喜悦之情,甚至……隐隐有一丝悲凉。

一时间,她竟然莫名有些理解俞邵那复杂的心境。

“看到黑子神乎其技的一招一式,看到黑子每一手宛若以神行的棋步,但是他却必须要毫不留情的断掉对方的退路,灭杀对方的生机,屠掉对方的大龙……”

“虽然这一盘棋,双方无时无刻不想致对方于死地。”

“但是,他们毕竟不是敌人。”

“他们……只是对手啊!”

女记谱员的余光突然瞥到墙壁之上,那高高悬挂的“坐而论道”的字帖,一时间心中多了几分感悟,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俞邵望着面前的棋盘,似乎还能看到黑子与白子是如何被夹在指间从棋盒之中拿出,然后又如何一手一手轻轻落在棋盘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