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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我真没想下围棋啊!》 · 山中土块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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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连星、点三三、弃龙争先、屠龙术……

“苏以明。”

片刻后,俞邵终于从棋盘之上收回视线,缓缓抬起头,凝眸望向苏以明,开口打破了沉寂。

听到俞邵的声音,苏以明终于回过神来,从棋盘之上收回了视线,缓缓抬头,望向俞邵。

二人的目光顿时在半空之中交汇。

“我等着。”

俞邵看着苏以明,平静开口道:“我等着我们的下一盘棋。”

苏以明定定望着俞邵,片刻后,才终于字句铿锵的开口道:“我也等着。”

听到这话,俞邵才终于挪开视线,又深深看了一眼这盘棋局之后,才终于将手伸到棋盘之上,开始收拾起棋盘上的白子。

另一边,苏以明也同样开始收拾起棋子来。

没过多久,二人就分别将棋子收回棋盒,棋盘之上空无一子,仿佛之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从未发生过。

苏以明率先站起身来,望向俞邵,开口问道:“找个复盘室复盘吗?”

“走吧。”

俞邵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和苏以明结伴一起离开了棋室。

看到俞邵和苏以明离开,手谈室内的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依旧坐在原地,许久后,他们才纷纷默然起身,也终于准备离开。

英骄杯至此,彻底结束!

……

……

俞邵离开手谈室后,很快就找到了一间无人的复盘室,和苏以明一起走了进去。

二人彼此对立而坐,从棋盒之中不断夹出棋子,落子之声又开始接连不断的响起。

很快,苏以明摆动着棋盘上的棋子,开口说道:“你放我中路拔花,完全出乎我的预料,但是这一手扳,虽然也是很好的一手,但给了我弃龙搏命的机会。”

俞邵望着棋盘,若有所思,问道:“所以,选择跳开吗?”

“嗯,如果跳开,我就只能在这里和你缠斗。”

苏以明点了点头,说道:“那时的对杀会非常激烈,黑子与白子都会非常危险,不过白子应该还是更占上风。”

“我没想到你会弃龙,如果不弃龙,在这边的厮杀白子会更有利。”

俞邵摆动着棋子,笑了笑,说道:“如果想到你会弃龙,我肯定不会扳,而是跳开,你弃龙之后,吓了我一跳。”

闻言,苏以明突然沉默了。

片刻后,苏以明望着棋盘,终于缓缓开口道:“你虽然没看到我会弃龙,不过你把你的大龙本就看的很轻,否则,绝不会去二路活棋。”

听到这话,俞邵微微一愣。

他确实没有料到苏以明有弃龙争先的惊人构思,但是为全局谋,他本身就没有将自己的大龙看的太重,即便大龙被屠他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当然,这条大龙如果能抢救,肯定还是要拼死抢救一下,结果苏以明弃龙争先后,屠大龙简直有气吞山河之势,已将局部变化全部算尽。

因此,他也只能放任大龙被杀。

“你的大局观好到——”

苏以明望着棋盘,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有些匪夷所思。”

听到苏以明这句话,俞邵不禁愣住了。

苏以明抬起头,看向俞邵,开口说道:“或许……你尽量避开太复杂的激烈对杀,用大局观来压制对手,会比现在更强。”

俞邵突然沉默下来,望着棋盘,恍惚间又看到了前世的画面。

“大局观啊……”

前世曾经有无数人,对他有过类似的评价。

他从不计较于一时得失,时刻都在为全局谋,而且不仅仅是布局,更在中盘。

正因如此,他前世才能在AI尚且都没能出现的时候,下出五路肩冲这种谋划全盘的一手。

即便是AI出世之后,前世所有棋手的大局观都提升了一个档次,但依旧没有任何一个棋手能在大局观上与他媲美。

一个都没有。

他前世的棋路,也正是依仗冠绝当世的大局观,不战而屈人之兵,以势压人,围而不杀,平稳控盘收束到官子,往往赢棋不多赢,只赢半目。

“大局观方面是我永远无法动摇的优势,不只前世,这一世也必然如此!”

“但是,我对杀棋的嗅觉不够敏锐,在太过于激烈的盘面之中,有时无法洞察玄机所在,这一点,苏以明已经看出来了。”

俞邵望着面前的棋盘,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如果我没有将这条路走到极致,我当然会选择我这种下法。”

“但是,他不知道我上一世已经将这条路彻底走到了极致……”

过了片刻之后,俞邵收敛情绪,摇了摇头,笑道:“或许吧,不过我还是喜欢一路对杀到底。”

听到这话,苏以明微微一怔,倒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继续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在棋盘之上。

二人很快就又摆了往下继续摆了几手,俞邵开口说道:“这里其实不必着急屠龙,去二路虎住,先行做成眼位,这样我就没有点入的手段。”

苏以明皱了皱眉,说道:“但是这样你的大龙就可能活。”

“既然已经形成见合,就得看大龙活多少目了,否则两条大龙皆死尽,我在二路做活,再进入官子,对黑子而言有些太不利了。”俞邵沉吟道。

二人拆了一会儿这盘棋的局部变化,然后开始接着复盘。

哒!哒!哒!

落子之声,不断响起。

“若是这一世,通过大量的中盘厮杀,我能将攻杀补足,我将会脱胎换骨!”

俞邵望着棋盘,再度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我要颠覆这个世界的棋理,给此世所有棋手时间追赶,以他们为磨刀石,最后破而后立,直至所有人遥不可及!”

看到俞邵落子,苏以明也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

“在我二十三岁之前,我也输过不少棋。”

“但是那些赢过我的棋手,无一例外,最后全都败倒在了我的手里!”

棋子落下。

哒!

十二列十行,夹!

……

……

英骄杯决赛这一盘棋局所造成的影响,超乎俞邵想象的大。

在棋局结束的一个小时之后,俞邵的名字便登顶了热搜,后面还更着一个“爆”的字样。

又过了两个小时,丁欢一篇名为“三连星之绝唱”的报道发表出来之后,将这盘棋局的热度推向了巅峰。

“苏以明”、“点三三”、“名局”、“俞邵”这四个热词,全部挤上了各大热搜榜单的前列,引起了全网热议。

在网上对于俞邵和苏以明的相关议论更多,不过在各大围棋论坛,虽然对于俞邵和苏以明的议论也不少,但更多的还是聚焦于点三三。

祝怀安在演播室内,面对镜头所说的那一番话,太过惊世骇俗,彻底震动了世界棋坛。

如果祝怀安这一番话最终被彻底验证,那么毫无疑问,关于围棋棋形厚薄的千年认知,都将被完全颠覆!

所有棋手都已经隐隐感觉到,时代的齿轮开始悄然发生了转动。

接下来一段时间,点三三这种下法恐怕已经不仅仅会在网络围棋出现,而是会如雨后春笋般,在全世界的职业赛场上不断涌现!

此前所有棋手对于棋形经验的判断完全错误,厚势的价值需要通过实际战斗和全局配合来验证!

这种说辞简直可以说骇人听闻,甚至让人感觉荒谬绝伦,但是偏偏这个说辞,它似乎有可能是真的!

这让所有人既茫然,又震撼。

如果是真的,那么说今天英骄杯决赛这一盘棋,不仅仅是名局,而且将会改变围棋进程,那就真的一点儿也不夸张。

这已经不仅仅是点三三的问题,而是厚薄判断的问题,可以说是围棋的根基!

当然……

这一切还得交给时间去验证。

到了晚上,俞邵的手机就一直响个不停,几乎都没停下来过,平时根本不联系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打来了电话。

“嗯,知道了七姑,到时候争棋我会加油的。”

俞邵打着电话,应付了七姑两句,说道:“明天我就回江陵了,嗯,好,以后有时间就去你家玩儿。”

又聊了几句之后,俞邵的七姑才终于挂断了电话。

英骄杯结束了,但是除了俞邵、苏以明、秦朗、车文宇四人外,其它十一人还要接下来几天进行快棋积分赛,争夺剩下六个争棋名额。

不过,俞邵也不打算继续留在中部棋院,准备明天就飞回江陵。

七姑刚刚挂掉电话,手机铃声立刻又响了起来。

俞邵看了一眼来电人的名字,有些无奈的接通了电话。

电话刚刚接通,就响起了周德那足以穿透鼓膜的嘶吼!

“卧槽兄弟,卧槽牛逼!”

俞邵只得把手机拿的离耳朵远了些,开口道:“大晚上的,你吼那么大声,不怕邻居敲你家的家门?”

“我体育生,怕他锤子,他有本事来敲,我直接棋盘砸他头上!”

周德显得很兴奋,在电话那头哇哇怪叫起来:“兄弟,你太牛逼了,给兄弟看的激动坏了,点三三居然真的能下?神!你是我的神!”

“你才是神,而且你能不能小点声儿?”

俞邵把手机拿的更远了,开口说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好几次可以下,你又不信。”

“我信,哥,我现在信了!祝怀安棋圣都信,我又有什么不信!”

电话那头,突然响起“咚”的一声,紧接着俞邵便再次听到了周德的声音:“哥,我知道了,我现在给你跪下了,哥,教教兄弟下棋吧!”

“不是。”

俞邵一下子惊了:“你真跪了啊?”

“真给跪了,哥,我要下围棋!”

电话那头,周德大声喊道:“我也要下出这么牛逼的棋来,兄弟,名局啊!哪怕你死了,过个几百年,世人说起围棋,还是能想到你这盘棋啊!”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俞邵吐槽道:“什么叫哪怕我死了?你搁这咒我呢?”

“错了,我的我的,你长命百岁!”

听到俞邵这话,周德立刻认错,态度无比诚恳,语气之中甚至有些崇拜之意。

“你这是连祝福人都不会祝福啊。”俞邵开口道。

“啊?”

电话那头,听到俞邵这话,周德明显有点懵,不解道:“我怎么就不会祝福了?”

“你都是祝福了,那就直接祝福长生不死呗,还搞个什么长命百岁。”俞邵道。

“嘶!”

周德倒吸一口冷气,立刻道:“牛逼!我祝你长生不死!哥,别的不多说,教我下棋!你什么时候回江陵?真的,有时间跟我下两盘指导棋吧哥!”

“明天就回去。”

看周德态度这么诚恳,都喊“哥”了,俞邵想了想,便开口说道:“明天回去休息几天,然后在网上和你下两盘?”

“好!一言为定!”

周德的声音隐隐有些激动,然后似乎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争棋你已经确定要上了吧?”

“对。”

俞邵点了点头,说道:“四强都得参加争棋。”

“牛逼!兄弟体育生,没什么文化,想了半天,只能说牛逼了!”

周德中气十足的大吼一声:“争棋一定要好好下,发挥出今天这盘棋的水平来,争棋就指望你了!”

俞邵又和周德聊了两句之后,周德才终于挂断了电话,但是就在周德挂电话的下一秒,手机铃声又再次响了起来。

俞邵有些头疼,今天接了十几个电话,都是打来祝贺他英骄杯夺冠的,实在有些不太想继续接电话了。

有时候哪怕别人来祝贺你,但是祝贺的人太多了也挺烦的。

不过,俞邵还是瞥了一眼来电人的名字,当看到【徐子衿】这三个字后,不禁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一抹意外之色。

最后,俞邵还是接通了电话,开口道:“喂?”

电话那头,响起徐子衿清冷的声音:“恭喜你,拿到了英骄杯冠军。”

俞邵立刻回道:“谢谢。”

“你什么时候回江陵?”徐子衿问道。

这个问题俞邵今天晚上已经回答了好几次了,但还是耐心回答道:“明天就回去了。”

“明天啊……”

电话那头,徐子衿想了想,语气有些迟疑,但还是开口问道:“那你后天有时间吗,我想让你给我复盘一下你今天决赛上这盘棋。”

徐子衿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我会给钱。”

听到这话,俞邵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说道:“那倒真不用,我后天有时间,不过在哪去复盘?”

电话那头,徐子衿沉默片刻,然后说道:“山海棋馆可以吗?”

听到“山海棋馆”这四个字,俞邵微微一愣,但很快便答应了下来,说道:“行,那就山海棋馆吧。”

挂断电话后,俞邵还没把手机放下,手机又震了震,来了一条微信。

【吴芷萱:恭喜夺冠!这盘棋下的太太太太精彩了!我这条消息编辑了七八次,不知道怎么说,心情无比复杂,无比激动,总之恭喜!回来请你吃饭!】

俞邵打字回了句:“谢谢。”

吴芷萱也很快秒回了俞邵的微信:“不用谢!你今天肯定累了,快休息吧,不用回我啦!”

看到这条消息,俞邵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没有继续回消息了,放下了手机,向洗浴间走去。

下棋其实很费体力,今天这盘棋下了很久,复完盘回到宾馆,然后又挨了一顿被电话轰炸,现在都大晚上了,他也确实累得不行。

…………

ps:刚写完一个大剧情,情绪还有点儿没缓过来,容我稍微缓一下,今天的二合一字数少点,过两天更新给补上。

第241章 两条大龙皆死尽,满盘皆是英雄血

翌日,俞邵睡到中午才醒,草草吃过中饭后,便打车来到了楚汉机场,没过多久便上了飞机,准备飞回江陵了。

飞机上,商务舱内。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相貌英武,一副商界成功人士的打扮,戴着黑框眼镜,此时正捧着一份崭新的报纸,聚精会神的看着。

他看着看着,脸色便微微有些涨红起来,似乎有些激动,连拳头都下意识的攥紧了,看着报纸,连眼睛舍不得眨一下。

许久后,他终于看完了报纸,放下报纸,然后缓缓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又过了片刻,他似乎终于平复了心情,然后再度拿起报纸,又重头看了起来。

就这样反复看了三四遍之后,他怔怔看着报纸上的大标题,表情有些怅然若失。

许久后,他长叹了一口气,终于从报纸上挪开视线,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伸出手,准备按下服务按钮,让空姐给自己端杯水。

“嗯?”

直到此时,他才突然注意到坐在自己旁边的俞邵,不禁微微一愣。

他刚刚伸出的手,一下子顿在了半空之中。

中年男人突然收回了手,又拿起报纸看了一眼,又看了眼俞邵,但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又看了眼报纸,再看了一眼俞邵。

就这样反复看了几遍之后,中年男人才终于望向俞邵,语气之中有些几分迟疑,开口问道:“俞邵二段?”

“你好。”

见中年男人认出了自己,俞邵点了点头,打了一声招呼。

“真的是你!”

中年男人眼睛一下瞪大了,本来看起来是个久经世事沉浮,已经无比沉稳的中年人,此刻却显得无比激动,忙不迭道:“你好你好你好!”

“真是太巧了!”

中年男人脸上难掩激动之色,立刻拿起报纸,说道:“我刚才正在围棋日报上看你决赛的棋局,没想到你就在我旁边!”

“谢谢支持。”

听到这话,俞邵笑了笑,开口说道。

“太精彩了!这一盘棋真的是……我虽然看过直播,如今在围棋日报上再看,依旧还是心绪难平!”

中年男人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表达此时的心情,开口说道:“此前的比赛,你和苏以明二段淘汰了如日中天的秦朗、车文宇,已经堪称壮举!”

“决赛这一盘棋,你们二人更是以三连星,弈出了一盘二龙皆死、堪令世人折腰的惊世杀局!”

他竟然有些无语伦次,说道:“这一盘棋,杀气太重了,果真是像日报标题写的一样,两条大龙皆死尽,满盘皆是英雄血!”

听到这话,俞邵有些惊诧,朝着中年男人手上的围棋日报看了一眼,立刻就看到了标题那一行加粗的显眼大字——

【三连星之杀局:两条大龙皆死尽,满盘皆是英雄血!】

“如果方便的话,能给个签名吗?”中年男人望着俞邵,开口问道。

“当然没问题。”

俞邵有些哑然道:“但是我没有纸笔。”

“没事,我有!”

听到这话,中年男人眼睛一亮,忙不迭的打开公文包,从包里拿出纸笔递给俞邵,说道:“看了这盘棋局,我对不久后的争棋如今可是充满信心!”

俞邵接过纸笔,很快写下自己的名字,笑道:“谢谢,我会好好发挥的。”

中年男人接过写有俞邵签名的纸,看了一眼后,表情欣喜的装进公文包,又问道:“俞邵二段有女朋友吗?”

这个问题问的俞邵有些猝不及防,很快摇了摇头,说道:“没。”

“没有?”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开口道:“我女儿也很喜欢下棋,正好跟你差不多大,长得很好看,也是十七岁,要不然认识一下?”

“那不是都还没成年呢。”

俞邵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都是当爹的不让自己女儿谈恋爱,哪有当爹的上来给还没成年的女儿介绍对象的?

“都什么年代了,十七八岁的高中生谈恋爱不是很正常?都要成年了,反正都要早恋,为什么不和你这种少年天才早恋?”

中年男人摇头笑了笑,拿起手机,一边打开相册一边说道:“给你看看我女儿照片,即便能交个朋友那也好啊。”

眼见中年男人实在是盛情难却,俞邵迫于无奈,也只能向中年男人的手机看去。

当看到手机相册上的女生照片后,俞邵顿时有些错愕。

这个中年男人还真不是自吹自擂,照片里的女生长相非常乖巧,唇红齿白,双眸灵动,而且有一股书香气质,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论起颜值,比起吴芷萱和徐子衿都只逊色一丝,如果放在江陵一中,绝对是周德天天要视奸qq空间,群发祝福来骗她回复的水准了!

“怎么样?”

中年男人望向俞邵,笑着问道:“她在华南三中读高二,要不然我把微信号给你?”

华南三中?

听到这三个字,俞邵有些惊讶,记忆瞬间便拉回到了的高中围棋联赛,那时华南三中的三个参赛选手中,有两个参赛选手曾经是的冲段少年。

“加一个吧,都是同龄人,应该会有共同语言的。”中年男人笑着说道。

俞邵最后点了点头,拿出手机,说道:“行吧。”

中年男人顿时喜上眉梢,很快就接过俞邵的手机,将自己女儿的微信号打在了备忘录里,再才将手机还给俞邵。

“俞邵二段是自学围棋吧?真是英雄出少年……”中年男人继续说道。

反正坐飞机也无聊,俞邵也就跟着中年男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多半都是中年男人在问,俞邵跟着在答。

不久之后,一个二十七八岁左右,西装革履的青年,从二人座位旁路过,似乎正准备去厕所。

当看到俞邵坐在旁边的中年男人后,青年微微一愣,然后立刻停下了脚步:“刘总?”

听到有人喊自己,刘振南一下子止住了话头,有些诧异的向青年望去,发现自己并不认识,有些疑惑道:“你是?”

“我是山峰制药集团的王瑞,您忘了?去年在医药行业未来发展峰会上,我曾经见过您的。”

王瑞满脸堆笑,立刻从衣兜里掏出名片,递给中年男人,道:“这真是太巧了,刘总,这是我名片。”

“王瑞?”

刘振南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笑着说道:“有印象了,好像是江陵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之一吧?你也是年少有为啊。”

“哪里哪里,也是赶上风口了。”

王瑞似乎好像还想和刘振南聊会儿,但说了几句之后,发现刘振南似乎兴致不高,便十分识趣的告辞了。

青年走后,俞邵有些惊讶的看向刘振南,说道:“您是?”

“我叫刘振南,只是个商人而已,不值一提。”刘振南笑了笑,说道。

“您这可不像不值一提的样子而已啊。”俞邵有些好笑道。

“再多的财富,到头来也只是一场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刘振南摇了摇头,目光又看向手上的报纸,有些感慨道:“但是,一盘名局却可以永世流传,那落子之声,可以响彻千年,实在是……令人神往。”

“每每看到这种神机历历的名局,看到棋子落下所迸发的灵光,看到黑子与白子在棋盘之上的争杀,看到棋手的痴心不灭……我就感觉自惭形秽。”

“经纬之妙,贯穿阴阳,在一盘求道的名局之前,即便再多的财富,都不值得一提。”

刘振南笑了笑,继续说道:“世上有烂柯观棋的传说,一盘棋局看完,斧柯朽而世易,我想那个樵夫,或许并非不知道时间在飞快流逝。”

刘振南望向窗外,顿了顿,才继续开口说道:“他只是觉得世事一切,在那盘棋局之前,都已经不再重要了吧?”

听完刘振南这一番话,俞邵不由笑了笑,说道:“您也是个爱棋的啊?”

“何止是我,这世上爱棋的人太多了太多了,我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人。”

刘振南笑道:“希望你以后能继续在这纵横十九路的棋盘之上,给世人带来更多的精彩棋局,不久之后的争棋,就指望你们了。”

俞邵和刘振南就这么聊着,直到飞机落地,才终于止话头,各自起身。

“对了,我女儿叫刘沛然。”

要和俞邵分别时,刘振南笑着说道,显然是提醒俞邵别忘了加微信。

“行。”

闻言,俞邵不禁有些哑然,点了点头,然后便和刘振南道别,转身下了飞机。

离开机场后,俞邵叫了一辆出租车,向自己的家赶了回去。

不久后,计程车在小区门口停下,俞邵付完车费下了车,走进小区,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

此时客厅里空无一人,显然俞东明和蔡小梅还在火锅店里忙,俞邵径直走进卧室,然后躺在了床上,长吐了一口浊气。

英骄杯终于结束了,俞邵打算休息半个月,这半个月内只有一场国手战。

再然后,就是即将到来的争棋了。

近期棋院其实还举办了一场比赛,叫纵横杯,这是一场超快棋赛,目前正处于预选阶段,不过因为和争棋档期有冲突,俞邵并没有报名参加。

不过即便没有争棋,俞邵大概率也不会参加这场比赛,毕竟棋院各大赛事不少,过段时间必然又有比赛,而英骄杯刚刚结束,他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俞邵躺在床上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后,终于拿出手机,添加了刘振南推给自己的他女儿的微信。

添加完好友,俞邵刚想放下手机,手机就震了震,显示好友验证已经通过,紧接着又来了一条微信。

【然然:你好啊。】

俞邵没想到好友验证通过的这么快,立刻打字回道:“你好,我是你爸推我的。”

“我知道,我爸跟我说了,我一直在等着你加我呢。”

这个叫刘沛然的女生回的很快:“我在你成为职业棋手前,就听说过你啦!”

俞邵打字问道:“高中围棋联赛?”

“对,其实我当初差点儿也能参加,可惜差一点儿,没下赢范春竹。”刘沛然回答道。

俞邵一下子想起当初高中围棋联赛上,钟宇飞面对的那个短发女生,估计就是刘沛然口中的范春竹了,打字回道:“没事,已经很厉害了。”

“我太菜了,哪有你厉害……”

俞邵本来以为聊天的气氛会很尴尬,结果刘沛然一直在找各种话题,聊了几句之后,居然全然没有任何尴尬的气氛。

二人又聊了几句之后,刘沛然突然发消息问道:“争棋还要半个多月,正好放松一下,这样才能发挥的更好,明天后天是周末,你有时间吗,出来一起玩?”

俞邵微微一愣,想了想,打字回道:“那就后天?”

他已经答应了徐子衿,明天去给徐子衿复盘一下决赛那一盘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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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徐子衿的礼物

第二天一早,俞邵便离开了家,在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吃了一碗麻辣牛肉面,然后便向山海棋馆走去。

山海棋馆位置处于俞邵家和江陵一中之间,俞邵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就来到了山海棋馆。

“又来了……”

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盘棋,就是在这里和郑勤下的。

俞邵收敛心神,走到山海棋馆大门前,刚来到门口,棋馆的玻璃大门便自动打开,俞邵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欢迎光——”

前台小姐看到来了客人,刚准备说话,但当看清楚来人后,声音一下子戛然而止,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棋馆内,不少其他客人也都注意到了俞邵,他们都不由愣了一下,随后一部分人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还有另外一部分人则是满脸错愕。

“俞邵二段?!”

“这不是俞邵二段吗?他怎么会来?”

“你不知道?俞邵二段之前在这里和郑勤三段下过棋,我那个时候就知道,俞邵二段将来必然要名震天下!”

“我记得当初你看到俞邵二段下出点三三后,你是第一个摇了摇头,然后转身离开的。”

“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伴随着俞邵的到来,棋馆内一下子变得骚动起来。

“俞邵二段,你是来找郑勤三段的吗?”

前台小姐表情有些尴尬的看向俞邵,说道:“郑勤三段成为职业棋手后就很忙了,已经有段时间没来了。”

“不是。”

俞邵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今天我朋友约我来的,棋室她已经定好了,在三号。”

山海棋馆里,大部分人都是在大厅里下棋,之前俞邵和郑勤就是在大厅下棋,但是也有单独的棋室,优点是比较安静,缺点就是价格比较贵。

“三号棋室?”

听到俞邵这话,前台小姐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笑道:“要喝点什么吗,我请。”

“谢谢,不用了。”

俞邵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我先进去了。”

见俞邵向棋室走去,一个客人连忙站起身来,开口说道:“俞邵二段,能不能合个影?”

“我也要合个影!”

听到这话,棋馆内其他客人也终于反应过来,全都纷纷站起身,连面前的棋局都顾不上了,很快便将俞邵围了个水泄不通。

俞邵也没拒绝,和棋馆内一众客人分别合影后,才终于走进了棋室。

棋室非常安静,中央一张棋桌,两侧摆着小沙发,装修简约,空气之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俞邵在棋室内等了没多久,棋室的门便再次打开,紧接着,徐子衿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棋室门口。

徐子衿今天穿的很简单,白色卫衣搭配牛仔裤,当仍有一股淡淡的清丽感。

“你来多久了?”

看到俞邵已经在棋桌一侧坐下了,徐子衿微微一怔,开口问道。

“刚来没多久。”

俞邵随口答道,注意到徐子衿右手手上提着一个礼品盒,讶然道:“这是?”

“恭喜你拿到英骄杯冠军。”

徐子衿来到俞邵对面坐下,然后将手上的礼品盒递给俞邵,说道:“这是礼物。”

“谢谢。”

俞邵迟疑了一下,也没矫情,道了声谢后,便从俞子衿手上接过礼品盒,刚从徐子衿手上接过礼品盒,礼品盒内便响起棋子碰撞在一起的咔哒声。

听到礼品盒内发出的声音,俞邵有些惊讶:“棋子?”

“对,棋盒和棋子。”

徐子衿微微点头,说道:“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打开看看吧,今天就用这些棋子来复盘。”

俞邵点了点头,很快就解开系在礼品盒上的结,打开了礼品盒,看到礼品盒内两罐木制的棋盒后,便伸手将棋盒从礼品盒内拿了出来。

随后俞邵又打开棋盒盖,只见棋盒内的棋子颗颗珠圆玉润,颗颗晶莹剔透,皆是用石子打磨而成,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多少钱啊?”俞邵忍不住问道。

徐子衿平静的回答道:“三千。”

“多少?”

听到这话,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俞邵还是惊了一下,问道:“就这些棋子和棋盒就要卖三千?”

闻言,徐子衿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俞邵,开口说道:“棋子一颗三千,棋盒不贵,才两千。”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俞邵低着头,呆呆的望着棋盒里那一颗颗棋子,一时间竟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突然觉得贫穷还是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围棋之中,黑子有一百八十一颗,白子有一百八十颗,一共是三百六十一颗,一颗棋子三千,三百六十一颗棋子就是——

一百多万……

看到俞邵这个表情,徐子衿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问道:“喜欢吗?”

俞邵没有回答徐子衿的问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抑住内心的情绪,问道:“这棋子能发光?”

“这些棋子是上好的蛤碁石打磨而成,仔细看的话上面会有非常纤细的雪印花纹。”

徐子衿淡淡一笑,说道:“棋子透光,你用手电筒照的话,这些雪印花纹会非常惊艳。”

“再好看也就是棋子而已,这也太贵了。”

俞邵摇了摇头,立刻将棋盒推给徐子衿,说道:“你还是自己用吧。”

“我自己有,而且又不是什么大钱。”

徐子衿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你争棋好好发挥就好,不说了,复盘你决赛上那一盘棋吧。”

“不行,三千还好说,三万也能接受,可是,这一颗三千……”

俞邵并不是矫情,是真觉得这棋子实在是有些贵的太离谱了。

徐子衿微微皱眉,开口说道:“你不要,我就丢了。”

说完,徐子衿便将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平静道:“给我复盘吧。”

俞邵半天没说话,许久后,才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在棋子咔哒碰撞声中,夹出棋子,缓缓落在棋盘上。

哒!

十六列四行,星!

俞邵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居然真的觉得这一颗三千多棋子,在棋盒内发出的碰撞声,比普通的棋子要好听很多。

哒、哒、哒……

棋室内,落子之声不断响起。

很快,徐子衿望着棋盘,问道:“这里,你为什么脱先?”

“将局部变化保留,太早定型的话,变化会少很多。”

俞邵沉吟片刻,解释道:“从大局考虑,尽量不要将局部定型的太早。”

徐子衿想了想,又问道:“如果我在这里夹呢?”

俞邵很快就在棋盘之上摆出了后续变化,说道:“那我会扳断,然后你飞,我会断开……”

很快,在局部将这个变化摆完后,俞邵继续顺着棋谱摆了下去。

不久之后,徐子衿望着棋盘,指着棋盘上一个点,突然开口,说道:“在这里,如果飞镇,怎么样?”

看到徐子衿指的位置,俞邵有些惊讶,想了想,说道:“我考虑过,飞镇应该也是很好的下法。”

这一盘棋一直复盘拆解了近两个小时,俞邵才终于将这盘棋拆到了终盘。

徐子衿默然望着棋盘,没有说话。

许久后,她抬起头,看向俞邵,说道:“跟我下一盘?”

“好。”

俞邵没有拒绝,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

……

翌日。

俞邵和刘沛然约好早上在公园见面。

对于刘沛然,俞邵倒也不是真的有什么心思,只是都加了联系方式,人都主动邀请自己出来玩儿了,反正也这两天没比赛,干脆就出来放松一下。

“你好呀!”

俞邵在公园等了没多久,刘沛然就来了,笑语嫣然的向俞邵打了一声招呼。

她今天明显特意打扮了一番,穿着一身连衣裙的,比照片上还好看一分,明眸皓齿,显得非常乖巧,确实很漂亮。

看到刘沛然,俞邵笑道:“你打算去哪玩儿?”

“要不要去棋馆?”

刘沛然显然早就想好了今天的行程安排,立刻说道。

俞邵有些愕然:“去棋馆?”

刘沛然用力点了点头,说道:“对啊,你这么厉害,我想跟你下一盘棋!”

“也行。”

俞邵有些意外,但想了想,也没拒绝,点头答应了下来,向棋馆走去。

“你靠自学就成了职业棋手,我请围棋家教都没学出什么名堂。”

刘沛然一脸佩服的说道:“真厉害。”

“还好啦,多练练就好。”

俞邵随口答道:“你学了多久了?”

“从小学一年级就在学了!”

刘沛然一脸沮丧,开口说道:“但是真的好难,虽然围棋的规则很简单,但是里面的学问真的很太深啦。”

“是不简单,我也学了好久。”

“对了,你是江陵一中哪个班的?我也有朋友在江陵一中。”

“七班啊,不过我好久不去学校了。”

“也是,职业棋手好像都是挂读吧?”

“……”

刘沛然一直在努力找着话题,俞邵随口答着,可能因为太久没有去学校,听刘沛然说着学校的八卦,竟然觉得距离自己有些遥远,一时插不上话。

已经是两个世界了。

不过,走着走着,看着周围景色越来约熟悉,俞邵隐隐有些不对劲,直到刘沛然最后在棋馆前停下。

“在这儿?”

俞邵看着“山海棋馆”四个大字,有些懵。

“对,怎么了?我看点评上这家棋馆评分挺高的啊。”刘沛然有些奇怪,看了一眼俞邵:“这家不好吗?”

“没什么。”

俞邵摇了摇头,说道:“那就在这吧。”

刘沛然不疑有他,很快带着俞邵便走进山海棋馆,俞邵刚刚走进棋馆,便发现今天棋馆的气氛有些压抑。

“俞邵二段?”

看到俞邵走进来,棋馆内有人微微一愣,然后眼睛一亮,立刻喊道:“说俞邵俞邵到,俞邵二段来了!”

“你刚才不是说即便俞邵二段也不是你对手吗,人来了!”

“赢了郑勤又不算什么本事,你赢俞邵啊!”

看到俞邵到来,整个棋馆瞬间便沸腾了起来!

听到众人的声音,棋馆大厅里,本来正满脸不甘的望着面前棋盘的郑勤愣了一下,随后立刻抬起头,向棋馆门口的俞邵望去。

郑勤对面,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年也立刻向棋馆门口看去。

看到俞邵后,他表情变了变。

下一刻,他就咬着牙,从椅子上起来。

他快步走到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的俞邵面前,用一口并不流利的中文说道:“下棋!”

“来!”

少年死死盯着俞邵,开口说道:“下棋!”

…………

ps:这个女角色只是为了侧面描写下主角,自有用途,就出场一次……大家大可放心。

第243章 活征之局

发生了什么?

俞邵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少年,又看了看棋馆众人,一脸懵逼。

棋馆众人显然也知道俞邵不知道情况,立刻七嘴八舌的给俞邵解释了起来。

片刻后,俞邵才终于从周围的议论声中,勉勉强强拼凑出了事情的原委,顿觉哑然。

这个少年叫井上安,是日本的职业棋手,最近来江陵旅游,不知道从哪听说有个很厉害的职业棋手叫郑勤,经常在山海棋馆出没,所以就找了上来。

其实郑勤自从成为职业棋手之后,就已经很少很少来山海棋馆了,结果听说他昨天来了山海棋馆,郑勤今天恰好就来了。

然后,两人之间自然下了一盘棋,结果是井上安赢了。

看到郑勤输给了他国棋手,棋馆众人自然不忿,嚷嚷着有本事下赢俞邵,井上安被气得脸红脖子粗,便说俞邵来了也赢不了他。

结果自己今天刚好就真的来了……

不过,居然能下赢郑勤?

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上半个头的井上安,俞邵有些惊讶。

“你!”

井上安死死盯着俞邵,再次开口道:“和我下棋!”

听到这话,俞邵看向一旁的刘沛然。

看到俞邵看向自己,刘沛然立刻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没事儿,你和他下,我看你下棋,加油!”

俞邵这才看向身前的井上安,点了点头,说道:“好,那就下一盘。”

说完,俞邵便向一张空置的棋桌走去,来到棋桌一侧,拉开椅子坐下。

井山安眼神坚定,握了握拳头,很快走到俞邵对面,拉开椅子,同样拉开椅子坐下。

看到二人彼此面对面坐下,整个棋馆内的所有人纷纷起身,连手头的棋局都不顾了,很快就将二人所在的棋桌围了个水泄不通。

郑勤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挤进了人群之中。

“猜先吧。”

俞邵望向井上安,开口说道。

井上安很快便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抓出一把棋子,攥紧于手心,俞邵也紧接着从棋盒中拿出一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之上。

井上安松开手,六颗白子掉落在棋盘上。

“我黑。”

井上安抬起头,望向俞邵,开口说道。

俞邵点了点头,将棋盘上的棋子收好,然后又和井上安交换了棋盒,低头说道:“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井上安也立刻低头,用并不流利的中文行礼道。

棋局,开始了。

井上安望着面前的棋盘,眼神变得凌厉了一分,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夹出黑子,然后立刻落下。

哒!

十七列四行,小目!

俞邵望向棋盘,很快将手探入棋盒,伸手夹出棋子,缓缓落盘。

哒!

四列十六行,星!

看到棋盘之上的白子,井上安咬了咬牙。

“哪怕他再厉害,我也绝不能输给他!”

他再次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

哒!

十六列十七行,小目!

落下棋子之后,他瞥了一眼四周的围观群众,牙齿咬的更紧了,眼神之中露出了惊人的斗志。

“无论如何,我都要赢给你们看!”

俞邵平静的望着面前的棋局,很快便将手伸进棋盒,缓缓夹出棋子,再次轻轻落下。

哒!

四列四行,星!

双方以错小目对二连星开始,随后黑子在右上角缔无忧角,白子在右下角小飞挂,以此展开了一场厮杀。

哒!哒!哒!

清脆的落子之声,开始不断响起。

看着棋盘之上黑白双方的局势逐渐变得越发复杂激烈,所有人都一言不发,聚精会神的望着棋局,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压抑起来。

“这里脱先也太用强了,真要这么下吗,局势太过复杂,下错一手就丝毫任何回旋的余地……”

人群之中,刘沛然望着棋盘,哪怕明知道俞邵的棋力强悍,也不禁有些紧张,忍不住担忧的向俞邵望去。

下一刻,她便愣住了。

俞邵凝神静望着棋盘,神情专注,侧脸轮廓清晰,即便此时的盘面已经如此复杂,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仿佛已经算尽了棋盘之上的生与死。

此时俞邵分明执黑白而演兵戈,可偏偏有着这种近乎非人的冷静与专注,以至于形成了一股威压。

让人感觉……

此绝非凡尘中人,遥不可及。

很快,俞邵再次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中夹出棋子。

白子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手腕高悬,指尖轻垂,棋子便轻轻落在纵横交错的棋盘,发出清脆犹如水滴滴落在玉盘之上的声音。

哒!

每一颗棋子落下,似乎都在一片无垠的宇宙之中,诞生了一颗璀璨的星辰。

“好帅……”

刘沛然望着棋盘,一时间有些看的痴了。

棋盘上,棋子还在不断落下,局势已经变得愈发激烈,黑子与白子百目大龙死死缠绕纠缠,子子皆是杀机。

……

……

许久之后,整个山海棋馆内,所有人都愣愣望着棋盘,看着这场杀局,已经是一片寂静。

“我……”

井上安死死盯着面前的棋盘,眼皮不断跳动,死死咬着牙,脸上写满了不甘心,接下来的话怎么都吐不出来。

“我……”

最终,他还是低下了头,将嘴边的话一口气说完:“我输了!”

“多谢指教。”

听到这话,俞邵终于缓缓从棋盘之上收回视线,低头说道。

井上安死死咬紧牙关,没有回话,右手依旧放在棋盒之中,突然“咔哒”一声,死死抓紧了一把黑子,再也无法松开。

“多谢指教……”

终于,井上安微弱的声音响起。

听到这话,俞邵伸出手,准备开始收拾棋子,就在这时,井山安突然抬起头,死死的看向俞邵。

井上安眼神之中满是倔强,开口用一口磕磕绊绊的中文喊道:“你就算再厉害,你能赢我,也绝对不是东山熏的对手!”

说完,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便站起身来,咬着牙,推开围观的人群,然后跌跌撞撞的飞速离开了棋馆。

直到井上安的身影消失在了棋馆门口,众人才终于回过神来,一时间议论纷纷。

“棋子都不收,这真是……”

“算了,百目大龙被杀干净了,是这样的。”

“输了就开始放狠话了,就算东山熏,我觉得那也不一定是俞邵的对手!”

听到众人的议论声,俞邵有些不解道,问道:“东山熏是谁?”

“日本年轻一代中最强的棋手。”

郑勤不知道何时来到了俞邵对面,坐下来一边收拾替井上安收拾黑子,一边说道:“他有一盘棋,曾引起过巨大的轰动,你要看看吗?”

“引起过巨大轰动?”

俞邵有些惊讶,一边收拾棋子,一边笑道:“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摆摆看吧。”

在俞邵看来,井上安确实不弱,但说强也不至于,大概和他在英骄杯预选赛第一轮遇到的曹兴怀一个水平。

“俞邵……”

俞邵身旁,突然响起一道女声。

听到刘沛然的声音,俞邵才终于想起自己不是一个人来的山海棋馆,扭头向刘沛然望去,有些歉意的笑道:“那我们先下?”

“不是,你们摆吧。”

刘沛然摇了摇头,一脸歉意的说道:“我突然想到,我还有点事儿要忙,下次在约怎么样?我给你点了奶茶作为赔礼,待会儿就到。”

俞邵怔了怔,点头说道:“也行,那你注意安全。”

“放心。”

刘沛然点了点头,笑着道别:“今天这盘棋真精彩,希望过段时间能在争棋上看到你的亮眼表现,再见啦。”

和俞邵道完别后,刘沛然又深深看了一眼俞邵,才终于转身离开。

“她是谁?”

刘沛然走后,郑勤有些好奇,问道:“同学?”

“不是。”

俞邵摇了摇头,不愿意解释太多,说道:“你不要摆棋给我看吗?”

郑勤也没打算刨根问底,很快就从棋盒之中夹出夹出黑子,落在棋盘上。

“这一盘棋,由那时还是六段的东山熏执黑、横田彰九段执白弈出。”

说完,郑勤便再次开始不断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与白子,交替落在棋盘之上。

看着看着,俞邵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诧异之色:“征吃了?”

郑勤没有说话,很快又将手伸进棋盒,刚准备夹出棋子,下一刻便听到俞邵的声音响起——

“挖?他要活征?”

郑勤的手一下子顿在了棋盒之中,最后默然收回手,点了点头,说道:“对。”

俞邵望着棋盘,心中一时间也有些惊叹。

这盘棋前面下的如何不谈,但起码棋局在目前这个盘面下,这一手活征,这简直是才华横溢的惊人构思!

一般来说,征子不利就绝不可能去考虑征子,因为不仅杀不掉对手,还留得自己一身断点,棋型薄到可以说是一触即溃。

可这盘棋微妙到了极点,右下角的黑子已经可以说死净,白子占得了整个右下角,大获其利,但是右下角黑子的死子,其实死而不僵!

因此在极端情况下,上方围杀右下角黑子的四颗白子一旦死掉,那么右下角的黑子不仅死而复生,而且还能反夺右下整个大角!

正因察觉到了这一点,黑子才在当前盘面下,下出了活征这一鬼手。

这一手棋乍一看简直匪夷所思,黑子征子不利,活征完后直接呈倾盘溃败之势,但是实则不然。

这一盘棋,在黑子活征后,后续有一手挖的妙手,可借征子之刃,直接杀掉白子右下角的棋筋!

虽然在黑子征吃的一瞬间,他便看到了黑子后续挖的手段,但是即便他也确实没能察觉到在这个盘面,黑子竟然有一手活征的鬼手!

这一手棋,需要的并非惊人的算路,因为计算量一点儿都不复杂,连业余棋手都可以轻易算的清清楚楚,但是问题在于,根本没人会考虑这么下。

一般人在征子不利的情况下,只会考虑如何引征,这一手活征,需要的是灵感,完全打破常规,堪称天马行空,洞悉了盘面的生死。

“那这一盘棋的后续呢?”俞邵好奇道。

郑勤看了俞邵一眼,终于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与白子,继续落了几手棋。

往下接着看了几手棋后,俞邵稍微有些错愕:“在黑子下出挖彻底图穷匕见之前,白子没能察觉到黑子活征的意图?”

对于这个世界的顶尖棋手,俞邵其实没有任何小觑之心,这个盘面下,发现黑子这一手活征的意图,考验的仅仅只是棋手的洞察力而已。

“这似乎…..”

郑勤默然片刻,才继续说道:“本来就不该是能被轻易察觉到的。”

俞邵愣了愣,望着棋盘,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确实,这本就不应该是能轻易察觉到的。

如果是前世,或许他也无法立刻察觉到这一手活征的用意,因为实在很难去想到黑子有这种匪夷所思的死子借用。

但是这一世,并不一样。

他已经下过很多类似的棋了……

起码他如今对于死子的借用,已经有了很敏锐的嗅觉。

这盘棋,如果白子能第一时间察觉到黑子的意图,及时止损,虽处劣势,但盘面还算接近,双方后续还有一番漫长的复杂攻守,胜负未定。

但是,白子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黑子的意图,那就绝无追赶的可能了。

郑勤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因此没有继续将这盘棋继续摆下去,开口说道:“我听说,过两个月,会有一场中日韩青少年团体赛。”

“你作为英骄杯冠军,不用参加选拔赛和本赛,可以直接获得团体赛的名额,如果你选择参加,那么大概率就会遇到东山熏七段。”

郑勤顿了顿,说道:“当然,这都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当务之急还是争棋。”

俞邵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

……

……

另一边。

刘振南看到刘沛然回到家,有些惊讶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怎么样?”

“挺好的。”

刘沛然笑得有些勉强,落寞道:“但是……”

“距离我的世界,似乎有些太遥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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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争棋在即

五天后,争棋的积分赛选拔也终于结束,参加争棋的十名棋手彻底敲定。

当天下午,棋院官方便在官网,公布了将要参加争棋的十名棋手的棋手名单——

俞邵、苏以明、秦朗、车文宇、乐昊强、周炜、顾川、楚江、彭泽洋、纪宇哲!

这十名棋手,将在即将到来的争棋之上,迎战另外十名天骄棋手,于棋盘之上争出高下。

因为美国棋院是这场争棋的发起方,争棋自然没有在美国进行的道理,两场争棋将全都在中国举行。

在选手名单最后,棋院官方也终于确定了比赛场地,这两场争棋的地点,最后全部都设在了江陵,也就是南部赛区。

在棋手名单公布之后,立刻便在全网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争棋的热度迅速蹿升至各大热搜榜第一,引起了无数热议!

这一届英骄杯的热度高的吓人,甚至不逊色于往届各大头衔战,之所以如此,原因自然是因为英骄杯关系着争棋。

而如今,争棋即将要开始了!

和争棋的热度比起来,英骄杯的热度就显得有些不值一提,争棋的棋手名单公布几个小时后,微博热搜都一度崩溃!

要知道,争棋可是还没有开始!

翌日,俞邵的又一轮国手战预选赛终于开始。

这天一早,俞邵再次来到棋院,刚走进对局室,所有棋手的目光便齐刷刷向俞邵投去,各自目光不一。

有钦佩、有艳羡、有憧憬、也有战意……

俞邵今天的比赛桌号在十五号桌,对手是何淳六段。

俞邵向十五号桌望去,只见十五号桌两侧都空无一人,显然何淳六段还没到。

俞邵收回目光,径直走向十五桌,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没过多久,一个大概三十多岁,身材干瘦的男人走进对局室,然后来到了俞邵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何淳望着对面的俞邵,目光复杂,最后开口道:“俞邵二段,恭喜你拿到英骄杯冠军。”

听到这话,俞邵忍不住抬眼,有些诧异的看了何淳一眼。

一般而言,如果二人即将对局,即便彼此认识,也不太会在赛前进行交流,更别提他和何淳完全不认识。

“谢谢。”

俞邵最后还是道了一声谢。

“呆会儿在棋盘上我们会是死敌,我希望你没英骄杯决赛那种惊艳发挥,要不然我一点赢的希望都没有。”

何淳说着突然笑了笑,说道:“但是争棋就快要开始了,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在争棋上能有如英骄杯决赛般的惊艳发挥,弈出一盘惊世杀局。”

何淳深吸一口气,由衷的祝福道:“争棋要加油。”

俞邵多看了何淳一眼,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两名裁判终于到场,整间对局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很快,裁判说明完比赛规则,便开口道:“开始猜先吧!”

……

……

结束了这一轮国手战预选赛后,接下来到争棋开始前,俞邵已经没有比赛了,只需要等待争棋开始。

俞邵本来想好好休息几天,结果下完国手战预选赛的第二天,棋院方面就打来了电话。

棋院方面要求十名参加争棋的棋手接下来几天,得去南部棋院复盘打谱,研究对手的棋谱,知己知彼,才能更有胜算。

这是棋院方面的强制要求,也没办法拒绝。

因此俞邵仅仅在家休息了两天,便再次来到了棋院,走进了南部棋院给十名参加争棋的棋手特意安排的复盘室。

俞邵走进复盘室时,便发现除了他之外,其他九个棋手已经全部到齐了,他今天是最晚到的那一个。

看到俞邵,人群之中的秦朗表情眼神变了变。

下一刻,秦朗便攥紧拳头,站起身来,望向俞邵,说道:“俞邵,你终于来了!”

秦朗盯着俞邵,眼神有些咄咄逼人,说道:“再和我下一盘!”

俞邵看着秦朗,最后缓缓点了点头,说道:“下吧。”

棋院方面本来就是要让他们在一起训练和拆棋的,因此肯定是要不断下棋的。

说完,俞邵便走向一张棋桌,拉开椅子坐下,秦朗也深吸一口气,坐到了俞邵的对面。

“超快棋,十五秒一手,以棋感决胜负。”

秦朗一边调着计时器,一边抬起头,看着俞邵,开口说道:“没问题吧?”

“行。”

俞邵听到这话,点了点头,心里一时间还有些感触。

前世的时候,他也经常和一众棋手聚在一起复盘、打谱、对弈,如今这一幕似曾相识,恍惚又回到了前世。

很快,二人猜完先后,由秦朗执黑,俞邵执白,二人行礼之后,棋局开始。

秦朗很快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在棋盘之上,再按下计时器。

俞邵也同样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落子飞快。

一旁,车文宇看着这一幕,沉默片刻,突然扭头,看向乐昊强,目光变得凌厉了一分,说道:“乐昊强,来下棋。”

乐昊强表情变得郑重无比,最后攥了攥拳头,直视着车文宇,说道:“来就来!”

二人很快也来到一张棋桌两侧,面对面坐下,开始下棋。

“下一盘?”

周炜看向苏以明,试探性的问道。

听到这话,苏以明从俞邵和秦朗身上收回视线,点了点头,淡淡一笑,说道:“好。”

哒、哒、哒……

复盘室内,很快不断响起落子之声。

不久之后。

秦朗咬了咬牙,不甘心的低下头,开口说道:“我输了。”

俞邵望着棋盘,微微皱眉,觉得自己这盘十五秒超快棋下得有点差,下出了不少缓手。

“这里,你太急于求成了。”

俞邵思索片刻,指着棋盘,开口说道:“我这手断开有薄味,但是你没能发现,要不然我的白子会陷入劣势。”

“这里?”

秦朗微微一怔,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什么:“我要直接跳开?”

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比起跳开,不如小飞。”

苏以明不知道何时已经结束了棋局,站在一旁,望着棋盘,说道:“跳开如果是九十九分,小飞就是一百分。”

“小飞的话,我可能会考虑弃子攻杀。”

俞邵摆动着棋子,摆出了后续变化:“这样盘面会很激烈。”

二人摆了几手后续变化,苏以明突然扭头望向俞邵,开口问道:“我发现你经常采用大飞守角,你觉得大飞守角比小飞守角好?”

听到这话,顿时复盘室里所有声音突然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向俞邵投去视线。

大飞守角,比小飞守角好?

平时他们听到这种言论,只会觉得荒谬,但是如果是俞邵……

听到这个问题,俞邵也不由微微一怔,看向苏以明。

在AI时代之前,大飞守角就已经有许多棋手采用过了,只是相比较小飞守角而言,较为罕见,普遍认为是比小飞守角稍差一丝的下法,但是可以下。

因此,他此前哪怕下出大飞守角,也不会有人想太多,只会觉得这是想打乱对手战略部署,故而出冷招。

“那也不是。”

俞邵摇了摇头,坦然道:“我只是觉得两种下法都差不多,大飞守角不会比小飞守角差。”

听到这话,棋室内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大飞守角和小飞守角差不多?

虽然不是大飞守角比小飞守角更好,但是这也是很离谱的言论啊!

“为什么?”

周炜一脸愕然,开口问道:“大飞守角虽然速度更快,但是角部防守薄弱,容易被对手侵入,虽然可以下,怎么可能比小飞守角更好?”

“我并不认为角部必须是厚势,否则便是坏型。”

俞邵摇了摇头,说道:“从大局考虑,边路的大场,可能要高于角部完全巩固,大飞守角的薄,可通过全局转换为灵活性。”

“怎么可能?”

周炜忍不住反驳道:“你怎么衡量角部巩固和大场的价值?”

“那就来下棋吧。”

俞邵抬起头,看向周炜,知道已经没办法解释这个问题了,开口说道:“如果真的小飞守角比大飞守角更好的话,那就用你的棋来说话!”

“我还真不信了。”

周炜咬了咬牙,立刻伸手想要推开秦朗,满脸不服,说道:“来!”

秦朗皱紧眉头,但最后还是站起身来,给周炜让开了位置。

落子之声,又开始不断响起。

秦朗看了几手棋后,抬起头,眯起狭长的双眸,看向苏以明,又开口道:“苏以明,我们下一盘吧。”

听到这话,苏以明也终于从棋盘上收回视线,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好。”

秦朗和苏以明很快来到另外一张棋桌,面对面坐下,猜先之后,开始行礼下棋。

哒!哒!哒!

很快,又轮到苏以明落子。

苏以明望着棋盘,沉吟片刻,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三列六行,大飞守角!

不远处,顾川等人虽然没有下棋,但也围在一张棋桌旁,打着争棋对手的棋谱,不断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下。

此起彼伏的落子之声,响彻在复盘室内,久久不绝,仿佛能回荡千年。

第245章 我的背后,并非空无一人

争棋开始前三天。

南部棋院,复盘室内。

众人聚在一起,围在一张棋桌旁,不断从棋盒夹出棋子,落于棋盘,拆解着一盘棋局。

“判断很精准,算路也很深远,这边弃子转换的构思也非常惊艳。”

乐昊强望着棋盘,表情微沉,语气凝重道:“曾俊确实很强,但到底有多强,就不太好说了。”

“虽然这盘棋,他最后输给了马冬大师,但是,他竟然能将马冬大师硬生生逼到只能苦活……”

周炜的表情也不轻松,看着棋盘,轻轻喃喃道:“恐怕会是大敌。”

中国棋坛和朝韩棋坛有两个特有头衔,为“国手”和“大棋士”,日本棋坛两个特有头衔为“王座”和“本因坊”。

欧美棋界两个特有头衔,分别为master和goking,也就是“大师”和“棋王”。

而马冬大师,便是美国最强的几个棋手之一,其名言“围棋的答案并不在棋盘,而在于赌上一切的勇气”至今仍回荡于世界棋坛。

这几天,他们十人下棋的时间并不算太多,即便下棋也是下超快棋,旨在锤炼对棋局生死一瞬的感觉,更多时间还是研究争棋对手的棋谱。

毕竟就这短短十天的时间,即便棋力有精进也不会太大,反而将时间花在研究对手的棋路之上,起码接下来的争棋可能会更有胜算。

虽然他们早就听说过曾俊应该很强,但是曾俊在这盘棋中,居然能将马冬大师逼到苦活,还是有些超乎他们的预料。

人群之中,俞邵一脸平静的望着棋盘,并没有说话。

“你们未免太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这时,听到众人的议论声,人群之中的秦朗突然开口。

他眯起狭长的双眸,声线有些冰冷,说道:“没有下过棋,从一张棋谱就判断自己不如对方,是不是有些可笑?”

人群之中,彭泽洋愣了愣,旋即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意,开口说道:“我们可没有——”

“俞邵,来下棋。”

秦朗根本没搭理彭泽洋,扭头看向俞邵,开口说道:“再下一盘!”

听到这话,俞邵从棋盘上收回视线,看了秦朗一眼,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好。”

二人很快来到一张棋桌前,面对面坐下,猜先行礼后,便开始下棋。

看到这一幕,彭泽洋满脸不爽,扭头看向身旁的乐昊强,骂了一句,道:“谁说自己不如曾俊了?他妈的,搞笑呢。”

乐昊强望着已经开始落子的秦朗和俞邵,沉默不语。

虽然确实没有人这么说过,但是,一定有不少人有过这个想法,因为……

他就有这种想法。

“那句话,恐怕秦朗不是对别人说的,是他自己对自己说的。”

“他大概率有一瞬间,也冒出了这种想法,因此感觉到了羞怒。”

“同样有这种想法的我,却居然只觉得理所当然!”

想到这里,乐昊强不禁咬了咬牙,又想起这几天自己和车文宇下的三盘快棋,他只赢了一盘,而车文宇赢了两盘。

要知道,以前的车文宇可并非他的对手。

乐昊强突然抬起头,看向苏以明,开口道:“苏以明,再和我下一盘吧!”

听到乐昊强的话,苏以明微微一怔,终于从棋盘上收回视线,看向乐昊强,然后点了点头。

“周炜,我们来下一盘?”

顾川这时也抬起头,目光炯炯的看向周炜,开口说道。

“好。”

周炜点了点头,并未拒绝。

棋室内,很快再次响起频频落子之声。

不久之后,乐昊强望着棋盘,深吸一口气,低头说道:“我输了。”

“你太拘泥于围边角了,忽略了中腹的发展。”

苏以明摆动着棋子,开口复盘道:“虽然在这里的厮杀你下的非常漂亮,略占优势,但从大局来说,你其实落入了下风……”

乐昊强听着苏以明的话,怔怔望着棋盘。

“如果你在这一手镇的话,战线会很漫长,这边的黑子看似潜力不足,实则中后盘能发挥出奇效,那么盘面还是分庭抗礼之势……”苏以明继续说道。

这时,乐昊强突然开口问道:“你应该研究过很多沈奕的棋谱吧?”

苏以明的话顿时戛然而止。

苏以明看着乐昊强,淡淡一笑,微微颔首,说道:“对,研究过很多,相当深入。”

“难怪。”

听到这个回答,乐昊强并不奇怪,点了点头,想了想,有些迟疑的问道:“不过,虽然沈奕的棋很值得学习,但你不会觉得你的棋风,有点太过刻意的模仿沈奕了吗?”

“如果对手大量研究沈奕的棋谱,就可以击败你。”

听到这话,苏以明顿时沉默。

乐昊强有些不解,抬起头看向苏以明。

“沈奕下出来的棋,本来就是下给所有人看,然后——”

苏以明看向乐昊强,字句铿锵道:“等着被击败的那一天的!”

听到苏以明这话,乐昊强一下子愣住了。

苏以明又低下头,开始继续摆动棋子复盘:“这里我这一手飞有欠考虑,如今看起来偏缓了,你的尖是相当漂亮的还击……”

不久之后,复盘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紧接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便大步走了进来。

“马主席。”

看到中年男人走进复盘室,也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声。

听到这道声音,复盘室内所有人都不由停下了手上的棋局,向马正宇看去,俞邵也不例外。

身为棋院副主席的马正宇既然来了,那么肯定是有正事要讲。

马正宇向复盘室内一众棋手看去,目光着重在俞邵和苏以明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才收回目光,轻咳两声,说道:“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

“如今距离争棋只剩下最后三天。”

“大家应该都知道,争棋究竟意味着什么,争棋一旦开始,必然是举国关注,意义非凡。”

马正宇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虽然你们应该都已经知道争棋的规则了,但是我还是要正式说一遍。”

“在争棋上,每方可用时间都是五个小时,读秒为一分钟,每盘棋都是超慢棋,所以一盘比赛通常要下一整天。”

“争棋之上并没有休息时间,胜者结束完当天的棋局之后,第二天就要继续守擂,一直到最后被击败为止。”

“可以说,除了睡觉的时间,几乎其他所有时间都在下棋,因此争棋考验的不仅仅是棋力、还有定力、意志,以及体力!”

听完马正宇的话,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俱是感受到了一股沉甸甸的压力,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压抑。

“争棋之上的胜负,已经不仅仅是你们自己的胜负,更是整个中国棋坛的胜负,这个压力确实不是常人所能承受。”

马正宇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沉声道:“但是你们不一样,你们已经用你们的棋力证明了,你们是年轻一代最优秀的十名棋手!”

“所以,我相信你们一定能杀出自己的风采!”

马正宇顿了顿,随后才继续说道:“争棋上,最关键的是两个位置,第一个登场的棋手,以及最后压轴出场的棋手。”

“因为如果能赢下首战,甚至一路连胜,杀出惊人的气势,不仅对己方士气是莫大的鼓舞,对于对手也是极大的震慑!”

“但是毕竟守擂太累太累了,在这种连续不断的高强度的比赛下,没有任何人的身体能扛得住,因此,最后压轴出场的棋手也至关重要。”

马正宇扫视了一圈复盘室,最后说道:“第一个出场的棋手和压轴出场的棋手,将会是俞邵或者苏以明,没异议吧?”

复盘室内顿时一片沉默。

异议?

怎么可能有异议?

而且即便有异议又能怎样?

二人在决赛上弈出了一盘令天下棋手折腰的惊世杀局,他们至今还能感受到棋局之中涌动的杀机,至今都能听到那震动苍穹的落子之声!

而作为同龄人,他们不管是谁回想起这一盘棋都会觉得备受打击,以至于这些天,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主动提及这一盘棋。

仿佛这一盘棋局,从未有过。

但是不提这一盘棋,不代表这一盘棋真的就消失了。

那盘棋结束之后到现在,各国职业赛场上,采用点三三这种下法的人越来越多,一众棋手对于点三三的态度已经从质疑变成了尝试。

最关键的不是并不是点三三,而是点三三这种下法所颠覆的围棋厚薄理念!

一旦点三三通过大量实战被彻底验证,那么二人在决赛之上那一盘棋,将推动围棋进程,已不仅仅只是名局而已!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在争棋上要做的,就是在第一个棋手被高强度的比赛拖垮之后,尽可能解决更多的棋手,给压轴的棋手减轻压力。

见没有人说话,马正宇满意的点了点头,看了看俞邵,又看了看苏以明,笑呵呵的问道:“那你们打算谁压轴,谁第一个出场?”

马正宇的声音刚刚落下,下一刻,俞邵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我第一个上吧。”

顿时,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向俞邵投去视线,目光有些诧异。

马正宇脸上不禁浮现出些许错愕之色,问道:“你要第一个上场吗?”

虽然第一个出场的棋手和压轴出场的棋手都很重要,俞邵第一个出场也不是不行,但是作为英骄杯冠军,压轴出场可能会更好。

“对。”

俞邵看了一眼苏以明,然后收回视线,看向马正宇,点了点头,一脸坦然的说道:“我不想压轴,压力太大。”

如今这一幕,俞邵太熟悉了。

如果压轴出场,必然肩负举国的期望,压力太大,他前世就一直肩负着类似的压力,所以不敢冒任何一丝风险,只能选择自己最擅长的下法。

这一世,他需要在生死之间磨砺自己的攻杀能力,而不仅仅只是保胜,如果他压轴出场,真到了他,要不要和对手激烈拼杀,将是个很大的问题。

争棋关系的已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胜负,而是举国棋坛的胜负,以前他没得选择,但是这一世,他可以倒下。

“这一世,我的背后,并非空无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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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最后一天

听到俞邵的话,马正宇倒是也没想太多。

第一个上场的棋手和压轴出场的棋手都很重要,从战术方面考量的话,俞邵第一个出场和最后压轴各有优劣。

既然俞邵觉得压轴出场压力太大,那么第一个出场也无不可,反倒是真让俞邵压轴,如果真的因为压力太大,导致发挥失常,反而得不偿失。

很快马正宇就点了点头,说道:“也好,那到时候就由你首发出场,苏以明压轴。”

说完,马正宇又看向苏以明,问道:“苏以明二段,没问题吧?”

苏以明看了一眼俞邵,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我没问题。”

“好,那就先这么定下来,我不打扰你们了,这几天你们养精蓄锐,希望在争棋上能看到你们的亮眼发挥。”

见苏以明答应下来,马正宇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复盘室。

众人望着马正宇离去的背影,想到即将到来的争棋,一时间也都没心思继续下棋了,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闷了几分。

“还是继续研究下争棋那十人的棋谱吧,争棋在即,研究对手棋谱更重要。”

顾川沉着脸,开口说道:“除了曾俊外,万靖、路一鸿、马杰也是不容小觑的对手。”

众人沉默着点了点头,很快便又围在一张棋桌旁,开始不断打谱。

“万靖的棋风很厚实,能合理的掌握地与势的平衡,并以调和的手法紧迫对手,但缺点是官子相对粗糙,或许可以形成细棋格局,拉长战线,进入官子与他展开纠缠。”

“路一鸿就很麻烦,他的棋风非常均衡,无论布局、中盘、官子,都很优秀,必须要出奇招,引他入苦战,形成激烈互杀之局,才可能找到胜机。”

“马杰的棋相当凶悍,气势慑人,善于在乱战中捕捉机会,算路精深,官子也有独到之处,优势之后便稳稳收束,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对付……”

众人越议论,表情便越凝重,除了曾俊之外,从其他人的棋谱来看,这几人也都极其棘手,行棋之中随处可见天才迸射的灵光!

而除了这几人外,其他人也没有一个泛泛之辈,都曾下出过让作为对手的他们,也不得不为之喝彩的好局。

恐怕争棋之上,又将会是一番腥风血雨。

……

……

另一边,纽约棋院。

一众棋手围在一张棋桌旁,表情同样无比凝重,气氛压抑无比。

“曾俊他们今天晚上就要飞去中国了。”

一个金发碧眼的青年望着面前的棋盘,看着这场反复拆过无数遍的英骄杯决赛之棋,沉默片刻后,开口说道:“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不得不承认,我们第一场争棋,可能遇到了麻烦。”

“偏偏俞邵和苏以明的棋谱,实在太少了,除了英骄杯上的几盘棋,就没有了……”

又一人开口说道:“我问过南部棋院的朋友,想要让他帮忙搜集二人在预选赛的棋谱,但是他拒绝了。”

“你是白痴吗?”

有人忍不住讥笑道:“虽然你没参加争棋,但是你要棋谱谁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换做是你,难道你会帮忙搜集棋谱吗?尽干些蠢事。”

听到这话,那人也没反驳,只是看着面前的棋盘,陷入了沉默。

整个房间内一时间,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面对这样一盘惊世杀局,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必赢的把握,谁又会去做这种明知道一定会被拒绝的蠢事?

“是不是有些太没志气了?就一盘棋就被吓到了?”

终于,一个长发青年缓缓从棋盘上收回视线,瞥了一眼周围众人,说道:“我们不是还有马杰、路一鸿、曾俊吗?”

听到这话,众人微微一愣,表情稍微好看了些,原本压抑的气氛也一下子被冲淡了不少。

有人忍不住开玩笑说道:“你不把万靖放进去,他听说了要跟你拼命的!”

“万靖比起曾俊他们三个,还是差了一些吧?官子太粗糙,一旦差距不大的情况下进入官子,就很容易输,短板有些明显。”长发青年摇了摇头,说道。

“听你这语气,好像你是万靖的对手一样?”

有人笑着问道:“你最近跟万靖的十盘棋,只赢了三盘吧?”

长发青年的表情变了变,怒道:“你别揭人短,而且我说他官子不行,没说他布局和中盘不行啊!进入官子的三盘我是不是都赢了?”

“哈哈哈哈……”

整间棋室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欢快起来,但是没过多久,也不知道为什么,众人一下子又变得沉默了。

美国棋院迟迟不发起争棋,就是想等起码在一场争棋有十足的把握赢下来再动手。

如今年轻一代曾俊三人声名鹊起,所以他们终于发起了争棋,本来以为第一场争棋胜算很大,可俞邵和苏以明的出现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即便是他们也有曾俊、路一鸿、马杰这种好手,可是真的一定能赢下来吗?

何况除了俞邵和苏以明外,秦朗、车文宇、乐昊强也不差……

如今,他们竟然谁也不敢打保票这场争棋能赢了。

……

……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又是两天过去。

距离争棋,只剩下了最后一天。

网上关于争棋的议论之声越来越大,贴吧、微博、短视频铺天盖地全在议论着争棋,对于争棋的热议几乎可以说是席卷全网之势。

争棋二字,自三天前就死死霸占在各大热搜榜第一、以及各大新闻头条的位置,完全无法撼动。

已经不再是棋手关注,即便是完全不懂围棋的网友,都在关注着这一场争棋,被“争棋”二字紧紧扣动着心弦!

俞邵、苏以明、秦朗……十个即将第一场参加争棋的棋手名字,也引起了广泛讨论。

可以说,举国关注!

而这几天,南部棋院的复盘室里,众人再也没有下过一盘棋,都在研究着争棋上对手的棋路,反复拆解和打谱。

“马杰这一手大跳……”

车文宇望着棋盘,表情有些沉重,缓缓开口说道:“太有灵性了。”

“这边的拆二也是构思精巧,相当凶悍,即便白子弃子攻杀,他却杀的白子还凶。”

周炜看着棋盘,也是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说道:“在自身棋形多处断点的情况下,反而仰仗先手,干净利落的屠掉了白子大龙。”

他们这段时间,反复拆解了争棋十人的棋局,其中拆解最多的,便是曾俊、路一鸿、马杰、万靖四人的谱。

俞邵站在人群中,静静望着棋盘,听着众人的议论。

“听说美国那边前天就到江陵了,如今住在江陵大酒店,应该差不多调好时差了。”

突然,乐昊强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明天就是争棋了。”

听到这话,众人都没有说话,气氛陡然间变得沉重了一分。

“继续拆棋吧。”

秦朗微微皱眉,开口打破了沉寂,指着棋盘,说道:“这边我觉得断开比较好。”

“断吗?”

众人顿时收敛心神,伸出手,摆动着棋子,开始继续拆棋。

没过多久,突然“咔擦”一声,复盘室的门被推开了。

众人扭头向复盘室门口看去,只见穿着一身正装的马正宇,大步走进了复盘室。

马正宇目光一一扫过复盘室内的众人,最后视线定格在俞邵身上,开口说道:“明天就争棋了,俞邵你要第一个上场,今天就早点回去好好休息吧。”

“好。”

听到马正宇的话,俞邵倒也不意外,点了点头。

马正宇也点了点头,然后又望向其他人,开口道:“我不想给你们太大的压力,也没要求你们非得赢,但是——”

马正宇的声音沉了沉:“你们必须要抱着一定要赢的态度去下!”

听到马正宇这话,众人沉默着点了点头。

说完,马正宇又看向俞邵,深吸一口气,有些担心的说道:“俞邵,你可千万别有压力。”

自从前天俞邵说让他压轴他可能会有压力,马正宇回去就越想越担心,这两天晚上都没能睡好。

俞邵在英骄杯的发挥,已经不能用惊艳来形容,只能说吓人,到了连蒋昌东都特意给他打电话,让他帮忙搜集俞邵预选赛棋谱的地步。

因此,他对俞邵可以说饱含期待,而且不仅是他,全网网友都对俞邵报以相当大的期许,希望俞邵能在争棋有如英骄杯般的惊艳发挥。

但是,马正宇回去仔细一想,突然反应过来,俞邵才刚定段啊!

俞邵压根没参加过几次比赛,如今要参加争棋这么重大的比赛,肩负着全网的期许,对于一个新人而言,这压力确实太大了!

因为压力导致心态不稳,最后发挥失常的例子太多太多了,就连顶尖棋手都不能免俗,何况争棋的意义又是如此重大。

听到这话,俞邵微微一怔,然后摇了摇头,失笑道:“没事,我心态挺好,只要不让我压轴,我就没压力。”

“好!”

马正宇拍了拍俞邵的肩膀,开口说道:“期待你在争棋上的表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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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争棋之始,八方云动

当天夜里,网上对于争棋的议论越发激烈,即便到了凌晨,议论声也没有变小,反而愈演愈烈,就这样到早上六点,全网已经彻底沸腾!

贴吧!

微博!

头条!

短视频平台!

几乎所有媒体,全部都被争棋二字刷屏,到了早上凌晨六点,便已经有无数人守在了电脑前,等待着争棋到来。

争棋的直播,并非仅仅局限于网上,一旦争棋开始的那一刻,就连中央体育电视台、天元围棋台,都将进行全天直播!

其他国家也有无数人在关注这场争棋,更别提参加争棋的两位主角,两国都可以说是举国关注,万众瞩目!

早上七点,俞邵便起了床,洗漱完后,便和俞东明和蔡小梅一起离开了家,吃过早饭后,由俞东明开车,将俞邵送到了南部棋院门口。

“小邵,不要有压力。”

通过后视镜,看到俞邵打开车门,准备下车的时候,主驾驶位上的俞东明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知道了爸。”

俞邵点了点头,这才终于下车,向棋院走去。

俞东明和蔡小梅目送着俞邵走进棋院,直到俞邵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才各自默默收回视线,表情既期待,又有些忧心忡忡。

最后,俞东明叹了口气,调转方向盘,驾车离开了棋院。

如今,一切只能看俞邵自己。

他们做父母的,也只能在背后默默支持自己儿子,仅此而已。

俞邵很快走进棋院,然后径直走向复盘室,推开复盘室大门,走了进去。

复盘室内,车文宇、秦朗、周炜、顾川四人已经到了,他们的住处就在棋院附近的宾馆,所以来的很早。

除了车文宇四人外,马正宇也在复盘室内双手抱胸等候着选手到来。

看到复盘室大门被推开,五人纷纷向俞邵投去视线。

马正宇看到来的是俞邵,立刻开口问道:“俞邵,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

俞邵点了点头,走进复盘室,站在了车文宇身旁。

“吃过早饭就好,比赛时间会很长,到时候饿了可以吃些水果和零食,想要吃饭也不是不行。”

马正宇叮嘱道:“但是记得不要吃太饱,会影响思考。”

“我知道。”

俞邵平静的点了点头,说道。

马正宇没有再多说什么,虽然他很想再次叮嘱俞邵放轻松,但是之前已经说过不止一次,有些事情过犹不及,反复强调反而适得其反。

五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等待着其他人到来。

没过多久,复盘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紧接着苏以明就走了进来。

苏以明向复盘室内扫视了一圈,最后视线定格在俞邵身上,不过最后也什么都没说,走进复盘室,静立在俞邵身旁。

紧接着,纪宇哲、楚江、彭泽洋也都先后来到了复盘室。

众人又等了四五分钟,最后一个乐昊强才终于姗姗来迟,站在了楚江身旁。

见十个参加争棋的选手已经全部到齐,马正宇才终于开口道:“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去比赛大厅吧,美国队应该也到了。”

说完,马正宇便推开复盘室大门,领着众人向比赛大厅走去。

……

……

南部棋院的比赛大厅。

看到比赛大厅的门被推开,无数记者立刻向门口望去。

和以往不同的是,这些记者有的金发碧眼,有的虽然是黄皮肤,但一看就是东南亚的长相,甚至其中还有一个黑人记者。

“中国队到了!”

一众国籍各不相同的记者发现马正宇领着中国队入场后,神情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立刻举起手中摄影机,镜头对准俞邵等人,不断按动快门。

闪光灯顿时在大厅里“咔擦”“咔擦”的闪个不停。

大厅右侧,七个金发碧眼的青年和三个黑发的亚裔站在一起,看到中国队入场,纷纷望向中国队众人,表情微凛。

显然美国队已经到了。

马正宇带着俞邵众人,很快来到大厅左侧站好,和美国队遥相对峙,已经隐隐有些争锋相对之意。

又过了片刻,一个大概五十岁左右、西装革履额的男人,拿着麦克风,走到了大厅最前方的高台上。

伴随着男人走上台前,全场顿时安静了一分。

男人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说道:“各位媒体朋友、参赛选手、以及电视机和电脑前的观众朋友们,大家早上好!”

“围棋,传承至今已经有四千年,如今更是风靡全世界,已经不仅仅是竞技,更是一种对于道的追求!”

“这四千年里,在这纵横十九路的棋盘之上,围棋带给了我们太多太多的感动和震撼,我们见证过棋手的痴心不灭,也感受过棋道的大道无疆……”

“……”

男人拿着麦克风,洋洋洒洒说了足足半个小时后,才终于开口说道:“我相信,在这场争棋之上,一定能看到两国年轻一代最优秀的棋手之间灵光的碰撞与交织!”

“这场两国年轻棋手毫无矫饰的才能之战,必将给广大棋迷带来一场围棋的饕餮盛宴!”

“我希望两国棋手,都能在争棋之上杀出各自的气魄!但是我也希望两国棋手都要记得,围棋是半争胜负半悟道,围棋之中不仅仅只有胜负!”

“愿作烂柯客,长做忘忧人!”

“争棋正式开始!”

将开幕词彻底说完之后,男人才终于开口说道:“中方第一个上场的棋手,将是俞邵二段,美方第一个上场的棋手,将是万靖六段!”

“两名棋手可以去手谈室准备了,半个小时后,争棋第一战,将正式打响!”

听到这话,俞邵才终于出列,而美国队那边,一个金发青年也缓缓从人群之中走出,表情并不轻松,眼神凝重。

二人对视一眼后,纷纷转身离开,俞邵从左门离开,而万靖则是从右门离开。

虽然二人从不同的大门离开,但是当俞邵来到手谈室的时候,万靖也几乎是同时来到了手谈室门口。

俞邵率先推开手谈室大门,向手谈室望去。

手谈室内,两名裁判和记谱员已经正襟危坐,显然已经等候了许久。

在高挂的“坐而论道”的字帖之下,手谈室中央的棋桌上,摆放着两个名牌,左边写着“俞邵”,右边则写着“Gene(万靖)”。

俞邵走进手谈室,来到棋桌左侧,拉开椅子落座。

见状,万靖表情微沉,迈开步子,来到俞邵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幽静的棋室内,二人全都一言不发,沉默相对,静静等待着比赛开始,于寂静之中,已经剑拔弩张!

这,将是争棋的第一战!

……

……

不只是俞邵和万靖,此时,守在电视机前、电脑前成千上万的观众,也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紧张的等待着这第一场争棋开始。

俞东明和蔡小梅今天并没有去火锅店,而是选择我关店歇业,留在了家里,此刻相互依偎着,坐在沙发上,紧张的望着电视屏幕。

“老俞,小邵应该能赢吧?网上都说他很厉害。”

蔡小梅的手下意识的攥紧了俞东明的手,忧心忡忡的问道。

“放心放心。”

俞东明拍了拍蔡小梅的手背,看着电视机屏幕上的比赛的倒计时,笑着说道:“那可是我俞东明的儿子!”

“瞧你这德行。”

听到这话,蔡小梅忍不住白了俞东明一眼。

俞东明嘿嘿一笑,但是看着电视屏幕上的倒计时,越来越趋近于零,还是忍不住悄然攥紧了拳头。

显然,他心里并不像脸上显现出来的那般轻松。

……

……

另一边,苏以明九人也回到了复盘室。

众人看着复盘室内的电视,电视屏幕之上,此时的棋盘尚且空无一子。

所有人都一言不发,等待这张棋盘之上,落下第一手棋。

……

……

演播室内,这争棋第一盘棋局将由孔梓名人和魏梦曼七段大盘解说,二人此时正聊着天,眼睛时不时便瞥向大屏幕。

“虽然比赛还没开始,但是那紧张的氛围好像已经通过屏幕传过来了。”

魏梦曼有些担忧道:“虽然我对俞邵二段很有信心,但是对手也很强,俞邵二段又缺乏大赛的经验,我非常担心他有压力。”

“压力在所难免。”

孔梓摩挲着下巴,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即便我去参加第一场争棋,我也会有压力,毕竟能杀进第一场争棋,距离顶尖棋手也相差不了太多了。”

“能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靠硬实力击败顶尖棋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在对手并不弱的情况下,还肩负着这么多人的期许,谁都多少会感到压力。”

“不过,我们担心这些毫无意义。”

孔梓紧紧盯着大屏幕,开口说道:“当棋子落下的那一刻,自然会告诉我们答案。”

……

……

终于。

手谈室内,一名裁判看了一眼腕表,然后缓缓站起身来,看向坐在棋桌两侧的二人,开口说道:“时间到了!”

“比赛规则为双方各五个小时,读秒一分钟,黑贴七目半!”

裁判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现在,请两名棋手开始猜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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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难道没有别的棋可以下了吗?

听到裁判的话,万靖率先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中抓出一把白子,攥紧于手心,俞邵也立刻从棋盒中拿出一颗黑子,放在棋盘之上。

紧接着,万靖缓缓松开手,白子掉落在棋盘上,开始数子。

“七颗,奇数。”

裁判开口宣布了猜先结果,说道:“由俞邵二段执黑先行,万靖六段执白后手。”

听到这话,二人将棋子收回棋盒,然后相互低头行礼道:“请多指教。”

棋局,开始了!

俞邵望着面前的棋盘,很快便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缓缓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六列四行,星!

万靖看着棋盘之上这颗位于星位的黑子,并未第一时间行棋,过了片刻,才终于定了定神,咬牙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四列十六行,星!

见万靖落子于左下角星位,俞邵也没有第一时间行棋,而是望着棋盘,似乎陷入了思索。

看到这一幕,一旁的记谱员和两名裁判都感觉此时的气氛似乎有些太过于沉重,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虽然才仅仅这么两手棋,双方都下这么慢,但他们却一点儿也不感到奇怪,毕竟在争棋之上,对于棋手来说,每下一手棋都将肩负着巨大的压力。

“千万不要紧张啊……”

两名裁判和记谱员都看向俞邵,心里不知不觉已经为俞邵揪起来了。

虽然他们可以理解在争棋上前几手就下的慢,但是他们并不希望在俞邵身上看到这一幕。

因为俞邵如果在前几手就下的很慢,毫无疑问,这就意味着俞邵承担的压力也很大,这将会影响发挥。

终于,俞邵垂眸望着棋盘,再次将手缓缓伸进棋盒,棋子碰撞在一起,响起一阵咔哒声。

“俞邵缓过来了,要下棋了!”

看到这一幕,记谱员和两名裁判俱是精神一振,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立刻向棋盘望去。

俞邵右手的指间夹着黑子,缓缓落下。

哒!

伴随着清脆的落子之声,棋子落盘!

可是,当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看清楚了俞邵落子的位置之后,他们先是一愣,紧接着眼睛便一点一点瞪大了!

“不是。”

“这……?!”

看到俞邵这一手棋,万靖也是表情瞬间剧变,下一刻,他猛的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对面的俞邵:“他——”

“这个时候就点三三?!”

棋盘之上!

在左下角星位白子的左下方,一颗黑子熠熠闪光。

三列十七行,点三三!

俞邵此时也抬起了头,和万靖对视着,二人的目光顿时在半空中交汇!

不同的是,一人目光震愕无比,而另一人的目光却平静到了极点!

这道平静的目光仿佛在说——

速战速决吧。

……

……

美国复盘室内。

“黑子在第二手就直接点在三三了?”

看到电视屏幕上的画面,一众棋手也是目瞪口呆,原本一个坐在椅子上的金发胖子,甚至控制不住直接站了起来。

“什么意思啊?!”

之前点三三,最快也是双方各自占完角后再点,慢的甚至要在别的地方下完一个定式之后,再点三三。

第二手直接点,不是说不行,可是未免有些太着急了!

这三三难道是非点不可?

棋桌前,马冬微微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很快便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夹出黑子,同样落在了左下角的三三位。

……

……

演播室内。

“不是,这个时候就点三三了?!”

看到大屏幕上黑子这一手棋,魏梦露也是满脸错愕之色:“虽然如今看到点三三我已经不奇怪了,但是……这,这也太早了!”

一旁,孔梓望着大屏幕,脸上也有一抹惊讶之色。

孔梓想了想,开口说道:“点三三是否成立还犹待验证,但是俞邵二段肯定是认为成立的。”

“既然他认为成立,那么这一手直接点三三,其实也就无可厚非,就相当于第二手直接挂角,虽然第二手挂角也不多见,不过倒也可以理解……”

“但是你说的也对,确实,这早的简直——”

孔梓微微皱眉,继续说道:“简直就像是……生怕点不到三三了一样。”

……

……

手谈室内。

万靖终于收回目光,望向棋盘,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之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住了棋子,却没第一时间将手从棋盒拿出。

“对于点三三,虽然我们这段时间研究了很多,但是时间还远远不够……本来以为他不一定敢在争棋下出点三三来,结果还是来了。”

万靖望着位于左下角三三位置的黑棋,心思急转,不禁咬了咬牙。

“不过,大致思路应该确实就是这样,如果继续扳长,我有外势,但并非厚势,我有潜力,但不如他得角实惠,因此扳长不能再走。”

万靖看了一眼俞邵,终于将棋子从棋盒之中夹出,飞快落下!

“可是答案,你不是自己都已经说出来了吗!”

哒!

三列十六行,挡!

看到白子落下,俞邵也立刻从棋盒夹出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哒!

四列十七行,长!

看到这一手棋,万靖并未再犹豫,紧跟着落下棋子。

五列十七行,扳!

俞邵也落子如飞,落子于棋盘。

五列十八行,扳!

看到黑子这一手,万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白子,轻轻落下。

这一手棋,万靖并未按照之前的点三三定式一样选择长,而是选择了英骄杯决赛上,面对苏以明的点三三时,俞邵自己所选择的下法!

六列十八行,连扳!

看到这一手棋,俞邵并不意外,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很快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哒!

哒!

双方很快就在棋盘的左下角,走成了英骄杯决赛一模一样的棋形,在黑子打吃一子之后,三四线的两颗黑子也被白子围杀,形成了交换。

然后,再次轮到了黑子行棋。

俞邵望着棋盘,将手伸进了棋盒之中。

既然白子没有选择扳长,而是选择连扳的正确应手,此时的盘面即便在俞邵看来,也依旧是标准的两分之势。

起码目前,确实局势两分!

俞邵终于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七列十六行,小目!

见俞邵脱先到右下角,以小目来占角,万靖稍微松了口气,望着棋盘,陷入了思索。

“他小目占角比较坚实,但是缺点是速度稍缓。”

万靖目光扫向棋盘的左下角,然后又挪向棋盘的左上角。

“左下角的点三三走完之后,我的外围白子成为强子,相比于用小目去左上占角,星位更好。”

想到这里,万靖再次将手伸进了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飞速落下。

哒!

四列四行,星!

“咔擦!”

而在白子落子的瞬间,连落子之声都似乎还在回荡之时,俞邵便将手伸进棋盒之中,下一秒便落下了黑子!

哒!

三列三行,点三三!

“又……又点了一个?!”

看到这一手棋,万靖的表情瞬变,眼皮都忍不住跳了跳:“而且他还下这么快?!”

而一旁的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望着棋盘,已经有些看呆了。

万靖望着棋盘,本能的想伸出手,立刻夹出棋子落下,但是一下子却迟疑了。

“会不会他英骄杯决赛上的应手是错误的?要不然他为什么会这么执着于点三三?他难道没有别的棋可以下了吗?”

“有陷阱?”

不过万靖很快就摇了摇头,打消了自己这个想法。

“不,马冬大师也说过,如果点三三之后确定并非厚势而是孤棋,那么面对点三三,连扳应该就是正确的应手之一!”

“可是,会不会是马冬大师错了?”

“不对……马冬大师怎么可能错?”

“但如果没错,他下这么快?而且连点两个三三?”

万靖一时间陷入了剧烈的天人交战之中,望着棋盘,陷入了长考。

“冷静一点,长考出臭棋,按照马冬大师说的去下,如果连扳真的隐藏着陷阱,那么我左下角早已经中圈套了!”

许久之后,万靖咬了咬牙,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摒弃了自己心头的杂念,再度将手伸进了棋盒,夹出棋子。

哒!

四列三行,挡!

看到这一手棋,俞邵立刻从棋盒夹出棋子,落子飞快,如携风雷!

啪!

三列四行,长!

看到俞邵落子速度如此之快,万靖表情有些难看,不久后也夹出棋子落下。

哒!

哒!

哒!

双方又是一阵落子如飞,很快便在棋盘的右上角,走成了和棋盘左下角一模一样的棋形。

此时,再次轮到了俞邵行棋。

俞邵静静望着棋盘,将手伸进棋盒。

“两个三三下完,此时的局势依旧是标准的两分……”

俞邵从棋盒之中缓缓夹出黑子,然后轻轻落下。

“这盘棋,从现在才开始!”

哒!

十四列十六行,二间跳守角!

“竟然……二间跳守角?!”

看到这一手棋,一旁的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都是心中一跳,已经感受到了棋局之上的风声鹤唳,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

“他这么贪心?”

“这可是争棋啊!”

他们完全没想到在争棋之上,俞邵竟敢下出这么种险招!

二间跳守角,这种守角方式风险极大,黑棋下在四线的大跳形状,对边和中腹效率极高,但是相应的——对角部保护最为空虚!

这是最追求杀伐的招法,不仅要鲸吞中腹与边线,还要贪心的要兼顾守角,如此一来,必将引得白子的强势打入与缠杀!

有一句话叫争棋无名局,便是因为争棋的胜负太过重要,在争棋之上,两名棋手都会趋向于稳健保守,不敢也不会迸发出什么惊人的气魄。

但是!

这一手二间跳,却气势如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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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俞邵,确实名不虚传!

“二间跳去守?”

看到这一手黑子的二间跳守角,万靖表情也一下子变得难看了起来。

二间跳守角虽然是可行的下法,但是这种激烈凶悍的招式,即便是平时都不太有棋手愿意冒险采用,更何况这是争棋!

“没想到他会这么下,他怎么敢的?!”

万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望着棋盘思索片刻,眼神陡然变得凶厉了几分,终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落下!

哒!

十七列六行,小飞挂!

俞邵望着棋盘,很快将手探进棋盒,夹出棋子,飞速落子!

哒!哒!哒!

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恍若化作光芒,在指间拈起,然后不断交替落下,碰撞在棋盘之上,发出金石之声!

但是,二人截然不同的是,俞邵出手飞快,最长的长考也没超过三分钟,堪称落子如飞,而万靖每一手棋都下的很慢,深思熟虑。

“他想以落子速度,动摇我的意志!”

看到俞邵下这么快,万靖此时却反而出奇的冷静,甚至可以说,正因俞邵以这种密不透风的速度落子,他反而更加冷静了。

万靖望着棋盘,脑海之中不断推演着后续棋局变化。

“不会如你所愿的!”

“我每一手都要下的冷静到极点,每一手棋都要毫无破绽,每一手都要无可指摘!”

万靖的目光挪向棋盘的左下角,又看到那颗二间跳守角的黑子,目光微沉。

“二间跳守角……蛮横的一手!”

下一刻,万靖再次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既然你用这招,那我也不客气了!”

哒!

十五列十七行,跳!

“白子没有选择侵消,而是直接打入进角了!”

看到白子这一手,两名裁判和女记谱员都是心中一震,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望着棋盘,已经感受到了棋盘之上涌动的杀意!

黑子二间跳守角,对于角的防守最为薄弱,因此必将引得白子对角地的猛攻,但是如何攻击却是个选择问题。

一个相对风险较小的侵消,将战线拉长,徐图进取。

另一个便是暴力打入,强行杀进黑子阵势,这种下法风险最大,但不入虎穴又焉得虎子,打入进角对黑子的杀伤也最大!

而白子便选择了打入,显然,面对黑子的二间跳守角这种得陇望蜀的下法,白子也动了肝火,杀出了血性!

俞邵静静望着棋盘,过了片刻后,再度将手伸入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五列十六行,挡!

“挡住了!”

看到这一手,万靖并不意外,但表情也变得冷峻了一分,在他选择打入进角之时,就已经做好了这颗打入进角的白子,被黑子围杀的准备。

这颗白子,就是要顶着黑子千军万马的围杀,在矢石穿空之际,杀个七进七出,还要搅个天翻地覆!

片刻后,万靖眸光一闪,再次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激战,开始了!

哒!

哒!

哒!

棋子不断落于棋盘,一旁的女记谱员不断同步记录着棋局,看着棋盘之上的棋子逐渐变多,她的心情也愈发紧张。

“精彩!”

女记谱员聚精会神的盯着棋盘,仿佛已经置身于这场棋局之中,感受到子子落下之时,那弥漫的杀机!

“俞邵二段的围杀已成八面杀势,攻势凌厉精准,招招致命,但是不得不说,万靖六段的应手也相当漂亮!”

“即便面对黑子如此犀利的围杀,白子孤军深入后,依旧通过缠绕的手段,反威胁黑子的大龙,与黑子保持着缠杀!”

而此时,万靖望着棋盘,心里也并不轻松,表情甚至可以说有些难看。

“虽然看过他英骄杯上,和苏以明弈出的那盘杀局,知道他应该非常强,但是,围棋没面对面交过手,终究是无法准确判断实力的。”

“如今面对面下过之后才发现……”

万靖看了一眼对面的俞邵,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心中却已经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俞邵,确实名不虚传!”

就在这时,俞邵再次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三列十五行,刺!

“刺么?”

万靖表情变得难看了一分,感觉到了棘手,这又是一手见血的杀招,也是他最不愿意看到黑子下出来的棋。

“刺在这里,断了我将棋形补强的可能,连一瞬的喘息之机都不给我留,继续威胁我这片大龙的眼位……”

思索许久后,万靖才终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落下。

另一边,见万靖落子,俞邵也立刻从棋盒夹出棋子,紧随白子之后而落。

“这一翻激烈复杂的厮杀下来,我一无所获,好在他也没有太大进展,接下来,盘面将变得越发复杂,双方都将陷入苦战,胜负取决于后续攻杀。”

万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睛盯着棋盘,手伸进棋盒,指尖触摸到了冰凉的棋子。

“不过,这样也好,一战定胜负,尽量不要拖进官子,我并不擅长处理官子的细腻盘面。”

想到这里,万靖终于从棋盒夹出了棋子,缓缓落下。

在白子刚刚落在棋盘上的瞬间,俞邵便再次将手伸进棋盒,棋盒内的棋子顿时碰撞在一起,发出咔哒的脆响!

下一刻,俞邵静静望着棋盘,指间夹着黑子,轻轻落下!

哒!

十二列十七行,靠!

看到棋盘之上黑子这一手棋,万靖一下子愣在了原地,明显有些猝不及防,表情不由微变。

“靠上来了?!”

……

……

演播室内。

“没有肩冲,而是靠?”

看到大屏幕之上,黑子落下的位置,魏梦露不禁也是微微一愣,哪怕一旁的孔梓脸上也不禁浮现出一抹错愕之色。

“完全没想到,一般面对这个盘面,都会选择肩冲,如果白子贴,黑子长,白子拐的时候,白子再扳……”

魏梦露很快在大盘之上,摆出了黑子肩冲的后续变化,开口说道:“这样会双方互有顾忌,将会陷入乱战,谁都有危险!”

孔梓望着棋盘,点了点头,伸手在大盘上摆出另外一种肩冲的后续变化,说道:“如果黑子肩冲,还有个非常隐蔽的陷阱。”

“白子如果对黑子这三个孤子有想法,不走贴,而是打在这里,执着于吃这三颗黑子,那么黑子接下来有小飞的凶悍反扑!”

魏梦露望着大盘,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这个陷阱确实很隐蔽,但是我都看到了,我相信对弈的两名棋手肯定也看到了。”

说到这里,魏梦露顿时有些忍俊不禁,调侃道:“虽然这对弈的两名棋手,段位都比我低。”

“不过,黑子却没有肩冲,而是选择了靠上去,完全出乎意料。”

孔梓一边说着,一边拿下大盘上的棋子,紧接着又拿起一颗黑子,紧贴着白子挂在了大盘之上,微微皱眉。

沉吟片刻后,孔梓开始摆着后续变化,一边摆一边说道:“面对这一手靠,白子第一反应肯定是扳,然后黑子长,白子挡……”

孔梓不断在大盘上摆出后续变化,而随着棋子越落越多,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开始逐渐变小。

而一旁的魏梦露,看着棋子不断在大盘之上落下,一抹惊撼之色开始逐渐爬上了她的面庞,以及……电视机前成千上万的观众的面庞!

“强……强手!”

演播室里,一片寂静。

不久之后。

孔梓终于在大盘上摆完了变化,然后退后一步,双手抱胸,审视着大盘,眉头皱成了一团。

片刻后,孔梓终于从大盘上缓缓收回目光,抬起头,望向大屏幕,静静等待着万靖落下棋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万靖迟迟没有落子,面对这一手靠,陷入了长考!

……

……

手谈室内。

“他要弃子!”

万靖死死盯着面前的棋盘,此时也已经算清了面对黑子这一手靠,如果白子扳的后续变化,而这个变化,让他有些悚然!

一旦白子真的扳,那么黑子后续有一种弃子攻杀的狠辣下法,虽然那时黑子大龙看似岌岌可危,但是一连串先手将全在黑子!

黑子如果真有十足的胆魄,甚至可以不顾大龙,仰仗着先手,直接对白子的棋筋发起猛攻,那攻势将凶狠到难以想象!

一旦白子的棋筋被黑子所斩,就连大龙都有横死的风险!

而在一旁,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有些不解,根本没懂面对黑子这一手靠,为什么白子不直接扳上去,这应该是必然的一手才对。

而随着时间推移,他们才终于后知后觉,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想通了盘面的玄妙,不由彼此对视一眼,俱能看到彼此眼底浓浓的惊色!

时间不断流逝。

许久后,万靖望着棋盘,眸子陡然浮现出了一丝厉色,立刻将手伸进棋盒,夹出一颗白子,飞速落下!

哒!

十二列十九行,尖!

“尖?”

看到这一手棋,女记谱员黄蓉两名裁判都不由愣了愣。

但很快三人便都是心头一凛,都看出了这一手棋的凶悍之意!

“如果扳不能走,那么直接与靠上去的黑子交战搏杀显然不智……”

“所以白子竟然将拆边的棋子看轻,率先弃子,看准了这片黑子眼位不足,要强杀这片黑子!”

他们刚才想破脑袋,都没想到该如何去应对黑子那一手靠,万靖给出的答案让他们瞠目结舌,甚至都不得不为之喝彩!

“好绝的构思,怪不得美国棋院如今发起了争棋,看来真的是有备而来,万靖甚至都不是美国棋院最强的那几个!”

他们三人一时间都不由深吸一口气,为俞邵、也为接下来的争棋,感到有些提心吊胆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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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剑气冲斗牛

在三人的紧张的注视之下,片刻后,俞邵终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然后缓缓落下。

哒!

十四列十二行,长!

虽然俞邵这一手棋在万靖的意料之中,但是他依旧没有第一时间下棋,而是谨慎的继续思索了片刻,才终于一脸郑重的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

哒!

十五列十四行,扳!

看到白子这一手,已经不只只是手谈室的三人了,此刻所有守在电脑或电视前观看这场直播的观众,都不由为俞邵捏了一把汗!

这一手扳亦出见血的杀招,白子壮士断腕,悍然弃子之后,已经露出了獠牙,死死咬住了黑子的喉管,要和黑子杀出个生死!

面对黑子的夺命杀招,白子此时也被逼出了杀性,这一子落下,白子之剑随之铿然出鞘,掠过长空!

没过多久,俞邵指间夹着黑子,再次落于棋盘。

“夹吗?”

万靖看了一眼俞邵刚刚落下的黑子,再次将手伸进棋盒。

“想要借用我棋形后边的断点,逼我补棋,以为我会顾忌右边?”

万靖从棋盒之中缓缓夹出棋子,眼神坚定之中隐隐有些凌厉之色,飞快落下!

“太小瞧我了,我不会的,那边虽然有危险,但只要我一鼓作气,将这片黑子杀掉,就能得到足够的补偿!”

哒!

十二列十五行,断!

俞邵一脸平静的望着棋盘,很快便再次落子,而见到俞邵落子,万靖思索片刻后,也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哒!

哒!

哒!

棋盘之上,不断有棋子交替落下,和棋盘碰撞在一起,发出犹如刀剑铿锵的哒哒声,所有人都紧张的盯着棋盘,大气都不敢喘。

一旁,看着棋子不断落下,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的脸上的担忧之色变得愈发浓郁。

白子弃子之后的攻势,有些过于凶悍,每一手都专挑最凌厉最狠的招法。

虽然黑子每一手都应对的很好,但是,面对白子不要命的狂攻,如今看起来似乎有些摇摇欲坠之势!

“我扑进去,他如果提,我就断打在上面,逼他紧气!”

万靖死死盯着棋盘,很快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看到万靖落子,俞邵望着棋盘,过了大概十秒之后,便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万靖这次并未犹豫,从棋盒夹出棋子,气势慑人的落下!

“如果他吊在上面,我就碰过去,和他短兵相接,在上方厮杀!”

“如果碰过去之后,他虎,我就点在他的断点,形成劫争,强吃他这片黑子!”

万靖所想的已经根本不是此时的局势,而是就此时的局势又下了七八手棋之后的复杂盘面,并且还在不断推演!

哒!

哒!

哒!

双方很快又交替落下几手棋后,万靖目光如虎狼的望着棋盘,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然后重重的拍在棋盘之上!

“这里的对杀,我赢了!”

……

……

演播室内,魏梦露一脸紧张的看着大屏幕,开口说道:“俞邵二段如今的情况,好像有些不太妙,下方一片黑子,快要被逼死了!”

“不是快要被逼死了,是已经被白子杀了。”

看到大屏幕上白子再次落下,孔梓一边拿起白子挂在大盘之上,一边开口说道。

“已经被杀了?!”

闻言,魏梦露心中陡然一惊,连忙看向孔梓,满脸不可置信的问道:“孔梓老师您难道已经算清了?这么快?”

“嗯。”

将棋子挂在大盘上后,孔梓抬头望向大屏幕,说道:“虽然后面还需要不少手数,也很复杂,容易出错。”

“但是,只要白子不出错,那么这片黑子就被杀了。

听到这话,魏梦露顿时表情一白,有些难以置信:“真被杀了?”

“不过——”

孔梓望着大屏幕,表情凝重道:“黑子被杀倒是被杀了,可仔细一想,黑子却像是故意让白子杀似的。”

闻言,魏梦露不禁微微一愣。

孔梓从大屏幕上收回目光,拿起棋子,开始摆出后续变化,说道:“白子这一手必然立、接着黑子长、白子也长,黑子再挖……”

一连摆了好几手棋,直到一片黑子被白子杀掉,孔梓也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摆棋。

在孔梓身后,魏梦露站在原地,已经是看的目瞪口呆,直到孔梓在大盘上,魏梦露才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

“这……”

“这…..”

魏梦露话到嘴边,却半天没能吐出来,最后深吸一口气,猛的抬起头,紧张无比又满怀期待的望向大屏幕。

不仅仅是魏梦露,此刻,所有守在电视机和电脑前的观众,也都紧张无比的看着棋局,等待着双方落子!

虽然孔梓将棋局的后续变化摆出来了,但是双方能否按照孔梓摆的变化行棋,犹是未知数!

一手棋!

两手棋!

三手棋!

……

看到双方一连几手,都准确无误的下在了孔梓在大盘上摆的位置,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越来越激动,越来越亢奋!

终于!

大屏幕之上,一只手指间夹着黑子,轻轻落在了棋盘之上!

哒!

十二列十三行,镇!

看到这一手棋,在短暂的寂静了片刻之后,全场瞬间沸腾起来!

“漂亮!”

魏梦露再也没能按捺住内心的情绪,忍不住激动的失声喊道:“太漂亮了!”

“俞邵二段,太漂亮了!”

“如此一来,黑子虽然被杀,但是外围却形成了惊人外势,而且厚到不可思议!”

魏梦露满脸激动,甚至有些无语伦次,开口说道:“这么一看,哪怕白子提掉了一片黑子,反倒是黑子更占优势!”

黑子这一手棋,彻底图穷匕见!

一子落下,黑子上方外势瞬间膨胀,已有以势压人之感,反观白子虽然吃了一片黑子,却被外围黑子压制在了下方!

只要黑子下出这一手,黑子的外势就成了,后续的变化是否和孔梓摆的变化一样,已经无所谓了。

除了孔梓摆的变化,黑子还有不少其他的下法,还不只一种!

争棋官方直播间,此时也被满屏的弹幕彻底刷屏!

面对黑子这一手镇,白子并没有长考太久,过了几分钟后,便再次落下。

显然,万靖之前应该也已经意识到了情况不对,但那时已经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硬着头皮将黑子的孤棋杀掉,否则形势会更不可接受!

不过白子这一手落下的位置,就和孔梓在大盘上摆的变化截然不同了。

“跳在这里?”

孔梓望着大屏幕,思索片刻后,不禁有些惊异道:“没想到还有这一手,好棋,这应该是当前盘面下白子最好的一手了!”

“我也没想到,白子跳在这里之后,黑子要想外势不被破坏,只能选择扳?那么白子接下来竟然有扑进去的巧手!”

魏梦露很快就在大盘上摆出了棋局的后续变化,微微皱眉道:“虽然还是黑子占优,但是白子也有不少机会。”

就在这时,大屏幕上,一只手夹着黑子,轻轻落下。

可当下一刻,当手伸了回去,众人看到棋盘之上这颗黑子落下的位置之后,所有人的脑袋都仿佛被锤子重重的砸了一下,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脱先了?”

即便孔梓看到这一手棋都懵了,一脸震撼的望着大屏幕。

“他……把外势也弃掉了?”

全场寂寂。

白子没有下棋,陷入了长考。

无比漫长的长考。

……

……

手谈室内,一片寂静。

万靖愣愣望着棋盘,许久都没有下棋。

这一手脱先,只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

当他发现黑子在弃子取势之后,已没有任何办法,好在灵光乍现之间,构思出了跳这一记妙手!

虽然是妙手,但是局势还是会很艰难,他已经做好与黑子拼个玉石俱焚,又或者被黑子围杀到死的准备了!

结果,黑子脱先了。

黑子弃子取势之后,把势……也弃了?

问题来了,那么黑子到底在干什么?

千辛万苦取得的优势,瞬间全部葬送,盘面再度形成两分之势?不,白子虽然被黑子压制在了下方,但毕竟吃了一片孤棋,此时白子可能还占优!

如果是其他人下出这一手棋,所有人的想法只会是这人不会下棋。

但是此刻,看到俞邵下出这一手棋,所有人几乎一致的想法竟然是——

“难道……另有高招?”

万靖强行镇定下来,长考了许久,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终于,又过了片刻后,万靖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俞邵,才终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落下了棋子。

看到万靖终于落下子,俞邵也很快从棋盒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哒!

哒!

落子之声,开始不断在棋室内响起。

最开始,所有人看着这盘棋,都是一脸迷茫,但是随着棋子不断在棋盘之上落下,万靖似乎率先意识到了什么,脸上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万靖的落子速度,开始变慢了。

而此时,一直关注着这盘棋局的众人,也终于开始有人渐渐意识到了此时盘面的玄奥所在。

“任谁在那个盘面,都绝不会考虑脱先,甚至会觉得脱先不可理喻,因为黑子是优势,脱先简直是将一切优势全部葬送!”

演播室内,魏梦露望着大屏幕,表情动容无比,一时间有些口干舌燥:“但是……”

魏梦露看向左上角,又看向左下角,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仔细一看,黑子的脱先,将左上和左下两个三三的作用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白子的损失同样惨重!”

“黑子的脱先,走到了价值更大的地方!”

“黑子的脱先,并非弃子……而是转换!”

“只是这个转换——”

“它过于长远!”

此时,棋盘之上,两个位于三三位置的黑子如若成剑,剑气冲斗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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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洒血于棋盘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还在不断交替落下。

黑子每次落子都很快,反观白子却是越下越慢,似乎每一手都举步维艰。

哒!

哒!

哒!

哪怕隔着屏幕,众人都能从白子每一手棋的落下之时,感受到强烈的不甘和不屈,每一手都在奋起直追,想要挽狂澜于既倒!

但是,众人也能看出,虽然白子在绞尽脑汁想尽量避免转换的形成,但是——

任凭白子使出浑身解数,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子在右边一带,围成磅礴巨空!

双方在棋盘右下方爆发了一场恶战,这一场复杂战斗中,黑子以弃子取势的强横手段,谋杀出了优势,那是所有人肉眼可见的刀光剑影!

但是,紧接着黑子这场惊天转换,没有任何刀光,不见任何剑影,却杀人于无形,将优势迅猛扩大,最终化为了倾盘胜势!

终于,当看到黑子彻底在右边形成大规模转换之后,孔梓沉声说道:

“黑子,胜势了。”

当黑子转换成功后,那么黑子的优势彻底无法撼动,黑子在右翼成的目数,已经是白子即便将左翼外势的黑子尽数吃死,也远远无法弥补的!

下到这里,盘面的差距已经极大,一般来说,白子已经可以投子了。

如果有十成胜算的话,当转换形成的那一刻,白子的胜算已经不足一成!

不过,毕竟是争棋。

棋盘之上,白子还在不断落下,尝试最后奋力一搏,进行着挣扎,但是,与其说是挣扎,倒不如说是苦撑!

复盘室内,车文宇死死盯着电视屏幕,开口说道:“应该赢了!只要俞邵接下来不犯大错,稳稳控盘到官子的话,这盘棋就能稳稳拿下!”

“不。”

苏以明摇了摇头,望着电视屏幕,说道:“他不会的。”

听到这话,众人一愣,随后立刻扭头,向苏以明投去视线。

苏以明望着电视屏幕,眸子映照着这盘棋局,头也不回的说道:“既然白子选择苦撑下去,他就不会平稳收束。”

“他会一直杀下去,直到白子投子或者白子被杀……”

苏以明眸子闪亮,继续道:“又或者,直到黑子身死的那一刻!”

苏以明的话刚刚落下,下一刻,电视屏幕上,黑子便再次落下。

七列十三行,压!

顾川微微一愣,随后表情动容,忍不住惊声道:“他……看到屠龙的机会,不顾边空被打入的可能,要强行屠龙!”

……

……

手谈室内。

俞邵不断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然后轻轻落下,坐在俞邵对面的万靖也同样如此。

只是万靖的背后已经被汗水浸湿,而且随着棋子不断落在棋盘之上,他的表情也开始变得越来越苍白。

哒!

哒!

哒!

终于,俞邵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之上。

十四列八行,扑!

看到这一手棋,万靖的手一下子僵住,再没能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望着面前的棋盘,表情变得更苍白了几分。

“白子的大龙,穷途末路了……”

一旁的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心中同时冒出了这个念头,脸上难掩震撼之色。

他们万万没想到,在取得惊人优势之后,黑子居然还有这种胆魄,竟敢不顾边空被打入的风险,要强杀白子大龙!

而接下来黑子的攻势,简直宛如狂风骤雨,毫不留情的攻击白子的破绽,夺掉白子的眼位,压的白子根本喘不过气!

在这一连串汹涌的攻势之下,白子的大龙最终迎来如今暴烈横死的盘面!

许久后,万靖从棋盒之中拿出两颗白子,放在棋盘上,然后低下头,攥紧拳头,用一口并不流利的中文说道:“我输了……”

棋局,结束了!

无数在电视机前或电脑前看到这一幕的观众,在短暂沉寂片刻之后,瞬间爆发出了天崩地裂般的欢呼声!

争棋第一场,中方胜!

……

……

第一场争棋结束之时,已是黄昏。

离开手谈室后,万靖便径直来到了美国队所在的复盘室,在复盘室门口站了许久之后,还是推开了复盘室的门。

听到大门被推开的声音,围在棋桌旁的众人立刻扭头,向复盘室门口的万靖投去视线。

在众人的注视之中,万靖一言不发的走进复盘室,然后走到一张空置的椅子前坐了下去,然后缓缓低下了头。

看到这一幕,其他人忍不住下意识的看向棋桌上的棋盘,棋盘上还摆着刚刚结束的这盘棋终盘的形势。

看着这盘棋局,众人一时间也变得有些沉默。

“你下的已经很好了。”

片刻后,马冬站起身来,来到万靖身旁,拍了拍万靖的肩膀,说道:“不用自责。”

“对,万靖,你已经下出了自己的水平,那一手跳下的真的很惊艳。”

有人也笑着安慰道:“因为苏以明和俞邵的棋谱太少,安排你第一个上场,本来就是为了试探对方棋路而已,没要求你一定要赢。”

“他在英骄杯决赛的表现,你也看到了……”

众人脸上都挤出一抹笑容,七嘴八舌的安慰起万靖来。

但是,听到众人这些安慰的话语,万靖反而变得更加沉默。

许久后,万靖低着头,开口说道:“我清楚安排我第一个出场,是为了试探他的棋路,也已经做好输棋的心理准备了。”

“你都有心理准备了,那就不要垂头丧气啦。”

一个金发胖子笑着安慰道:“目的已经初步达到了,前面的棋局又不一定要赢,只要最后争棋能赢就行了。”

“但是,艾迪。”

万靖依旧低着头,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道:“我虽然已经做好了输棋的心理准备,但是我没有做好没有还手之力的心理准备……”

听到这话,整个复盘室所有人一下子都沉默了,那些本来都到了嘴边的安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

确实,这一盘棋,万靖几乎是一路挨打到终盘。

本以为黑子弃子取势,白子跳开之后终于有了反扑,结果黑子却脱先转换,白子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末路,却毫无办法。

“没事,我们不是还有曾俊他们呢!”

片刻后,名叫艾迪的金发胖子笑了笑,说道:“而且他应该都撑不到曾俊他们出马,这种高强度的赛事下,他的状态会越来越差。”

听到这话,复盘室内原本压抑的氛围一下子淡了不少,想起曾俊四人,众人都像吃了一颗定心丸。

“虽然如此,但仍不可大意。”

马冬望着桌上的棋盘,表情也有些凝重,开口说道:“这盘棋能明显看出,他对于点三三的理解极深,但我们还才初步研究。”

“脱先之后的转换,那两手点三三之后,后续形成的两朵拔花,可以说功不可没。”

听到这话,众人表情也变得郑重起来,很快便再度围在了棋桌旁边,开始详细拆解这一盘棋局。

“这里的小飞看似是好棋,其实是问题手,黑子那时应该就构思好了弃子取外势的战略,不如改为虎。”

“还有这边,这手长太缓了……”

马冬、曾俊、路一鸿等人聚在一起,不断摆动着棋子,拆解着这一盘棋局。

所有人心中都隐隐有些沉重,这一盘棋俞邵弃外势成杀棋,完全出乎他们的想象,将两个点三三的作用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虽然点三三这种下法,已经逐渐被世人理解,但是却还没能彻底被验证……

不久之后,马冬突然抬起头,望向人群之中的一个青年,开口说道:“邓肯,明天由你出战第二场争棋。”

“我知道。”

名叫邓肯的青年显然有些压力,深吸一口气,表情凝重到了极点,点了点头,说道:“我会竭尽全力。”

……

……

另一边。

棋局结束之后,俞邵离开手谈室,在棋院食堂吃过晚饭后,并没有去复盘室,而是直接离开了棋院,来到了棋院附近的酒店,准备休息。

败者可以去复盘室参与讨论,因为败者明天已经没有比赛,但是胜者不行。

既然第一盘棋局赢了下来,就意味着胜者明天还要继续比赛,这盘棋虽然结束的相对较快,但也下到了下午六点,耗费了极大的精力。

争棋开始之后,参加争棋的选手自然不会继续住在自己家里,而是住在由棋院安排的酒店,供棋手歇息,避免舟车劳顿。

因为所有人知道这一点,所以俞邵哪怕第一场争棋赢了下来,也没有任何人给俞邵打电话或者发消息,生怕打扰到俞邵休息,影响明天比赛的发挥。

到了晚上八点,俞邵简单洗漱一番后,便关灯睡觉了。

虽然俞邵睡了,但网上此时却是沸腾一片,关于争棋的议论却无比激烈,对于俞邵赢下争棋首战,所有网友都亢奋不已。

在英骄杯开始之前,几乎所有人都对第一场争棋抱以较为悲观的态度,更多人将希望寄托于第二场争棋之上。

毕竟年轻一辈,连十个有高段棋力的棋手都凑不齐,满打满算也就乐昊强、秦朗、车文宇、顾川、周炜这五个人能和高段棋手相争锋。

结果英骄杯之上,俞邵和苏以明的出现彻底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二人在决赛弈出的杀局,更是惊艳了世界。

这也使得一众网友,对这第一场争棋重新燃起了希望!

虽然在争棋上,一两个人无法左右战局,但是如果俞邵能势如破竹的战胜四五个对手呢?

如果俞邵能一路连胜,即便后面体力不支,败下阵来,后面的棋手有人数优势,即便实力相较有些逊色,也会有一战之力!

如今在第一盘争棋之上,俞邵没有让任何人失望,甚至以通天转换、力屠白子大龙这种暴烈的方式,使万靖洒血于棋盘!

这又如何不使一众网友沸腾?!

《争棋首战告捷,俞邵二段通天转换、力屠大龙!》

《弃子杀招迭出,弃势一剑封喉!》

《速看!争棋第一盘胜局详解!俞邵鬼手斗万靖!》

网上,关于争棋棋局的帖子层出不穷,甚至于不少人都没有睡觉,在熬夜等待着明天的第二场争棋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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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以力服人

在无数人翘首以盼的等待之中,一晚很快过去,时间来到了第二天。

在早上八点,就已经有无数人提前守在了电视机前或电脑前,紧张又期待的等待着即将到来第二场争棋。

俞邵起床洗漱一番,又吃过宾馆提供的早饭后,便离开了宾馆,向棋院走去。

没过多久,俞邵就来到了举办争棋比赛的手谈室门口,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手谈室内,裁判席前和记谱席前,两名裁判和记谱员已经是正襟危坐。

而在棋室中央的棋桌一侧,邓肯也已经等候多时,见俞邵终于到来,目光凛然,但并不说话,很快便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棋盘。

俞邵也一言不发,走到邓肯对面,拉开椅子,和邓肯隔着一张棋桌,面对面坐下,静静等待着比赛开始。

幽静的棋室之内,飘着淡淡的檀香,墙壁上“坐而论道”四字高悬,两名棋手彼此对立而坐,二人俱是无言,已有对峙之感!

与此同时,美国队所在的复盘室内,一众棋手围着一张棋桌,望着电视屏幕,表情无一例外都无比凝重。

另一边,中国队所在的复盘室内,众人望着电视屏幕,心中同样难以平静,虽然人不少,但是复盘室内一片无声的寂静。

演播室内,今天负责大盘解说的是江一虹九段,以及夏温五段,二人聊了几句之后就有点聊不下去了,抬头望着大屏幕,等待比赛开始。

相似的一幕幕,发生在世界各地。

所有人的心神都系于这一盘棋局之上!

……

……

终于,又过了近十分钟后。

“时间到了!”

手谈室内,一名裁判定了定神,缓缓站起身来,朗声道:“双方可用时间各为五小时,读秒一分钟,由邓肯六段执黑,俞邵二段执白!”

第一盘争棋,由俞邵执黑,万靖执白,因此接下来的争棋不用再继续猜先,中美双方将互换黑白进行对弈。

“请多指教。”

听到这话,俞邵率先低头说道。

对面,邓肯也立刻低下头,以英语回礼道:“请多指教。”

棋局,开始了!

邓肯望着棋盘,深呼吸了两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才终于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六列四行,星!

俞邵垂眸望着棋盘,看到邓肯第一手下在星位,很快便将手探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了棋子。

白子夹于指间,宛若散发着幽幽光芒。

下一刻,白子落下!

棋子落在棋盘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哒!

十七列三行,点三三!

“直接点?”

看到这一手棋,邓肯表情骤变,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俞邵,而旁边的记谱员和两名裁判更是目瞪口呆的望着棋盘!

虽然他们对于点三三,如今已经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是这才刚刚下了一手星位,就立刻点在三三了?!

难道真的就没有别的棋可以下了吗?

俞邵望着棋盘,表情波澜不惊,静静等待着邓肯落子。

他当然并不是没有其他的下法,之所以选择点三三,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立刻将局部定型,节省精力。

虽然世人已经知道了点三三之后的正确应手,但是,因为时间尚短,世人对点三三的认知依旧不足,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因此,在中盘的厮杀之中,大多数人都难以充分发挥点三三后续变化的价值,就比如昨天的那一盘棋局。

至于走小飞挂、大飞挂之类的其他下法,平时俞邵可能会走,但是变化相对于复杂,不如点三三夺角这般简明。

争棋毕竟是连续不休的进行厮杀,因此他必须要尽可能的节省精力,直至最后体力实在不堪重负之时!

片刻后,邓肯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六列三行,挡!

“咔擦!”

伴随着棋子碰撞声,俞邵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紧贴在右上角星位黑子的右侧,飞快落下!

十七列四行,长!

双方顿时开始不断交替落子,清脆的落子之声,不断回荡在幽静的棋室之内。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黑子与白子不断交替落于棋盘,并向整张棋盘开始不断蔓延。

众人的表情也由最开始的紧张和期待,逐渐变成了专注与认真。

安静!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的看着这一盘棋局,变得越来越安静,已经彻底沉浸在了棋局之中。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棋盘之上的局势变得越来越复杂,双方也终于短兵相接,相互纠缠在了一起。

棋子,还在不断落下。

在这张纵横十九路的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的争锋,已经愈发激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众人的表情开始发生了变化。

有人下意识的睁大了眼睛,微微张开了嘴,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之色。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人都无言的看着这一盘棋局,眸底底的震撼之色愈发浓郁。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俞邵只是静静的从棋盒之中不断夹出棋子,然后不断落下。

棋子撞击在棋盘之上,响起清脆的落子之声。

哒!

哒!

哒!

这落子之声,仿佛能传遍全世界,在所有人的耳畔回荡!

就在频频响起的落子声中,时间不断流逝。

但是所有人都仿佛忘记了时间的流逝,所有人都只是愣愣望着这盘棋局,忘记了一切身外事。

他们看着黑子与白子不断交替落下,宛如能听到棋子落盘之际,发出的金石之声!

“实在是太……太惊人了!”

手谈室内,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望着不远处的棋局,眼睛都不眨一下,心中满是惊撼。

“白子充分利用了三三拔花形成的厚味,和黑子展开激斗,黑子每一手都不差,但是形势却在不知不觉间,向白子开始倾斜!”

邓肯死死盯着面前的棋盘,显然也意识到了形势开始有些不利,表情难看无比。

长考许久之后,邓肯再度将手伸进棋盒。

“还有机会,在这里如果直接扳断,他的棋形会被我的黑子分割!”

邓肯深吸一口气,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三列十行,扳断!

俞邵看着黑子这一手扳断,思索片刻,便再次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飞速落下。

哒!

七列十三行,跳!

“跳开了?!”

看到这一手棋,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都是心中一惊,有些不解,但这一次,他们都没对这一手棋抱有质疑,而是选择继续耐心看了下去。

哒!

哒!

哒!

棋盘之上,黑子和白子又开始不断落下。

不久之后,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表情不由微变,心中一时间竟然有了些许寒意!

邓肯的表情变得苍白了一分,咬牙长考许久,才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哒!

哒!

哒!

终于。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全世界的注视之下,一只手抓着两颗黑子,缓缓落在棋盘之上。

所有人都仿佛听到了棋子在棋盘上跳动之时,所发出的“哒哒”之声。

“我输了……”

邓肯深深低下头,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开口道。

一旁,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不知道何时,额头已经冒出了细汗。

他们看着不远处的这盘棋局,一时间竟然没能缓过神来,脸上依旧满是震撼之色。

“赢了!”

……

……

演播室内。

“终局了……”

看到大屏幕上,两颗黑子掉落于棋盘,今天负责解说这一盘棋的夏温竟然有些恍惚。

看到这盘棋俞邵赢了下来,她感到激动的同时,感到更多的却是震撼与胆寒!

是的,胆寒!

因为这一盘棋,完全是暴力催杀!

进入中盘之后,白子几乎是以一种不可匹敌的姿态将黑子横推,所展露出来杀力,甚至让她这个希望俞邵赢的人都感到了胆寒!

这种杀法,有一种一力降十会的蛮横!

许久后,夏温才艰难的从大屏幕上挪开视线,望向大盘。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口说道:“黑子之前那一手扳断本是强手,要威胁白子棋筋,结果白子轻灵一跳之后——”

“黑子那一手断不仅变得沉重起来,甚至还有被反围之势!”

“俞邵二段竟然借点三三后形成的拔花,与黑子在边线展开缠斗,最终战局如雪般覆盖,倾覆了整张棋盘,形成了一盘百目大龙互缠的壮阔杀局!”

“而在对杀之中,俞邵二段下的出奇的简明,在这种复杂盘面下,之前俞邵二段都是以精密的算路,巧妙攻杀。”

“但是,这一盘棋不一样!”

“这一盘棋,俞邵二段先将棋型走厚,仰仗棋形的厚味,凭借厚味形成了一股简单粗暴的蛮力,重剑无锋般的横推黑子!”

“虽然邓肯六段在这里殊死一搏,走的相当漂亮,欲与白子展开血战,但是俞邵二段依旧蛮横的杀了过去,最终势大力沉的将黑子击溃!”

说到这里,夏温的情绪终于变得激动起来,对着电视机前的观众喊道:“这一盘棋,以力服人!”

“俞邵二段,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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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怒涛连斩,败尽英雄(二合一)

伴随着夏温的声音落下,全网在短暂的寂静了片刻之后,瞬间沸腾一片,此时南部棋院内,众多观看着直播的职业棋手,更是控制不住的欢呼出声!

“赢了!”

“二连胜!”

“俞邵再下一局!”

这盘棋,远不如昨天那盘棋棋局精彩,并无巧思,也无妙手,攻杀甚至都可以说粗犷,只是单纯凭借一股蛮力,横推取胜!

但是这一盘棋,引起的动静一点不比昨天小。

昨天那种通天转换的棋局,杀人于无形,令众人惊撼,但这盘棋却正因完全不用巧,以力服人,令所有人都被震慑!

即便美国队所在的复盘室紧紧关上了门,但这排山倒海般的欢呼之声依旧清晰可闻!

听到这些欢呼声,众人表情都有些憋屈和难看,只有马冬的神色尚且算冷静。

“这盘棋他完全是力战制胜,邓肯在算路和棋感之上和他有差距,不过差距并不算太大。”

马冬低头看了一眼棋桌上的棋局,开口说道:“但在大局观上,邓肯完全被他碾压了。”

听到这话,复盘室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了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马冬所言非虚。

这盘棋,因为太执着于将棋走厚,俞邵下出了不少缓手。

可是,因为大局观远胜邓肯,即便邓肯做出了最凶狠的反制,能在局部获利,全盘形势也能呈分庭抗礼之势。

偏偏邓肯还没能在局部给出最最优解,没有找到最凶狠的反制手段,因此当白子彻底走厚之时,黑子完全无法与之缨锋。

白子以点三三之后的拔花,最终成功掀起全盘狂澜,摧枯拉朽将黑子横推!

这种以大局观铸成的杀伐之剑,大巧若拙。

如果算路和棋感足以与之匹敌,那么尚且可与之周旋,但是,如果算路和棋感相较起来也较为逊色,这柄杀伐之剑便是重剑无锋!

“明天是艾迪。”

马冬抬起头,看向人群之中一个金发胖子。

闻言,艾迪长吐一口浊气,点了点头,张开嘴刚准备说话,身旁便突然响起了一道硬朗铿锵的声音——

“马冬大师,明天我上!”

众人扭头望去,只见一个栗发微卷的棕眸青年,正一脸坚定的望着马冬,开口:“已经输了两场了,让我上!”

听到这话,马冬皱了皱眉,很快便摇了摇头,说道:“不行。”

栗发青年闻言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取一下,但下一刻马冬便沉着脸说道:“马杰,我们的目的是赢下整场争棋,而不是来置气的!”

“目前的败局,算不了什么。”

“他虽然棋力很强,但在争棋之上,状态也会一天不如一天,而且对于他的棋路的研究也会更为透彻,用不着你上场。”

“除了他以外,后面秦朗、车文宇、乐昊强也是需要警惕的对手,更何况还有苏以明,需要你们三个顶在最后面,以大局为重。”

马杰表情还是有些不甘心,但犹豫半天,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默默退了回去。

其他人听到马冬这一番话,不由看向曾俊三人,心中顿时稍安。

曾俊、马杰、路一鸿三人若接连出场,这样的一股强横力量,即便争棋一直输到只剩他们三人,他们三人也不是没有可能直接将对面杀穿!

更何况,又怎么可能真的输到只剩下他们三人?

“艾迪,他已经连续下了两场了,第三场状态一定会明显滑落,你有机会赢。”

马冬又看向名叫艾迪的金发胖子,开口说道:“他对点三三的研究很深,如果他依旧选择点三三,你要小心应对,千万别被压垮了气势。”

艾迪重重的点了点头,信心一下子上来了,中气十足的说道:“我知道,放心。”

……

……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

这一天早,美国队的一众职业棋手便再次来到了复盘室,围在一张棋桌旁,看着电视屏幕,等待着第三场争棋开始。

此时,成千上万的观众也都各自守在电视机和电脑前,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以此前的争棋比赛来看,第一场争棋自然是状态全盛之时,第二场争棋状态通常也可以保持的还算不错。

但是,一旦连赢两场之后,从第三场争棋开始,状态往往就会明显下滑,而且越往后下滑的会越明显。

即便美国队第三场上场的并非最强的几个棋手之一,但这盘棋能否继续赢下去,仍旧是未知数。

不久之后,比赛终于开始了。

这一盘棋,由俞邵执黑,艾迪执白。

“他一手下在了星位。”

看到电视屏幕之上,黑子第一手下在了右上角星位,美国队一众棋手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落在了十六列四行的星位。

很快,电视屏幕之上,白子也终于落于棋盘。

十六列十七行,小目!

“艾迪下在了小目,这下他没办法点三三了。”

看到艾迪这一手棋,人群之中,有人忍不住哑然笑道。

曾俊一言不发,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落于棋盘右下角小目的位置,然后再度扭头向电视屏幕望去,等待黑子行棋。

没一会儿,电视屏幕之上,黑子轻轻落下。

四列四行,星!

片刻后,白子也终于落于棋盘。

四列十六行,星!

众人看到白子落子于星位,刚刚将手伸进棋盒,还没来得及摆棋,便只见电视屏幕之上,一只手夹着黑子,飞快落下。

三列十七行,点三三!

“又点三三了……”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的表情都不由变了变。

“他难道就只会这一手吗?”

一个青年忍不住讥笑道:“迄今为止,他的所有棋谱都有点三三,无论先手还是后手,从无例外,好像不点三三就不会下了一样。”

听到这话,曾俊瞥了一眼青年,开口说道:“但是,那些棋谱之中,可没有一盘败局。”

闻言,青年仿佛一下子被卡住了喉咙,脸色涨红,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片刻后,他有些愠怒的看向曾俊,问道:“曾俊,你什么意思?”

见二人似乎要吵起来的意思,众人连忙开始劝架。

“好了好了,马锐,曾俊应该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说这一手点三三值得重视。”

“对,曾俊说的确实也有道理,不管他是不是只会这一手点三三,但起码他下出点三三的这些棋局,确实一盘都没输过。”

“消消气,无论怎么说,如今大敌当前,应该一致对外,曾俊你也是,哪有帮别人说话的?”

听到众人的话,马锐冷哼一声,说道:“他难道还能点三三一直赢下去?他总归会输的,他已经赢了两盘了,精力必不如之前,今天这一盘棋都不一定能赢下来。”

“好了!”

这时,马冬皱了皱眉,终于开口说道:“马锐,你也少说点几句,安静看棋吧。”

见马冬发话了,马锐才终于一脸不快的闭上了嘴,向电视屏幕望去。

黑子点三三之后,这一次白子并非选择挡了连扳的下法,而是选择了英骄杯决赛上,苏以明面对点三三时所下出的连长。

复盘室内,众人开始一边摆棋,一边议论拆解各种变化。

时间缓缓流逝。

最开始,马锐的表情还算平静,但是渐渐的,他的表情开始发生了变化!

“怎么可能?!”

马锐死死紧紧盯着棋盘,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本来以为黑子这一手跳是问题手,结果——”

“结果后续黑子处理的居然非常轻,完美发挥出了点三三之后的子力配合,和这一手跳形成了巧妙的呼应!”

一旁,众人也同样是满脸惊容,不断摆着棋局的后续变化。

“如果艾迪围杀这颗黑子,这颗黑子随时可弃,花费太多手数在一颗弃子上,有些不值得。”

“但是……如果不围杀,这颗黑子对于白子而言,就是如鲠在喉!”

又过了片刻之后,看到白子长考之后落下的位置,人群之中的曾俊眼神一凛,沉声道:“情况不妙,艾迪有些不知所措了。”

“白子左边露出了难以察觉的破绽,不知道黑子有没有看到。”

“如果黑子看到了,下一手刺在白子断点,白子会很难受!”

就在曾俊声音落下的那一刻,电视屏幕之上,黑子便轻轻落了下来。

哒!

十三列七行,刺!

整个复盘室内,顿时鸦雀无声。

电视屏幕之上,黑子和白子还在不断交替落下。

按道理来说,局势越复杂,众人讨论也会越激烈,但是此时复盘室内,却反倒是越来越安静。

黑子在占据优势之后,接下来这一连串手段,堪称狠辣,不顾自身断点,毫不留情的猛攻白子断点,强行夺了白子眼位!

白子奋起反扑,但黑子似乎早已算清死活,对白子的威胁置之不理,最终棋快一手,在激烈对杀之中,硬生生杀了白子的棋筋!

如今,白子的大龙都有危险,只能逃而治孤!

看到如今白子大龙苦苦求活的一幕,众人心中都不禁有一丝寒意。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

复盘室内,一片寂静。

“终盘了。”

马冬望着电视屏幕,沉默片刻后,开口缓缓说道:“艾迪……也输了。”

听到这话,马锐咬了咬牙,眼皮狂跳。

既然艾迪输了,那么明天,俞邵的对手,将会是他!

其他人显然也知道俞邵明天的对手是马锐,纷纷扭头看向马锐,都不禁想起了马锐之前说的那一句话。

他难道还能点三三一直赢下去?

……

……

此时。

手谈室内。

将两颗白子投于棋盘之上后,艾迪便对着俞邵深深垂下了头,金发挡住了他的面部,根本看不清楚表情。

“多谢指教。”

俞邵坐在艾迪对面,平静道。

许久之后,艾迪才终于咬了咬牙,用一口并不流利的中文回礼:“多谢指教。”

很快,收拾完棋子之后,俞邵便站起身来,向手谈室外走去。

直到俞邵离开许久,两名裁判和女记谱员都还没有回过神来,怔怔望着不远处,已经空无一子的棋盘。

但是,他们仿佛还能看到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的激烈互杀。

这一盘棋局极其激烈,因为黑子不少棋下的实在太过分,根本不顾白子的威胁,导致白子的反扑极其凶猛,黑子始终岌岌可危!

但是,黑子又屹立不倒,白子始终慢了一手!

兵贵神速这四个字,在这一盘棋之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按道理来说,已经连续高强度的下了两盘慢棋,这第三盘棋无论如何,都会选择相对平稳的下法,更别提占到了优势之后。

结果这一盘棋,俞邵占到优势之后,却反而下的比前两盘更激烈,下出的都是一些对敌方致命,但是稍不留神,自身也会万劫不复的杀棋!

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隐隐觉得俞邵的棋,似乎有些变了。

虽然同样是刚猛无铸,以力战制胜……

但是这一盘棋,相比于之前俞邵的棋,隐隐多了一种一往无前、杀伐果断的气魄,横亘着一股惊人的威压!

如今,三连胜了!

……

……

翌日。

在万众瞩目之下,第四场争棋,开始了!

这一盘棋,将由马锐执黑,俞邵执白。

美国队所处的复盘室内,众人沉默不语,只是紧紧盯着电视屏幕,气氛沉重。

而此刻,守在电视机和电脑前观看着这场争棋直播的观众,表情同样不轻松,心中既激动又紧张!

前三盘棋局之中,俞邵彻底演绎了什么叫棋道如剑道,无杀心者不可胜,每一手棋落下,都仿佛有一道凌厉的声音回荡在棋坛——

棋盘之上,唯有算尽生死者,方可为圣!

这种向死而生的杀伐之棋,令人胆寒!

但是下这种杀棋,也是极其耗费精力的,因此所需要的计算量实在太大,前两天可能还好,但是第三天就会疲倦,而现在是第四天了……

所有人都不禁有些担忧。

没过多久,在全世界的注视之下,马锐终于落下了第一手棋。

十七列四行,小目!

俞邵也很快夹出白子,轻轻落下。

十六列十六行,星!

哒、哒、哒……

双方很快形成了星小目对星小目,紧接着黑子单关守角,然后便再次轮到了俞邵行棋。

哒!

三列三行,点三三!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已经不再惊讶,此前已经见过太多太多次了,此前曾经第二手就点三三、第三手点三三、第四手……

如今第六手才点三三,这已经算晚的了!

所有人都毫不怀疑,如果马锐第一手下在星位,那么俞邵肯定会一刻都不犹豫,直接点在三三位。

复盘室内,一众美国棋手看着这一手棋,没有一个人因为俞邵连点四盘三三,再无半分讥笑之色。

所有人的表情,此刻全都前所未有的郑重。

更何况此前三盘棋,在他们的复盘拆解下来,每盘棋的盘面消涨要点,都或多或少和点三三有所牵扯!

这并不是面对点三三时,应手出现了错误,仅仅只是俞邵对于点三三后续变化的理解要超过所有人,将点三三后续变化的价值发挥到了最大!

“不过相应的,从之前这三盘棋局之中,我们对于点三三的理解也变深了,他无法像之前那样,从容发挥出点三三后续变化的价值。”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电视屏幕,脑海之中不禁冒出一个念头。

“他已经连胜三盘了,而且每一盘棋,都是在复杂对杀之中以算路一击制胜,如今也总该输了吧?”

电视屏幕之上,棋子不断交替落下。

复盘室内的众人也开始同步落下棋子,然后围在棋桌旁,拆解讨论着黑白双方的每一手棋。

“这几天对于点三三的拆解和研究,果然还是有用。”

不久之后,看着此时棋局的局势,一个青年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不由笑道:“马锐面对点三三,看起来从容不迫。”

“不能大意。”

金发胖子艾迪望着棋盘,似乎又回想起了昨天自己和俞邵的那盘棋局,一脸凝重道:“盘面仅仅只是两分之势,还得看后续的对杀缠斗。”

“马锐应该没问题。”

青年笑道:“他都已经是疲兵了,而马锐还是全盛状态,如今斗志惊人,真要杀起来,指不定如今的马锐还更胜他一筹!”

人群之中,路一鸿望着棋盘,皱紧了眉头,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此时波澜不惊的棋局,隐隐有些心神不灵。

时间不断流逝,电视屏幕之上,棋子越落越多,众人也随之落下棋子,不断讨论着。

“马锐发挥的出色,这里的跳是好棋。”

“这手夹也不错,避开了白子的反扑,后续变化应该是……”

刚才说话的青年摆着这一盘棋局的后续变化,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表情微微有些错愕,讨论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这手夹,不好吗?”

青年额头之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有些不敢置信。

他定了定神,连忙又挪动棋子,摆出了另外一路棋局变化。

摆完这一路变化之后,青年的表情顿时变了变,有些不信邪的摆出了另外一路变化。

而当这一路变化也摆完之后,青年彻底愣在了原地,死死盯着棋盘,有些喉咙发干:“怎,怎么回事?”

“为什么黑子会这么难走?!”

人群之中,一直沉默不语的马冬,正准备开口解释,路一鸿便缓缓开口道:“他对于大场的理解,要比马锐深刻的多。”

听到这话,正准备说话的马冬看了一眼路一鸿,闭上了嘴,不再说话了。

“什么意思?”

青年不解的抬起头,看向路一鸿。

路一鸿深吸一口气,从棋桌上的棋盘收回视线,望向大屏幕,开口说道:“他点三三之后的脱先,更早的抢占了大场。”

“后续的棋局之中,他行棋看起来有些松散,但每次都走在了价值更大的地方!”

“马锐每一手棋都合乎棋理,都是很好的一手,看似此时的盘面是两分之势,但是实际上——”

路一鸿顿了顿,随后字句铿锵,笃定道:“马锐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陷入了劣势!”

听到这话,一时间所有人都有些发愣。

众人再度看向这盘棋局,心中竟然无一例外,俱是生出了些许寒意,甚至有些悚然,脸上更是再无半分轻松之态!

电视屏幕之上,黑子与白子还在不断交替落下。

不久之后,一颗白子落下,如挟一股横贯天地的杀意!

十四列十二行,断!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不由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心头寒意更甚!

“他……竟然还要主动挑起复杂战斗,要和马锐的大龙互杀!”

虽然知道俞邵这一手棋是不智之举,但是看到不过俞邵一介疲兵,真敢和全盛状态的马锐斗力,他们一时间还是被这股一往无前之态震慑了!

哒!

哒!

哒!

电视屏幕之上,黑子与白子交替而落,宛如刀剑交鸣,众人哪怕身处复盘室,也仿佛能看到铿鸣之声!

马锐显然也是被激起了真火,此刻也手手杀招,招招狠辣,甚至都不肯补棋,直接脱先反咬住了白子,要在激烈对杀之中,反屠白子大龙!

众人看着这场酣畅对杀,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

许久之后,电视屏幕之上,白子再次落下。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其意,这一手棋完全偏离主战场,似乎对战局毫无帮助。

但深入思考片刻之后,一抹骇然之色顿时浮现在所有人都面庞之上,就连一直相对保持着冷静的曾俊表情都骤然一变!

“好绝的手筋!”

这一手,乍看之下确实毫无作用,但是仔细一想,却和全盘白子都有联系,一旦形成征子便有奇效!

而此时,黑白双方在中腹即将形成了劫争,黑子下一手必然开劫,白子后续处理劫材很可能形成征子。

那么这一颗偏离主战场的白子,将一锤定音!

不久之后。

看到电视屏幕之上,两颗黑子掉落于棋盘,整个复盘室一片死寂!

“马锐的百目大龙……”

艾迪望着电视屏幕,声线隐隐有些颤抖:“被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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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白子泣血之局

整个复盘室内,一片死寂。

甚至于此时整个南部棋院都安静无比,哪怕俞邵连胜四场,众人都没有像之前一样,响起震天的呼声。

所有人都没想到,在连胜三盘的情况下,俞邵这一盘棋占到优势后,竟然敢还主动挑起复杂战斗。

甚至于,真的势如破竹,暴烈的屠掉了对手百目大龙!

棋盘之上,黑子,全军覆没!

好似前面三盘棋,对俞邵丝毫没有影响,甚至还锤炼出了所向披靡的惊人气魄,让人生畏到不敢争锋。

看到这一盘棋,以至于让他们这些支持俞邵的棋手,心中都不由得生出了一丝寒意,被深深震慑住了。

终于,片刻之后,复盘室内,马冬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片寂静。

“雷蒙。”

马冬看向人群之中一个亚裔青年,开口喊道。

听到马冬喊自己,雷蒙终于回过神来,从棋盘之上挪开视线,看向马冬。

“虽然他已经连续下了四天了,但是在点三三还没有彻底研究清楚之前,明天的比赛……”

马冬望向雷蒙,话说到一半,突然停顿了下来,犹豫了片刻,最终开口说道:“还是选择错小目或者向小目吧。”

随着马冬这话落下,复盘室内顿时变得更加寂静了。

向小目和错小目,都是以两个小目占角,不同的是向小目同一侧小目对称,而错小目对角线小目对称。

虽然二者都是小目占角,但战略意图迥异,向小目集中势力,易于形成厚势和大模样,强调边线的攻防。

而错小目空间分散,注重全盘平衡,便于多个方向发展,更加灵活。

但相同的是,这两种下法,全都放弃了星位占角……

“马冬大师,没必要。”

听到马冬的话,雷蒙有些不甘心,眼神凌厉,开口道:“就像您说的,他已经连续下了四天了,他能以点三三赢四盘棋,但是他未必能赢我!”

马冬看着雷蒙,最终没有多说什么。

……

……

翌日。

第五盘争棋,即将开始。

俞邵来到手谈室之时,雷蒙早已经在手谈室之中等候多时。

看到俞邵出现在手谈室门口,雷蒙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他紧紧盯着俞邵,直到俞邵走到他的对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也依旧没有收回目光,眼神锐利无比。

俞邵也抬起了头,平静的和雷蒙对视。

看到这一幕,一旁的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都是沉默不语,心中感觉到了压力,此时手谈室之内的剑拔弩张之意,已经是毫不掩饰!

终于,不久之后,一名裁判缓缓站起身来,开口说道:“时间到了!”

“这一盘棋,由俞邵二段执黑,雷蒙六段执白,双方各五个小时,读秒一分钟!”

裁判看了看俞邵,又看了看雷蒙,沉声道:“现在,第五场争棋开始!”

棋局,开始了!

俞邵望向棋盘,很快便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六列四行,星!

见俞邵落下棋子,雷蒙才终于从俞邵身上收回了视线,看向棋盘,很快便将手伸进棋盒,夹出白子,飞速落下。

哒!

四列十六行,星!

而看到雷蒙落子于左下角星位,俞邵立刻将手伸进棋盒,指间夹出黑子,缓缓落下。

哒!

三列十七行,点三三!

黑子第二手棋直接点三三,如果放在一年前,这是堪称惊世骇俗的下法,但如今,即便在争棋之上看到这一手棋,竟然所有人都不意外。

雷蒙看着棋盘,眼神微沉,对于这一手点三三,他甚至可以说等待已久!

“来了!”

……

……

美国队所处的复盘室内。

“果然点在三三了!”

众人围在棋桌旁,跟着电视屏幕上的棋局同步落下棋子,看着棋盘之上这颗点在三三位的黑子,表情沉重。

毕竟他们之中,已经有足足四人,曾在这一手点三三之下饮恨。

很快,电视屏幕之上,黑子和白子便开始交替落下,众人也随之不断从棋盒中夹出棋子,摆在棋盘之上。

“雷蒙挡了之后,并没有选择扳之后连扳,而是选择了继续长。”

万靖望着棋盘,开口道:“黑子则是不出所料的扳了下去。”

这时,电视屏幕之上,白子再次落下。

四列十八行,扳!

看到白子这一手,众人都不由心中一惊。

扳?

“雷蒙没有脱先,直接猛攻左下角的黑子!”

万靖率先回过神来,伸手进棋盒,从棋盒夹出棋子落于棋盘,沉声道:“他要和黑子搏杀,问黑子的死活,迫使黑子定型!”

众人表情也变得无比严峻,紧紧盯着大屏幕。

他们之前不是没有研究过直接和黑子在角部对杀的变化,但是这路变化太复杂,涉及征子,极其激烈。

没过多久,电视屏幕之上,黑子便再次落下。

二列十八行,扳!

哒!哒!哒!

黑子与白子在棋盘的左下角不断蔓延,双方短兵相接,竟然在还有两个角都没占的情况下,直接就死死纠缠在一起,开始激烈对杀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不久之后,黑子与白子在左下角形成互围之势,黑子在白子的围杀之中,依旧形成了十字架的模样成活。

“雷蒙下的很精准,手手争先。”

艾迪望着棋盘,深吸一口气,开口道:“但是……黑子应对的也不差,最终还是做活了!”

“好在白子在外围有些子力,还有构筑模样的可能。”

邓肯表情凝重,开口说道:“如果他强硬打入进去,生死还要看后续攻守,这场厮杀,恐怕要由角部直接蔓延整战棋盘!”

万靖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后,说道:“这里黑子如果侵消,可能会用小飞,那么白子跳开,黑子挡,白子可能要考虑弃子。”

就在众人议论之时,电视屏幕上,黑子再次落下。

哒!

七行十六行,尖!

“尖?”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不由愣了愣,完全没料到黑子这一手会选择补棋,虽然这一手不能说是恶手,但看起来似乎有缓手之嫌。

不过,没过多久,众人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顿时脸色微变。

“不,不对!”

艾迪咽下一口唾沫,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开口说道:“雷蒙上一手小飞,看起来很轻灵,不仅构筑出了模样,还能向中腹扩张势力,但那是问题手!”

“他忽略了黑子点三三做活后,在边线的反击!”

“此时黑子补一手,看似缓慢,实则是在为接下来的反扑做准备,黑子从始至终,根本都没想着要去破白子的模样!”

全场一片寂寂。

没能意识到这一点的,何止雷蒙一人?

电视屏幕之上,白子许久都没有落下,陷入了长考。

显然,当看到黑子这一手缓慢无比的尖之后,雷蒙也终于意识到了问题,但是落子无悔,此时已经覆水难收!

如果面对黑子点三三,白子之前选择脱先,此时有其他子力接应,那么白子尚且还有腾挪的空间,虽然也很麻烦,却不算致命。

但是,白子直接对角部黑子展开猛攻,此时征子不利,面对黑子这一手尖补棋之后的反扑,那就只能苦活!

在长考了许久许久之后,白子才终于再次落下。

哒!

七列十三行,跳!

白子,最终选择了苦活!

虽然很憋屈,但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倘若这个时候白子强硬的挑起复杂战斗,黑子一眼望去全是先手!

白子刚刚落下的瞬间,下一刻,黑子便紧随其后,落于棋盘之上。

九列十三行,跳!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的表情都不由变了变,心中生寒。

白子都选择损目去苦活了,但即便如此,黑子竟然不顾自身棋形被断开的风险,强硬的围追了上去,一副不杀掉白子棋筋誓不罢休之态!

哒!

哒!

哒!

棋盘之上,棋子还在不断落下。

这场于棋盘左下角的厮杀,最后竟然真的蔓延至了整张棋盘,这张纵横十九路的棋盘,已经是子子皆血,颗颗皆泪!

时间,不断流逝。

许久之后,在全世界的注视之下,两颗白子“啪嗒”两声,掉落在了棋盘之上。

这一盘棋,虽然同样下了很久,但结束时的手数,却少到令人沉默。

行棋至一百三十八手,白子投子!

看到这样一盘白子泣血之局,无论是谁,心中竟然都有些胆寒!

而此时,手谈室内。

收拾完棋子之后,俞邵终于缓缓起身。

一旁,记谱员和两名裁判不知道何时脸上已经挂满了冷汗,直到俞邵起身,他们才终于回过了神,忍不住向俞邵望去。

正常来说,连续下了五天棋,任谁都会心力交瘁。

而当他们看到俞邵的眸子之时,心中一震,竟然有些不敢与之对视。

在俞邵眼底,虽然有一丝疲惫之色,但更多的却是……一抹的如剑般的锋芒!

俞邵离开手谈室之后,记谱员和两名裁判才终于平复了一下心情,扭头看向雷蒙。

虽然棋局已经结束了,但雷蒙仍旧坐在棋桌一侧,深深垂着头,一言不发。

……

……

第五场争棋,落下了帷幕!

在第五场争棋结束的当晚,全网都彻底沸腾了起来,在争棋之上连斩五人,杀出惊人气魄,堪称壮举!

而点三三的热度,也伴随着这惊世五胜,水涨船高,引起了更多热议和研究。

今天负责解说这第五场争棋的卓天睿九段,在棋局结束之后说,争棋上的这五盘棋,将极大幅度推动对点三三的研究进程。

因为争棋之上的这五盘棋,或许要不了太久,对于点三三,便会有个彻底的定论。

网友们在激动过后,便是深深的担忧,毕竟已经连续下了五场,他们不知道俞邵的身体还扛不扛得住。

在激动又紧张的等待中,一夜的时间很快过去。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

第六场争棋,即将开始。

这一盘棋,将由伊一恩执黑,俞邵执白。

美国队所在的复盘室内,所有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即便是马冬都不例外。

众人紧紧盯着电视屏幕,沉默的等待着比赛开始。

终于,看到电视屏幕之上,一只手夹着黑子,伸向了棋盘的右上角,雷蒙不由攥紧拳头,沉声道:“开始了。”

很快,落下棋子之后,电视屏幕上那只夹子的右手便缩了回去,棋盘右上角十七列四行的位置,多一颗黑子。

十七列四行,小目。

看到这一幕,曾俊一言不发的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同样落在了棋盘右上角的小目。

很快,电视屏幕之上,白子也终于落下。

十六列十六行,星。

而看到这一手星位白子,执黑的伊一恩没有立刻落子了。

通过电视屏幕见到这一幕,众人似乎都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沉重,复盘室内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压抑。

终于,又过了一会儿,在复盘室众人的注视之下,伊一恩终于再度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起了黑子,缓缓落于棋盘。

哒!

四列三行,小目!

黑子前两手均落子于小目,形成了错小目!

“伊一恩……”

复盘室内,艾恩望着电视屏幕,沉默片刻,开口说道:“下错小目了。”

错小目当然是一种可以选择的布局,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好的布局。

但是,看到伊一恩选择了错小目布局,复盘室内众人表情一时间都有些难看。

因为他们知道,选择错小目布局,并非伊一恩的本意,伊一恩更偏爱二连星,形成大阵势,抢占要点,和对手展开激烈战斗,杀出胜负!

如果俞邵之前一盘棋没下过,那么在点三三还没有彻底研究清楚的情况下,为避其锋芒,选择错小目,那无可厚非。

但是,偏偏俞邵此前已经连续下了五盘棋了!

面对已经连续下了五盘棋的俞邵,他们居然还得避开点三三的锋芒,选择错小目,实在是有些太过憋屈。

但是,一想到此前五盘棋局之中,点三三所显露出的峥嵘,他们一时之间仍是有些胆寒!

“振作一些吧。”

见状,马冬皱了皱眉,开口说道:“他已经连续下了五盘棋,而且这盘棋又选择了错小目,应该是能拿下了。”

“倒也是。”

听到这话,一个金发青年脸上一扫颓气,点了点头,说道:“伊一恩拿下这盘棋之后,再连胜个两三盘,我再连胜个两三盘,就直接杀回来了!”

“到时候轮到马杰上场,如果发挥好,甚至可能一直杀到他们大将出场,就算那时马杰体力不支输掉了,曾俊和路一鸿轮番上场,那也肯定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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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气吞八荒

对于复盘室内发生的一切,此刻守在电视机前或者电脑前观看争棋的观众,自然并不知道。

看到伊一恩两手均落子于小目,如今形成错小目布局,他们一时间倒也没想太多,只是觉得伊一恩想下错小目而已。

毕竟有人喜欢走二连星,有人喜欢走星小目,有人喜欢错小目,有人喜欢向小目……这些都很正常,纯看个人选择。

见到黑子选择错小目,没过多久,俞邵便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缓缓落于棋盘!

十六列十六行,星!

白子前两手均落子于星位,形成了二连星布局,和黑子的错小目形成争雄之势!

错小目注重实地与均衡,劣势是布局速度慢、外围作战成本高,而二连星注重在中央的势与速,劣势是角部薄弱和依赖后续配合。

这二连星和错小目的争雄,已过百余年,至今未有答案,也绝不会有答案,答案只会在执子之人的棋局之中出现!

手谈室内,伊一恩深吸一口气,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飞快落下。

哒!

三列五行,小飞守角!

俞邵望着棋盘,片刻后,也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再次落子于棋盘之上。

哒!

十五列三行,小飞挂!

“挂上来了。”

伊一恩神情郑重的望着棋盘,虽然这一盘棋注定没有点三三,但是心中也没有丝毫放松警惕,不敢有一丝小觑。

毕竟前五盘棋,俞邵能赢下来,不仅仅是靠对于点三三深刻的认知和理解,还靠的是本身的棋力以及深远的算路!

此时的盘面,黑子的选择有很多,小飞、拆边、夹攻……接下来这盘棋将导向何种方向,取决于黑子这一手!

“那么,就这样吧!”

思索片刻后,伊一恩定了定神,表情冷峻,终于打定了主意,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飞快落下。

哒!

十三列四行,一间高夹!

看到这一手棋,一旁的两名裁判和女记谱员表情一沉,心中都有些紧张了起来。

如果选择黑子小飞,那么盘面相对缓和,而黑子选择一间高夹,对挂角的白子构成围杀威迫之势,是追求激烈变化的下法!

无论怎么说,俞邵都已经鏖战五场争棋,更何况前五场争棋,俞邵都是令人胆寒的率先挑起复杂战斗,以算路和大局观与对手决出生死。

这种下法,对于棋手的精力是极其严峻的考验,他们不得不担心俞邵的状态,究竟是否还能承受住今天这一盘棋局。

俞邵平静的望着棋盘,片刻后,终于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三列三行,靠!

看到白子落下,伊一恩也很快便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落于棋盘。

十二列三行,扳!

哒!哒!哒!

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开始不断交替落下,清脆的落子之声,震聋发聩!

……

……

不久之后,美国队所处的复盘室内。

“黑子在边线拔花提掉白子,形成了厚势,但是白子在弃子之后,在右上角飞出,也同样限制了左上一带黑子的发展。”

万靖看了一眼棋盘,审视了一下局势,然后抬起头,看向电视屏幕,开口说道:“伊一恩下一手,应该要打吃白子了。”

片刻后,电视屏幕上,黑子再次落下。

而黑子这一手落下的位置,却有些出乎众人的意料。

十七列十四行,小飞!

“没有打,而是脱先去小飞挂角了?”

众人很快将棋子同步摆在棋盘之上,微微皱眉。

右上角的定式还未走完,悬而未决,正常来说,肯定是要将定式走完,但是伊一恩却选择了脱先,直接挂角?

“因为他不想定型,他想尽可能的保留盘面更多变化。”

曾俊望着棋盘,很快便看出了伊一恩的用意,开口道:“他要在复盘的局势之中,乱战取胜。”

听到这话,马冬也点了点头,说道:“不仅如此,他应该忌惮白子在右边拆边后,黑子的外势不好发挥,因而脱先,想在右边围空。”

众人围在一起,一边议论,一边摆着棋局的后续变化。

这时,电视屏幕之上,白子再次落下。

十四列十七行,小飞!

“他选择了小飞去应!”

这一手棋虽然不是他们之前摆出的一路变化,但是众人倒也不显意外,将棋盘之上的棋子拿走,然后夹出白子,同步落子于小飞。

不久之后,电视屏幕上,黑子再次落下。

哒!

十六列十行,高拆!

“果然如马冬大师所说,伊一恩拆边了。”

看到这一手棋,万靖松了口气,笑道:“黑子将发展潜力全部放在了右边,要引白子入杀局,这一盘棋伊一恩很有自己的想法!”

“这盘棋没有了点三三,伊一恩看起来也完全没有被对方的气势压倒,斗志惊人,这构思非常精巧!”一个金发青年笑道。

“也没那么简单。”

马冬摆着棋盘之上的棋子,很快接连落下几手棋,说道:“白子下一手必然贴出,黑子下一手大概率拆二,继续在右翼围空,不过这里白子也有好手。”

这时,人群之中的马杰望着棋盘,沉声道:“长或者跳,可以形成后中先,随时有打入黑子的阵势的手段!”

“没错。”

马冬轻轻点了点头,一边摆棋,一边说道:“这两手棋,看似是后手,实则却都是先手,对黑子有不小的威胁。”

很快,电视屏幕之上,白子再次落下。

十四列五行,贴!

没过多久,黑子也终于落下。

十六列七行,拆二!

行棋至此,和马冬之前预料的一模一样,众人顿时都紧紧望着电视屏幕,不知道白子这一手,会不会走出长或者跳的后中先。

终于,电视片之上,白子再次落下。

而看到白子这一手棋落下的位置,所有人都不由愣住了,下一刻便不受控制的瞪大了眼睛!

只见电视屏幕之上,位于棋盘十五列七行的位置之上,赫然多出了一颗白子!

这一手,并非长,也不是跳,而是——

“他靠上去了!”

刚才说话的青年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白子这一手,居然靠在了拆二的黑子旁边!

马冬望着电视屏幕,也不禁微微皱眉。

这一手不能说太差,白子也有所得,但是有俗手之嫌,黑子下一手如果退,那么黑子右边势力会再度得到增强!

“这一手,白子靠上去之后,好处就是白子抢到了绝对的先手,黑子的扳已经被白子防住。”

万靖玩着电视屏幕,沉吟道:“但是,白子的跳和长也可以形成后中先,而白子靠上去,付出的代价却是黑子的阵势变强了。”

有人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道:“连续下了五场,看来他也是精疲力尽了,因此没能看到跳和长的两手后中先,看来伊一恩应该拿下了。”

人群之中,曾俊望着电视屏幕,轻声道:“他精疲力尽了才能赢,哪怕赢了,也没什么值得夸耀的。”

听到曾俊这话,众人一时间竟然无一反驳,陷入了沉默。

想到此前的五盘棋,哪怕身为对手,他们心中竟也生出了一丝敬意。

很快,电视屏幕之上,黑子再次落下。

十六列八行,退!

见伊一恩落子,众人这才收敛了心神,从棋盒中夹出棋子,同步摆在了棋盘之上。

哒、哒、哒……

黑子与白子在棋盘上不断蔓延,很快便在棋盘的右下角展开了纠缠。

不久之后,看到白子再次落下,复盘室内众人心中不由微惊。

十七列十三行,扳!

“这一手,他没有立下,而是直接扳在了外面?”

众人望着棋盘,思索了片刻,很快便意识到了这一手棋的妙味。

他们表情郑重,望着棋盘,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一时间都有些复杂。

“虽然立下的目数很大,但这一手,放眼了全盘,这个大局观……”

看着电视屏幕上,黑子和白子继续不断落下,众人的表情开始渐渐发生了变化,都变得严峻了起来。

终于,万靖望着棋盘,凝声开口道:“虽然右边伊一恩围空很大,不过白子后面的处理很好,大局观极佳,盘面几乎没有差距!”

众人不由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凝重,显然也看出来盘面并不像他们之前预期的那么乐观,局势竟然完全没有被拉开!

“看来伊一恩得主动挑起激烈厮杀,和白子战斗了,要不然……还真不一定稳。”有人忍不住扭头向电视屏幕望去,沉声道。

就在这时,电视屏幕之上,白子再次落下。

看到白子这一手棋,他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下一刻,他便仿佛看到什么匪夷所思的东西,难以置信的瞪圆了眼睛,忍不住失声道:“白子这一手,直接跳在了中腹?!”

听到这话,众人一愣,也终于从棋盘之上收回视线,纷纷抬起头,一脸不解的向电视屏幕望去。

而看到电视屏幕之上,白子这一手落下的位置之后,所有人都无一例外,全部瞪大了眼睛,即便是马冬脸上都有错愕之色!

棋盘之上!

十三列十三行,二间跳!

一颗白子,直接跳在了空旷无比的中腹,堪称气吞八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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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如是天光破云

“二间跳?!”

手谈室内,伊一恩望着棋盘之上这颗中腹大白子,一下子也呆在了原地。

“这一手跳……”

下一秒,伊一恩似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已经伸进棋盒的手突然一抖,瞳孔瞬间收缩,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仅遏制住了我的黑子在右下角对白子的攻杀——”

“同时下方一带白子的实地,也将有磅礴之势!”

这一手二间跳,并非什么难以理解的棋路,下出来的瞬间,就能明白其意图,但是问题在于,根本没有人会想到去空旷的中腹行棋!

偏偏这一手棋,它真的下了出来!

伊一恩瞬间表情变得无比难看,长考许久,才终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在棋子碰撞的咔哒声中夹出黑子,飞速落下!

哒!

十四列十五行,点!

看到黑子落下,俞邵也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四列十四行,尖!

看到这一手棋后,伊一恩表情变得更难看了几分,隐隐有些潮红,再次落下棋子。

哒、哒、哒!

“事到如今,只能打入下边,强杀白子的模样了!”

很快,又是几手棋之后,伊一恩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咬牙落下!

七列十七行,小飞!

……

……

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在棋盘左下角,爆发了一场激烈争杀。

复盘室内,美国队众人脸上已经有了些紧张之意,不断从棋盒中夹出棋子,跟着电视屏幕上的棋局同步落下。

“伊一恩在左下角做活了,不过……白子也将黑子彻底压制在了下方!”

万靖紧紧盯着面前棋盘,额头竟也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脑海之中不断推演着局势:“不过还好,黑子在左上角有反击!”

万靖的话刚刚说完,电视屏幕之上,白子便再次落下。

五列二行,立下!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的表情又是瞬间惊变!

“什么?”

万靖有些不敢置信,完全无法理解这一手立下,失声道:“他没有拆边,到左上方立下了?”

马冬还算冷静,看着棋局,认真思索了片刻,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在棋盘之上,摆出了后续的变化。

哒、哒、哒……

看到棋局上的变化,所有人的表情都不禁骤变。

“那一手立下和拆相比看似很小,但是……”

万靖望着棋盘,忍不住惊声道:“白子在上方,竟然成了超过二十目的空?!”

“而且有了这一手立,角部还有跳进去的手段!”

艾迪表情凝重到了极点,看着这盘棋局,开口道:“不过好在白子没有拆边,黑子可以抢到左翼拆边的大场,能成大模样!”

听到这话,众人心中稍安。

电视屏幕之上,黑子和白子还在交替落下,接下来这一连七八手都是必行之招,双方很快就走到了马冬摆的局势。

黑子,四列十一行,拆!

而在黑子刚刚落下之时,白子便紧随其后,落于棋盘之上!

哒!

九列六行,小飞!

而随着白子这一手棋一出,复盘室内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一时间都忘记了随着棋局摆棋,声音仿佛被卡在了喉咙里一般,完全吐不出来,脊背有些发凉!

许久之后,艾迪声线隐隐有些颤抖,终于开口道:“这一手小飞落下之后,棋盘右上方拔花的五颗黑子瞬间变薄!”

“黑子竟然……已经无法在左边一带继续围空!”

“如今回过头来看,白子一开始那一手俗靠就是为了争先,他要的不是后中先,而是绝对的先手,来抢占大场!”

之前被所有人忽略的那一手靠,下到这个盘面,终于这一颗白子,终是光芒艳发!

“黑子这边也还有好手!”

这时,人群之中,曾俊望着电视屏幕,突然开口说道。

黑子也有好手?

听到这话,原本心如死灰的众人终于回过神来,立刻扭头望向曾俊。

曾俊表情并不轻松,一脸凝重道:“如果黑子落子七列十一行,跳在中央,还可与白子周旋!”

众人闻言,连忙低头望向棋盘,寻找到棋盘之上曾俊说的位置之后,从棋盒夹出棋子落下,然后摆出后续变化。

“妙手!”

艾迪咽下一口唾沫,震撼道:“如果跳在这里,不仅接应了上方五颗黑子,还能寻找机会继续扩张左边,甚至还能限制白子右下的潜力!”

“但是问题在于,这一手,伊一恩不一定能下出来。”

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整个复盘室顿时鸦雀无声。

确实,即便黑子也有好手,但是能否下出这至关重要的一手,也是一个极大的问题。

众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电视屏幕,焦急又紧张的等待着黑子的下一手棋。

这一次长考,无比的漫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

长考过了许久许久之后,伊一恩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之下,黑子落于棋盘!

哒!

七列十一行,大跳!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微微一愣,很快脸上便浮现出一抹狂喜之色,激动不已!

“伊一恩下出来了!”

“虽然长考了这么久,但还是下出了这一手!”

“胜负未定,只要缠死白子,将模样转化为实地,黑子依旧能取胜!”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但曾俊却一言不发,紧紧望着电视屏幕,心里并不算太乐观。

下出这一手,只是化解了死局,虽然双方盘面目数相差不大,但是白子的潜力惊人,若无法扼杀白子潜力,黑子仍然无法逆转局势。

不过好在接下来黑子必然殊死一搏,猛攻白子,挑起复杂激烈的搏杀,甚至可能有开劫的激烈手段,以此形成惊天杀局!

只见大屏幕之上,一只手指间夹着白子,终于缓缓落于棋盘。

六列九行,吊!

看到这一手棋,曾俊微微一怔,下一刻,表情骤然一变,有些不敢置信的抬起了眼帘!

“他吊在黑子的阵势之中?!”

这时,其他人也终于注意到了电视屏幕之上白子落下的位置。

“他……率先杀进黑子阵势,要强杀黑子的大模样!”

他们的脸上顿时也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之色,心中生寒。

整个复盘室再次变得鸦雀无声!

和所有人预料的截然相反,率先发难的不是黑子,而是白子!

白子率先发难,当然不是不行,如果白子能杀穿黑子模样,在黑子阵势之中搅个天翻地覆,那么白子自然就赢了。

但是,俞邵已经连续下了五盘了。

这是第六盘!

看到已经连续鏖战五场的俞邵,竟然悍然吊在黑子的阵势之中,竟然要以一介疲身,强杀黑子模样,这股惊人的杀意,让所有人都有些脊背发凉!

哒!

哒!

哒!

电视屏幕之上,黑子和白子继续交替而落。

时间缓缓推移,棋盘之上,局势变得愈发复杂激烈。

白子手手杀意凛然,毫不留情的猛攻黑子的破绽,最开始黑子还能应对,还不断抓住白子的薄味,以攻代守!

但是,白子在这密不透风的持续猛攻之下,每一手棋似乎都比上一手更具威压。

哪怕隔着屏幕,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白子那锋芒毕露的凌厉之意!

又是十几手棋之后,黑子似乎也感到了胆寒,竟然不敢再与之对杀,选择小飞外逃!

“右上角五颗黑子以小飞外逃之后,白子脱先到左边,如今黑子左边一片,竟然也有了危险!”

万靖望着棋盘,焦急的开口道:“之前不该外逃的,伊一恩竟然不敢跟他对杀,气势上就完全被压住了!”

所有人都紧紧注视着电视屏幕,看着棋子不断落下。

哒!

哒!

哒!

不知过了多久,电视屏幕之上,又一颗白子落下。

八列十二行,尖!

看到白子这一手尖,所有人的表情又是不禁一变,心中寒意更甚。

“这一手,直接将黑子的气斩断了,不只是左边和右上方,如今……甚至就连右下方都有危险!”

艾迪依旧盯着电视屏幕,头也不回,声音一时有些嘶哑。

“白子那一手小飞之后,竟然将黑子的大模样,硬生生杀成了三块孤棋!”

不知不觉间,复盘室里变得一片寂静,已经无人再说话,也无人再复盘拆棋。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看出来,此时大局已定,伊一恩如今与其说是挣扎,倒不如说是在苦撑,黑子已经无法对白子造成什么威胁了。

终于。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复盘室众人注视之下,苦撑了许久之后,两颗黑子最终还是掉落在了棋盘之上。

黑子,投子!

伊一恩,也败了!

整个复盘室,所有人都一言不发,望着电视屏幕,心中胆寒。

回望这一盘棋局,那一手小飞之后,连下五盘棋的白子,反倒爆发出了比此前五盘更惊人的气魄,一连串攻杀简直如是天光破云!

白子处处争先,竟把黑子的大模样,硬生生杀成了三块孤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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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杀到无人敢下星位!(求月票!)

棋局结束了。

看到这一幕,此刻守在电视机和电脑前的观众,心中的震慑甚至大于了激动!

又是一盘杀局!

这已经是第六场了,即便是他们,现在都认为俞邵该倒下了!

毕竟连续不休的下了六盘棋,且盘盘杀棋,恐怕没几个人能扛得住!

但是,他竟依然屹立不倒,仿佛无法被撼动,竟然一路杀到六连胜,打穿了对方大半数棋手,看这架势,似乎还想杀下去。

看着此时电视屏幕之上,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所有人恍惚之间,都看到了一道身影——

这道身影立于万丈之上,傲然而立,执子的轻轻落下,落子之声响彻八荒。

虽然苦战六场,一身疲惫,却依旧所当者破,所击者服,酿出了慑人的一往无前之势,锋芒愈胜,隐隐有了不败之姿,无人敢缨锋!

已经连续六盘了,下一盘,他注定会更疲惫,更容易被击倒。

但是……

在这股如虹般的气势之下,一定能将其击倒吗?

此刻,就算是复盘室内的美国队众人,也都不敢再说下一盘能赢了,哪怕以小目布局避开了点三三的变化,哪怕俞邵已经连续下了六天!

人群之中,一个金发青年情不自禁的握紧了拳头。

“我要毕其功于一役,引他入最复杂的杀局,以算路和判断力,来和他一决生死!”

他的目光之中满是厉色,虽然已经想好了明天的对策,但握紧拳头之后的指甲,还是深深掐入了掌心!

明天,第七场争棋,上场的将会是他!

……

……

翌日,第七场争棋,即将开始。

手谈室内,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早已落座,一个金发青年也已经坐在了棋室中央的棋桌一侧,沉默的等待着比赛开始。

不久之后,手谈室的门被推开。

下一刻,俞邵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手谈室门口。

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立刻向俞邵望去,目送着俞邵走进手谈室,在金发青年的对面停下,然后拉开椅子,缓缓落座。

看到俞邵在自己对面坐下,金发青年表情看似平静,但一双拳头已经悄然攥住。

一旁,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一脸忧色的望着俞邵。

前几天还好,但今天俞邵虽然锋芒似乎更甚,脸上的疲惫之色,终于是已经肉眼可见。

“已经第七盘了……”

三人心中都有些五味杂陈。

争棋上的记谱员和裁判,每天都会换一波人,毕竟哪怕不下棋,只是在旁边记录一天棋局也会很累。

他们三人是第一场争棋的记谱员和裁判,如今记谱员和裁判又轮到了他们三人,结果俞邵……居然还在!

片刻之后,一名裁判收起心中的情绪,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站起身来,看向前方的俞邵和金发青年,开口道:“时间到了!”

“这一盘棋,将由俞邵二段执黑,唐斯五段执白!”

“现在,争棋第七战,开始!”

棋局,开始!

听到这话,俞邵望向棋盘,很快便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六列四行,星!

唐斯很快也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六列十七行,小目!

俞邵静静望着面前的棋盘,片刻后,便再次从棋盒中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四列四行,星!

见状,唐斯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不由微沉,并没有第一时间落子。

唐斯看了俞邵一眼,片刻后,还是咬了咬牙,终于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轻轻落下。

哒!

四列十七行,小目!

“向小目?”

一旁,看到白子这一手再次落子于小目,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看到白子这一手,不禁稍微有些错愕。

“又是小目布局?”

不仅仅他们,此时通过守在电视机前和电脑前的观众,也一下子愣住了,终于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诚然,错小目和向小目当然都是非常优秀的布局体系,没有一个人敢说这种布局不好。

不过,现如今布局理论更讲究速度,因此星位布局更受追捧,哪怕要小目占角,往往也多选择一手星位,一手小目,也就是星小目。

可争棋之上,对方已经连续两盘棋,全部选择了双小目占角的布局!

众人想到争棋之上的前五盘棋,脑海之中都不禁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不会美方已经……不敢下星位了吧?

此前五盘棋,俞邵确实将点三三的后续价值发挥到了淋漓尽致,并以此强势打开了盘面!

但是,俞邵已经连续下了这么多盘棋了!

下了这么多盘棋,俞邵绝对已经精疲力尽,但即便如此,美方也被点三三所慑,不敢继续选择星位布局,而是全部小目?!

答案。

就在这两盘棋局之中!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顿时所有人都是一片寂静。

所有人心中一时间都有些寒意,即便他们都被震慑住了,俞邵一个人杀到现在,却反而杀的争棋之上无人敢下星位——

全部小目!

此时,手谈室内的两名裁判和女记谱员,也猛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忍不住看向唐斯,心中惊慑!

“难道……”

“难道他们面对俞邵二段的点三三,真的已经不敢再下星位了?”

他们三人一时间都有些口干舌燥:“他今年才成为职业棋手,他只是二段,而且,他已经下了六场了啊!”

所有人的心中,此时都被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给填满了!

看到对手选择向小目布局,俞邵的表情依旧平静,望着面前的棋盘,很快便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四列十五行,一间高挂!

向小目更注重局部实地的争夺,容易形成扎实的边角实空,因此黑一间高挂,取边以抗衡,是最堂堂正正的应手!

“咔哒!”

看到俞邵这一手棋,唐斯目光一变,立刻便将手伸进棋盒,棋盒之内,棋子顿时碰撞出声!

下一刻,唐斯便从棋盒之中夹出了白子,飞快落子于棋盘!

哒!

白子落于棋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看到唐斯这一手棋,俞邵不禁微微一怔。

只见棋盘之上——

一颗白子,已经落下!

四列十二行,二间高夹!

“这……”

一旁,见到白子落下的位置,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都不由表情微变。

“这是——”

三人看着棋盘右下角这仅仅三颗子,却好像已经感受到了森然寒意,看到了棋盘之上露出的诡谲之光!

“妖刀啊!”

黑子一间高挂,白子二间高夹!

此为妖刀!

这柄妖刀,在这方圆纵横之际,曾让无数棋手饮恨,仅仅妖刀二字,便可见其阴邪,其变化实在太繁杂,处处透露着诡谲之光,伤人亦伤己。

正因妖刀定式,谁都不好把握,因此哪怕妖刀久负盛名,其实敢下的人是不多的,而如今,下出来了!

很显然,唐斯这一盘棋,是要将俞邵直接拉入死局之中,和俞邵杀出个生死!

“不过还好……”

女记谱员定了定神,望着棋盘,心中暗暗想道:“妖刀没有必然性,俞邵二段完全可以避开妖刀的变化,即便稍亏一点也无所谓……”

她心中升起这个念头,下一刻,便只见俞邵将手伸进棋盒,夹出了黑子。

哒!

七列十六行,大飞!

“什么?!”

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彻底惊了,瞠目结舌的望着棋盘,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中只觉得疯狂!

“他没有避开,竟然……还是选择了应战?!”

而看到俞邵这一手选择大飞,唐斯微微一怔,旋即心中便是一阵惊怒!

“大飞,他真敢来?!”

看到俞邵应战,他心中一时间竟然是又喜又怒。

他喜的是如愿将盘面引入堪称最为激烈的厮杀之中,但他怒的,却也是俞邵居然真敢让棋局陷入此等复杂激烈的盘面!

唐斯抬起头,看了一眼俞邵,让后立刻将手伸进棋盒,夹出了棋子,咬牙落下!

“你是很强,但是你凭什么认为连续下了六天的你,在这种最复杂的盘面下,能是我的对手?!”

哒!

五列十五行,靠!

一子落下,妖刀彻底出鞘!

“现在是纯粹的算路与判断之争了,大局观在这场厮杀之中,将毫无作用!”

一旁,女记谱员心惊肉跳的望着棋盘,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双方都没有把握,都将陷入绝境之中,即便是拔出妖刀的白子也不例外!”

两名裁判的额头也俱是冒出了细密冷汗,紧紧望着不远处的棋盘,仿佛已经窥见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厮杀!

“双方都不能犯任何错误,稍有疏忽,便万劫不复,一手都不能错,一错就满盘皆输!”

他们二人心中也紧张到了极点!

“这一盘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

……

此时,演播室内。

负责解说这盘争棋的,是常燕九段和洪宇豪八段。

因为要负责今天的争棋解说,常燕特意化了妆,原本她就容貌端丽,化妆之后看起来更是格外美艳。

而此时,看到大屏幕之上的盘面,常燕眨了眨眼睛,开口道:“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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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只是大梦一场

“俞邵二段居然应了!”

常燕身旁,洪宇豪八段望着大屏幕,满脸惊容,道:“为什么要应?形成妖刀之后,实在太危险了,而且——”

“噗嗤。”

就在这时,常燕突然噗嗤一声,忍不住笑出了声。

洪宇豪一愣,声音顿时戛然而止,有些不解的看向常燕,问道:“常燕老师,怎么了?”

“没什么,哈哈,我突然想到好笑的事情。”

常燕笑着摇了摇头,紧接着便有些纳闷道:“我怎么就一直没遇到有人愿意跟我走妖刀呢?”

“很正常吧?”

洪宇豪听得一脸茫然,说道:“妖刀实在太复杂了,而且弄不好自己反受其害,如果对手不是实在太强,非要拼老命,我平时也不太愿意下妖刀。”

说完,洪宇豪又看向大屏幕,皱了皱眉,担忧道:“不过,这盘棋不一样。”

“俞邵二段连续下了这么多盘,还要接下妖刀,强行和对手斗力,虽然气势着实惊人,但是……”

说到一半,洪宇豪没有继续说下去,虽然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事实,但是这种丧士气的话还是不要说为好。

“我倒是觉得这盘棋俞邵二段应该可以赢。”

常燕望着大屏幕,笑道:“不仅可以赢,还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休息一下?”

洪宇豪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满脸匪夷所思的望向常燕,道:“妖刀怎么休息啊?”

“当初英骄杯决赛上,苏以明二段长考一个多小时弃龙争先,已经堪称实战‘发阳论’,最终弈出那盘惊世杀局。”

洪宇豪一脸错愕,继续道:“妖刀之下,且不说手手都要弈出‘发阳论’,但那也极其惊人!”

所谓围棋发阳论,是指围棋中大型的复杂死活,需要夜以继日的研究,方能找出答案。

类似棋的配置、结构那样的东西可以称为“阴”,而棋形中所隐伏手段则可称为是“阳”。

因而发阳之词,就可以理解为——从特定的棋形中去发现它的“阳”,即发现那隐伏的、行之有效的手段!

因此,如果一名棋手能在一盘棋局的实战之中,弈出实战发阳论,便已经堪称惊世壮举,令天下棋手尽折腰!

而三大难解定式,之所以令人望而生畏,便是因为妖刀、大小雪崩、大斜不说每一手都是发阳论,那也不会逊色太多了!

因此,这三大难解定式,整体看其复杂程度,发阳论都可以说是望尘莫及,因此三大难解定式才会让人闻风丧胆。

“是啊,妖刀说是手手发阳论都不为过了。”

常燕望着大屏幕,倒也没有否认洪宇豪的话,语气之中有些感慨,轻声道:“如果妖刀真的成立的话……”

“什么?!”

洪宇豪整个人身子都不禁一震,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现了问题,望向常燕。

“没什么。”

常燕摇了摇头,并没有多说什么,淡淡一笑,开口说道:“继续看吧。”

……

……

此时,中国队所在的复盘室内。

众人紧张无比的望着电视屏幕,额头之上已经冒出了细汗,他们完全没想到,俞邵居然应了妖刀,被这骇人的胆魄给彻底惊到了!

已经连续下了六天,还跟对方以妖刀对杀,这也太夸张了!

围棋看似不需要体力,但是需要大量的计算,算便是力,因此中盘复杂的战斗之中,甚至曾有棋手呕血于棋盘之上,被称之为“吐血局”!

就不提围棋了,哪怕连续参加六天数学考试,每场数学考试考七八个小时,恐怕都没几个人能扛得住。

“赢了。”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苏以明突然开口说道:“这盘棋应该不用耗费太多精力,看来可以好好休息下了。”

“赢了?”

听到苏以明这话,众人看着电视屏幕上,只下了八手棋的棋盘,一下子懵了。

“这赢什么啊?这不刚开始吗?”

好半天之后,秦朗才终于忍不住问道:“而且现在可是都形成妖刀了!”

苏以明望着电视屏幕,记忆一下子被拉回了当初的定段赛,开口说道:“就是因为形成了妖刀,所以才赢了。”

听到这话,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乐昊强一脸匪夷所思,问道:“就因为形成了妖刀,所以赢了?”

“妖刀……”

苏以明终于从棋盘之上收回视线,微垂眼眸,望着面前的棋盘,开口说道:“其实并不成立。”

这话落下之后,全场顿时一片寂静。

“你……你……”

好半天之后,顾川才艰难的吞下一口唾沫,失声道:“你说什么?!”

其他人也是瞠目结舌的望着苏以明,有些怀疑苏以明是不是疯了。

苏以明没有解释太多,很快便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摆出了妖刀的后续变化。

“冲?”

突然,当苏以明再次落下黑子之时,众人都不由愣住了。

“这一手,冲下去捞角?”

众人虽然不解,但并没有说话,等待着苏以明继续落子。

但是,下到这一手后,苏以明就停了下来,并未再继续摆棋了。

又等了片刻后,见苏以明似乎真没有继续摆棋的意思,彭泽洋一脸愕然道:“这……没了?”

“没了。”

苏以明望着棋盘,点了点头,说道:“下到这里,白子劣势就非常大了。”

听到苏以明这话,众人顿时直勾勾的望着棋盘,仿佛在看无字天书。

“开什么玩笑?”

彭泽洋终于忍不住了:“这冲下去之后,看似凶狠,要捞大角,但是白子粘上之后,立刻就能取得外势,这是标准的俗手啊!”

“我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

苏以明点了点头,很快便伸手将棋子从棋盘之上拿起来,重新放回了棋盒,然后开始重新摆棋,说道:“但是,用手割来看呢?”

听到这话,众人微微一怔,紧接着下一刻,人群之中,秦朗、车文宇、乐昊强三人望着棋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先后骤变!

仅仅手割二字,便能惊醒梦中人。

偏偏,不会有人想着去手割法去分析这个盘面的得失!

哒!

哒!

哒!

看着苏以明不断落下棋子,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咽下一口唾沫,周围开始变得越来越安静。

当苏以明落完棋子之后,整个复盘室内,已经是一片死寂!

静。

惊人的安静。

所有人都仿佛被定在了原地,瞪大眼睛望着棋盘,喉咙仿佛被扼住,一时间口不能言!

“以……以手割来看……”

许久之后,乐昊强才骇然望着棋盘,声线有些颤抖:“第十手、十一手、十五手,是白子亏损……”

“十二、十三,双方大差不差……”

“但是十六和十七,却是黑子纯赚?!”

复盘室内,一下子变得更安静了!

所有人望着棋盘,脑子嗡嗡作响,心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就犹如当初终于明白点三三的用意一般,悚然而惊!

那被誉为三大难解定式之一,曾经让无数饮恨刀下的妖刀,并不成立?!

这手冲捞一个大角,一眼望去就是俗手,根本不会有任何去下,更不可能以手割分析问题,结果用手割来看,居然是黑子大占优势!

正因如此,此前没有任何棋手下出这一招冲,而是以扳角为基础,演化出了无数复杂变化,成就了妖刀的惊世威名!

但这一招冲下出来,妖刀……

它就不成立!

如果走出扳角,那么妖刀还是妖刀,但是没有扳角,妖刀就不存在!

和三连星不同,三连星如果能下好,它还是可以下的,毕竟拆边怎么说也不是坏棋,但是下出妖刀不仅仅只是一点儿劣势,而是极大的亏损!

妖刀!

妖刀!

妖刀!

这个定式,耗尽了多少棋手的毕生心血,又让多少棋手枯坐于棋盘之前,依旧参不透这诡谲玄机,又让多少棋手以此妖刀,铸出篇篇血泪谱?!

结果到头来,这一切的一切,竟然只是大梦一场?!

“等,等等!”

突然,顾川望着棋盘,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问道:“即便妖刀真的不成立,但是俞邵也不一定能下出来啊!”

“他当然能下出来。”

苏以明再度将视线投向电视屏幕,开口说道:“因为当初在定段赛上,那一盘棋,我就是这么输的!”

全场顿时再次变得寂静一片。

所有人都呆呆的望着电视屏幕,看着黑子和白子不断交替落下。

哒!

哒!

哒!

电视屏幕之上,棋局的进程,和苏以明摆的一模一样。

终于,再次轮到了黑子行棋。

一颗黑子,缓缓落在棋盘之上。

哒!

五列十六行,冲!

“赢了!”

看到这一手棋,不知道是谁,突然激动的暴吼一声:“赢了!咱又赢了!”

“妖刀下完,刚开局就占这么大优势,如果是其他人胜负还不一定,但是俞邵,他一定能赢!”

“七连胜!我们七连胜!”

“更关键的是精力,这一盘棋不仅能赢,甚至还能养精蓄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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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妖刀封刀之局(求月票)

与此同时,另一边。

美国队众人所在的复盘室内,一众棋手望着电视屏幕,看到俞邵这一手棋落下的位置之后,脸上满是震撼之色。

“他居然……直接就冲下去了?”

有人难以置信的望着棋局,不禁失声道:“虽然是妖刀,但手数还少,还没复杂到……能出这么大错吧?”

闻言,其他人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目不转睛的望着电视屏幕,全都一言不发,竟然都没有妄下定论,即便是马冬也是如此。

确实,如果妖刀之后手数很多,双方形成乱战之局,俞邵毕竟连下这么多场,状态不佳,下出漏招很正常。

但是如今的手数还太少了,甚至可以说妖刀才刚刚出鞘,俞邵下出冲这种蛮横夺角的下法,反而显得有些不合常理!

难道,另有玄机?

倘若真有玄机,那玄机又在何处?

这种下法,一眼望去就是黑子大亏,虽然得大角,但是白子外势将雄浑无比,无论怎么想,黑子都没有任何后续手段,能与白子相抗!

看到黑子这一手冲,白子迟迟没有落子。

显然,此时手谈室之内的唐斯,面对这一手俗冲也有些措手不及,陷入了长考之中。

过了许久之后,电视屏幕之上,白子终于再次落下。

而在白子落下的瞬间,黑子也紧随其后,立刻落子于棋盘!

哒!

哒!

哒!

在全世界震撼又不解的目光之中,黑子与白子不断交替落下。

而随着棋子不断落下,众人心中的疑惑,不仅没有得到解答,反而越来越深。

在黑子冲下角之后,似乎……并没有什么后手?

现如今,黑子虽然得角,但白子在外围,已经构筑出惊人外势!

时间缓缓推移。

复盘室内,众人望着电视屏幕,表情渐渐发生了变化,不知何时,额头鬓角俱已经冒出了冷汗,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不久之后,又是十手棋落下。

众人没有说话,不断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摆着后续变化。

很快,众人便摆完了棋局一路后续变化,不由表情微变。

紧接着,众人定了定神,又摆出另一路变化,摆完这一路变化之后,表情全都变得难看了一分。

众人还是有些不信邪,伸出手,又陆陆续续在棋盘上摆出几路其他变化……

直至几路变化彻底摆完,复盘室内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望着面前这张黑白交错的棋盘,心神震颤。

“怎么……”

“怎么会这样?!”

邓肯一脸骇然的望着棋局的局势,此刻再也无法保持冷静,终于出声打破了寂静!

“唐斯每一手都很好,但是下着下着,白子的外势不仅被压制,甚至就连棋形……都露出了破绽!”

没有人回答,甚至连马冬都沉着脸,保持了沉默,竟然一时间也给不出答案!

之前在第四场争棋之中,有过类似的一幕。

那时点三三之后,俞邵每一手棋看似松散,但实则走到了价值更大的地方,最终导致马锐不知不觉间,陷入了劣势!

那一盘棋,下到后面还是能看出陷入劣势的问题所在,但这一盘棋发展到这个盘面,却完全无法理解,简直匪夷所思!

为什么啊?!

“唐斯也发现了这一点,心神完全乱了。”

片刻后,马杰望着电视屏幕,终于沉声道:“这一手倒虎,应该改成穿象眼,如此哪怕白子盘面不利,还能与黑子纠缠。”

“但是唐斯担心白子死活问题,慌乱之下,选择了倒虎补棋,虽然这片白子直接活棋了,但是也被黑子彻底压制住在了下方。”

马杰表情沉重,最后还是说道:“白子已经有败势了。”

听到这话,众人一时间竟然生不出任何苛责唐斯的念头。

毕竟,明明自己大优的盘面,下着下着就莫名其妙的陷入大劣势,而且原因不明,这种情况之下,普天之下,又有几人能保持冷静?

…………

演播室内。

“白子溃败之势?”

洪宇豪看到此时几乎已经一边倒的局势,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

虽然胜负还未分,棋盘之上依旧有不少空旷的地方,但是黑子如今已经成倾盘大势,构筑出了大模样。

只要后续黑子不犯大错,将模样成功转换为实地,即便下几招缓手也无所谓,依旧能取胜。

即便他希望俞邵能赢,但是看到黑子在每一手都平平无奇的情况下,将由劣势杀成胜势,他内心之中,只有满满的震撼!

“为什么?”

洪宇豪呆呆望着棋盘,下意识的开口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那一招冲。”

就在这时,洪宇豪旁边传来常燕的声音。

“冲?”

听到这话,洪宇豪立刻扭头看向常燕。

其实他在察觉到白子形势陷入不利之后,就考虑过是不是那一招冲的缘故,毕竟这是这盘棋目前为止,黑子下出的最怪异的一手。

但是,哪怕他想破了脑袋,也没看出这一招冲,究竟是怎么逆转盘面的,以此只能否定了这个猜测。

而常燕却说,问题就出在这一招冲之上?

一旁,常燕望着大盘,开口说道:“其实问题并不复杂,只需要以手割法来分析得失,答案自然水落石出。”

手割法?

闻言,洪宇豪愣了愣,脑海之中如若浮现出一张棋盘,不断落下棋子,以手割法推演着妖刀定式的后续变化。

突然,洪宇豪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嘴巴微微张开,脑子嗡嗡作响,头皮都隐隐有些发麻!

以手割法来看,这个问题确实很简单。

但是……怎么可能会有人想到要下这一招俗冲?

即便下出了这一招俗冲,又有谁会特意用手割法来分析得失?!

“这……”

洪宇豪死死盯着大盘,望着棋盘的左下角,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无语伦次,艰难的开口道:“这……”

话虽然已经到嘴边,但洪宇豪却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哪怕以手割法推演了出了结果,但内心的却依旧难以置信!

“妖刀,其实并不成立。”

终于,常燕望着大盘,轻声说出了洪宇豪想说,但却没能说出的话。

“我之前没有说,那是因为盘面还没下到冲的那一手。”

常燕顿了顿,继续说道:“而这盘棋现在的形势,无疑是对妖刀不成立最有力的证明。”

随着这话落下,所有守在电视机或者电脑前的观众,全都呆在了原地。

这时,常燕走到大盘前,拿下了挂在棋盘左下角的棋子。

紧接着,常燕又再度一颗一颗将棋子挂在大盘之上,只是落子的顺序和正常的妖刀顺序截然不同,以手割法分析得失。

常燕每落下一子,全场便变得安静一分!

安静!

越来越安静!

哒!

哒!

哒!

最终,当常燕以手割法,将妖刀定式中黑子冲的后续变化摆完后,全世界都是一片惊人的死寂!

此刻,不少守在电视机或电脑前的观众仿佛被定格在了原地,直勾勾的盯着屏幕,仿佛被当头棒喝,脑子嗡嗡作响!

还有一部分观众坐在电脑椅上,身子都忍不住微微站起,身体前倾,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哪怕已经亲眼看到了真相,但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却和洪宇豪一样,依旧是不敢相信!

可是,事实又赤裸裸的摆在所有人的眼前!

以手割法来分析,下出在冲之后,率先用妖刀的一方,不仅没有优势,反而会巨亏!

妖刀!

这柄妖刀,曾留下过无数令人胆寒的传说,那无数流传世间的千古杀局,常常能瞥见这柄长刀的刀影!

而如今,所有人都仿佛听到了这柄曾力斩无数天骄、杀出了惊世凶名的长刀,突然“铿锵”一声,崩碎开来,发出了震天悲鸣!

这妖刀悲鸣之声,响彻云霄,令举世所有棋手不禁动容失色!

当这一招冲下出来,并以手割法分析得失之后,被誉为三大难解定式之一的妖刀,流传了数百年之久的妖刀,令无数棋手参悟一生的妖刀——

“今日起,妖刀将不复存在!”

常燕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望着摄像头,宛如面向了全世界,继续说道:“虽然之前俞邵二段就曾走出过冲的变化,但那并非正式比赛。”

“在正式比赛之上,面对妖刀,冲的变化还是第一次被弈出,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弈出!”

“这是妖刀的封刀之局,因此无论这一盘棋精彩与否,都将具有历史性的意义!”

大屏幕之上,黑子和白子依旧还在不断交替落下,黑子与白子逐渐布满整张棋盘。

哒!

哒!

哒!

所有人都呆呆望着棋局,每一手落下,都仿佛能听到妖刀的悲鸣之声回荡在耳边,落子之声,令人肝肠寸断!

许久之后。

在全世界无声的注视之下,两颗白子缓缓在棋盘之上。

“哒、哒!”

哪怕隔着屏幕,所有人都仿佛能听到这两颗白子落于棋盘的声音,这声音久久回荡在棋坛之上,震撼人心!

因为,这可能将是这柄数百年间,曾令无数人胆颤心惊的妖刀,所发出的最后一声洒血的悲鸣!

妖刀封刀之局,弈于争棋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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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最后三人

手谈室内。

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望着不远处的棋盘,眼前似乎都出现了恍惚。

“赢……赢了?”

三人脸上满是迷茫之色,一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一盘棋是到底怎么赢的。

当看到二人弈出妖刀之后,三人就无比紧张,特别是俞邵下出那一招冲,他们更是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上,结果怎么莫名其妙的就大优了?

直到俞邵收拾完棋子后,站起身来之时,三人才终于回过神来,向俞邵望去。

而看到此时俞邵的状态后,三人都不禁微微一怔。

早上俞邵来手谈室的时候,脸上疲惫之色肉眼可见,但是这一盘棋下完,俞邵脸上的疲惫之色不仅没有加重,甚至看起来还少了一丝。

目送着俞邵离开手谈室许久,女记谱员才终于如梦初醒。

她看向面前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看着这篇由自己一手一手记下的这张棋谱。

白子因为不断补棋走厚,因此大龙做活了,但是棋形已经被黑子杀的千疮百孔,中后盘黑子的攻杀几乎是行云流水!

她仿佛还能看到黑子是如何从棋盒之中夹出,最后又是如何落于棋盘之上的!

和前面的棋谱一样,同样以力与算争雄,刚猛无俦,力战制胜,但下了这么多场之后,那股一往无前的威压,却反而愈发惊人!

……

……

另一边,美国队所处的复盘室内,气氛沉闷,众人望着电视屏幕,表情难看到了极点。

七连胜……

如今,俞邵已经七连胜了。

他们第一场争棋,没有让曾俊三人之一出场,而是派出万靖去打头阵,其实就已经做好三连败甚至四连败的准备了。

但是,他们万万没想到俞邵竟然一路高歌猛进,竟然连败七人,如今更是逼到了必须要由马杰上场的境地!

他们这边,如今只剩下了马杰、曾俊、路一鸿这最后三人。

虽然他们对三人有信心,但是即便马杰赢下俞邵,后面还有九人,且除了俞邵之外,还有一个苏以明同样将是大敌。

更别提秦朗、车文宇、乐昊强等人,也绝对不算是泛泛之辈,也必须要严阵以待,哪怕要赢他们,也要付出不少精力。

这一场争棋,想要赢,恐怕会很难很难了。

此时,他们心中终于生出了一丝悔意。

他们一直觉得曾俊三人需要在后面压轴,因此最好不要提前上场,俞邵即便再强,连续下了这多场,状态必然不佳,下一场应该能赢。

下一场不赢,那么下下一场也该赢了,下下一场不赢,那么……

结果,就因为这个心态,导致最终连败七场!

要知道,他们之所以发起争棋,就是因为对一场争棋有绝对的信心,如果两场争棋没有必胜一场的信心,通常是不会发起争棋的。

而如今七连败之后,曾俊三人虽然强,但想要力挽狂澜,那也会相当相当艰难……

人群之中,马冬沉默许久,终于抬起头,看向马杰,开口说道:“马杰,明天是你上场。”

闻言,所有人都忍不住扭头,向站在棋桌旁的栗发青年投去视线。

听到这话,马杰从棋盘之上收回视线,表情凝重,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我知道。”

……

……

离开手谈室后,俞邵吃过晚饭,回到了宾馆,简单洗漱一番后,就早早关灯休息了。

而此时,随着今天这一盘争棋结束,网上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无数新闻媒体争相报道,关于“妖刀”和“争棋”的帖子更是层出不穷!

《争棋浴血七杀,惊现世上最后一盘妖刀?》

《何谓手割?如何以手割法判断妖刀得失?三大难解定式或将仅剩两大难解定式?》

《妖刀悲鸣之局,世上再无妖刀!》

……

不仅仅是中国,还有日本、朝韩、俄罗斯、法国、英国……在全世界各国热搜榜单之上,“妖刀”二字全都榜上有名!

今天这一盘棋局虽然结束,但那妖刀崩碎之声,却彻底惊动了世界棋坛!

那可是妖刀!

围棋浩瀚无穷,所以定式也不知凡几,复杂定式也多如繁星,无数棋手呕心沥血,以此在棋盘之上弈出篇篇惊世杀局!

但是,在这么多复杂定式之中,只有“妖刀”、“大小雪崩”、“大斜”被公认为三大难解定式,最为复杂难测。

世上天骄无数,但在大雪崩如雪般的倾覆之下,在妖刀那四射的诡谲之光下,在大斜那千变的锋霜之下,也只能尽数折腰!

无数天骄流淌在这张纵横十九路的棋盘上的鲜血,最终铸就了这三大难解定式的赫赫凶名!

而如今,妖刀没了……

妖刀因一手俗冲,封刀入鞘!

这带给世人的冲击,是难以想象的。

争棋本就备受世界瞩目,而如今,越来越多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这场争棋之上。

俞邵已经在争棋之上连胜七场,虽然连续下了这么多场,却依旧让人不敢与争锋,连网友们都被彻底震慑了。

但是,下一场俞邵的对手,将会是马杰!

和今年才崭露头角的俞邵不同,马杰在少年时期便声名鹊起,以攻杀有力著称,并无明显短板,也是美方年轻棋手之中最强的三人之一。

要知道,在英骄杯开始之前,外网上就曾有人放言仅凭马杰、路一鸿、曾俊三个人,就可以打穿争棋,最终引起两国网友一番亲切的互相问候。

但是骂归骂,所有人对于曾俊三人棋力极强这件事情也是心知肚明,否则之前就不会有人对于第一场争棋这么悲观。

而且,无论怎么说,俞邵都已经连续下了七盘慢棋了,想到俞邵下一轮的对手将会是马杰这种强敌,所有人心情都不由有些沉重。

不过,一想到俞邵后面还有九个人,网友们心情一下子又变得轻松了。

就算俞邵下一场输了,难道单凭曾俊三人还真能打穿争棋不成?

哪怕硬拖都拖垮了,而且后面可是还有苏以明在压轴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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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一子落而鬼神惊

哪怕到了凌晨,世人关于“妖刀”的争论不仅没有丝毫消减,相反还愈发激烈,面对妖刀的覆灭,所有人都难以保持平静。

在众人如潮般的议论声之中,时间飞快流逝,到了早上七八点,世人对于“妖刀”的争论之声,才终于暂时小了很多。

因为,下一场争棋,就要开始了。

这是第八盘棋,俞邵能连败对方七人,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而如今已经鏖战七场的俞邵,将要迎来马杰这般的强敌!

到了早上九点,俞邵终于起床,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一番,便离开了宾馆,吃过早饭后,便走进了棋院,然后径直向手谈室走去。

当俞邵来到手谈室之时,只见手谈室里,一个栗发棕眸的青年已经坐在了棋桌一侧,而一旁的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显然也都等候多时。

见到俞邵到来,手谈室四人不约而同向俞邵投去目光,各自目光不一。

在四人的注视之下,俞邵走进手谈室,然后来到马杰对面,拉开椅子,和马杰对立而坐。

马杰并没有说话,俞邵同样一言不发。

幽静的棋室之内,二人无声对峙,竟然仿佛将墙壁之上悬挂着的“坐而论道”的字帖,都染上了几分冰冷的杀伐之意!

与此同时,成千上万的观众,全都守在电视机或者电脑前,全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紧盯屏幕,等待着争棋开始。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随着比赛时间临近,就连两名裁判竟然都感觉到了一股压力,有些坐立不安。

又过了片刻后,终于,一名裁判看着腕表,定了定神,沉声道:“比赛时间到了!”

“这一盘棋,将由马杰七段先手执黑,俞邵二段执白,黑贴七目半,各自可用时间均为五小时,读秒为一分钟!”

他抬起头,望向场中两名年轻棋手,深吸一口气,字句铿锵道:“现在,比赛开始!”

比赛,开始了!

马杰望着面前空无一子的棋盘,脑海之中又不禁浮现出了此前俞邵在争棋上的七盘棋,每一盘棋,都可见在棋盘之上四射的杀伐之光!

这些棋局,哪怕他以杀力著称,但是想到这些随处可见缤纷手筋、灿烂妙手的杀局,竟然也被这股隐伏于棋盘之上的杀意所震慑!

“本来以为,同龄人之中,除了朝韩和日本那几个人之外,应该没人能是我的对手……完全没想到,中国现如今竟然还有这种年轻棋手!”

马杰忍不住看了俞邵一眼,表情变得愈发郑重。

“如秦朗、车文宇、乐昊强,虽然也不差,但面对他们,我有绝对的自信,我的胜算更大!”

马杰收回视线,冷静的望向棋盘,终于将手伸进棋盒,于棋子“咔哒”声中,缓缓夹出了黑子。

“不能因为他已经下了这么多场而掉以轻心,想要赢他,我必须要全力以赴,我必须以惊世的姿态,把控棋局的脉络!”

“我要拉长战线,然后故意露出破绽,诱他入局——”

第一手棋,终是落下!

哒!

十七列四行,小目!

马杰望着棋盘之上右上角这颗位于小目的黑子,眸光熠熠!

“当他按捺不住,要与我决一胜负之时,便是我反戈一击之日!”

俞邵看到黑子终于落子,很快便将手探入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然后缓缓落下。

哒!

四列十六行,星!

见状,马杰很快便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黑子,落于棋盘之上。

哒!

十六列十七行,小目!

“又是错小目!”

看到黑子这一手棋,一旁的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脸上都浮现出动容之色!

不仅是他们,此刻,看到黑子前两手棋均落于小目,所有观看着这场争棋直播的观众都不禁凛然,心中根本无法平静!

“错小目!”

“这又是一盘双小目布局啊!”

“我的天,竟然连马杰都不敢选择星位布局?俞邵都已经连续下了七盘了!”

直播间弹幕宛如瀑布一般,不断飞过!

如果说之前看到美方连续两盘采用双小目布局,众人还不确定的话……

如今看到美方这一盘棋依旧下出了双小目布局,众人心中的猜想便彻底得到了证实!

即便是马杰,哪怕面对已经连续下了七盘棋的俞邵,竟然亦选择了错小目这种双小目布局,真不敢再去下星位了!

参加争棋的一众棋手,无一不是天骄,可竟然无人敢再下星位,哪怕马杰这种天才中的天才都不例外,这是何等的惊人?!

所有人心中都是又激动,又难以置信!

无论这一盘棋最后胜负怎么样,俞邵一人压的争棋之上无人敢下星位,已经是惊世壮举,注定将要载入围棋史册!

在全世界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之下,俞邵很快便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哒!

四列四行,星!

行棋至此,双方已经形成最为经典的错小目对二连星布局,错小目取地,二连星取势,双方水火不容,注定要在这张棋盘之上争雄逐鹿!

无数棋手都曾以这两个定式,弈出篇篇传世名局,为世人千古唱!

“既然要拉长战线,打持久战,为谋全局,那还是不要着急挂角为好。”

马杰冷静的望着棋盘,思索片刻,才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先稳扎稳打,缔出无忧角,等他来攻!”

哒!

十五列三行,小飞!

俞邵垂眸静静望着棋盘,见到黑子这一手,并没有像之前一样,第一时间去行棋,似乎陷入了思索。

“咔哒!”

片刻后,俞邵终于将手伸进棋盒,缓缓夹出棋子。

下一刻——

哒!

伴随着清脆的声响,一颗黑子落于棋盘!

一旁,刚才还紧张的望着棋局的女记谱员和裁判,看到俞邵这一手棋落下的位置之后,全都愣在了原地。

下一刻,他们的眼睛便一点一点瞪大了,一抹浓郁的难以置信之色,以疾雷不及掩耳之势,爬上了三人的面庞。

“这……”

“这是……”

三人一时间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傻傻的看着这颗拥有前所未有的视觉冲击力的白子,脑袋里一片空白。

不只是记谱员和两名裁判,此时马杰也是愣愣望着棋盘,脸上满是浓浓的不敢置信之色!

一子落下,举世皆寂,这颗棋子落下瞬间所响彻的金石之声,仿佛透过了手谈室,回荡在了全世界!

棋盘之上。

十六列十六行,碰!

一颗白子,凶狠的碰在了右下角位于小目的黑子上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力,甚至粗暴到让人感觉不讲武德!

所有人都看傻了,此时万籁俱寂!

下一刻,举世哗然!

“碰小目?!”

……

……

美国队所处的复盘室内,一片死寂。

众人望着电视屏幕,全都呆在了原地,脸上满是茫然之色,艾迪已经夹出白子的手,刚准备落下,却一下子被定格在了半空之中!

曾俊、路一鸿,甚至是马冬,都难掩脸上的震愕之色,难以置信的望着电视屏幕。

“他这一手,直接碰在了小目?”

许久之后,艾迪望着电视屏幕,终于从嗓子眼里艰难的挤出了声音,难以置信的失声道:“他……他……”

“他会下围棋吗?!”

……

……

此时,即便中国队所在的复盘室内,众人望着电视屏幕,看到俞邵这一手棋,一时间也是惊的哑口无言。

“他,他……”

周炜看着这颗碰在小目的白子,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撼然道:“他在干什么?!”

众人也是震撼的望着电视屏幕,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点三三此前只是被认为亏损,但起码还能强硬抢角,有其道理所在,但碰小目却是纯粹的无理手,哪怕围棋刚刚入门都绝不会这么下。

所谓攻防忌靠,碰在小目会损失实地,甚至因为局部过强,导致棋形不仅会变得薄,还会变得非常重,难以脱身!

这一手棋太过激烈,如果知道对方不会下围棋,那么看到这一手还好,但是如果知道对方会下围棋,对方下出这一手,甚至可以视为挑衅!

毕竟任何棋手看到这一手碰小目,都只会觉得匪夷所思,就如同看到一手天元一样,会怀疑对方是不是不会下围棋!

“碰……”

人群之中,苏以明也是望着电视屏幕,怔怔发愣,眸底中满是不解之色。

“这……这不能也是好棋吧?”

片刻之后,也不知道是谁,突然问了一句。

无人回答。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所有人都可以毫不犹豫回答的问题,但是此刻,却无一人回答!

起码在这一盘棋局结束之前,他们无法给出答案,谁都不行!

……

……

手谈室。

静。

一子落下,手谈室内只余一片寂静。

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身子全都仿佛被定住,呆呆望着不远处的棋盘。

马杰望着棋盘,迟迟没有落子,只是不敢置信的望着面前的棋盘。

在这一刻,时间都仿佛被死死定格!

一子落而鬼神惊!

俞邵缓缓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马杰,平静的目光之下,隐隐藏着一抹锐利的锋芒!

“不下星位,那就不下星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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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差距将大到他遥不可及

“他竟然直接碰上来?!”

许久后,马杰才压抑住内心的情绪,冷静下来,望着棋盘,不断计算着后续各种变化。

这一手碰,蛮横无理到了极点,因此黑子这一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脱先,必须要立刻回应,否则阵势将直接被白子打散!

“目前有四种应法,要么往两边长,要么上下扳,不管往哪边长都显得太示弱,而下扳会棋形可能会出现问题。”

“上扳的话,将直接在右下角形成缠斗,甚至极可能爆发一场对杀恶战,本来是想拉长战线,在全盘进行缠斗的!”

马杰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立刻落于棋盘!

“不过……这样也好!”

哒!

十七列十六行,上扳!

这一手上扳,是对白子直接碰小目最为强硬的还击,如今黑棋二子包夹白棋,反倒是白子岌岌可危。

见到这一手棋,俞邵也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紧随黑子而落。

十五列十七行,下扳!

“他也扳了。”

看到这一手棋,马杰并不意外,冷静的思索片刻,便再次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来吧!”

哒!

十六列十五行,打!

见状,俞邵很快也从棋盒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哒!

哒!

哒!

双方顿时落子如飞,布局之初,便在棋盘的右下角死死纠缠在了一起,已显这一盘棋局的峥嵘之色。

“有些不妙。”

不久后,看着此时棋盘上的局势,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的心一时间都揪起来了。

“靠在小目太过激了,右下角下角的局势非常错综复杂,面对白子碰的无理手,黑子也下的相当克制,冷静无比!”

女记谱员望着不远处的棋盘,握着鼠标的手心都有些出汗。

“他不是立刻反扑白子,而是借用白子的蛮横一碰去行棋,没有攻击白子,反而利用了大势,通过白子的攻击,在无形之中占据了更多的实地!”

她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坐在俞邵对面的栗发青年,对马杰这个名字印象更深刻了一分,盛名之下果真无虚士。

棋盘之上,棋子还在不断交替落下。

俞邵望着棋盘,脑海之中不断推演着棋局的后续变化。

“虽然碰小目这种下法,在这个世界还从未出现过,但是……”

俞邵终于抬起眼帘,向马杰望去。

此时,马杰正好也看向了俞邵,他那棕色的眸子满是坚定之色,隐隐也有锋芒闪烁,有一股不输于人的惊人韧劲!

二人的目光顿时在半空之中交汇,对视在了一起。

“在这么陌生的盘面之下,他每一手也都应的滴水不漏,算路精深。”

俞邵和马杰对视着,眼神平静。

“之前有提子打吃的陷阱,但是他也看穿了,并不入局,而是非常谨慎的补棋。”

片刻后,俞邵终于挪开视线,望向棋盘的右下角,判断出了局部形势。

“在右下角的这场缠斗之中,我一无所获,甚至实地还有亏损。”

选择碰小目之后,黑子如果应手正确,那么碰小目确实损实地,这一点毋庸置疑,否则碰小目在AI时代之前不会被视为无理手。

在第一次遇到碰小目之时,就能下的滴水不漏,能将碰小目的不足之处拉到最大,占据更多的实地的棋手,应该并不多。

但是——

哪怕损实地,碰小目被视为可以下的一招,也是有其原因的!

下到这里,白子盘面绝非劣势,仅仅是没有任何优势而已!

只是,马杰能将碰小目的不足之处,利用到最极致,有些出乎俞邵的预料。

虽然马杰还年轻,但下出来的棋却全无稚嫩之色,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手手暗藏杀机,竟引他的攻势而成己势!

“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赢的对手……”

俞邵望着面前黑白纵横的棋盘,将手伸进棋盒,缓缓夹出白子,飞快落下。

“那么,来吧。”

哒!

十四列十五行,小飞!

“脱先之后,小飞在中腹这里?”

看到这一手棋,一旁的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心中都是陡然一惊!

“这里那么空旷,腾挪在这里有什么用?!”

三人紧紧盯着棋盘,满脸不解之色:“右下角的白子还没有活净,如果黑子这个时候直接扳断,杀了白子的棋筋,白子就不得不考虑治孤了!”

但是,出乎三人预料的是,看到这一手棋,马杰并未立刻行棋,甚至表情还变得郑重起来!

三人一时间讷讷无言,彼此不敢再妄下定论。

难道……另有玄机?

马杰望着棋盘,看着棋盘之上白子这一手小飞,陷入了长考。

“不像是坏棋。”

这一手凌空一飞,乍看之下简直莫名其妙,第一反应就是立刻对左上角的白子发起反扑,但是此刻马杰心中却有种强烈的预感——

这不是坏棋!

虽然不知道缘由,但是他就是有一种无比强烈的预感。

长考许久之后,马杰突然表情微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原来如此!”

“这一手扑,放眼了全盘,看似和棋局毫无关联,但实则和右下角遥相呼应,对于以后中腹的征子也会有利!”

马杰握了握拳,眼神之中露出一丝厉色,终于再度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十七列十二行,扳!

一旁的女记谱员和三名裁判瞬间呆滞住了,有些无法理解。

“扳在这里?!”

渐渐的,三人面露动容之色,此刻终于明白了到了白子上一手小飞的用意,也明白了黑子这一手扳的意图!

二人之间的厮杀已经不在此时,而是在全盘,此时已不是局部的缠斗,白子借用全盘的大场争夺,强行将战场腾挪开了!

俞邵很快便也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马杰抿了抿嘴唇,表情冷峻,亦是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落子之声,开始不断回荡于这间幽静的棋室之内,每一声都惊心动魄!

在落子声之中,时间不断流逝。

“咔哒!”

不久之后,棋子碰撞之声再次响起,马杰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落于棋盘之上!

哒!

八列十二行,跳!

“这……绝妙的腾挪手筋!”

看到这一手棋,一旁的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身躯一震,看到这样的妙手,哪怕他们也不得不为这闪烁着天才灵光的一手叫绝!

下到这里,马杰目光炯炯,身上气势已起,且变得愈发强盛,每一手棋都落子如飞,落子之声铿锵有力!

俞邵垂眸望着棋盘,片刻后,终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棋子顿时在棋盒之中碰撞在一起,发出“哒哒”清脆的碰撞之声!

下一刻,俞邵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缓缓落下!

哒!

八列十一行,靠!

……

……

“这一手,马杰选择了跳开,绝佳的腾挪手!”

美国队所处的复盘室内,众人不断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摆着这盘棋的后续棋路变化。

“那一手小飞,简直惊出一身冷汗,但是马杰应的相当漂亮,守死了实地优势,无法撼动!”

“这边碰小目之后,实地损失太大,白子那一手小飞想要掀起全盘波澜,通过抢占大场去侧面影响战局,但是,马杰没有给他挽回的机会!”

“白子这一手尖也是巧妙的好手,不过马杰这一手断更是手筋!”

众人望着棋盘,表情涨红,不断摆动着棋子,一边拆解着变化,一边激烈议论。

就在这时,电视屏幕之上,白子再次落下。

哒!

八列十一行,靠!

“他——”

曾俊霍然抬起眼帘,开口道:“他没有应马杰的跳,为了想把占据导进左边,他竟然直接弃子了!”

开玩笑的吧?

这么大的一片子,竟然能看轻,甚至直接弃了?!

众人表情是骤然一变,看着白子悍然弃掉这么一片子,似乎又想到了此前那些棋局之中,俞邵下出杀招,心中都有了些寒意!

他们定了定神之后,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摆出棋局的后续变化。

哒!

哒!

哒!

棋子不断落下,众人紧紧盯着棋盘,越摆表情越难看!

“弃子之后,这里居然真的有棋可走,虽然黑子这里应该是优势,但是白子也有不少先手,太复杂了,一时间看不清!”

看到面前棋盘的局势,邓肯有些沉不住气了,开口说道。

“直接弃子在这里强攻,确实完全没想到,如果这边马杰处理不好,那么可能波及右下角的实地!”艾迪表情也有些沉重。

人群之中,听到众人的话,雷蒙皱紧眉头,开口道:“你们在说什么?弃子强杀,如果没有棋可走,那他还弃子干什么?”

“弃子之后,白子在这里确实有不少棋可走,但是问题在于这场对杀非常复杂,他哪怕是神,也绝没有必胜的把握!”

“更别提这场厮杀,还是马杰占优势,只要他没能在这里走出棋来,哪怕只是平分秋色,盘面的差距将大到他遥不可及!”

第263章 他在酝酿一盘大棋

手谈室内,棋局仍在继续。

“这么一大片白子,他说弃就弃了,完全没料到还有这一手,不得不说……”

马杰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俞邵,目光之中竟然隐隐浮现出一抹敬意,而这这股敬意之外,还有一抹更浓郁的杀机!

目前俞邵已经连续下了七场,即便有这一手弃子可走,但是在这么疲惫的状态下,依旧敢于走出大弃子,要在复杂计算之中强杀对手,令人生畏!

片刻后,马杰低下头,再度望向棋盘之上这颗刚刚落下的白子。

即便这一手出乎了他的预料,马杰表情依旧冷静,试图算尽白子弃子之后的盘面生死。

时间一分一秒的无声流逝着。

“不行,算不清,那边太复杂了,牵一发而动全身,可能涉及劫争、转换、征子、弃子……想要将这片变化彻底算尽,绝非人力能及。”

长考许久之后,马杰深吸一口气。

“但是,我也不需要算尽盘面一切变化!”

“想要活,只需要找到一条活路,而想要杀,却要必须算尽生死才行!”

马杰眸光闪动,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他有弃子的负担,在这场弃子强攻之下,我这片子力犹有厚势,哪怕无法反杀,只要能不死就行!”

“如果你能真的将我杀掉——”

哒!

七列十二行,挡!

棋子落下之刻,倾吐着棋士的心声!

“那就来试一试!”

俞邵垂着眼帘,望着棋盘,片刻后,再次夹出了棋子,轻轻落下。

哒、哒、哒……

棋子不断在棋盘之上蔓延,马杰聚精会神的望着棋盘,已经忘记了一切身外之事,脑海之中只有黑与白的生死。

此时,所有人看着这场凶悍的弃子强杀,都不由屏住了呼吸,似乎能听到各自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所有人都知道,白子的弃子,是这盘棋的胜负手。

如今,双方已经陷入以命相博的死战,白子弃子之后,盘面已经彻底失控,黑子确实大概率能活,但也没有必然能活的把握!

而白子如果无法杀死黑子,实地的亏损和弃子的代价,也绝非白子所能承受,双方盘面差距将大到白子遥不可及!

如果是其他人,他们可能觉得白子这是殊死一搏,但是,俞邵不同!

此前七盘杀棋,俞邵弈出了太多太多的缤纷妙手,于棋盘之上迸发的那股越杀越烈的气魄,足以令世人胆寒!

更何况俞邵连妖刀都弈的覆灭了,至今世人都还没从这则消息带来的震撼中缓过神来,接踵而至的便是这第八场争棋!

虽然想杀死黑子很难很难,但是白子毕竟有机会!

“下一手跳开,他冲下来之后,黑子会很危险!”

马杰凝神望着棋盘,心无杂念,右手已经伸入棋盒之中,夹住了黑子!

“但是,如果虎一手补住断点,他可能会有不少借用,有时候太求稳妥,反受其害!”

马杰目光一凝,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你我之间,在此分出胜负!”

哒!

十二列八行,跳!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不禁露出一抹动容之色,心中不解。

面对白子弃子强攻,黑子只需要活下去就行了,这一手黑子如要避开白子的锋霜,那么无论如何都应该补棋。

结果,黑子却不惧白子冲下去将黑子分割的强硬手段,悍然跳到了此处,被白子冲下去分割之后,黑子岂不是摇摇欲坠?

可当众人深入思索一番后,顿时心中震骇!

“如果虎住补棋,那么白子的断打是先手,黑子粘住之后,白子后续还有不少借用!”

复盘室内,秦朗死死盯着电视屏幕,语气之中满是难以置信:“黑子跳开,被白子分割之后,确实有危险!”

“但是……仔细一看,黑子竟然也有弃子之意!”

“如果白子敢冲下去,那么黑子就敢弃子,以扳断的鬼手争先,去力屠白子大龙,形成转换!”

一旁,乐昊强等人也是心惊的望着电视屏幕,额头鬓角已经冒出了细密冷汗,即便是苏以明的表情也有些郑重,专注的看着棋局。

黑子跳往外逃,白子下一手冲是必然,否则黑子大龙便将从容成活,可以说是龙入青天,白子纵有通天手段,也再难缚住黑子大龙!

但是——

白子冲之手,黑子一旦扳断,白子大龙被困,白子只能去补棋,那么黑子就从白子手中争得了一口喘息之机!

手谈室内。

俞邵静静望着棋盘,片刻之后,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一列八行,冲!

看到白子这一招冲,马杰眼神一凛,再次夹出棋下落下!

哒!

三列十二行,扳断!

黑子,弃子了!

说是弃子,其实并不准确。

因为黑子这一手扳断,直接夺了白子大龙的眼位,如果白子敢置之不理,那么黑子先弃后取,力屠白子大龙,形成转换!

虽然这个屠龙的过程变化繁杂,手数极多,但是马杰……已然算尽这片子的生与死!

片刻后,俞邵再次夹出白子落下。

哒!

二列十二行,扳!

“下扳补住了。”

马杰望着这一颗白子,表情凝重。

白子这一手扳也是争锋相对,一招便将黑子的杀招化解于无形,黑子如若再想缚死白子这条大龙,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是,通过这巧妙的行棋次序的转换,黑子已然争到了先手,在白子狂风骤雨般的猛攻之下,获得了一口喘息的机会!

“不能放松警惕!”

马杰望着棋盘,并没有因此大意,相反变得更加慎重,不断算着盘面变化。

“这片黑子,虽然眼位可以扩大,但是还无法活净!”

“绝不能给白子杀进来的机会,与虎一手其扩大眼位,还不如小飞,不给他后续打入进来的机会!”

马杰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子!

“来吧!”

哒!

十五列六行,小飞!

见状,俞邵也从棋盒夹出棋子,立刻落下。

哒!哒!哒!

清脆的落子之声,不断回荡在棋室之内,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交替而落,原本空旷的棋盘,如今已经错综复杂,玄奥难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所有人都专注无比的看着这盘棋局,宛如在看一场战争,充斥着明争与暗斗,四射诡谲之光!

随着棋子不断落下,众人都一点一点变得了沉默起来。

黑子,下的太好了。

这一点,即便他们也不得不承认。

白子弃子之后,有一连串先手,面对这种狂风骤雨的猛攻,即便黑子棋形再厚,确实也有被撼动的可能!

白子的攻势也确实令人惊撼,一招一式皆是深藏杀机,可黑子在此也迸发出了惊人的斗志,每一手都是深谋远虑,与白子争锋相对!

黑子除了那一手跳,那一手小飞也是令人惊叹的精妙构思,哪怕自己大龙眼位不足,依旧没有先扩大眼位,反而以小飞扼杀了白子后续打入的念头!

此刻,虽然黑子依然没有活净,被侵消的无比惨重,但是以杀止杀,整体形势已经和白子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白子虽然还有可能杀掉黑子,但是恐怕……机会不大。

而如果白子无法屠龙,那么实地的损失和弃子的负担,将是白子不可承受之重!

“还有机会呢!”

“黑子大龙眼位依旧不足,没能彻底成活!”

“对,还有机会!”

此刻,直播间弹幕不断飞过。

看到这些弹幕,众人心情稍微振作了一些。

确实,虽然白子屠掉黑子大龙的可能已经不大,但是确实还有可能,只要还有可能,那么……它就有概率发生!

对于外界发生的一切,马杰并不知晓。

他聚精会神的望着面前棋局,哪怕黑子大龙已经隐隐有无法撼动之态,依旧专注无比。

因为,他也心知肚明,一切还未成定局。

“大龙的气依旧很紧,断开的话,他下一手如果贴上来,还有被杀的可能,还是先虎住再说。”

马杰凝眸望着棋盘,片刻后,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哒!

七列十三行,虎!

另一边,俞邵静静看着黑子落下,片刻后,再次夹出棋子,伸手落下。

哒!

伴随着清脆的落子之声,棋子落于棋盘。

十四列十一行,尖!

“尖?”

看到这一手颗位于白子的斜上方的白子,马杰一愣,脸上下意识的露出一抹不解之色,还沉浸于刚才的复杂计算之中没能回过神来。

白子补棋了?

在这个激烈互杀的盘面之下,白子这一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补棋,黑子虎之后,白子必须要点刺黑子眼位,否则黑子大龙下一手便彻底成活!

马杰怀着满腔不解,望着棋局,开始重新审视棋局。

“这——”

突然,马杰猛然间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瞳孔不受控制的颤动,难以置信的望着这颗十四之十一的白子!

以及……这颗白子四周分布的其他白子!

“这是——”

马杰呆呆望着棋盘,脸颊之上,汗水流淌而下!

棋盘之上,随着这一颗白子落下,四周其他白子刹那见光芒艳发,和这颗白子遥相呼应,竟然在外围筑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铁壁!

而在白子这铁壁之下,中腹的黑棋数子,在悄无声息之间,已经薄弱到了极点!

在马杰脑海之中,犹如走马灯似的浮现此前俞邵的每一手棋,碰小目、弃子、攻杀……

“他通过碰小目,牺牲掉了实地,换取了外势,又通过弃子,将棋局导向了中腹的扩张!”

“他并非要屠我大龙,实则是要借屠龙,通过先手,在外围悄无声息筑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雄关!”

“从那一手弃子——”

“他就在酝酿着一盘大棋!”

马杰此刻再也无法保持冷静,霍然抬起头,朝着俞邵望去!

“我却深陷罗网,而不自知!”

对面,俞邵也正静静望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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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一锤定音

“这……”

此刻,所有人看着这盘棋局,眼前一时间似乎都出现了恍惚。

白子弃子之后每一手,都在力攻黑子大龙,黑子力战迎敌,所有人都被这场争杀扣紧了心弦,但是——

大龙,没屠掉。

但是,当白子突然含蓄的补了一手棋,这明明不含任何杀意的一手棋,却让人所有人悚然而惊,让整盘棋的形势,瞬间发出了惊天颠覆!

这一点,却从来没有任何人发现过……

一子落下,版图变色,楚歌喧唱!

所有人的心中,都被一股难以言语的震撼所填满。

过了片刻之后,直播间弹幕宛如倾泻的洪水,瞬间刷满了整张屏幕,密密麻麻到几乎连画面都看不清!

而此时,美国队所在的复盘室内,依旧是一片死寂。

“逆转了……”

众人失魂落魄的望着着电视屏幕。

“马冬大师,您……看出来了吗?”

许久之后,曾俊突然扭头,看向人群之中的马冬。

听到这话,马冬陷入了沉默,片刻后,缓缓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虽然对于这一点,众人并不意外,哪怕马冬已经是顶尖棋手,但也不可能对手每一手棋都能预料到,要不然也不会输棋了。

即便是他们和马冬下棋,不时也能下出马冬所意想不到的一手。

但是,他们却还是希望马冬能看出白子这隐伏手段,见马冬都没能看出,众人一下子变得更加沉默了。

“不过,一切皆因碰小目而起。”

马冬望着棋盘,开口道:“从局部来看,碰小目显然是损实地的,但是这一盘棋,白子后续通过全局配合,弥补了损失。”

闻言,众人立刻齐刷刷将视线投向了马冬,目光有些不解。

“如果,抛掉中盘双方大龙的厮杀,重新来看这一盘棋的话,便能发现问题所在。”

马冬摆动着棋子,开口说道:“碰小目之后,白子损了实地,这绝非局部最优解。”

“但是,他立刻挑起复杂战斗,将盘面复杂化之后,有碰小目的外势借用,黑子看着不错,但是因为取了实地,黑子也没想象中那么好走。”

众人皱紧眉头,尝试着忘记双方对于大龙的争杀,以另一个角度重新来看这一盘棋,顿时脸上皆浮现出一抹愕然之色!

“他并不追求局部最优解,而是追求全局均衡!”

马冬沉声道:“如果以这个角度来看,即便碰小目不是最好的一手,但如果真有自信能把握碰小目之后的激烈变化,应该也是可以去下的。”

听到这话,众人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直接碰在小目这种无理手,竟然都可以下?

他们有心想反驳马冬的话,但是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确实,碰小目损实地,但是碰小目之后变化非常复杂激烈,导致棋子蔓延极广,谁又能说碰小目实地的损失,无法在后续得到补偿?

“你们都关注于他的每一手棋了,我觉得错了,他对于围棋独特的理解,以及这种远超常人的大局观……”

马冬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这才是他最值得忌惮的地方,如果仅看一手棋,他简直到处都是破绽,但如果放眼全局,则——”

“截然相反!”

曾俊望着马冬,看到马冬此时的神情后,心头一震。

马冬表情平静到了极点,目光深邃,似乎一切都不能使其动容,但这绝不代表他马冬心里真的如同看上去那么平静。

他曾经和马冬在锦标赛上下过一盘棋,那盘棋他用尽全力,最终将马冬逼入苦战,而那时的马冬的表情,和现在一般无二!

曾俊再度扭头望向电视屏幕,攥紧了拳头,眸子微凝。

“俞邵!”

……

……

此时,手谈室内。

时间不断无情流逝。

马杰望着棋盘,心中久久无法平静,陷入了漫长的长考。

自白子小尖补一手之后,棋局形势已然发生惊天逆转,中腹黑棋数子在白子这铜墙铁壁之下,想要插翅出逃,已经是千难万难!

“还能下!”

终于,马杰将手伸进棋盒,指尖触摸到棋子圆润的边缘,传来清凉的触感。

“中腹虽然被逼死了,但是我大龙活了,且我还支配着下方一片,这片目数也很大,他如果侵消进来,我就能和他拼个玉石俱焚!”

马杰定了定神,终于平复下来心情,夹出棋子,立刻落下!

哒!

三列十五行,跳!

见状,俞邵也立刻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马杰立刻夹出棋子,眼神之中满是韧劲,再度落下棋子!

“他棋风好攻善杀,未必会选择侵消,很可能会冒险打入,那我就诱他入局,引他打入我的阵势之中!”

看到俞邵再次落下棋子,马杰也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哒、哒……

“但是,我不能露出明显的意图,否则会被识破,我要佯攻他的左下角,在这边制造劫争!”

马杰眸底倒映着棋局,再次夹出棋子,咬牙落下!

“当他要杀我下方大空之时,就是黑子的生路显现之时!”

看着棋盘之上错综复杂的局势,所有人看的都有些瞠目结舌。

刚刚因为白子那一手尖,奇迹般的颠覆局势而激动不已的网友,一下子也冷静下来。

大局未定!

而随着时间流逝,看着黑子与白子交替而落,所有人的心又不由提了起来。

黑子的顽强,令人有些瞠目结舌。

中腹黑子被逼死了,但在这种形势之下,黑子在左下角,竟然逼迫白子形成了劫争,以劫争掀起了全盘暴动,以此抗衡白子大势!

“这就是马杰的水平?”

“有点过分了,这也太强了,这都能把盘面咬死?”

“虽然左下角黑子看似岌岌可危,但这边白子一时间好像杀不进去!”

直播间里,无数弹幕宛如瀑布一般飞过。

不过很快,看着看着,就有人似乎发现了什么。

“黑子虽然在左下角有攻势,但是下方露出破绽了!”

“如果白子打入进去,抢攻下方黑子,黑子的棋筋就有被杀的风险!”

不过,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白子似乎并未发现黑子露出的破绽,而是持续不休的和黑子在左下角纠缠!

顿时,所有人都有些着急了!

不只是直播间的网友,此时,马杰表情也隐隐有些难看。

“他并不按我预想的出招!”

看到俞邵再次落下棋子,马杰咬了咬牙,只得夹出,继续和白子在左下角展开殊死缠斗!

“以他勇猛擅斗的棋风,必然会打入进来才对,没有任何一个以攻杀见长的棋手,看到这种机会还不抓住!”

棋子,不断交替落下!

而马杰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即便不打入进来,也必然要侵消下方大空,否则一旦我凑成大空,一切已成定局,盘面就再次形成两分之势!”

下到这里,马杰已经几乎可以确定,无论出于什么原因,白子应该不会再选择打入,而如果白子侵消,他就只能和侵消的白子展开最后的厮杀!

“这也是黑子最后的殊死一搏!”

“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在这场厮杀之中获利,才有望在官子追回差距!”

终于,又是几手棋过后,白子再次落下!

哒!

十二列十四行,点!

白子……终于开始侵消了!

但是,当马杰看到白子侵消的点位之后,一下子愣住了。

“他选择侵消在了……”

“我的腰眼?”

不只是马杰,一旁的两名裁判和记谱员也看愣了。

此时,通过电视机或者电脑观看这场直播的观众,也愣在了原地!

白子侵消的手法有无数种,无论那种侵消之法,黑白双方后续都有一番复杂激烈的攻防,各有优劣!

可这么多侵消之法,绝不会有人考虑侵消在对方的腰眼之上,因为这是对方最为坚实的势力边缘,这么侵消太过冒险!

但是……

当所有人仔细思考了一番此时的盘面之后,一抹震愕之色逐渐爬上了所有人的面庞!

“侵消在这里的话,白子看似岌岌可危,但是黑子跳,白子长,黑子扳……白子这个时候竟然还有扑的弃子手筋!”

“届时,黑子不仅将被白子切割成两片,而且棋筋也有可能会被白子杀伤,甚至黑子就连空,都有可能被白子给掏尽!”

众人搜肠刮肚,一时间竟然无法找到一个词来准确形容这一手棋,只能说这一手棋——

一锤定音!

马杰望着面前的棋盘,许久都没有落子,脑海之中仿佛有棋子在不断落下,然后不断回到最初的盘面,然后棋子再次落下……如此周而复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咔哒!”

许久之后,马杰再度将手伸进棋盒,棋子顿时碰撞出声。

在全世界的注视之下,马杰的右拳攥紧了两颗棋子,伸到棋盘上后,缓缓松开,两颗黑子顿时掉落在棋盘之上。

哒、哒!

马杰对着俞邵垂下了头,声音有些微弱,开口说道:“我,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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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一剑隔世

而此时,通过直播看到这一幕的观众,依旧寂静无声,还没有缓过神来,还有些发呆。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在短暂寂静片刻之后,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激动之色!

“赢……赢了!”

“俞邵二段八连胜!”

“面对马杰这般强敌,俞邵都赢了!”

所有人心中都难以平静,又震撼又激动,要知道马杰、路一鸿、曾俊三人,是美国棋院敢于发起争棋最大的底气所在。

俞邵鏖战至今,这盘棋面对马杰,以碰小目这种无理手挑起复杂战斗,中盘弃子强攻看似用强,实则却酝酿着一盘大棋,屠龙不成,却杀中腹!

马杰虽然劣势,但依旧爆发出了惊人的韧劲,白子久攻不下,但最后的侵消之法,彻底打破常规,竟直接让黑子最后一搏的念想付诸东流!

俞邵赢下了马杰!

要知道,对于大部分拔群的年轻棋手,大多数顶尖棋手的评价是——虽然不差,但是欠缺经验,未来可期。

而马杰三人不同,没有人对他们有评价,因为,他们已不需要评价!

中国队所处的复盘室内,众人望着电视屏幕,依旧没有回过神来,似乎还沉浸于白子最后一手侵消的余味之中,难以自拔。

“下在这里的时候,黑子爬一手,看似必然。”

就在这时,苏以明望着棋盘,突然伸出手,挪动了一颗黑子,开口道:“但是如果,黑子在这里镇呢?”

听到这话,众人才终于如梦初醒,下意识的向棋盘投去视线。

看到苏以明这一手落下的位置,众人满脸莫名其妙,有些匪夷所思的望着棋盘。

镇在这里?

这能看得出有棋吗?

下一刻。

望着棋盘之上这颗诡异的黑子,所有人猛然间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死死扼住了喉咙!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众人不断在脑海中疯狂推演盘面的后续变化。

因为苏以明下的是黑子,因此他们推演之时,都代入了白子的视角,而越往下推演,众人面部也变得越发潮红,连耳根.…..都彻底红透!

“下在这里,如果白子粘住,那么黑子再立下,白子打劫,黑子就索性和白子开一个不世出的惊天大劫!”

秦朗望着棋盘之上这颗黑子,眼前都出现了恍惚。

“而此时,这颗黑子,利用了白子在中腹构筑的铁壁,竟能在后续的劫争之杀中,爆发出鲸吞之势!”

“如果白子不粘住,那么这一颗看似和战局离着十万八千里的黑子,竟然能将白子尽数分割,黑子起死回生!”

“黑子想要起死回生,只此一手。”

“这一手简直就是——”

秦朗抬起头,愣愣看向苏以明,此时苏以明低头望着棋盘,表情平静,似乎在专注的思考着盘面的后续变化。

“一剑隔世。”

……

……

这一夜,注定许多人激动难眠。

第一场争棋,原本是美国棋院势在必得的一场,不仅是美方这么想,甚至就连中方网友对第一场争棋,一度都相当悲观。

几年前,祝怀安尚且年轻,且如今被网友戏称为“半步头衔”的李骢游七段也同样年轻。

即便二人此时是十八岁的时期,如果面对美方如今这个阵容,争棋上恐怕都将是一番苦战,胜负难料。

可以说,美方第一场争棋的阵容,哪怕是跟日本、朝韩打,都不是没有赢的希望!

但令人没有想到的是,俞邵竟然一路争棋七杀,硬生生逼到马杰出场,可竟然连马杰都败倒在了俞邵手下,这实在太过惊人!

明天,将会是第九战,而俞邵的对手,将会是路一鸿!

……

……

第二天。

争棋第九战,即将开始。

此时,全网对于争棋的关注度,已经只能用爆表来形容,一大早就有无数人涌进了直播间,紧张又期待的等待着争棋开始。

当俞邵来到了手谈室之时,手谈室内,记谱员和裁判都已经纷纷就位,不过俞邵今天的对手路一鸿还没到。

俞邵很快走到棋室中央,拉开棋桌旁的椅子坐下。

一旁的记谱员和两名裁判都没有说话,默默观察着俞邵,顿时心中微凛。

经过长达八盘棋的苦战,俞邵虽然脸上的疲倦之色愈发明显,但是平静的表情之下,隐藏着的那股慑人气魄,也是愈发让人心惊。

不久之后,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穿着一身西装,出现在了手谈室门口。

路一鸿,到了。

路一鸿并没有第一时间走进手谈室,而是站在手谈室门口,定定望了俞邵许久,才终于走进手谈室,来到俞邵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二人沉默无声,对立而坐。

“路一鸿此时,又是怀着什么心情去下这一盘棋呢?”

看到这一幕,一旁的记谱员和两名裁判,心中俱浮现出了同样的念头,心情略微有几分复杂。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手谈室内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压抑。

不久之后,一名裁判看了看腕表,终于吐出一口浊气,收敛心思,站起身来,开口说道:“双方各五小时,读秒一分钟,贴目七目半!”

“这盘棋,将由俞邵二段执黑,路一鸿六段执白!”

裁判顿了顿,分别看了俞邵和路一鸿一眼,才沉声道:“现在,比赛开始!”

二人相互低头行礼之后,棋局正式开始。

俞邵望向棋盘,很快夹出棋子,落下第一手棋。

哒!

十六列四行,星!

路一鸿表情凝然,瞬间便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啪!

四列十七行,小目!

“下的好快!”

见到这一幕,旁边的裁判和记谱员心中微惊。

此前八盘棋,哪怕只是布局阶段的前几手棋,通常也不会下的太快,往往会过个五六秒再下,但是这一盘棋不同!

俞邵见状,也立刻夹出棋子,轻轻落子。

四列四行,星!

“咔哒!”

看到这一手,路一鸿立刻再度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十七列十六行,小目!

“来!”

下完这一手之后,路一鸿便抬了起头,望向了俞邵,表情冷峻无比,目光无声却胜有声!

此时,棋盘之上,黑子占据两个星位,白子占据两个小目——

二连星对错小目!

美方,依旧是双小目布局!

俞邵望着棋盘,很快便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十五列十七行,小飞挂!

“他没有碰上来。”

看到黑子没有和昨天那盘棋一样直接无理的碰小目,而是选择了最常规的小飞挂,路一鸿不禁眉头微皱。

“打算正常行棋了?”

路一鸿很快便收敛了心神,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哒!

三列十五行,小飞!

既然黑子小飞挂在右下角,白子无法再右下角缔成无忧角,那么白子便转去左边缔无忧角,二者必得其一。

无忧角的特点,便是角地坚实,防守稳固,虽然如今围棋理论认为无忧角并不完全无忧,但是仍是可以选择的下法之一。

俞邵望着棋盘左下角白子的无忧角,很快再次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落子声回荡在棋室。

但是,明明轻微的无比的落子之声,此刻传到棋室内四人耳中,却是格外震聋发聩!

棋盘之上,在白子无忧角的斜上方,俨然多了一颗黑子!

四列十四行——

肩冲!

“肩冲?!”

看到这一手棋,已经将手伸进棋盒,正准备夹出棋子的路一鸿,手一下子顿在了棋盒之中,愣神的望着面前的棋盘。

“虽然这很像俞邵二段的风格,但是——”

而一旁的女记谱员和裁判,望着不远处的棋盘,一时间都有些心惊肉跳,屏住了呼吸,心情起伏难定。

“这肩冲无忧角,又是什么怪招?!”

如果是其他人下出这一手,他们此时已经跳起来了,但这一手由俞邵下出,他们居然已经见怪不怪。

他们甚至都不太敢评价这一手棋。

起码在这盘棋局结束前,他们……已经不太敢妄加评价!

不仅仅是他们,此时,守在电视机前或者电脑前的观众也同样如此。

如今,这么多盘棋下来,曾经他们笃定的一些判断,最终经过检验都是错的,点三三和妖刀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如今看到俞邵这一手肩冲,他们竟不知道自己的判断究竟是对是错,那些原本内心深信不疑的理念,已经有所动摇!

美国队所处的复盘室内,一片无声。

所有人都紧紧望着电视屏幕,没有任何人对这一手肩冲发表任何看法,即便这一手肩冲,堪称惊世骇俗!

即便马冬也同样如此,他望着电视屏幕,微微皱眉。

棋理认为肩冲会导致棋子过于松散,或在局部战斗中陷入劣势,只是一种特定盘面下的非常规手段。

可是,偏偏黑子这一手直接选择肩冲了!

此时,全世界发生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关注这一盘争棋的棋手,绝对难以数计,且其中必然隐藏着高段棋手,甚至是头衔持有者。

但是,所有人看到这样的一招恶手,竟然全出奇的安静。

一片安静。

安静到……好像黑子只是第一手下在了星位一样。

此招平平无奇。

“如果黑子真的有后手,那么其后手又是什么?”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问题!

手谈室内,路一鸿望着棋盘,面对这一手肩冲,表情郑重,陷入了长考。

“我长之后,他会怎么走,脱先去攻我的右下角?后续这肩冲一子难道有借用?”

终于,路一鸿深吸一口气,眼神凛然,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先长了再说,静观其变,看他怎么出招!”

哒!

四列十五行,长!

见状,俞邵也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六列十四行,跳!

“他没有脱先,只是跳?”

而看到这俞邵一手棋,路一鸿不禁微微一愣。

并非这一手跳出乎了他的预料,甚至戛然相反,这一手跳实在是太容易想到了,几乎是肩冲之后,所有人都会想到的后续手段!

可是黑子跳开之后,白子便可以选择脱先,这里后续将没有任何其他变化!

也就是说,黑子其实……毫无后手?

但是如果黑子没有后手,这个交换黑子可以说一无所获,甚至黑子因子力太过分散,后续很可能会面临白子的猛攻!

不只是路一鸿,其他人看到俞邵肩冲之后,选择了最简单的一手跳开,也满脸不解之色。

“肩冲之后,下的却是出乎意料的普通?”

“这,我本来以为这里肩冲之后会脱先,黑子后续有什么深谋远虑的妙手借用。”

“只是简单跳开的话,这里交换黑子虽然不说特别差,但是好像没什么便宜吧?”

此时,直播间里,弹幕不断飞过。

“不能大意!”

路一鸿心情没有丝毫放松,冷静的思索了一番局势之后,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很快,俞邵也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路一鸿聚精会神的望着棋盘,看着这颗落下的黑子,眼前仿佛又走马灯似的浮现出争棋上的八盘棋,以及英骄杯那四盘棋。

他的表情,也随之愈发凝重。

“他不是一般的对手,虽然很难置信,但是他确实,强到出乎预料。”

伴随着棋子咔哒声,路一鸿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因此,绝不能大意!”

“这一盘棋,我无论如何都要赢下来,已经没有输的余地了!”

哒!

清脆的落子声中,黑子再次落下。

路一鸿再度将手伸进棋盒,眼睛紧紧望着棋盘,脑海之中推演着棋局的万般变化。

“我要静观其变,看他如何出招,不可贸然与他纠缠,也不能立刻与他短兵相接,像一只狮子一样,潜伏于密林之中,耐心等待!”

“一旦抓到机会,就立刻扑咬上去,死死咬紧黑子的喉管!”

“不能给黑子任何反应的机会!”

“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路一鸿夹出棋子,落子如风!

…………

ps:今天4k,欠一章,实在是写的有点累了,过几天状态好了一定补,道个歉道个歉,记下欠一章!

(本章完)

第266章 死与活

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不断落下。

哒!

哒!

哒!

中方所在的复盘室内,众人在棋桌旁,一边随着电视屏幕同步落下棋子,一边讨论着。

“本来以为他会脱先,另有后手,结果只是普通的跳开,这样局部就无棋可走了。”

乐昊强也一脸不解的望着电视屏幕,问道:“他在想什么?”

众人一时沉默,无人能回答乐昊强的问题。

人群之中,苏以明望着电视屏幕,眸光凝然,看着棋盘右下角的无忧角。

“肩冲无忧角……如果考虑到厚薄的话,其实并不算差。”

“无忧角毕竟坚实,白子长之后,让白子厚上加厚,所以白子反倒有凝重之感。”

苏以明脑海之中,不断推演着棋局的后续局势。

“但是,黑子的子力松散也是不争的事实,如果一百分的话,肩冲也只有八十分,现在看来,黑子也没有什么后续手段。”

电视屏幕之上,黑子与白子不断交替落下,都是落子如飞。

“下的好快。”

看着双方这落子速度,所有人都有些心惊。

这一盘棋,和此前的所有棋局都不同,因为是争棋,双方每一手往往都会深思熟虑,可这盘棋双方落子如冰雹,都有某种如虹般的气势。

这时,电视屏幕之上,黑子再次落下。

哒!

十四列十八行,飞!

“他直接……打入白子的腹地了!”

人群之中,突然响起乐昊强的声音。

乐昊强不可置信的盯着电视屏幕,惊道:“居然这么早!”

听到这话,苏以明也终于回过神来,望向电视屏幕,眸子之中不解之色愈发浓郁。

“他直接在这里,去强杀白子?”

不止乐昊强,其他人也都有些失色。

要想进攻,则必须积蓄力量,黑子这么早就深入腹地,看似杀意凛然,但白子缓过一口气后,恐怕反而倒是黑子要面临白子八方围杀!

这一手,并非不能下,但是有些过强了,导致过犹不及!

黑子,到底要干什么?

此时挑起贸然战火,白子必然将和黑子拼个鱼死网破!

此时手谈室内,看到黑子直接杀入白子腹地,黑子三子对白子小目呈围攻之态,路一鸿的表情也不禁变了变。

他本来预想的情况,是静观其变,等待黑子露出破绽之时,再与黑子一决胜负。

但是,棋局的发展,却和他想的截然相反!

仅仅在布局之始,在四角都尚未定型之时,黑子竟然直接杀进白子腹地,以蛮横的姿态,强硬挑起了复杂拼杀!

“他难道觉得,他能杀掉我这片白子?”

路一鸿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无名火,几乎下意识的就想夹出棋子落下。

“冷静一点!”

最终,路一鸿还是深吸一口气,控制住了内心的情绪,望着棋盘,冷静的思索片刻之后,才终于夹出棋子。

哒!

十六列十八行,碰!

“他绝不是可以小觑的对手,必然冷静的下好每一步,这里的对杀,黑子虽处不利,但是盘面也会相当复杂!”

路一鸿看着俞邵再次夹出棋子落下,思考片刻之后,再次夹子,落于棋盘之上!

“只要冷静的下好每一手,他必然会因为贸然强杀,付出代价!”

很快,看到棋盘之上黑子再次落下,路一鸿算出后续变化后,立刻夹出棋子,眼神凌厉,再度落子!

哒、哒、哒!

黑子与白子,在棋盘的左下角紧紧纠缠在一起,这场角部的厮杀已经愈发激烈,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一颗黑子,再次落下。

哒!

十五列十四行,扳!

“妙手!”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不禁心中一跳。

所有人都仿佛听到了这一手扳落下之时,那掷地有声的回音!

在这个局部之下,选择黑子选择长是第一感,而黑子这一手扳,洞察了盘面的玄妙之处,不仅威胁白子眼位,还要破白子大势!

而见到这一手棋,路一鸿也许久没有行棋,显然也意识到了黑子这一手扳是何等凌厉。

过了不久,电视屏幕之上,白子终于再次落下。

哒!

十二列十五行,夹!

“夹?”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不禁一愣,有些不解。

“白子这一手夹,直接要杀黑子棋筋,未免有些太过火了,毕竟白子棋形此时还有裂形,不怕黑子和白子拼命?”

但是,当众人开始计算后续对杀的变化之后,表情不禁微微发生了变化。

而当众人将变化彻底算尽之后,已经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白子的夹,也争锋相对的杀招,力逾千钧!”

所有人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竟然算清了足足二十手之后的对杀,这场对杀中,白子看似不利,其实有扑进去之后,强行弃子的妙手!”

“一旦白子弃子,黑子必须要提,那么对杀之中,黑子的速度就会慢一手!”

“因此,白子这才不顾自身裂形选择夹,要威胁黑子的死活!”

棋盘之上,黑子和白子还在不断落下!

众人聚精会神的望着棋盘,眼底仿佛只容纳得下这盘棋局!

这场右下角的厮杀,双方均展现出了惊人的算路,黑子强硬杀进白阵,威势惊人,白子确实一度陷入苦战,狼狈无比!

但黑子毕竟子力不多,后继无力,白子在扛住黑子第一波杀招后,借黑子的攻势走厚,然后竟然算到对杀二十手之后的手筋!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白子子力遥相呼应,隐隐已成网罗之势,黑子显得有些岌岌可危,所有人的心都不由提到了嗓子眼。

很快,又一颗黑子落下。

十三列十六行,跳!

白子紧随其后,立刻落下。

十七列十四行,小飞!

……

“黑子……这一手顶在这里?”

不久之后,看到又一颗黑子落下,所有人又是不禁一呆。

但很快,所有人便意识到了这一手棋的用意,一时竟然哑然无言!

面对白子的围杀,正常思路是做眼求活,但是黑子这一手顶,攻击了白子的孤棋,还照顾了中央的形势,反倒让白子进退两难!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白子靠压进攻,下尽本钱,每一手都要致黑子于死地,但黑子毫不客气的照单全收,将白子的攻势化解于了无形!”

看着黑子与白子交替而落,所有人脸上都难掩震撼之色,面对白子的惊天围杀,黑子应对同样滴水不漏,仿佛无法撼动!

哒!哒!哒!

这场爆发于右下角的厮杀,如今竟有大雪崩之态,双方棋子如雪般飞快的覆盖,已经倾覆至小半张棋盘!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

又一颗黑子落于棋盘。

十五列九行,长!

“双……双活了。”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才缓缓回过神来,心中一时还是难以平静。

白子的反戈一击,堪称八面围杀,可黑子竟然势如破竹的冲杀了出去,目前黑子活棋已经可以说是定局!

不过,哪怕黑子活棋,夺了一些白子角地,但是白子也将这片黑子压制在了下方,这个形势对于白子而言,也完全可以接受。

这盘棋局的胜负,依旧犹未可知!

“双活了……”

手谈室内,路一鸿的后背,不知道何时已经汗湿。

“果然想在这里将他围杀,还是痴心妄想……虽然黑子不是不可以活,但是他活的目数太大了。”

路一鸿望着棋盘,也看出了盘面黑子活棋已成定局,表情稍微有些难看。

“好在这个目数在我接受范围之内,这里的对杀,我稍微占优。”

路一鸿深吸一口气,再次夹出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咔擦!”

在白子刚刚落下的瞬间,手谈室内便响起了棋子碰撞之声。

俞邵望着棋盘,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四列六行,跳!

看到这一手棋,路一鸿微微一怔,随即瞳孔骤然一缩!

“他……”

一旁,两名裁判和记谱员纷纷瞪大了眼睛,心中涌现出一丝寒意:“他脱先了!”

“黑子竟然直接脱先,要去攻上方白子?!”

黑子的脱先,完全超乎他们的想象,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黑子会直接脱先,要杀上方白棋!

这一手,挟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凶狠!

不只是他们,此刻看到黑子这一手棋的观众,也都心中一惊。

黑白双方形成双活之后,盘面本应该缓和下来,但是黑子这一手落下,全盘的形势便再次激烈到了极点!

“黑子虽然右下方快活了,但并没有活净,如果白子点在眼位,黑子死活的问题依旧存在,因此,任何人都会虎住,去补一手棋。”

有人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满脸难以置信:“但是……他脱先了?”

“黑子的脱先,是最强的命令手,为全盘谋,白子不可不应!”

有些人不禁心有余悸:“可是角落的黑子并未活净,厮杀悬而未决,一旦盘面越发越复杂,出现了新的变化,下方这片本来能活的黑子……”

“可就不一定能活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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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一颗莫名其妙出现的棋子

这盘棋,下方双方的厮杀甚至还未收尾,此时黑子这一手要强杀左上方白子,不容白子不应。

因此,这盘棋,接下来的盘面,恐怕将复杂到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刚才黑白在右下角的厮杀,已经算极其复杂,但是与黑子挑起的这场厮杀比起来,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刚才只是局部,而这场厮杀,因为下方的战斗尚未收兵,因此注定将掀起全盘波澜!

一旁,记谱员和两名裁判心情更是紧张到了极点。

“这场对杀,双方都将陷入危险,谁都没有把握,恐怕会波及全局,俞邵已经连续下了八场了,而路一鸿可是才刚刚上场!”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俞邵要率先将战斗导向全局,挑起这种堪称惊世的复杂对杀,这种大杀局,明显是全盛的路一鸿更占优势!

如果是盘面差距太大,因此必须要彻底搅乱局势,在乱战之中寻觅生机,那也就罢了。

但是右下方在黑白双活之后,双方此时盘面差距极小,黑子实地更多,白子有潜力,依旧算是势均力敌的比拼。

黑子为了保持盘面的复杂性,明明可以活棋都不活,冒着大龙横死的危险,还要强杀上方白子!

虽然如此,但看到俞邵哪怕下了这么多场,已经疲惫不堪,还毅然挑起如此惊人的复杂对杀,他们也被这股一往无前的气魄给彻底震慑到了!

即便是路一鸿,也不例外。

片刻之后,路一鸿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眼神中露出一抹厉色,压住内心躁动无比的情绪,夹出棋子,飞快拍落!

哒!

十二列八行,扳!

黑子与白子,又开始不断落下。

“他如果扳,我就跳,他如果敢碰上来,我就弃子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路一鸿专注无比的盯着棋盘,脑海之中推演着后续局势,牙关不自觉的已经咬紧了!

这一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不断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七列八行,跳!

俞邵望着棋盘,思索片刻后,才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既然要复杂,那就干脆让棋局更复杂,复杂到绝不可能有人算清!”

路一鸿夹出棋子,眼神凶厉,再次落子。

“我要再拉开一个大劫争,直接拉起全盘大龙的缠杀!”

哒!

棋子落盘!

三列十五行,打!

这一子落下,直接拉开一个大劫争,这个劫争双方都必不可能相让,全盘的局势,已经越发莫测,不可能有人算清,因为变化实在太多太多。

在这复杂的盘面之下,谁都只能败倒,绝无算尽的可能!

俞邵垂眸望着棋盘,长考片刻后,终于再度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七列七行,粘!

“腾挪开了!”

看到这一手棋,路一鸿眼神微凝。

“下一手,即便靠上去,压迫黑子,也很难搜刮出什么太大的价值,左边黑子的气很紧,可以尝试去杀,但是我右边也面临着黑子的威胁!”

“那么,直接镇住,试他的应手!”

想到这里,路一鸿毫不犹豫的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八列八行,镇!

路一鸿按下计时器,然后抬起头,望向俞邵。

“那么,你要怎么应?”

俞邵望着棋盘,脑海之中也在不断算着盘面的生死。

这个盘面确实太过于复杂,白子这一手镇看似是试应手,实则还暗含引征之意,如果应手不当,左边三颗黑棋,很可能要被白子杀尽!

片刻后,俞邵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再度落下。

哒!

十六列八行,扭断!

“直接扭断?”

路一鸿心中一沉,黑子的回应超乎他想象的强硬,如果看出了他这一手镇的引征之意,黑子完全可以小飞一手,如此便可解白子引征的后患。

但是,黑子并没有见招拆招,因为见招拆招也是一种示弱!

这一手扭断,对白子的引征视而不见,转而咬死白子的棋筋,逼迫白子补活,和白子争锋相对,半分不退让!

如果白子要引征,那黑子就敢弃给白子看,黑子与白子将互断棋筋!

现在,盘面如何取舍,将由白子决定!

“棋筋的交换,看似价值差不多,但是实则不然,如果真的交换棋筋,黑子会太厚实,到时候劫材就不好找了。”

路一鸿不断计算着盘面的变化,看着这错综复杂的局势,心中也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片刻后,终于扭头望向棋盘之上一个位置。

“看来,只能挖了!”

路一鸿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的争杀,已经愈发激烈难解。

哒、哒、哒……

看着棋盘上黑子与白子不断交替落下,所有人心里都是跌宕起伏。

棋局杀机四溢,已经是子子皆凶。

这一盘棋,因为黑子与白子纠缠太深,注定要以一方全军覆没的结局,暴烈收场!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着,双方的局势,已经激烈到了极点,全盘处处皆断点,棋盘就仿佛一幅横尸遍野的战场。

此时的局势,已经复杂到没有人能准确给出形势判断了。

俞邵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断也很好,但是他却选择了长,这一手……更有压制力。”

看到黑子再次落下的位置,路一鸿表情变得难看无比。

虽然盘面非常复杂,很难判断优劣,黑子和白子都有机会。

但是,路一鸿身为当局者,却隐隐感觉到……在这场对杀之中,自己的白子形势已然在悄无声息之中陷入了劣势!

这一点,连路一鸿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就如同黑子这一手长一样,明明断也是很好的一手,长仅仅比断好一丝,正常来说,也很难想到不断而是去长。

但是偏偏,黑子就下出来了!

“还好,局势依旧非常复杂,有很多腾挪的空间,依旧有诸多后续攻防,我如果去左边和他对攻,就可以脱身,与他死缠!”

路一鸿抿了抿唇,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哒!

三列七行,小飞!

另一边,俞邵也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六列七行,冲!

“冲在那边,我只要压制在这边就行了!”

看到黑子落下的位置,路一鸿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俞邵也立刻落子。

看到这一手棋,路一鸿并不意外,定了定神,眼神锐利,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哒!

十四列七行,尖!

哒、哒、哒……

棋子,又开始不断交替落下。

不久之后,黑子再次落于棋盘。

哒!

二列八行,长!

“果然长在这边了,不过,只要我在这边断开,然后黑子压,我扳……最后会形成征子,然后我再——”

看到黑子落下的位置,路一鸿并不意外,下意识的望向棋盘的右下角,刚准备将手伸进棋盒,心中的想法顿时戛然而止。

正准备伸向棋盒的手,也一下子顿在了半空之中!

一旁,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已经不受控制的微微张开了嘴巴。

他们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棋盘,看着棋盘左下角的一颗黑子,一时间竟然挪不开目光!

“这……”

不只是手谈室内众人,此时,所有观看着这场直播的观众,也都不由愣住了。

一手因为已经太过久远,久到几乎被人遗忘的一手棋,在此刻,终于重新被人回想起,并带给所有人一种几乎近乎窒息的震撼感!

……

……

此时,中国队所在的复盘室内。

众人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电视屏幕,心中悚然。

苏以明也是一脸震撼的望着这盘棋局。

……

……

美国队所在的复盘室内。

一众棋手脸上满是冷汗,不敢置信的望着电视屏幕,头皮有些发麻。

“这……怎么可能?”

曾俊看着电视屏幕上这颗黑子,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

……

“俞邵二段在这里长出,很好的一手,白子下一手必然会断,然后……”

演播室内,负责解说的女棋手,话说到一半,突然愣愣的望着棋盘,本来到嘴边的话,最终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她整个人都仿佛被定在了原地,表情动容,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的身旁,男棋手同样望着大盘,脑子嗡嗡作响,他同样也看出了后续盘面的变化,忍不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这里……怎么会莫名其妙有颗黑子?”

……

……

寂静。

举世皆寂。

棋盘之上,位于六列十四行,一颗平平无奇的黑子,几乎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

此刻,所有人都紧紧盯着这一颗黑子,就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盘棋下到这里,连优劣都很难分清,距离决出胜负更是远的很!

正常来说,确实会是这样。

也应该是这样!

但是——

肩冲无忧角之后,那颗跳开的黑子,在下了大半盘棋后,突然爆发,竟然正位于绝佳的点位之上,起到了鬼斧神工般的作用,截杀了白子的活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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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条

今天请假一天。

说来惭愧,前几天还欠一章,今天又得请假......

说下请假原因,希望大家谅解一下吧,主要是我想修养一天,争取后面能写的更好。

大家应该也看出来了,最近这段剧情,我写的非常慢,写的也有点儿难受,以前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主要原因是,争棋这段剧情,我设计的场次太多了,几乎是连续不断的下棋,中间甚至没有休息的时间。

一盘棋下完立刻接着下一盘棋,然后又是下一盘,我都写的头昏了。

以前我的剧情,往往下一盘棋,会稍微缓一缓,过个几章才会开始下一盘棋。

但是争棋就不一样,连续十盘棋,盘盘多少都要提一嘴,而且盘盘棋局的内容还得不一样,上一章一盘棋刚刚下完了,立刻接下一盘棋。

虽然我已经尽可能加快节奏了,中间很多盘不重要的棋局都是一笔带过,写前面六七棋盘棋的时候,我感觉还好。

但是……连续写了八九场之后,真的是有点麻木了,脑子嗡嗡响。

最开始,想到争棋之上的剧情,我还挺燃,写的时候也挺燃,但是天天燃天天燃,我都彻底燃不动了,太累太累了。

如果没有情绪,自己都燃不起来,我就写着贼没劲,现在连续下了这么久,争棋拉的太长,已经到了我强迫自己调起情绪,都调动不起来的地步了。

虽然最近成绩没掉,甚至还涨了很多,但是我感觉读者老爷们应该也都感觉的出来,和之前相比,我最近写的有些急躁,为了逼自己更新,内容也显得有些同质化。

毕竟说到底,我不可能把最精彩的那些棋局以及描写,去放在争棋之上,后面还有国手战啊什么的,还有更多重要的剧情呢。

争棋说是高潮,其实设计这个剧情,更重要是目的是为了推进对点三三及厚薄理解的进程,以及彻底动摇无忧角。

(ps:虽然无忧角现在已经很少有职业棋手去下了,但依旧是绝对可行的下法之一,完全可下。)

三呢,就是让主角在这场疲惫的厮杀中,攻杀得到一定磨砺,初步锤炼出杀出一个攻杀型棋手该有的气魄。

现在已经是后悔了,早知道搞六七场好了,偏偏连下十场,拉太长了,我都写的心力交瘁,天天两眼一摸黑,黑白不分的问题也愈加严重。

句句肺腑之言,因为成绩挺好,为了后面能写的更好,不辜负读者老爷们的追订,还请读者老爷容许我一天假!

临条涕零,不知所言。

顿首顿首!

第268章 俞邵,我也深谙此道

复盘室内,片刻后,秦朗终于回过神来,率先收回视线,望向了面前的棋盘。

沉默片刻后,秦朗缓缓开口道:“无忧角确实相当坚实,防守稳固,甚至一度被视为‘一劳永逸’的下法。”

“肩冲无忧角,压迫住了无忧角的发展,而且让无忧角厚上加厚,算不上坏棋。”

“之所以肩冲被视为不好,是因为肩冲之后,黑棋子力太松散,看起来孤零零的,没有配合,价值不大,显得过贪、虚势。”

“可是,如果这两颗投于高位的棋子,能发挥出作用,那么面对无忧角时,这里的肩冲甚至可以说是……”

秦朗顿了顿,望着这盘棋局,方才再次说道:“最好的一手。”

听到秦朗这一番话,众人一时沉默。

如围棋十决就强调“入界宜缓”,倾向于稳健打入或者防守,肩冲显得太过份,风险过高,和棋理相悖。

“这盘棋确实如此。”

人群之中,响起乐昊强的声音:“但是……他又怎么笃定这颗棋子,一定能发挥作用?这风险太大了。”

乐昊强紧紧看着电视屏幕,直到现在,他依旧为这颗突然爆发的黑子感到心惊,这种埋伏了大半盘的伏兵,此刻突然图穷匕见,让人悚然。

“风险大,不一定不可行。”

这时,苏以明突然开口说道。

众人闻言一愣,立刻将视线投向苏以明。

“就是风险太大,这颗子必须要发挥作用,因为下意识的厌恶风险的缘故,所以肩冲被视为不好。”

苏以明望着电视屏幕,道:“如果就奔着这颗子一定要发挥作用去下,要不然就输,将战局导向全盘战斗,盘面又会是另外一番攻防!”

说着,苏以明表情变得郑重了一分,继续道:“并不是回头看,这颗子突然发挥了作用,而是因为要让这颗子发挥作用,所以才这么下。”

“只是当这颗子终于显现出价值之时,距离这一手棋下出,已经横跨了大半盘棋!”

听到这种,众人心中一震。

他们再度望向棋盘,眼前仿佛走马灯似的,一一浮现出了到目前为止,黑子的每一手棋。

“这是……”

众人的表情逐渐发生了变化,心神颤动。

右下角的厮杀,黑子虽然活了,但是处于劣势,随后黑子保留了右下角的变化,不做活,而是脱先去杀上方白子,这边的对杀,一时难分优劣。

仔细一想,黑子从始至终不断挑起复杂对杀,将盘面导向全局战斗,目的就是为了让肩冲的价值显现!

局部的亏损,并非亏损,可以从大局弥补!

如果大局观相差太过悬殊,有时候再精妙幽绝的算路,也显得悲凉,因为这就像是英雄末路之时,面对天命难违的挣扎。

为全局谋,即便算路逊色于对手,攻杀不足,导致局部亏损,那也可以容忍,因为在大势之下,任对手算路通幽,杀力惊人,最终也只能跪倒!

以势压人!

这盘棋,黑子与白子看似杀的无比激烈,但是贯穿到底的,其实是黑子的以大势压人!

白子可以一直局部不断获利,但黑子只需要将棋局导向肩冲发挥作用的盘面,盘面就将在一瞬间彻底颠覆!

黑子立于九天之上,不动如神明——

静静看着白子走向死路!

许久之后,棋盘之上,白子终于再次落下。

哒、哒、哒……

所有人都静静看着电视屏幕。

这是大势之下,白子最后殊死一博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两颗白子缓缓掉落在棋盘之上。

白子,中盘投子!

看到这一幕,复盘室内所有人都心潮起伏,情绪难定。

苏以明则是闭上了眼睛,过了片刻,再度睁开双眼时,他的表情反倒变得无比平静。

“我如今,已经将现代定式彻底掌握,两年时间,现代围棋我终于学尽,这条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苏以明脑海之中,浮现出了俞邵的所有棋谱,高中围棋联赛、定段赛、预选赛、英骄杯、争棋……

时至今日,每一盘棋都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但是,如果仅仅只是这样,是没办法赢他的,即便能赢,最多十盘赢个一两盘,那甚至都不能算是势均力敌。”

“如果都是状态最佳去下棋,我恐怕没有胜算。”

“想要势均力敌,就必须要继续走下去,哪怕前面已经无路。”

“前方无路,那便踏出一条自己的路来!”

“这确实很难——”

苏以明望着不远处的电视屏幕,目光如剑。

“但是恰好,俞邵,我也深谙此道!”

……

……

另一边。

美国队所处的复盘室。

“路一鸿也输给他了。”

艾恩看着电视屏幕,直到直播画面黑屏,才终于愣愣开口:“不是路一鸿弱,是他有点太强了……”

一旁,曾俊从电视屏幕上收回视线,望向棋盘,沉默不语。

“曾俊,只剩下你了。”

马杰看向曾俊,犹豫片刻,开口说道:“他真的很强,你觉得你能赢吗?”

“不是我能不能赢。”

曾俊望着棋盘,开口说道:“是我必须赢。”

周围众人尽皆沉默,无言以对。

确实,在争棋史上,九连败还从未有过,虽然他们都还没看外网评论,但估计已经骂翻了,如果最后一盘棋还输……

想赢下争棋已经不太可能了,因为曾俊虽然强,也绝不可能杀十个,曾俊的棋力就算强,精力也跟不上。

马东默然望着棋桌上的棋盘,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虽然他知道俞邵不容小觑,但是俞邵能接连赢下九人,还是完全超乎他的想象,他觉得自己大概率做不到这一点。

如果只是下赢一个人,对他而言不算太难,但是连续不断的争棋,他甚至可能表现的还不如曾俊,因为曾俊毕竟年轻。

一盘围棋的重大比赛,比两场足球消耗的能量都大,有时候下一盘棋能暴瘦十斤,这真的不是开玩笑。

如果之前有人跟他说,争棋有人能连胜九盘,他压根不会信,但是现在事实摆在了他的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他最开始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俞邵连续下这么多场,从棋上依旧看不出太大的疲惫感,甚至反倒越杀气势越盛。

如今,看了这么多场争棋之后,他总算是想通了答案。

因为大局观。

在看似激烈的对杀之中,隐藏着以势压人的厚重,如果棋局的战斗导向全盘,需要的算路就更深远,但同样的,大局观的差距也会被无限拉大。

之前俞邵的棋局,对杀都太激烈,导致“大势”往往会被下意识的忽略。

这时,曾俊突然从棋盘上收回目光,开口说道:“明天就是我上场,这么点时间,继续复盘也没有太大的意义,我要去休息了。”

说完,曾俊头也不回,转身就要离开。

“曾俊。”

这时,马东突然开口,喊住了曾俊。

曾俊一下子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马东。

马冬也从棋盘上收回目光,抬起头看向曾俊,开口说道:“压力不要太大。”

曾俊沉默片刻后,握紧拳头,点头说道:“我知道。”

……

……

这一夜,似乎比以往要漫长许多。

因为第十场争棋,就要开始了。

无论是谁,此时的心情都格外复杂,即便是关注着这场争棋的顶尖棋手同样如此,俞邵这个名字被所有人都记在了心底。

争棋九连胜,这已经是很多人无法想象的事情了,但是这件事情,确实发生了。

明天俞邵的对手,将会是曾俊,也是美国年轻一代最强的棋手。

全网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所有人都压住了内心的情绪,等待着这一盘棋局。

一夜过去,当拂晓的光破云而出,争棋官方直播间里,已经涌进了几千万的网友,等待着距离争棋开始的这最后三个小时。

时间,缓缓推移。

在距离争棋开始,只剩下最后半个小时的时候,俞邵来到了手谈室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很快,俞邵便来到棋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曾俊也终于走进手谈室。

他来到俞邵对面,和俞邵对立而坐,脸上神情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静。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看着棋室内,这两名对立而坐的棋手,记谱员和两名裁判都有些坐立难安,心中无法平静,不只是他们,其他人也是如此。

此刻全世界,只剩下了一片无声的等待。

终于,过了片刻之后,一名裁判看着腕表,缓缓站起身来,开口说道:“争棋第十战,由曾俊六段执黑,俞邵二段执白。”

“双方可用时间为各五个小时,读秒一分钟,黑贴七目半。”

裁判看向场中两名棋手,定了定神,沉声道:“现在,比赛开始!”

咔哒!

裁判的声音刚刚落下,便响起了抓子之声。

下一刻,曾俊便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的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六列三行,小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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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不应之棋(已修)

很快,俞邵也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四列十六行,星!

曾俊静静望着棋盘,片刻后,终于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棋子落于棋盘——

四列四行,星!

“黑子第二手,下在了……星位?”

看到这一手棋,一旁两名裁判和女记谱员全都愣了愣,他们几乎是下意识的扭头,朝着曾俊望去。

曾俊只是平静的垂眸望着棋盘,脸上毫无表情,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似乎也不像是在等待点三三,针对点三三有什么准备。

就仿佛,他压根不知道俞邵有点三三这种下法,又或者说是——

要点三三,那就来点!

“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下,无论俞邵怎么下,他都奉陪到底,完全没有被点三三的锋芒所惊慑到!”

三人脑海之中,猛然浮现出了这个念头。

从这一手棋就能看出来,曾俊跟此前争棋之上的其他棋手……完全不一样。

“下在星位了。”

俞邵望着这颗位于星位的黑子,眸底也浮现出一丝意外之色。

“要继续点三三吗?还是……”

想到这里,俞邵忍不住抬眼望向曾俊。

似乎感受到了俞邵投来的视线,曾俊终于抬起头,向俞邵望去,眸光看似平静,却隐隐有一股凌厉的气势传来。

俞邵终于有了决断,将手伸进棋盒,再次夹出白子,轻轻落下。

哒!

伴随着清脆的落子之声,白子落盘。

但是,这一手棋,却并非所有人预料之中的点三三,而是——

十七列十六行,小目!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不由愣了一下,虽然明明是很普通的一手,但此刻下出,却仿佛蕴含着弦外之音——

白子不直接点三三,而是星小目,是想让对手率先出招,他来奉陪到底!

二人明明一言不发,但落子之声,便是千言与万语,双方此时已经针锋相对,相互对峙,不肯相让!

双方都是星小目对星小目,这种布局变化复杂,富有弹性,因此这盘棋,最终将导入什么方向,犹未可知!

曾俊表情微微变了变,似乎也听出了这一手棋的弦外之音,片刻后,才终于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十五列十七行,小飞挂!

见状,俞邵立刻夹出白子,再次落下。

十七列五行,小飞挂!

面对黑子小飞挂角的进攻,白子置之不理,而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同样挂角,反要先问黑子应手!

黑子再次落下。

十六列八行,二间高夹!

白子紧随其后,落于棋盘,亦是针锋相对!

十一列十七行,三间低夹!

哒、哒、哒……

伴随着落子之声,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开始不断落下。

所有人都紧张无比的看着棋局,这一连十几手下来,黑与白的行棋都无比含蓄,只是默默布阵,全无侵绝之意,盘面波澜不惊。

但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莫名心中更压抑了一分。

不久之后,俞邵再次夹出白子,缓缓落下。

哒!

十六列七行,碰!

“他要在右上方腾挪。”

看到这一手棋,曾俊立刻看穿了俞邵的用意。

“如果直接下扳,那么白子退之后,后续白子一旦走到夹击,会立刻对小目的子产生杀伤。”

曾俊紧紧盯着望着棋盘,脑海之中,不断算着盘面后续变化,表情冷峻。

“下到这里,盘面还是两分。”

“如果我拆二掩护,白子会断,我打,白子便立,我挡住,白子打之后,吃死我三线黑子,如此我的棋形会有些重复。”

“所以……”

片刻后,曾俊眼神一闪,终于再次夹出黑子,飞快落下。

哒!

四列十四行,小飞!

俞邵见状也立刻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五列八行,扳!

看到这一手棋,曾俊并不意外,仅仅过了几秒,便从棋盒夹出棋子,再次落下黑子。

十六列十一行,退!

俞邵静静望着棋盘,很快便也夹出棋子落下。

哒!

十七列七行,立下!

“来了!”

手谈室之内,抓子声瞬间响起,紧接着下一刻,曾俊紧紧盯着棋盘上一个位置,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七列四行,尖顶!

一子落下,宛如长刀出鞘!

在足足积蓄了二十几手棋之后,此刻时机终至,这一颗黑子落下,盘面波澜骤起!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不禁有些紧张,已经感受到了看出了这一手棋所显露的锋芒!

黑子,率先发难了!

“这一手尖顶,不仅护住了角地,还隐隐对右上方的四颗白子,形成凌厉的攻势!”

美国队所在的复盘室内,众人都紧紧望着电视屏幕,气氛紧张。

片刻后,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白子落于棋盘。

三列六行,小飞挂!

“没有理会,直接脱先去左边星位争抢先手?”

看到这一手,复盘室内众人一怔,有些不解,马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变得冷峻无比。

很快,电视屏幕之上,黑子也飞快落下。

六列三行,小飞!

紧接着,白子便再次落下——

十八列四行,扳!

“这……”

看到白子脱先之后,下了一手看似无关紧要的棋,才重新回到右翼去应黑子的尖顶,众人顿时更加不解。

不过很快众人就反应过来,顿时瞳孔微缩!

“不一样,有了刚才那一手脱先,形势发生了变化!”

“黑子如今如果再挡,否则白子打吃是先手,黑子补棋之后,白子不会接着在这里下,恐怕会直接脱先!”

“如此一来,右上一带白子弹性十足,黑子的攻杀会很艰难,而白子左下的子力,将立刻构成磅礴之势!”

….

……

手谈室内。

“不能再挡了吗?”

曾俊表情依旧冷静,也已经看出了白子这一手脱先之后,给盘面带来的微妙变化。

片刻后,曾俊审视完盘面,眸光微沉,终于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哒!

三列十四行,小飞挂!

面对白子的扳,黑子同样置之不理,选择脱先到左下方挂角,如此一来,白子便没有再次脱先的手段!

俞邵看着这一颗黑子,很快便再次夹出白子,落于右上角!

哒!

十七列二行,小飞!

面对黑子的飞挂,白子依旧置之不理,而是对右上角的三颗黑子,隐隐形成了攻势!

这场爆发于右上角的厮杀,本由黑子率先挑起,对白子起了杀心,结果此刻反倒是白子要杀黑子!

很快,曾俊便再次夹出黑子落下。

哒!

三列五行,尖顶!

“黑子,竟然也……再次置之不理?”

看到这一手棋,一旁的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都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面对白子对右上角黑子的攻势,黑子竟然也不予理会,直接对之前脱先在左上方挂角的白子,展开了凶悍的攻杀!

没过多久,白子再次落下。

十二列三行,小飞!

“还是不理?”

三人不禁有些呆住了。

对于黑子在右上角的攻势,白子还是置之不理,这一手直接截断在右上黑子前方,竟要强杀黑子!

清脆的落子之声响起。

黑子再次落下!

九列四行,夹击!

“又……没应?”

看到这一幕,手谈室里的三人全都有些傻眼。

……

……

不仅仅是他们三人,此刻,所有人看着这令人大开眼界的几手棋,都是不禁瞠目结舌。

中国队所处的复盘室内。

“他们各走各的……”

周炜难以置信的望着屏幕,咽下一口唾沫,开口说道:“谁都不理谁。”

其他人也都望着电视屏幕,没有说话,但脸上同样都有难掩的震撼之色。

双方各走各的,这需要以极强的价值判断为前提,否则一旦两方走的价值不相同,走的价值小的一方,顷刻之间就将陷入败势之中!

他们并非不能这么去下,只是他们根本不会去这么下,或者说,正常来讲根本就不会有人考虑这么下,因为其中风险实在太大!

但是,偏偏这一盘棋,两个人都这么下了,双方并不见招拆招,而是直接短兵相接,针锋相对!

“苏以明,现在……双方形势应该是,平分秋色?”

人群之中,彭泽洋突然抬起头,看向苏以明,有些不自信的问道。

“应该大致均势,无法判断的太准确。”

苏以明望着电视屏幕,开口说道:“即便有差距,盘面差距也应该极小。”

听到这话,众人都不由深吸一口气,紧紧盯着电视屏幕。

就在这时,电视屏幕之上,一颗黑子再次落下。

六列十三行,小飞!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表情都不由微微一变。

“强手!”

……

……

手谈室内。

曾俊低垂着眼帘,聚精会神的望着棋盘,一边等待着俞邵落子,一边算着盘面后续的各种变化,神情专注,保持着极端的冷静。

不久之后,看到俞邵再次夹出棋子落下,曾俊眸光眼皮微微一跳。

“我那一手小飞是强手,但是,他找到了盘面的最隐蔽的消涨要点……”

曾俊望着棋盘,注视着这颗刚刚落下的白子。

“刺在这里,直接腾挪开了,还隐隐有反咬我棋筋的深意。”

曾俊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看来,必须要以最凌厉的手段,拉他入杀局了!”

哒!

三列十二行,肩冲!

重写一下上一章

重写一下最后一盘棋吧。

确实虎头蛇尾,因为我争棋确实写累了,想快点结束,为此还请假了一天。

大家应该看得出来,我其实上上章,已经找回了状态,结果一写到争棋又要下棋,我就想快点结束,跳到下个剧情,所以没按照原本的大纲来,直接潦草结束了。

重写重写,订阅过的读者老爷们明天重新刷新下章节,不用重新订阅,我今天熬夜把争棋剧情好好想一下,一口气写完,收个好尾!

作为歉礼,今天更一万字!

第270章 兵家必争之地

“黑子直接肩冲,不顾被白子分割的风险,太大胆了!”

女记谱员心中一跳,看到曾俊下出这一手棋,即便他们并非对局者,她也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压力。

将这手棋记下之后,她才再度扭头,望着棋盘,表情有些紧张,等待着俞邵落子

“黑子肩冲之后是强硬的一手,丝毫不给白子喘息的机会,白子如果跳开,将黑子分割,盘面将会相当复杂,双方都会有危险!”

“白子如果长,那么形势会相对缓和,但是白子一不小心就可能会被黑子利用,对白子而言,也将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盘面接下来如何发展,取决于白子这一手的应对!”

记谱员身旁,两名裁判也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俞邵垂眸望着棋盘,过了片刻后,终于将手探入棋盒,夹出白子。

下一刻,棋子落下!

哒!

落子之声响起。

而当俞邵缩回手,所有人都看清楚俞邵这一手棋落下的位置之后,都不禁怔了怔,旋即猛的瞪大了眼睛!

并非跳,也非长,而是——

十四列十五行,镇!

脱先!

寂静片刻之后,直播间的顿时哗然一片!

“我的天?”

“这,居然直接脱先了?”

“这个位置确实是天王山,为兵家必争之地,但是……这能不应吗?如果这一手不应,白子的大龙都有危险!他有自信一定能活?”

“……”

直播间里,弹幕不断飞过。

“脱先了?”

此刻,曾俊眼神变了变,终于忍不住抬起眼帘,望向了对面的俞邵。

他有想过白子跳或者长的变化,但是白子在这个紧要关头,这一手突兀脱先,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白子这里脱先之后,如果我能将白子大龙屠掉,就大局已定了。”

曾俊望着棋盘,神情依旧冷静,左手却悄然攥紧成拳。

他的心情,并不如脸色那般平静。

“不过,这里的变化太复杂,白子大龙看似岌岌可危,但如果真想杀掉白子大龙,依旧是条无比艰难的路!”

“一招不慎,我也可能满盘皆输!”

时间,不断流逝。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后,手谈室内才终于响起抓子之声。

曾俊再次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八列十四行,吊!

“来吧!”

曾俊紧紧盯着棋盘,目光之中有些慑人的寒意!

“必须要杀出个胜负才行!”

“如果你真能做活这一条大龙,那让我看看你怎么做活!”

片刻之后,棋盘之上,一颗白子落下。

曾俊眸底倒映棋盘,立刻夹出棋子,飞速落下黑子。

哒!

七列十二行,长!

俞邵望着棋盘之上密密麻麻的棋子,思索片刻后,再次从棋盒夹出白子,飞速落下!

哒!

四列十四行,打!

棋盘之上,此刻已经峥嵘尽显!

……

……

“这一手打,太巧妙了!”

美国队所处的复盘室内,众人望着电视屏幕,呼吸一滞。

“这边黑子如果反打,那么白子绝不会提子,而是直接长出,白子的气变多了之后,再想缚死就几乎不太可能!”

所有人都有些紧张,即便马冬都不例外,他们全都紧紧盯着电视屏幕,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

不久之后,黑子再次落下。

“顶!”

看到这一手棋,马杰目光一变,额头上浮现出汗水,开口道:“这也是强手,白子如果挡住,那么黑子威胁在这里开出劫争抗衡!”

很快,电视屏幕之上,白子也立刻落下。

紧接着,黑子再次落下。

看着双方不断落子,所有人哪怕只是看着电视屏幕,都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压力。

“先手还是在黑子。”

看到黑子再次落下之后,马冬沉声说道:“虽然白子这里不乏抗衡的手段,但白子脱先之后,黑子先手更多!”

所有人全都只是沉默。

确实,先手在黑子。

问题在于,之前白子脱先之后,虽然自绝了后路,但又何尝不是把黑子拖入了只得孤注一掷的死地?

黑子如今必须得在这里的对杀之中,有惊人斩获,即便杀不了白子,也要让白子因脱先付出惨重的代价!

否则脱先抢占了盘面要点的白子,接下来将势不可挡!

虽然白子这里看起来确实岌岌可危。

但是,白子既然之前敢于脱先,或许真有底气,面对黑子千军万马的围杀,依然杀出重围,做出活棋?

这确实很难!

可想到此前争棋之上的棋局,所有人竟都不敢说白子活不了,哪怕黑子先手如此之多!

……

……

手谈室内。

记谱员和裁判都目不转睛望着棋局,看着这场惊心动魄的生死之战。

“白子刚才的尖是厚实的一手,但是黑子接下来的碰也是破眼的手筋!”

他们看着二人不断交替落子,都不由屏住了呼吸。

很快,俞邵的指尖夹着白子,再次轻轻落下。

“拐了……”

曾俊望着棋盘,看到这一手棋,脸上并无意外之色,眼神冷冽。

“先手依旧在我,白子的眼位已经不多。”

“他截,想要以攻代守,我就弃子和他搏命!”

“他冲断,我就靠压,利用其他子力的配合,在二十手之后杀死白子!”

“要置白子于死地!”

黑子夹出,在全世界的注视之下,落于棋盘之上!

哒!

九列十四行,退!

“退?”

有人看着电脑屏幕,霍然从电脑椅上站了起来,表情震愕。

不久之后,当他终于想通了黑子这一手棋的用意之后,不禁有些口干舌燥:“竟然是这样?算到这么远了?”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如何应对。

很快,电脑屏幕之上,白子再次落下。

看到这一手棋,他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没有截,也没有冲断,而是直接在这里腾挪?”

这一手,乍看之下简直俗的没办法,但是仔细思考过后,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涨红起来:“高招!太漂亮了,居然还有这种巧妙腾挪的手筋!”

“这一手看似很俗,但是却是后中先,是毋庸置疑的妙手!”

这样的一幕幕,发生在世界各地。

此时,手谈室内的记谱员和裁判,也是激动到脸色涨红。

曾俊望着棋盘之上这颗刚刚落下的白子,深吸了一口气。

“这边的先手被化解于无形,但是……我在上方还有先手!”

下一刻,曾俊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俞邵望着棋盘,很快也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所有人都紧紧注视着这一盘杀机毕露的棋局,有很多棋局都是杀意四伏,但这一盘棋局,却已显诡谲之色!

盘面牵一发而动全身,在这种复杂的局势之下,任何一手失招都将万劫不复,棋局如有金戈铁马之烈!

“挡在这边了。”

很快,当白子再次落下之时,曾俊的眸光一凝,已经算到了后续三十多手之后。

“这边的对杀,如果贸然靠上去,白子可能会和我鱼死网破!”

“如果冲下去,白子挡住之后,我扭断,白子亦有虎的强硬反击!”

终于,曾俊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五列八行,跳!

“妙手!”

“这一手跳好严厉,完全想不到!”

“跳看似很缓,无法直接对白子造成杀伤,但是这一手,却遥遥截断了白子的退路,那些本可以支援白子的援军,此刻却被挡在了外面!”

所有人都心中一震,这一手跳只要下出来就能理解,但是不太有人会考虑下在这个远离战场的位置!

下一手,轮到白子。

所有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等待白子的回应!

一秒。

两秒。

三秒。

……

本来所有人都以为,面对黑子这一手跳,白子会陷入长考,结果仅仅过了三秒之后,白子便落于棋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哒!

九列七行,飞吊!

刹那间,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哑口无言,曾俊更是怔怔望着面前的棋盘!

“这个时候,飞吊出去了,向中腹挺头?!”

在经过一段相当长的寂静之后,所有人都不禁有些头皮发麻,心生寒意。

这一手,调和全盘,原本已经有死兆的大龙隐隐有复苏之相,甚至隐隐呼应白子全盘子力,让白子的大空瞬间膨胀!

如果黑子贯彻之前的思路,继续从中腹压迫白子,那么白子冲、黑子粘、白子打——最后黑子的气会变紧,最后反倒可能是黑子大龙被白子所杀!

“这简直是,惊世的妙手!”

一旁,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已经看呆了:“白子好像……直接就要活了?”

片刻后,曾俊咬了咬牙,终于再次夹出棋子。

哒!

九列六行,碰!

俞邵静静望着棋盘,思索片刻,再次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列六行,扳!

看到这一手棋,曾俊的表情变得更难看了一分,脸上已经冒出细密汗珠,片刻后,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哒!

四列十三行,虎!

…………

ps:上一章已经重写啦,如果订阅后还没刷新的读者老爷,得清理下缓存,再看就刷新了。

第271章 死子的杀局(二合一)

很快,看到白子再次落下,曾俊死死盯着棋盘,脑海之中疯狂计算着后续生死,意欲将盘面变化算尽!

片刻后,曾俊终于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十三列七行,挖!

很快,俞邵的指尖夹着白子,落于棋盘。

此刻,曾俊看起来反而比之前更加冷静,眼神甚至冰冷到有些让人悚然,啪嗒一声,再次从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黑子!

白子再次落下,黑子又紧跟而落!

哒!

哒!

哒!

双方每落下一子,手谈室内的气氛就好像愈加压抑一分。

所有人都胆颤心惊的望着这盘大杀局,此时盘面已经堪称莫测,白子隐隐有大龙腾飞之意,刚才杀意凛然的黑子,此刻棋子已经有些沉重之感!

哒、哒、哒!

曾俊眼底仿佛只容纳得下面前的棋盘,仿佛忘了周遭一切事物,表情冰冷,不断夹出棋子,又不断落下。

终于,又是六手棋过后!

“咔哒!”

伴随着一声脆响,曾俊再次从棋盒夹出一颗黑子,黑子夹于指间,隐隐有寒光闪烁。

下一秒——

哒!

伴随着清脆的落盘之声,棋子终是落下!

三列十二行,挖!

……

……

中国队所处的复盘室内。

“挖在这里?”

众人看着电视屏幕,见曾俊下出这一手,也立刻夹出黑子,落在棋盘之上。

“这里一边要叫吃这两颗白子,一边又要在左下方引起对攻。”

众人围着棋桌,望着棋盘,表情有些凝重。

黑子这一手,也是缠斗的高招,誓要将白子缠绕到死,不肯让白子从容脱身!

“这里如果直接缠斗起来,白子可能不太好应。”

乐昊强摆着棋局的后续变化,沉声道:“俞邵下一手只能虎住必然,那么黑子如果扳,白子只能跳。”

“黑子哪怕不扳,长的话,白子也有点麻烦。”秦朗也不由皱眉。

“不过还好,白子可以让黑子在这里占些便宜。”

一旁,周炜望着棋盘,想了想,开口说道:“只要白子将这条龙做活,即便黑子有些活棋也无所谓。”

苏以明静立在人群之中,专注的望着棋盘,陷入了思索。

这时,电视屏幕之上,一颗白子再次落下。

五列十行,虎!

“白子仅有虎这一手,问题是黑子下一手……”

看到白子这一手棋,众人并不意外,刚开始思索黑子会选择扳还是长的时候,只见电视屏幕之上,黑子立刻落于了棋盘!

这么快的落子速度,以至于众人甚至都能想到,当白子落下的那一刻,曾俊几乎是瞬间从棋盒夹出,迫不及待的落子于棋盘!

这一手——

二列七行,爬!

而看到这突兀的一手,秦朗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了一抹惊色!

“黑子这一手,爬在了二路?!”

……

……

此时,争棋官方直播间里,众人也犹如点燃的火药桶一般,轰然炸开!

“这是要干什么?这个时候爬二路,白子只能压上去,但一旦白子压上去,黑子怎么办?”

“黑子扳的话,白子就打,黑子要直接被压死在右翼啊!”

“白子气依旧很紧,虽然黑子看起来很沉重,但子力有不少呼应,也不是完全没杀白子的可能了,这个时候直接考虑自身去做活?”

直播间里,弹幕不断飞过。

虽然点三三之后也是爬二路,但是如今的情况和之前不一样,如今白子在外围本就是孤棋,根本不用担心受攻的问题!

而黑子爬在二路,所能攫取的利益极少!

很快,在世人的注视之中,白子落下。

三列七行,压!

黑子的爬是命令手,白子此时只能这么走,仅此一手!

“但是,白子压之后,黑子自身也难以处理,下一手,黑子又该走什么?”

所有人心中都不禁冒出这样的疑问。

很快,黑子再次落下,回答了众人的问题。

二列八行,爬!

“黑子,又爬在二路了?白子依旧只能压,但这样不被压的更狠了吗?”

看到这一幕,众人更加惊愕,满脸不解。

白子,继续压!

然后黑子选择,继续狂爬!

终于,在所有人都看的瞠目结舌之时,黑子在二路狂爬几手之后,终于选择脱先,再次回到左下方对杀!

哒!

哒!

哒!

“这……”

看着棋子不断落下,渐渐的,所有人的表情都开始发生了变化!

“这边,形成了一个劫争!”

“本以为黑子的连爬是为了做活,但是如今看来,如此虽然将白子撞厚,却紧住了白子大龙的气,白子在边线成眼已经再无可能!”

“而这边这个劫争一开,白子便无法脱身外逃,白子这条大龙,危险了!”

所有人都愣愣望着电脑屏幕,看着黑白两色的棋子不断落下。

不久之后,黑子再落!

哒!

七列七行,枷!

一子落下,所有黑子都杀机毕露,对左边白子这条大龙,构成了绝杀之阵!

白子那一手吊之后,欲逃出生天,而只要白子逃出生天,黑子将立刻陷入败势!

在这危难关头,黑子竟然也迸发出了惊世的气魄,竟然不惜连爬二路强杀白子,最终气吞山河般的屠掉了白子这条大龙!

……

……

手谈室内。

“好强,就算这样,白子的这一条大龙,最终竟然还是死了……”

一旁的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看着这盘棋,一时间眼前都有些恍惚。

“咔哒!”

幽静的手谈室内,抓子之声再次响起,下一刻,俞邵便夹出棋子,再次轻轻落下。

哒!

十三列四行,小飞!

见俞邵再次落子,女记谱员才终于缓过神来,看到俞邵落子的位置之后,不禁一愣,刚准备滑动鼠标的手一下子顿住。

“小飞!”

她心中突然一震,手心都有些出汗,看出了这一手的意图!

“这一手,借用了死子来威胁黑子,看黑子敢不敢冲断上去和白子厮杀!”

她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顿时有些心惊:“黑子不能冲断!”

“否则那片死子,会将黑子的气堵死,如此杀掉这片黑子后,白子的这一条大龙就……又活了!”

曾俊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长考之后,终于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十四列十行,二间跳!

俞邵神情专注,望着面前的棋盘,思索片刻之后,终于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五列十三行,冲!

看到俞邵这一手棋,所有人都不由愣了愣。

白子这片已死的大龙,明目张胆要往外逃,黑子挡是必然的一手,也只此一手,否则白子如果再长一手,白子大龙就直接成活!

黑子苦心孤诣,终于将白子的大龙擒获,绝不可能让白子再度逃脱,否则可以直接投子。

但是……

如果黑子挡住,白子接着肩冲二间跳的黑子,在中腹一带,白子便会形成大模样!

“咔哒!”

棋子碰撞之声再响。

曾俊眼神冷冽,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六列十三行,挡!

棋子,又开始不断落下。

哒、哒、哒……

“白子确实有不少死子的借用,但是最多只能捞取一些便宜。”

曾俊望着棋盘,表情冷峻,脑海之中不断算着盘面变化。

“左边的白子被我杀了,不过……中腹白子也有不小潜力,右翼的空也不少,可能还有一番战斗,必须要争夺先手去破势了。”

片刻后,曾俊才终于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很快,俞邵也夹出白子,落于棋盘。

十五列六行,夹!

“夹在这里,现在和白子对杀并非明智之举,那么便看轻这颗黑子,所作弃子,用尖来应!”

曾俊目光凌厉,终于再次夹出黑子,飞速落下。

“等他长之后,我便扳,他断开,我就腾挪到右下方,斩断白子最后的活路!”

哒!

十五列八行,尖!

很快,俞邵便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十三列六行,长!

“长了!”

见俞邵不出所料的选择了长,曾俊毫不迟疑的从棋盒夹出棋子,再度落下。

哒!

十四列七行,扳!

看到这一手,俞邵很快再度夹出白子,飞快落下。

哒!

七列四行,扳!

见俞邵落子,曾俊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夹出棋子落下。

但是,当他看到这颗白子落下的位置之后,不禁微微一怔。

白子并未如他预料的一般选择断,这本该是必然的一手,可白子却脱先到了左边行棋。

“在这里收气?”

曾俊望着这颗白子,又看向那一片白子横死的大龙,似乎猛的意识到了什么,原本一直保持冷静的表情,终于不受控制的发生了变化!

这一手如果黑子不应,选择去右翼行棋,那么白子的大龙不仅要死而复生,甚至黑子这一条大龙都有暴死的危险!

但是,如果黑子去应,届时这场争杀将会辐射到上方,那时白子便可以连抢两个先手!

“在这么远的地方……竟然也有死子的借用?”

许久之后,曾俊才终于松开攥紧棋子的拳头,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哒!

哒!

“这是……”

看着棋子不断落下,所有人的脸上都不禁浮现出一抹震撼之色,并且,随着棋子不断落下,这抹震撼之色越来越浓郁!

所有人都开始渐渐看出了这一盘杀局之中,那原先一直隐伏的诡谲之光!

“白子在这里收气,对下方死子的对杀有帮助,黑子因此不敢乱动,白子直接长出,中腹的白子再度加强!”

“这片黑子费尽千辛万苦,才终于吃净的白子大龙,此刻,此刻竟然反倒让黑子束手束脚,甚至可以说……如鲠在喉!”

“这具白子的庞大龙尸,安静的横亘在棋盘左翼,这条大龙虽死,但其余威犹在,死而不僵!”

棋盘之上,棋子还在不断落下,而这片白子死掉的大龙,不仅没有随着时间腐朽,甚至波及更盛,无时无刻不影响着全盘!

所有人看着这一盘棋,一时间都有些头皮发麻,心神颤动!

当这盘杀棋的诡谲之光四射之时,这妖异的光芒既让人震撼,又让人不寒而栗!

烂柯观劫,见天翻地覆之机!

看着这一盘棋局,全世界都仿佛安静了下来,被这四溢的诡谲之光所深深惊慑!

……

……

美国队所处的复盘室内。

“我们之前,一直认为他脱先,是自信自己的大龙能活。”

马杰望着电视屏幕,脸上露出一丝茫然之色:“你们说……会不会他脱先之前,就不觉得自己的大龙一定能活?”

“他只是尽力去活这条龙,实在活不了,死了就死了,他只要发挥出死子的借用,也可以接受。”

听到这话,整个复盘室内都不由安静了下来。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没有必活大龙的信心,谁敢脱先让大龙暴死?很多时候棋子死就死了,根本发挥不出任何死子的借用。

无论怎么说,在白子大龙死的时候,盘面上黑子目数遥遥领先,白子得疯成什么样子,才能自信自己能依靠死子的借用,将局势追平甚至逆转?

白子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将死子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但是,看着这一盘棋局,他们一时间却找不出任何反驳的话语。

无论怎么讲,起码这一盘棋,白子做到了。

“现在的盘面形势……”

这时,人群之中的马冬望着电视屏幕,顿了顿,才终于开口说道:“已经是白子领先了。”

听到这话,众人才终于纷纷扭过头,看向电视屏幕。

他们看着这一盘棋局,心中竟然已经不再紧张,手谈室内也再无压抑的气氛。

他们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盘棋,仿佛在欣赏一篇由两名天才棋手,在这十九路纵横的棋盘之上,谱写出的华章。

无论这一盘棋局的胜负如何。

是曾俊和俞邵,共同完成了这张充斥着诡谲的棋谱。

……

……

另一边,中国队所处的复盘室内,众人也是沉默的望着电视屏幕。

“曾俊在通过弃子去反击,这边本来只需要弃两颗,但是他弃了三颗,将中央加厚。”

看着电视屏幕上的盘面,秦朗缓缓开口说道:“很绝妙的手段。”

众人依旧无言,哪怕隔着电视屏幕,他们依旧能感受到黑子落下之时,那强烈的不甘和倔强,在做最后的拼搏。

“但是俞邵也没有给他任何可乘之机,如今这条白子死掉的大龙,已经彻底没有借用了。”

乐昊强望着电视屏幕,语气有些莫名,开口说道:“但是,也不需要有了。”

下到这里,这条大龙终于彻彻底底死了,已经不可能再活。

这时,人群之中,苏以明静静看着电视屏幕,终于开口说道:“这盘棋,快要结束了。”

复盘室内,已经没有人摆棋,所有人都只是静静看着黑子和白子,不断在棋盘之上落下。

哒、哒、哒……

落子之声,仿佛从电视屏幕中传出,回荡在所有人的耳畔。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一只手伸到了电视屏幕中央,松开手之时,两颗黑子便掉落在棋盘之上。

哒、哒。

分出胜负了。

……

……

演播室内。

这盘棋,由林俊哲八段和蔡柔五段解说。

当蔡柔看到大屏幕之上,两颗黑子掉落在棋盘之上的这一幕,表情一时之间有些茫然。

“结束了。”

蔡柔没有回过神来,仿佛还沉浸在这盘棋局之中,望着大屏幕,下意识的轻声喃喃道:“这盘棋,虽然双方对杀激烈,但是最后……”

“反而是屠龙的输了,被屠龙的赢了。”

她说出了一句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话:“这是一盘……死子的杀局!”

说出这话,她才终于如梦初醒,意识到这盘棋局已经结束。

不只是这盘棋,争棋也结束了!

“这盘棋,结束了!”

蔡柔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望向摄像头,张开口,竟然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情绪。

这一盘棋局,黑白布局之初就令人大开眼界,双方各走各的,显露出了双方极强的价值判断能力。

随后围绕着白子的脱先,双方围绕着白子这条大龙,最终爆出了一场令人瞠目的恶战,子子皆杀,颗颗皆血!

白子大龙危而不倒,甚至一度要活棋,最终黑子在二路连爬之后,开出劫争强杀白子,最终将白子大龙擒获!

因为这条白子大龙目数没有大到太离谱,双方后续应该还有一番纠缠,但是,这盘棋后续的发展彻底超乎了她的预料!

白子通过对死子的借用,竟让死子迸发出了堪称诡谲的杀机,铸死子为剑,最终决出了这盘棋的胜负!

“这盘棋的胜者,是俞邵!”

最终,憋了许久之后,蔡柔才终于开口说道:“但是,这一盘棋,让我一度忘记了胜负,只为棋局本身而深深着迷!”

“在一盘精彩的棋局之前,胜负远远没有那么重要!”

“两名棋手都发挥出了令人惊叹的棋力,在这张纵横交错的棋盘之上,交给了一张我觉得所有人都会满意的答卷!”

“争棋要争胜,但是我觉得,真正让我为围棋着迷的,并非胜负,而是棋手在棋盘之上闪烁出的灵感火花!”

“让我们感谢两名棋手,给我们奉上的这张棋谱!”

蔡柔深吸一口气,大胜说道:“第一场争棋,到此结束!”

……

……

南部棋院内,记者办公室,键盘敲打之声不断响起。

丁欢面对电脑屏幕,不断噼里啪啦的敲打键盘,疯狂写着稿子,手速快的几乎化作了残影。

“从来没见过你码字码的这么快。”

一旁,马正宇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调侃了一句:“平时让你憋一篇稿子,你要憋足足一个星期。”

“文思泉涌啊!”

丁欢一边打字,一边激动的说道:“看到这种好局,怎么会没有灵感?死子的杀局,逆天,简直逆天,死子都能成杀局?而且争棋十连胜!争棋十连胜啊!”

“哪怕这只是第一场的争棋,那也堪称惊世壮举了,我就连做梦都不敢想!”

丁欢满脸通红,唾沫星子横飞:“不仅仅如此,而且回望这场争棋,点三三、碰小目、肩冲无忧角、更重要的是妖刀!”

丁欢深吸一口气,才再次说道:“妖刀居然没了,这简直比做梦都还夸张!”

“唉……”

听到这话,马正宇默然片刻,突然摇了摇头,长叹了口气。

“马主席,叹什么气?”

见状,丁欢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解之色,敲打键盘的手一下子停了下来,说道:“十连胜啊!”

“俞邵确实远远超乎我的想象。”

马正宇表情有些落寞,说道:“但是如今年轻棋手后继无人,也是不争的事实。”

“曾俊的棋力你也看到了,虽然他输了,但是真是一盘好局,如果不是俞邵横空出世,这场争棋也不知道是什么结果。”

马正宇忍不住笑了笑:“可能是我有些贪心了吧?我——”

“后继无人?有呢!”

丁欢摇了摇头,打断了马正宇的话。

闻言,马正宇一怔,有些不解的看向丁欢。

丁欢笑着说道:“我听说,自从定段赛失利之后,庄飞受到了刺激,苦苦磨砺棋艺,等他定段后,会给我们所有人一个惊喜的!”

“还有方昊新!”

丁欢似乎又想起什么,开口说道:“英骄杯结束之后,很多人评价苏以明的棋有沈奕之风。”

“因此不可避免的,就很多人将视线投向了和苏以明同期定段的方昊新,毕竟方昊新是方新的后人。”

“方昊新仿佛也受到了苏以明的刺激,如今战绩也越来越好,棋力增长很快,已经今非昔比,前段时间更是赢下了伊坤五段!”

丁欢一脸笃定的说道:“我觉得未来非常值得期待,绝不至于后继无人!”

闻言,马正宇笑了笑,望着窗外天空,说道如:“照你这么说,未来或许真的很值得期待。”

“不过,以后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

马正宇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笑着说道:“第二场争棋快开始了,看完第一场争棋,那帮家伙现在恐怕压力很大吧?”

听到这话,丁欢一下子有点绷不住了。

……

……

棋局,结束了!

第一场争棋,也彻底落下了帷幕。

守在电视机或者电脑前,观看着这场直播的观众们,一直到屏幕黑屏,才终于渐渐回过了神。

他们望向窗外,才突然发觉时间竟然已经是黄昏,在发现了这一点后,此刻所有人心中,竟然真的有些烂柯人之感。

争棋结束了,但他们心中第一时间涌现的,居然不是争棋赢了的欣喜,而是——

“真是一盘好棋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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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我的棋艺,尚未触摸到更高的境界

中国队所在的复盘室内,顾川望着电视屏幕,深吸一口气,表情复杂,说道:“结束了,十连胜。”

“争棋十连胜。”

乐昊强看向棋桌上的棋局,表情有些茫然:“真是难以想象,哪怕连续下十盘他都不会输吗?”

听到这话,其他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争棋十连胜,并不难在胜,而是难在连胜,或许十名棋手棋力还无法触及最顶尖,但在十盘棋的鏖战下,很难有人扛得住。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这里等了十天,甚至连争棋都没上场?

周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仍聚精会神望着棋盘思索的苏以明,喊了一声:“苏以明。”

苏以明的思绪一下子被打断,终于从棋盘收回视线,向周炜望去。

“你明天一定要去找他下一盘,如果是你,我相信一定能赢,去一血英骄杯之耻!”

周炜一脸认真,开口说道:“无论怎么说,他应该很累了!”

其他人也眼前一亮,也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起哄道:“什么明天,现在,现在就去,立刻,马上!”

苏以明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哑然之色,再度向棋桌上的棋盘投去视线,看着这一盘棋,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

“我确实在等和他的下一盘棋局。”

苏以明静静望着棋盘,开口说道:“但不是现在,也绝非明天,如果真要和此时的他下棋,我希望我的状态,也是连续下了十盘棋之后。”

“简而言之,我所希望的胜负,仅取决于双方实力的强弱。”

“走吧。”

苏以明再次从棋盘之上收回视线,淡淡一笑,说道:“争棋结束了。”

……

……

手谈室内。

俞邵刚刚收拾完棋子,正准备起身,一旁的裁判才终于回过神来,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刻开口道:“俞邵二段。”

听到裁判喊自己名字,俞邵终于扭过头,朝裁判望去。

“我知道你很累了,但是还是得去一下采访室,接受一个简单的赛后采访。”

裁判突然有些汗颜,定了定神,才开口说道:“各国记者已经等了十天了。”

如果棋手明天还有争棋比赛,那么这个过程之中是不接受采访,以免影响比赛发挥的,得一直等到棋手输了,才能接受采访。

结果各国记者这一等就是十天,这在争棋史上,还从未发生过。

“好。”

俞邵闻言立刻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我会去的。”

说完之后,俞邵又扭头望向对面的曾俊。

曾俊收拾完棋子之后,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望着棋盘,垂首不言。

俞邵想了想,用英语说道:“我等着我们以后的棋局。”

闻言,曾俊霍然抬起头,望向了俞邵。

俞邵对着曾俊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手谈室。

这一盘棋,他脱先之后,本来以为自己那条大龙能做活,但没想却还是曾俊强爬二线,脱先开劫,最终将他的大龙擒获。

虽然在大龙被杀,并非不可接受,这条大龙目数不算太大,且有很多借用,但是如果没能充分发挥出死子的价值,这盘棋就会输。

也就是说,自大龙被杀之后,就一手也不能错。

能把自己大龙屠了的,俞邵目前交手过的棋手之中,除了苏以明和吴芷萱外,就只有曾俊了。

“而且,这盘棋在中盘的较量,能明显看出曾俊对于厚薄的认知有了改变,我那些原本可能被当作厚势的棋,他视作孤棋,甚至还加以凶狠进攻。”

俞邵一边向采访室走去,一边回想着这一盘棋局。

这个世界,开始改变了。

不久之后,俞邵终于来到棋院采访室的门口,向采访室望去,只见一群肤色各异的记者和摄像师,正满脸焦躁之色的来回踱步。

当看到俞邵出现在采访室门口的那一刻,一众记者顿时眼睛一亮,立刻拿着录音笔和单反,一窝蜂的涌了上来。

很快,俞邵就被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围了个水泄不通。

“请问俞邵二段,你对今天这一盘棋有什么感想?”

“听说俞邵二段你是自学围棋,这真的是真的吗?”

“争棋十连胜古未有之,俞邵二段如今十连胜,令人折腰,对此俞邵二段您自己有什么想说的吗?”

一群记者虽然肤色各异,国籍也不同,但既然能派到中国来接受采访,都会中文,因此倒也不需要翻译。

记者的问题一个接着一口,俞邵虽然有些疲惫,但还是耐心的一一回答。

很快,又一个记者用不算流利的中文提问道:“俞邵二段,围棋十决讲究‘入界宜缓’,您肩冲无忧角的下法石破天惊,完全违背了这条棋理。”

“不只是肩冲无忧角、还有点三三、碰小目,甚至面对妖刀时那一招冲,这些下法均由您弈出,令人叹为观止,很难想象。”

“对此,我相信不仅是我,很多人都很好奇,你对于棋理,比如围棋十决,又是怎么看的?”

听到这个问题,所有人顿时都向俞邵投去视线,这个问题也是他们想问的。

俞邵想了想,说道:“围棋十决是不得贪胜、入界宜缓、攻彼顾我、弃子争先、舍小就大、逢危须弃、慎勿轻速、动须相应、彼强自保、势孤取和。”

说完,俞邵顿了顿,笑道:“但是我觉得,围棋应该有新的十决。”

听到这话,整个采访室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记者都仿佛预感到了什么,紧紧盯着俞邵,等待着俞邵继续说下去。

“坚决要胜、入界宜深、攻彼忘我、弃子另杀、大小都要、逢危就战、爽在轻速、棋都不应、彼强硬攻,势孤玉碎。”

俞邵望向一众记者,再次开口:“这将是新的围棋十决。”

听到这一番话,整个采访室一下子变得更安静了。

过了许久之后,才终于有记者回过神来,默默记下这新的围棋十决之后,然后继续询问俞邵其他问题。

“俞邵二段,请问……”

问接下来这些问题之时,所有记者都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了,脑海之中不断回荡着这新的围棋十决。

所有人都知道着意味着什么——

这新的围棋十决,将是对传统棋理的彻底颠覆,这段赛后采访的声音,注定将回荡在整个棋坛。

一众记者看着俞邵,心里五味杂陈。

“他才十七岁,尚且年轻,他未来又会走到哪一步?”

在场的中国记者只有一个,其他的都是他国记者,但是他们无一例外的,竟然对俞邵也有了一股莫名的期待。

不久之后,采访终于结束,一众记者陆陆续续离开采访室,望着已经有些暮色的天空,心中一时间都有些感慨。

“或许,新的时代要来了。”

而在采访室内,见采访终于结束,记者陆续离开,俞邵转身也准备离开采访室之时,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俞邵二段。”

俞邵停下脚步,扭头向身后望去,发现喊自己的是采访室内唯一的那名中方记者,一个戴着眼镜,体型消瘦的中年人。

“马主席刚才发微信来,让我帮忙问一下,不久之后的第二场争棋,你愿不愿意来当一天解说。”中方记者笑着问道。

俞邵有些惊诧道:“解说?”

“对。”

记者点了点头,道:“通常来说,为了有更高的热度,解说都会邀请成名已久的高段棋手,不过如今应该没有比你热度更高的棋手了吧?”

“棋院方面,想让你来解说一场争棋,不仅仅热度更高,更象征着围棋的传承,你愿意吗?”

记者笑了笑,说道:“当然,有出场费的,而且据我所知,好像很高。”

“应该没问题。”

俞邵想了想,又问道:“参加第二场争棋的棋手人选已经确定了吗?”

“已经确定了。”

记者微微一笑,说道:“张东辰碁圣、陈善九段、孔梓名人、褚靖峰九段、祝怀安棋圣、傅书楠大棋士、范圣杰九段、蒋昌东国手、鲁博九段、庄未生十段。”

“到时候会提前一天通知,俞邵二段你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吧。”

记者笑道:“这十天,辛苦俞邵二段你了。”

“好。”

俞邵点了点头,和记者道别后,终于离开了采访室。

离开棋院后,俞邵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回到了棋院附近的宾馆,准备好好休息一天之后,第二天再回家。

回到宾馆之后,俞邵简单洗漱一番,坐到床上,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连下了十天超慢棋,要说不疲倦,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他自己其实一度都觉得自己撑不住了。

“不过收获也不小,我对杀棋的感觉,要更加敏锐。”

俞邵的眼前走马灯似的浮现出这十盘棋,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变化。

“但是,仅仅是这还不够,还有一条相当漫长的路要走……”

“围棋的世界无限深远,即便下了百万盘也难解其中奥妙,棋盘之上的答案虽然存在,我却还是有些看不清。”

“我的棋艺,尚未触摸到更高的境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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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棋坛震动

另一边,北部棋院附近,一间高档公寓内。

一群棋手围着一张棋盘,不断从摆动着棋盘之上的棋子,拆解复盘。

“这里曾俊的扳粘有些缓,但是很难察觉,不过他依旧精准捕捉到了这一手的问题。”

孔梓表情郑重,看着这盘棋局,说道:“通过后续的跳、碰的交换,最后在十几手后,将这个缓手的问题放大了。”

“一个从来没学过棋的人,靠自学能走到这一步,真是难以想象。”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表情专注的望着棋盘,缓缓说道:“能将死子借用到这个程度,实在有些夸张。”

一旁,陈善微微眯起眼睛,思索片刻后,指着棋盘,说道:“他这里露出破绽了,如果曾俊能通过缠绕进攻,白子也会陷入苦战。”

“白子这里如果弃子呢?”

人群之中,祝怀安望着棋盘,突然开口问道。

“弃子么?”

蒋昌东皱了皱眉,想了想,又摆出另外一路变化,说道:“弃子似乎会很激烈,又有一番复杂攻守。”

他们不断复盘和拆解着棋局,心中有些无法平静。

哪怕他们也算经历过大风大浪,早就是身经百战的胜负师,但面对点三三、妖刀之死、碰小目、肩冲无忧角……也无法面不改色。

这思路该有多怪,才能下出这种棋来?

片刻后,一个年近四十的短发男人望着棋盘,表情有些复杂,说道:“争棋十胜,这真是……后生可畏。”

“这是值得庆幸的事情,我们如今也终于有这种水平的年轻棋手了。”

听到这话,庄未生终于从棋盘之上收回了目光,继续说道:“要不了多久,他应该就会坐在我们对面。”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为即将开始的第二场争棋做准备。”

……

……

日本,北海道。

一个十八岁的长发青年望着电脑,此时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英骄杯决赛的棋谱,他不断点击鼠标左键,看着黑白双方的每一手棋。

这时,放在电脑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

听到手机铃声,青年才终于回过神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接通了电话:“喂?”

“东山熏,争棋决赛你看了吗?”

电脑那头,很快传来一道年轻的声音:“我的天,争棋十胜,太惊人了,争棋史上从未有过十胜的例子!”

“我当然看了。”

东山熏打开免提,又将手机放回到电脑桌上,再次轻点鼠标,说道:“所以我现在又在重看英骄杯决赛那一盘棋。”

看到这张棋谱,东山熏有些感慨:“实在想不到,中国棋坛年轻一代,竟然还有这种棋手。”

“英骄杯那盘吗?那盘确实太精彩了,和你那一盘活征一样,也是惊世名局!”

电话那头的年轻人啧啧称奇,调侃道:“看来哪怕你都打进本因坊循环战了,如今也感觉到压力了啊?”

东山熏没有否认,又滑动鼠标,点击“下一手”,开口说道:“正因如此,我很想和他下一盘棋,希望他会参加不久之后的中日韩围棋联赛。”

……

……

朝韩。

首尔棋院,研讨室内。

“太……太厉害了!祝怀安棋圣之后,中国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年轻棋手冒头了,结果如今冒出个这么厉害的?”

一群年轻的职业棋手,围绕着一张棋桌,看着这场前不久刚刚结束的争棋最终战,脸上依旧有难掩的震撼之色。

“争棋十胜?”

虽然他们全程看完了这场争棋直播,但是依旧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哪怕只是第一场争棋,但想要十连胜,那也是一个几乎不太可能发生的事情。

因为这不仅得棋力超绝,更重要还得非常年轻,普天之下能集两点于一身的棋手寥寥无几。

“不知道他会不会参加中日韩围棋联赛,本来以为李浚赫的对手只有东山熏,如果他参加了,那他也是大敌!”

有人想到不久之后的中日韩围棋联赛,忍不住开口道。

“没事,中国队也就他一个,李浚赫别说不一定会输,就算输了,还有——”

一旁,一个青年摇了摇头,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冒出冷汗:“不对,两……两个。”

“团体赛是五人赛,拿下三胜便赢,如果俞邵和苏以明都参加,那中国队还真成大敌了!”

听到这一番话,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虽然有压力,但是有意思起来了!”

这时,人群之中,一个青年突然握紧拳头,无比期待道:“自从祝怀安、李骢游都满十九岁之后,这几年团体赛都是我们和日本争第一!”

“如今中国终于也重新振作起来了,如果他们两个都参加今年的中日韩团体赛,今年的中日韩团体赛一定会非常精彩!”

“这,将是毫无矫饰的才能之战!”

.

…..

……

美国,纽约棋院。

“已经骂成一片了。”

一个年轻的职业棋手,看着手机上网友的评论,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们已经下的够好了,输棋最难受的是棋手自己好不好?”

一旁其他职业棋手,脸色也显得有些黯然。

最终,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片刻之后,也不知道是谁重重的叹了一声。

“唉……”

……

……

第一场争棋,彻底结束。

这一场争棋所造成的影响,远超想象,全世界都彻底轰动,引起世人无数热议。

争棋十胜!

即便只是第一场争棋,那也堪称惊世!

俞邵在宾馆好好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就回了家,然后继续休息。

这段时间俞邵其实有两场国手战,不过因为争棋没有参加。

虽然比赛缺席了,但是这因为是要参加争棋。

争棋期间以及争棋结束后十天,参加争棋的棋手的一切比赛,都需要进行重赛。

之所以后十天的比赛也需要重赛,那是因为要给参加争棋的棋手休息时间。

至于争棋的奖金,得等到第二场争棋结束之后才会发放,毕竟争棋奖金到底多少,目前还是个未知数。

按照争棋的规矩,两场争棋一输一赢,争棋的发起方要承担所有奖金,但如果两场都输了,争棋发起方要承担三倍奖金。

英骄杯结束了,争棋也结束了,目前俞邵的比赛,就只剩下了国手战。

一般来说,这个世界的职业棋手没有特殊原因的话,除了参加头衔战之外,还会再参加另外一场比赛。

因此,在家休息了两天之后,俞邵就又得开始考虑报名哪个比赛了。

“中日韩团体赛!”

耳机里,响起吴芷萱的声音:“报名这个中日韩团体赛,我们已经连输五年了!”

“中日韩团体赛?”

俞邵轻点鼠标,落下棋子,突然想起郑勤之前好像跟自己提起过这一茬。

“对,中日韩团体赛一年一届,上一次我们拿亚军都已经是五年前了,拿冠军更是要追溯到七年前!”

吴芷萱深吸一口气,说道:“你是这届英骄杯冠军,还不用参加预选赛,直接就有名额,所以,一定要报名这个!报它!报它!”

“你这语气像带货主播一样。”

俞邵忍不住吐槽道:“你不去带货跑来下棋,未免有点太可惜了。”

“这几年输太惨了,都是第三名,今年一定要打回来!”

吴芷萱立刻说道:“而且,关键这场比赛的奖金也最丰厚啊,难道你不想跟东山熏、李浚赫他们交手吗?他们也跟你一样,强的非常离谱!”

吴芷萱用出了激将法:“就算你争棋二十连胜,总之,你不跟他们下一盘,你是拿不到年轻棋手第一人的称号的!”

“年轻棋手第一人!”

吴芷萱的语气中充满了煽动:“俞邵,你想想看,心不心动!你要是把他们也下赢了,你说你是年轻一代最强的棋手,就无人能反驳!”

听到吴芷萱的话,俞邵不禁有些莞尔,说道:“就算赢了一盘,也不代表什么,除非下十盘能赢七盘,否则没人会认的啊。”

“我认呀!我认就好啦!只要你能赢!”

耳机那头,吴芷萱笑嘻嘻的说道:“所以你报名吗?”

听吴芷萱之前提起东山熏这个名字,俞邵忍不住想起之前郑勤给自己摆的那盘棋。

“好了,那就报名这个吧。”

俞邵想了想,最终开口道。

决定好报名什么赛事,俞邵接下来就没什么事情了,国手战刚刚缺席两场,距离下一场还有一段时间。

第二场争棋倒是就安排在第一场争棋结束后的七天,还有几天就要开始了,不过棋院方面也没联系他去解说,估计不打算让他解说第一场。

不过,一连下了十天棋,俞邵倒也乐得在家多休息几天,偶尔和徐子衿、吴芷萱、乐昊强、周德他们下下网棋。

经过之前为争棋备战的相处,俞邵和乐昊强八人如今也熟络了不少,所以当乐昊强他们找自己下网棋,俞邵也没拒绝。

值得一提的是,和周德下网棋的时候,周德在让五子的情况下终于开了胡,当夜激动到连发五条朋友圈,八条说说,让俞邵大开眼界。

因为争棋还有第二场,所以争棋的热度倒是一直居高不下,第一场争棋的热度已经高的可怕了,但是二场争棋居然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说到底,第一场争棋的二十名棋手,和第二场争棋的二十名棋手,双方在名气上并不是一个量级。

第二场争棋的二十名棋手,无论哪一个,名字单拧出来都如雷贯耳,弈出过不止一盘令世人折腰的名局。

四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终于,在所有人的等待之中,第二场争棋,拉开了序幕。

第274章 俞邵火锅店

第二场争棋,由张东辰打头阵,美方上场的则是目前持有十段头衔的汪斯十段,经过猜先后,由张东辰执黑先攻。

直播间的弹幕密密麻麻,几乎将棋局画面都彻底淹没,俞邵不得不关了弹幕,才能继续看下去,第一次深刻感受到了争棋的恐怖热度。

很快,棋局便开始了。

双方前四手都是落子如飞,很快便形成了星小目对二连星,第五手棋再次轮到张东辰行棋,不过这一手,张东辰似乎陷入了思索。

片刻之后,张东辰终于落下了第五手棋。

而这一手棋,稍微有些出乎俞邵的预料——

三列三行,点三三。

见到这一手,对面的汪斯显然也陷入了思索,过了片刻,才再次落子。

双方很快在左上角走完了点三三之后的基本定式,然后又轮到了汪斯行棋。

这一手,十七列三行,点三三。

白子,赫然也点在了黑子右上角的三三位!

“互点三三……”

看到这一幕,俞邵眼前一时有些恍惚,仿佛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前世。

点三三不仅仅只是一种下法,更关键的是,这种下法背后牵扯到的厚薄问题,以及对棋形经验的判断。

之前争棋之上,他每盘棋都有下星位,但是也没人点他的三三,这有两个可能。

一个可能是对方对于厚薄的理解还不够透彻,因此不下。

另一个可能是,对方单纯不想点三三,毕竟点三三只是可以下,绝非必然。

俞邵更倾向于事实是第一种。

但是在第二场争棋之上,第一盘棋就出现了这种互点三三的棋局,显然双方都已经对厚薄有了更为深刻的认知,才敢于在争棋上去下。

争棋事关重大,如果对于点三三还是存有疑虑的话,理解不够的话,那么是绝不敢在争棋上下出来的。

俞邵望着电视屏幕,看着双方不断落下棋子,表情也逐渐专注起来。

“很强。”

俞邵看着棋局形势,脑海之中也在不断跟着推演棋局的后续变化。

“双方算路都很深远,判断也无比精准,我之前在碁圣战上看过张东辰那盘棋,但是,如今他要比那时更强。”

“盘面,开始出现有细微的差距了!”

时间不断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第一盘棋局,终于终盘。

这一盘棋,双方战至收官,厮杀到最后半目,最终以张东辰执黑,先胜三目半,结束了这一盘棋局。

看到棋局结束,俞邵终于从电脑屏幕上收回视线,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比拼,在发现自己身处劣势之后,白子也爆发出了惊人的韧劲,下出一连让他都为之惊叹的妙手,和黑子展开了缠斗。

双方均展露出了惊人的棋力,在这张纵横十九路的棋盘之上,凭借灵感和杀力,弈出了一盘精彩的棋局。

“围棋,真的是个很玄妙的东西。”

俞邵关闭直播间,从棋院官网打开棋谱,看着这一盘棋,心中突然有些感慨。

“时代虽然在不断进步,但是即便前世AI时代的棋手,看到两百年前的那些传世名局,见到那些妙手,也会看呆,也会觉得惊为天人。”

俞邵看着这盘棋的棋谱,仿佛能看到棋盘之上的刀光与剑影

“在复杂模糊的盘面下,能不能找到那关键的一手……时代确实在进步,但是前人能找到那一手,今人却都未必能找出来。”

“这或许,也是围棋的玄妙所在。”

“有些妙手被AI所肯定,也有些妙手被AI所否定,但是,妙手或许会被AI否定,那厚重的历史,却是AI永远无法理解的。”

就在这时,客厅里响起蔡小梅的声音:“小邵,出来吃晚饭了!”

这几天,蔡小梅和俞东明都没有开店,给自己放了个长假,一来是为庆祝争棋十连胜,二来是给俞邵做饭,让俞邵滋养身体。

毕竟争棋十天,十天只吃早饭和晚饭,下完争棋之后,俞邵肉眼可见的瘦了不少,给蔡小梅心疼的不行,这几天顿顿大鱼大肉给伺候着。

“来了!”

俞邵思绪被打断,应了一声之后,很快关掉棋谱,离开卧室,来到了客厅。

俞邵来到客厅,只见饭桌上摆满了饭菜,麻婆豆腐、清蒸鲈鱼、牛肉炖土豆、红烧排骨……堪称满汉全席。

“妈,你又做这么多菜,这哪吃的完?”

见到这一幕,俞邵颇有些无奈,道:“你这补的也太狠了,没必要,菜最后都浪费了。”

“胖点才好!”

客厅里,俞东明也站起身向饭桌走去,说道:“看你这身子骨瘦的,还是缺乏锻炼,想你爸当年,扛两桶煤气上九楼,那都不带喘气的!”

“对,胖点好,你知道浪费,那就多吃点。”

蔡小梅这时也拿着碗筷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笑道:“吃完了就不浪费了,而且争棋十胜嘛,怎么也得庆祝十天。”

“确实,这几天没比赛,好好休息。”

俞东明结果了话茬,意气风发的说道:“这几天刷短视频,天天刷到你小子,真给我们老俞家涨脸!”

俞邵勉强笑了笑,走到饭桌前,添了饭之后,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俞东明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筷子,沉吟道:“说起来,小邵,正好这几天不开店,我跟你妈在琢磨着给火锅店改名了。”

“改名?”

俞邵有些纳闷,下意识的问道:“改什么名?”

“老俞火锅店不太好,不如叫俞邵火锅店!”

俞东明拍了拍俞邵的肩膀,信心满满的说道:“到时候再把你在争棋上的十张棋谱打印出来,贴在墙上,肯定能赚大钱!”

俞邵还没说话,一旁的蔡小梅便兴致冲冲的说道:“对,以后小邵你每下一盘棋,我们就打印出来,贴在墙上,到时候把墙贴满!”

……

……

第二天。

第二场争棋开始了。

对于这一盘争棋,俞邵依旧有关注。

这盘棋,张东辰发挥依旧非常好,最终中盘胜,不过紧接着,到了第三盘棋,美方派出马冬大师上场,张东辰最终遗憾告负。

虽然棋院方面说是要邀请俞邵解说一场争棋,但是这两天都没通知,俞邵也不清楚棋院到底是让自己解说第几场。

要知道,再过三天,他争棋的休息时间也到了,国手战又要开始了。

本来俞邵都以为棋院方面是打算等他打完下一场国手战后,再去解说争棋,结果第三场争棋刚刚结束,棋院方面就打来了电话。

“第五场吗?”

听到电话那头工作人员的通知,俞邵点了点头,说道:“好,没问题,搭档呢?”

很快,工作人员就给出了回答:“徐子衿二段。”

“徐子衿……二段?”

听到自己的解说搭档是徐子衿,俞邵愣了一下,问道:“她升二段了吗?”

“对。”

电话那头,工作人员笑着回答道:“徐子衿二段下满了二十盘棋,平均分不仅达到了七十五,还足足超了十五分,平均分足足有九十分,当然升二段了。”

“像俞邵二段你和苏以明二段这样的,才是世所罕见,俞邵二段你马上要三段了吧?”

工作人员有些感慨:“徐子衿二段前不久,甚至下赢了蒙辰熙七段,其实,她也是天才啊。”

“其实本来想你的搭档是要安排高段女棋手的,不过徐子衿二段自定段以来,热度就很高,网友都想看徐子衿二段出现在屏幕前。”

“所以棋院方面就让我问问徐子衿二段,看她愿不愿意当解说。”

“说起来,我问徐子衿二段的时候,她本来都拒绝了,但是听说搭档是你,她就改口答应了。”

听完工作人员这一番话,俞邵想了想,确实,徐子衿的棋力进步肉眼可见,仅仅两年时间不到,其实已经堪称脱胎换骨。

“好,我知道了,到时候在哪解说?我记得演播室好像不在棋院吧?”

俞邵想了想,又问道。

“在电视台,我呆会儿给你发个邮件,上面有位置和图片。”工作人员很快回答道。

“行,那麻烦了。”

俞邵答谢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

……

一夜很快过去。

第二天,在全网关注之下,第四场争棋开始了。

这一盘棋,由陈善九段迎战马冬。

本来这一盘棋,马冬是优势,结果陈善九段奋起直追,爆发出了惊人的韧劲,鬼手连出,经过一番鏖战,反倒占据了上风。

看到这一幕,全网都沸腾了起来!

可惜,双方在官子的争夺之中,陈善不慎折戟,最终马冬以终盘胜半目结束了这盘棋局,陈善九段惜败,终是洒血于棋盘!

美方竟然在二连败之后,同样杀了一个二连胜回来,这也使网友们的心一下子揪紧了,这第二场争棋似乎有些跌宕起伏。

到了第二天,第五盘争棋也即将开始,这一盘棋,将由孔梓执黑,迎战马冬!

孔梓的大名,世人都不陌生,其棋力也曾于一盘盘杀局之上显露,世人也是有目共睹,因此对于这一场争棋,世人都无比期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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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她是一名棋手

这一天一大早,俞邵便起了床,吃过早饭之后,就和俞东明一起离开了家,由俞东明开车,将俞邵送到了江陵电视台。

俞邵下车后,俞东明打开了车窗,看了看俞邵,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不愧是我儿子,确实帅!”

“爸,我先进去了。”

俞邵笑了笑,开口说道:“过会儿争棋就要开始了。”

俞东明点了点头,有些期待道:“去吧,待会儿就能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宾利驶来,停在了电视台大楼前,紧接着车门推开,徐子衿便从车上走了下来。

徐子衿今天穿着打扮很简单,一件没有任何图案花纹的白色宽松卫衣,一条蓝色牛仔裤,踩着一双板鞋,看起来格外清丽。

“早上好。”

看到徐子衿,俞邵笑着打了一声招呼。

“早。”

徐子衿也对着俞邵微微点头,回了一句后,这才看向坐在车里的俞东明,然后又看向俞邵,眼神有些疑惑。

见状,俞邵连忙介绍道:“这是我爸。”

听到这话,徐子衿怔了怔,再度看向俞东明,对俞东明打了一声招呼:“叔叔早。”

“早。”

看到这样一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女孩子,俞东明有些惊讶,回了一句之后,扭头看向俞邵,试探性的问道:“小邵,这是?”

“徐子衿,我以前的同学,不过不同班,如今也是职业棋手,今天和我一起解说争棋。”俞邵也向俞东明介绍道。

“哦哦。”

俞东明不疑有他,说道:“那你们点儿快进去吧,争棋不是过一会儿就要开始了吗?”

“那我们进去了,爸,你开车回去注意安全。”俞邵点头道。

徐子衿也礼貌的向俞东明道别:“叔叔再见。”

“好,再见。”

俞东明觉得这个叫徐子衿的女孩子不仅漂亮,而且很讲礼貌,心中好感倍增,笑着点了点头。

很快,目送俞邵和徐子衿走进电视台后,俞东明终于调转方向盘,驾车离开。

俞邵走进电视台后,才终于想起徐子衿升段了,笑着说道:“差点忘记了,恭喜你升上二段,很快啊。”

“你不觉得你祝贺我显得像是嘲讽吗?”

听到这话,徐子衿忍不住瞥了俞邵一眼,问道。

“嘲讽?哪有?”

俞邵一脸莫名其妙,说道:“我也才二段。”

“段位又不完全代表棋力,无论是谁都得一盘一盘打上去,你都争棋十连胜了,不会有人真的把你当二段看。”

徐子衿想了想,突然说道:“我还没跟你在赛场上下过吧?我想以后能在赛场上跟你下一盘。”

俞邵一愣,仔细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

他跟徐子衿下过不少棋,但是在赛场上还从来没有下过一盘,甚至苏以明都和徐子衿在比赛上下过一盘。

高中围棋联赛虽然小,但那也是比赛,只要是比赛,氛围和心态就一定和平时不同。

“你觉得今天这盘棋,谁会赢?”这时,徐子衿又问道。

“不知道,但我肯定是希望孔梓名人能赢。”

俞邵摇了摇头,说道。

二人一路聊着,很快就来到了电视台大厅,一个工作人员见到二人,立刻走了过来,带着二人向演播室走去。

不久后,俞邵和徐子衿就跟着工作人员,来到了演播室。

演播室内中央是一个大台,台上架着一张大棋盘,台下四周到处都是摄像机,导播等工作人员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着。

“你们还是第一次解说吧。”

引路的工作人员笑了笑,说道:“面对全国观众,第一次解说难免紧张,其实不要紧,简单讲讲每手棋什么用意,棋手在长考的时候,可以随意聊聊天。”

“其实徐子衿二段光站在那儿就行了。”

一旁,一个摄影师笑道:“哪怕一句话不说,估计观众也能看的津津有味,棋什么的不重要,有俞邵二段讲嘛。”

“确实,今天解说过后,也不知道多少人要萌生出去当职业棋手的念头了!”

闻言,又一个摄像师也忍不住笑道:“只要徐子衿二段站在那里,观众应该就满足了,不会要求太高的。”

“虽然好看的女棋手确实不少,但是像徐子衿二段这么漂亮的,确实不多见。”这时,又有人开口笑道。

演播室内,众人顿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听到这些话,徐子衿低垂眼帘,表情平淡,静立在原地。

“这种玩笑还是尽量少开吧。”

就在这时,俞邵的声音突然响起。

听到俞邵这话,全场陡然间变得安静了一分。

徐子衿微微一愣,向身旁的俞邵投去视线。

演播室内,其他人也纷纷不解的扭过头,向俞邵望去。

“她今天能来这里解说,是因为她是一名棋手。”

俞邵微微皱眉,望着演播室内的摄像师和导播,开口说道:“和其他无关。”

听到俞邵这一番话,整个演播室顿时变得安静了下来,刚才说话的那几个人一时间都有些面红耳赤。

徐子衿怔怔看着俞邵,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全场顿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片刻后,导播才尴尬的笑了两声,打了个圆场,说道:“哈哈,也是,你们说什么呢,徐子衿二段可是职业棋手。”

说完,导播又看向俞邵和徐子衿,笑道:“争棋马上就要开始了,俞邵二段,徐子衿二段,你们上台吧。”

俞邵动身准备向大台走去,走到一半突然发现徐子衿没有跟上来,扭头向徐子衿看去,有些困惑道:“徐子衿?”

“没什么。”

此时,徐子衿终于回过神来,看了一眼俞邵,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终于跟上了俞邵,向大台上走去。

看着俞邵和徐子衿,台下的摄像师和电视台工作人员,心中一时间都有些难以平静。

过了一会儿,演播室前的大屏幕之上,终于浮现出棋盘的画面。

看到这一幕,众人才终于定了定神,将刚才发生的一切暂时抛在了脑后。

“争棋马上要开始了。”

台下的导播出声提醒道:“俞邵二段,徐子衿二段,到时候画面切过来的时候,我给你们比个手势,然后你们向全国观众做个自我介绍。”

听到这话,俞邵点了点头,一旁的徐子衿抿了抿唇,但也轻轻颔首。

又过了一分钟后,导播对着台上二人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看到这一幕,俞邵便看向摄像机,开口道:“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俞邵二段,今天将由我和徐子衿二段,给大家带来争棋第五战的解说。”

徐子衿也看向摄像机,显得稍微有一点紧张,但还是很快调整好了状态,说道:“大家好,我是徐子衿二段。”

做完自我介绍之后,俞邵便看向大屏幕,接着说道:“这盘棋,由孔梓名人执黑,对马冬大师。”

“二人都是顶级的胜负师,想必又会是一场精彩的比赛。”

俞邵简单说了几句之后,看到大屏幕之上,孔梓落下了第一手棋,便开口道:“棋局开始了,孔梓名人第一手星位。”

说完,俞邵便率先拿出棋子,挂在了大盘之上。

孔梓和马冬下的都很快,很快双方就下完了前四手,黑白双方前两手均落子于星位,形成了二连星对二连星。

俞邵也跟着将棋子挂在大盘上,望着棋盘,想了想后,说道:“二连星对二连星,最常见的布局了,双方都要取势和速度,追求中盘的战斗。”

就在俞邵说话间,黑子再次落下。

六列十七行,小飞挂。

见状,徐子衿率先拿出棋子,挂在大盘上,想了想,说道:“这一手黑子选择了小飞去挂角,而不是去守角。”

“看来孔梓名人还是想先发制人,以马冬大师之前的棋路来看,他也不倾向于防守,恐怕会直接逼住黑子,强硬要求黑子表态。”

俞邵一边说,一边拿出白子挂在棋盘上。

八列十七行,逼!

就在俞邵挂上白子之时,下一刻,大屏幕之上,白子也随之而落,而落子的位置和俞邵提前落下的位置一模一样。

八列十七行,逼。

一语中的。

大屏幕之上,黑白双方不断落下棋子。

虽然这是一盘慢棋,但是前面布局阶段的几手棋,双方都是落子如飞。

俞邵也不断拿出棋子挂在棋盘之上,分析着棋局,徐子衿在一旁也配合着挂棋,偶尔穿插两句自己的见解。

见到这一幕,导播有些惊诧,忍不住低声问身旁的助手:“俞邵二段之前真没解说过吗?”

“老大,肯定的啊。”

助手点了点头,回答道:“他才刚成为职业棋手多久啊?”

“不是,既然他是第一次解说,那他……”

导播摩挲着下巴,奇怪的看向俞邵,犹豫了一下,琢磨了措辞之后,才继续问道:“我怎么总感觉,他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是我的错觉吗?”

助手看着台上的俞邵,抽了抽嘴角,小声说道:“老大,奇了怪了,我其实也有这种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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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一手棋都没猜对

不久之后,孔梓下完,又轮到了马冬落子。

俞邵望着大屏幕,判断了一下局势,开口说道:“虽然以二连星布局,但是双方布局倒是显得很克制,不着急于对方展开纠缠,全都隐而不发。”

俞邵又将目光挪向大盘,想了想之后,说道:“下一手,如果白子按捺不住,要率先动手,可能会下在这里。”

说完,俞邵便拿起白子,挂在了大盘之上。

“直接肩冲?”

看到这一手棋,徐子衿微微颦眉,陷入了思索。

这一手肩冲,投子于高位,压缩黑子的行棋空间,但是,如肩冲无忧角一般,问题依旧存在,子力分散之后,这将会引起黑子的强烈反击。

就在这时,大屏幕之上,白子落下。

白子确实率先动手了,但这一手,并非俞邵所预测的肩冲,而是——

十六列十四行,碰!

看到马冬这一手碰,俞邵想了一下,一边将棋子挂在大盘上,一边说道:“碰在这里……试探黑子应手,也可以。”

“下一手黑子不太可能脱先,扳几乎是必然。”这时,徐子衿开口说道。

俞邵点了点头,肯定了徐子衿的话,这里白子既然直接碰上来,那么黑子接下来确实只有扳这一手棋。

双方在右下角短暂纠缠几手棋之后,马冬选择脱先,转去右上角,对星位黑子施以压力,做出了进攻的态势。

而面对白子这一手,孔梓陷入了长考。

俞邵望着大盘,想了想,开口说道:“白子来势汹汹,黑子这一手,可能直接在这里分断白子。”

就在这时,大屏幕之上,黑子再次落下。

十七列三行,尖!

“黑子尖……也行。”

俞邵看了一眼大屏幕,很快就将棋子摆在了棋盘上,说道:“这样黑子的右上角确实就无懈可击了,白子可能要考虑去拆边了。”

“拆边,那在这里吗?”

徐子衿沉吟片刻,很快拿出棋子,挂在了大盘上。

俞邵扭头,向徐子衿落子的地方望去。

其实这一手拆边的位置很多,徐子衿这一手拆边的位置比较低,对手更难打入,对于边线更有掌控权,但是缺点也就是行动稍缓。

高拆的话,对手更容易攻击,对于边的掌控权偏弱,但是优点在有外势作为补偿,战线将拉长至全盘。

“可能我会高拆吧。”

俞邵想了想,开口说道:“当然,低拆也很好,难说优劣。”

就在二人议论之时,电视屏幕之上,白子再次落下。

十四列五行,跳。

“白子没有拆边,跳在这里了?”

俞邵有些意外,想了想,说道:“这是要威胁右上角黑子,将黑子压制在右上方,限制黑子的发展,也很好。”

很快,双方又落下几手棋,再次轮到到了马冬行棋,这一手棋,马冬陷入了长考,迟迟没有落子。

“俞邵,你觉得马冬大师会下在哪?”

徐子衿望着大盘,想了想,扭头望向俞邵,开口问道。

“我也不好说……可能会跳在这里?”

俞邵思索片刻,拿出棋子挂在棋盘上,一边摆着后续变化,一边解说道:“黑子如果压,白子则回到下方碰。”

“这个碰有引征的作用,能呼应全盘,因此,白子在左上就有冲断的手段。”

徐子衿眸子中浮现出一抹惊讶之色,望着大盘,表情变得专注起来,陷入了思索。

不久之后,白子再次落下——

十三列七行,小飞。

“小飞?”

俞邵望着大屏幕棋盘,若有所思。

以他来看,白子小飞之后,上方一带较为空虚,实际上并不利于围成大模样。

不过,这一手小飞也是气合的一手,蕴藏着一种古典围棋的韵味,颇有意境。

台下,看到这一幕,一众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太离谱了,他一手都没猜对。”

导播的助手满脸怪异,小声对导播说道:“以往低段的天才棋手,解说高段棋手的棋局,往往能精准预测高段棋手不少棋,但是他……”

“没系统学过围棋的天才,是这样子的。”

导播小声说道:“而且高段棋手解说高端棋手的棋局,往往也会出现这种情况,两个棋手将思路截然不同。”

“过不了太久,他就能和真正的顶尖高手交锋了,想想真是期待。”

导播望着俞邵,一时间也有些感慨:“也不知道他究竟能走多远,又会给我们带来多少惊喜。”

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还在不断落下。

棋盘的局势已经开始变得复杂起来,黑子与白子在棋盘之上相互缠杀,峥嵘渐起,隐约可见杀伐之意。

不知不觉间,所有人都被这一盘棋局深深吸引。

“还是均势,双方战线可能会很漫长。”

俞邵望着大盘,判断着局势,脑海中推演的棋局的后续变化。

“下一手,黑子粘住之后,白子冲,黑子长,白子长,黑子长,白子断,黑子可能稍微有些落空,不过黑子后续可能有飞镇的妙手……”

这时,又一颗黑子落下。

十二列十五行,压!

“没有粘,而是……”

看到这一手棋,俞邵微微一愣:“压?”

不只是俞邵,演播室内,所有人一时都齐齐愣住,台上的徐子衿也望着大屏幕,眸子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竟然直接从中央压了过去?”

俞邵抬起头,紧紧盯着大屏幕,看着棋盘之上这颗黑子落下的位置,表情下意识的变得冷峻了一分。

“本来以为黑子粘住是必然的一手,结果……黑子直接从中央压了上去,闷住了白子的大龙!”

俞邵聚精会神的望着大屏幕,重新算着盘面的后续变化,表情也越来越认真。

“白子下一手必然打吃反击,黑子退,白子提,黑子继续长……最后,黑子将直接切断白子联络!”

棋局,继续!

面对黑子这一手压的鬼手,双方后续下法和俞邵预料的一模一幕,而在被黑子切断联络之后,白子也终于开始奋起反击!

白子,二列十二行,冲!

“妙手!”

徐子衿目不转睛的盯着棋局,表情凝然,开口说道:“白子的反击,并非直接和黑子纠缠在一起,以杀力强攻,马冬大师精准抓住了盘面要点,判断出了形势,直接掀起了一场转换。”

俞邵静静望着大屏幕,片刻后,缓缓说道:“白子如果转换成功,黑子会被压制。”

“下一手,白子如果虎,黑子在左边的作战不利,也将在上方进行转换。”

“黑子跳是后中先的妙手,但是白子也有刺的反击,白子刺之后,黑子如果敢弃子,只要这边能腾挪出来——”

“黑子,就能在中腹靠左上一带,形成大模样!”

听到俞邵这一番话,徐子衿深深看了一眼俞邵,立刻转身,在棋盘上摆出棋局的后续变化,不断将棋子挂在大盘之上。

徐子衿越摆下去,众人越心惊,因为这一连串变化,手数极多,且复杂无比!

而大屏幕之上,黑子白子还在不断交替落下,双方俨然已经斗出了真火,且前面一连好几手,落子的位置,竟然和俞邵所说的一模一样!

不过,白子很快变招了。

“白子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看到白子这一手棋落下,徐子衿深吸一口气,说道:“所以在黑子腾挪之时,白子脱先去下方再次寻求转换,想要以此制衡黑子大模样。”

“黑子接下来有两种进攻思路,一种是先将棋走厚,依仗中央和下方的厚味,将白子一刀两断,再一种是缠绕进攻。”

徐子衿思索片刻,笃定说道:“无论选择怎样,白子恐怕都会陷入苦战!”

俞邵专注的望着电视屏幕,没有说话。

确实,正如徐子衿所言,黑子两种攻法,白子都会陷入苦战。

但是,白子也有以柔克刚的妙招!

白子不与黑子正面交锋,避其锋芒,大可掀起一场多达五十目的惊天转换,自然就能化黑子的攻势于无形!

是的,即便下到这个局势,白子仍旧有一连串鬼手,能以柔克刚,形成一场壮阔无比的震撼转换!

盘面的关键点就在于,白子能否下出来。

不过现在说这些太早太早了,孔梓甚至都还没开始组织攻势,如果此时黑子但凡下出一个缓手,那白子要和黑子拼命了!

时间不断流逝,大屏幕的棋盘上,棋子也不断先后落下。

孔梓最终选择将棋走厚的攻法,而当黑子厚势铸成,宛如决堤大江,终形成倾吞之势时,白子便几乎是瞬间落下!

十三列五行,夹!

“白子,下出来了。”

看到这一手棋,俞邵表情眉头微皱,白子这一手夹,便是能否形成这场惊天转换的关键。

虽然这一手夹,隐藏极深,但是马冬能下这么快,竟然是早已洞察了盘面的玄妙之处!

当然,孔梓也绝不会放任白子这么轻易形成转换,黑白双方势必还有一场殊死恶斗,一场血战已经彻底爆发!

台下,看到白子下出这一手夹,一群工作人员和导播已经有些看呆,表情又震撼又紧张,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精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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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我也要下出这种棋来

棋盘之上,杀机四溢。

一场血战此刻终于彻底爆发!

双方都绝非好相予之辈,在棋子落下之时,所有人几乎能看见棋盘之上的刀光剑影,这场争杀,令人不由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这一盘棋局,从头到尾都在相互转换,最后甚至掀起了一场多达几十目的惊天转换,令人大开眼界。

在频频落子之中,时间不断流逝。

所有人都紧紧望着棋局,眼睛都不眨一下,甚至都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俞邵也专注的望着棋局,表情越来越认真,脑海中不断推算着后续各路变化,连解说都变得少了起来。

不久之后,大屏幕之上,白子再次落下。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的表情都不由变了变,感受到了这一手棋的凶悍。

这一手直杀黑子的棋筋,黑子一旦补棋,便又给了白子喘息之机!

“白子露出了破绽。”

就在这时,俞邵的声音响起:“黑子有屠龙的机会了。”

白子……

露出了破绽?!

听到这话,众人一愣,反应过来后,眼睛全都不由瞪大了,纷纷向俞邵投去视线。

俞邵依旧望着大屏幕,头也不回的说道:“黑子这一手如果不应白子,弃掉棋筋,叫吃下方白子,必然将引起与白子的力战!”

“白子吃掉棋筋之后,必然要分断黑子,那么黑子如果在这里引爆劫争,当白子过来提劫,黑子便转去下方征吃白子!”

“当白子断打上来之时,黑子如果镇出来,那么不仅被吃掉的棋筋可以补偿回来,甚至,白子的两条大龙,都有横死的风险!”

众人听的一头雾水,向大盘望去,开始模拟俞邵刚才说的下法,在脑海中落子。

看着看着,众人的表情便渐渐发生了变化,从迷惑到错愕,紧接着,一抹震撼之色便浮现在所有人的面庞之上。

“我……我的天!”

不只是台下演播室的工作人员,此时电视机前成千上万的观众,也都同样如此!

棋筋不可弃!

正常来说,几乎不会有人想到去弃棋筋,毕竟棋筋往往关乎这一大片子的死活。

但是,这一盘棋局如果此时弃掉棋筋,白子的两条大龙将被直接切断,两条大龙都有横死的风险。

如果白子补上一条大龙,另一条大龙便摇摇欲坠,竟然已有死相!

所有人都惊呆了,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天……”

台下的导播激动的面色涨红,攥紧拳头,好久之后才将嘴边的话语无伦次的说道:“妙,妙手,太妙了!”

此时,电视机前的观众也是又激动又兴奋,目光紧紧注视着电视屏幕,紧张无比的等待着孔梓落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孔梓落下了棋子。

十二列十三行,打!

在寂静片刻之后,所有人眼睛都一点点亮起,下一刻,终于彻底沸腾了起来,即便是演播室里的工作人员,都差点控制不住失声!

棋局仍在继续。

在准确下出这一招胜负手之后,黑子的优势已然很大。

看到孔梓这一手棋,马冬在经过相当漫长的长考之后,终于落下棋子。

而往下看了几手棋之后,众人刚刚激动的心情一下子又变得紧张起来。

在陷入绝境之后,马冬接下来一连好几手棋,令人瞠目的顽强,黑子即便占据了优势,但一时间对白子这条大龙久攻不克!

“完美的找到了白子大龙的每一手生机,换成一般人,早就被孔梓名人击溃了。”

台下,导播额头上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心中感觉难以置信:“但是,不得不说,马冬大师这里的缠斗太精彩了,孔梓名人一时间都奈何不得!”

俞邵望着大屏幕,表情专注。

黑子的优势确实很大,但是白子爆发出的韧劲,也着实夸张,黑子想要擒获白子大龙,并非一时半会儿的事情。

如果黑子下出问题手,盘面依旧有可能逆转。

时间不断流逝。

演播室内、电视机前、电脑前……

全世界各地关注着这盘棋局的人,都全神贯注的看着这一盘棋局,眼睛都不眨一下,黑子白子每一手棋落下,他们都仿佛能听到落子的声音。

又过了许久之后,终于,一颗黑子缓缓落下。

而看到这一手棋,白子许久都没有再次落盘。

片刻后,在全世界的注视之下,一只拳头伸到棋盘中央,当拳头松开的那一刻,两颗白子跳落在棋盘之上。

孔梓名人执黑,中盘屠龙胜!

“真是精彩的一盘棋……”

众人望着这一盘棋,还有些没回过神来,似乎还沉浸在这一盘棋局闪烁的刀光剑影之中。

片刻后,有人陆陆续续回过神,又望向站于台上的俞邵,心中都有些五味杂陈。

那一手弃掉棋筋的打,是整盘棋最为关键的胜负手。

孔梓名人看到了,这不奇怪。

但是,俞邵……也看到了。

演播室内,导播看向俞邵,表情有些复杂,开口道:“俞邵二段,徐子衿二段,直播结束了,二位辛苦了,大盘我们来收拾吧。”

听到这话,俞邵也不禁如释重负,刚准备下台,却见徐子衿还站在原地,怔怔望着面前的大盘。

“徐子衿?”

俞邵有些不解,开口问道。

“这里,白子可能确实是问题手。”

徐子衿指着大盘一颗白子,开口说道:“但是到这里,白子大龙被黑子切割成两条之后,黑子选择了扳断。”

听到这话,俞邵有些疑惑的向大盘望去。

演播室内一众工作人员,也纷纷向大盘投去视线。

“面对黑子的扳,白子的长,看起来是必然的一手,但如果不扳,而是在这里挖呢?”徐子衿指着一颗白子,问道。

“在这里挖一手?”

俞邵望向大盘上徐子衿指向的位置,很快反应过来,心中推演了一番。

黑子打、白子跳、黑子冲、白子长……

咦?

俞邵有些惊讶,道:“对,没想到,这里白子居然还有挖这一手。”

而演播室内,一众工作人员纷纷愣住,满脸不解的看向徐子衿指的位置。

徐子衿神情专注的望着棋盘,不断摆着棋子,边摆边道:“白子如果挖,那么黑子这个时候只能应战,黑子打在这里,白子跳起,黑子冲……”

演播室内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愣的看着大盘,一时间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久之后,徐子衿终于在大盘上将后续变化摆完,说道:“这样一来,白子这条大龙不仅活了,甚至还威胁黑子的眼位。”

“虽然胜负还不一定,但是,接下来的厮杀之中,白子会略占优势。”

俞邵望着大盘,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说道:“这么一看,黑子那一手扳也是问题手,那一手黑子只能飞。”

全场一下子变得更加寂静了。

闻言,徐子衿终于从大盘上收回目光,走下台,和俞邵一起向演播室外走去。

众人一言不发,目送着二人远去。

直到二人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口,导播沉默片刻,才终于开口道:“她,也是一名棋手啊。”

……

……

电梯里,徐子衿看向俞邵,问道:“那一手挖,你看到了吗?”

“没有。”

俞邵摇了摇头,如实说道:“很妙的一手,亏你能发现。”

这一手挖的位置堪称诡谲之极,不太会有人想到下在那里,他当时确实也没看到。

“我还以为你看到了,只是没说。”徐子衿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将头发撩至耳后,说道。

“哪有人能看到所有棋啊,即便A……欸,那个沈奕都不行。”

俞邵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改口道:“而且如果真能看到所有棋,那围棋岂不是很没意思了吗?”

围棋妙就妙在这里,虽然让徐子衿和马冬下一盘棋,徐子衿应该不是马冬的敌手,但是她却能发现马冬无法发现的一手棋。

甚至可以说,在复杂盘面之下,一众职业高手以及AI都找不到的准确答案,最终却可能是由一个三岁稚童指出。

“也是,越了解围棋,越能被围棋的博大精深所震撼。”

徐子衿说道:“围棋虽然有答案,但所有棋手都知道穷尽一生,应该也找不到棋盘之上的答案,可偏偏所有棋手还是在苦苦追寻着答案。”

俞邵笑了笑,说道:“可能这个追寻答案的过程,要比这个答案究竟是什么更重要吧?”

很快,电梯到了一楼,二人离开电梯,向电视台外走去。

“过几天,你又要开始打国手战了吧?”徐子衿突然问道。

“对。”

俞邵点了点头,问道:“怎么了?”

“你好像国手战积分已经很高了,再往后遇到的都是高段棋手了。”

徐子衿凝眸看向俞邵,说道:“英骄杯结束了,争棋也结束了。”

“据我所知,很多人都想看看你和苏以明,到底能在头衔战这种代表国内最高水平的赛事上,究竟能走多远。”

徐子衿收回目光,然后向电视台门口等候的黑色宾利走去,边走边说道:“我也要加油了。”

“总有一天,我也要弈出一盘,能与你和苏以明在英骄杯决赛上媲美的名局。”

“我也要下出这种棋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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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后浪已经涌起

第五盘争棋结束之后,第二天第六盘争棋便接踵而至,这盘棋将由美方的董河九段,迎战孔梓名人。

相比于马冬,董河的名气就小了很多,而且近期似乎战绩并也不算太好,甚至可以说是美方争棋十人中,近期战绩最差的了。

孔梓昨天那盘棋的发挥堪称惊艳,本来俞邵以为这一盘棋孔梓能稳稳拿下,可结果却出乎俞邵的预料。

本来孔梓占据了优势,可董河绝境爆发,最终力挽狂澜,在中盘便将孔梓击溃到投子,成功扳回一局。

对此,俞邵虽然稍微感到有些惊异,但也没觉得太奇怪。

围棋之中,强者不一定是胜者,再强的棋手都可能被意外的狂风吹倒,可能孔梓确实更胜董河一筹,但是撞上董河惊天爆发,那就真没辙了。

然后又过了一天,接下来第七盘争棋,董河又败给了褚靖峰九段。

这第二场争棋,双方你来我往,即便一天一盘,按这个速度来看,恐怕也要打相当长的时间了。

而在第七盘争棋结束之后,国手战终于又要开始了。

这天一早,俞邵便来到了棋院,走进了举办国手战的棋室。

“褚靖峰九段昨天那盘棋太精彩了,中盘神级治孤,终是聚厚势屠大龙,将董河九段斩落!”

“今天不知道褚靖峰九段能不能拿下,可惜今天要比赛,只能事后看棋谱了。”

“肯定能拿下,感觉褚靖峰九段今年状态很好,对名人头衔虎视眈眈啊,看完昨天那盘棋,孔梓名人恐怕也压力不小。”

“对啊,褚靖峰九段今年——”

棋室内,众人正聚在一起热议着昨天的争棋,可当俞邵走进棋室的一刹那,这些议论声顿时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向俞邵投去目光,看着俞邵走到进棋室,来到八号桌前,表情都有些复杂。

争棋十胜,这个事情实在太夸张了,亘古未有,惊动世界。

虽然距离第一场争棋结束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但是随着第二场争棋开始,看着这场焦灼的战役,所有人对第一场争棋的印象反而更加深刻。

虽然第一场争棋只是年轻棋手,但那些年轻棋手可没有一个泛泛之辈,更有曾俊、马杰、路一鸿这种天才棋手。

但即便如此,十个人却全都败给了俞邵!

俞邵走到八号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等待着今天自己的对手到来。

对局室他已经好久没来了,之前的比赛都在手谈室,如今终于又回到了对局室。

俞邵等了没一会儿,一个三十多岁,接近四十岁左右的瘦削男人,便来到了俞邵对面。

俞邵抬起头向对面望去,知道这就是自己今天的对手赵书宇,段位为七段。

赵书宇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小足足二十岁的少年,眼神复杂,最终却没有多说什么,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见二人落座,对局室内的众人各自收回目光,但一时间也没什么聊争棋的心思了,都感觉到了压力。

不久之后,两名裁判终于来到了对局室,等待片刻后,清了清嗓子,便说明规则,宣布了比赛开始。

猜完先后,这一盘棋由俞邵执黑,赵书宇执白。

俞邵率先低下头,行礼道:“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赵书宇也立刻回礼。

棋局,开始了。

俞邵望着棋盘,想了想,很快便夹出棋子,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七列三行,三三。

“这……三三占角?”

看到棋盘之上,这颗位于右上角三三位的黑子,赵书宇有些难以置信。

这并非点三三,而是三三占角。

“以他的棋谱来看,他不是大局观非常好吗?”赵书宇有些发愣。

一般来说,占角要么星、要么小目,甚至高目和目外也偶尔有棋手采用,以三三占角的却寥寥无几。

原因很简单,占角要兼顾外势和实地,比如星和小目既能获取实地,又能通过后续发展形成外势。

高目和目外,占据的实地不多,但因投子于高位,也能形成“势”!

三三占角,这种占角方式,对于角的占领确实无任何一手能出其左右,但却几乎没有成“势”的可能性,只拘泥于眼前利益!

片刻后,赵书宇定了定神,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落下。

四列十六行,星!

俞邵这一手并未多想,见白子落下,几乎是立刻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十七列十六行,小目。

哒、哒、哒……

双方不断交替落下棋子,在落子声中,时间也在不断流逝。

……

……

与此同时,另一边,记者办公室内。

丁欢聚精会神的望着电脑屏幕,正在观看争棋第八战的直播。

这时,电脑屏幕之上,白子再次落下。

“啊?!”

见到这一手棋,丁欢眼睛都看直了,完全没想到白子会下在这个位置:“褚靖峰九段,下在这里?!”

丁欢盯着电脑屏幕,顺着这一手棋思索一番后,面部一下子变得涨红起来,忍不住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强手!太大胆了!”

“白子扑入黑子虎口,如此一来,黑子如果直接提掉白子,盘面局势会异常复杂,上面两颗白子不仅逃出生天,甚至引起对杀的可能!”

“如果不提,那么白子将反提黑子,这片角地也有被白子侵吞的可能!”

丁欢等待了片刻,黑子迟迟没有落下,立刻便意识到,面对白子这诡谲的一扑,黑子此时也感觉为难了!

见白子这一招强手,直接将黑子逼入长考,丁欢深吸两口气,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之情。

“看样子这一手棋要想很久,出去吹吹风,抽根烟吧。”

丁欢打定主意后,便拿起放在电脑桌上的烟盒,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身离开了记者办公室。

很快,丁欢便站在记者办公室外的长廊上,拿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后,再缓缓吐出,长廊上顿时烟雾缭绕。

“真是一场龙争虎斗。”

丁欢一边抽着烟,一边望着蔚蓝的天空,心中一时间满是感慨。

“虽然当了这么多年记者,看了这么多盘棋,也写过那么多篇围棋报道。”

“但,每每看到棋手落子于棋盘,居然还是感觉那么震撼。”

不久后,丁欢抽完一根烟,正准备回办公室的时候,一道从棋室里走出来的人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年近四十的男人,身材瘦削,丁欢很快就认出了男人的身份。

赵书宇七段。

丁欢刚准备打一声招呼,但当看见赵书宇此时脸上低沉的表情之后,识趣的闭上了嘴。

“赵书宇老师输了?今天赵书宇老师的对手是谁?”

丁欢心中有些纳闷。

就在这时,赵书宇缓缓回过头,向身后的棋室看了一眼,脸上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最后,他默默收回视线,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而看到赵书宇脸上这复杂到极点的神情,丁欢一下子愣住了。

虽然他是中文系毕业,这些年写过无数篇稿子,但是,他哪怕搜肠刮肚,也很难找到准确的形容词,去形容赵书宇刚才脸上的复杂神情。

浓浓的不甘之中,掺杂着不敢相信,但再不敢相信,事实如此,于是只能黯然接受现实无情沉重的打击……

丁欢透过棋室窗子,向棋室望去,只见俞邵收拾完了棋子,缓缓站起了身。

见到这一幕,丁欢之前本来还想直接回办公室,继续去看争棋第八战,现在突然改变了主意,快步向另一间对局室走去。

不久之后,丁欢便来到了另外一间对局室外,透过窗户,向对局室投去视线。

这间对局室,正进行着大棋士头衔战的预选赛。

很快,丁欢就在在这间对局室里找到了苏以明的身影。

只见棋室内的十二号桌前,苏以明正静静望着棋盘,表情专注,但在苏以明对面,此时却空无一人。

看到这一幕,丁欢微微皱眉,心中不禁有些疑惑,刚从对局室收回视线,就看到走廊上不远处,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正沉闷的抽着烟。

“洪翰文六段……”

作为南部棋院的棋院记者,丁欢很快便认出了这名青年的身份,不过也并未上去打招呼。

片刻后,在丁欢的注视下,洪翰文终于在垃圾桶按灭了烟头,然后默默转身,走进了棋室,最终坐到了苏以明对面。

不过,在坐到苏以明对面后,洪翰文并未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静坐了一会儿后,终于对着苏以明,缓缓低下了头。

洪翰文,投子了。

“一个又一个高段棋手,在他们面前俯首。”

见到这一幕,丁欢深吸一口气,终于转身离开,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虽然很难置信,但是事实确实如此,后浪已经涌起!”

“哪怕他们还年轻,但恐怕,已经只有那些最顶尖棋手才能和他们相抗衡,他们要开始向头衔战本赛发起冲击了!”

丁欢一时间有些心绪难平。

“他们接下来,又会给世人弈出怎样的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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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对手是九段

一场国手战打完,距离俞邵下一场国手战开始,又有一段时间,不过争棋倒是一天接着一天,依旧饱受世人瞩目,盘盘都引起举世热议。

褚靖峰在赢下第七盘,第八盘一度以一手扑的鬼手,占据了上风,不过最终却被对手翻盘,以负一目半折戟。

随后祝怀安上场,赢了一盘之后,与持有“棋王”头衔的安东展开血战,双方难分轩轾,厮杀到最后半目,最终祝怀安以半目之差惜败。

紧接着傅书楠大棋士,竟然是一路杀出三连胜,杀至美方仅剩两人,全网都不禁为之鼎沸!

不过,在接下来第四盘棋中,傅书楠明显体力不支,下出惊天大漏,惨遭对手屠龙,遗憾告负。

接下来一盘棋,美方棋手顶住压力,奋起直追,翌日再击败范圣杰九段,不过蒋昌东上场之后,终是将对手大龙擒获,直接进入了决胜局。

美方最后一名上场的棋手叫席瑞,目前持有天元头衔。

这一盘无比精彩,席瑞中盘通过神鬼莫测的弃子转换,最终舍弃边角形成巨空,白子已有倾盘之势,黑子几乎已经回天乏术!

但,接下来的棋局的发展,却令所有人都发自内心的感觉到了深深的震撼!

在这生死存亡之际,蒋昌东经过长考之后,竟然迸发出了惊世的杀力,靠着一片无眼孤棋锁死对方五条大龙!

随后,蒋昌东奋起直追,最终剑影闪过,一剑封喉。

黑子鲸吞掉了白子巨空,竟然是在必死之局中,觅得一线生机,一挥而就,弈出了一盘实战发阳论,实现惊世翻盘!

在鲁博九段和庄未生十段都还没有上场的情况下,第二场争棋便落下了帷幕!

“争棋结束了。”

见到席瑞投子的这一幕,俞邵终于从电视机上收回视线,扭头看向自己的父母,顿时有些惊诧。

只见俞东明和蔡小梅还紧紧望着电视屏幕,激动的满脸通红,似乎还沉浸在棋局之中,没有回过神来。

“爸,妈,你们看得懂?”

看到这一幕,俞邵忍不住问道。

这段时间店里要装修,所以俞东明和蔡小梅没去店里,今天因为是争棋决胜局,所以二人就强拉着俞邵一起看比赛。

怎么看这样子,他们还看懂了?

“看……看不懂。”

蔡小梅率先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道:“但是听解说,感觉又有点懂,总之很精彩啊,这盘棋跌宕起伏,太厉害了!”

“是啊。”

俞东明这时也点了点头,说道:“之前你参加争棋的时候,我跟你妈也是这么看的,虽然不懂,但是能感觉到精彩,我想去学棋了。”

“真的假的?”

闻言,俞邵有些惊讶,问道:“爸,要不我教你?”

“不用不用。”

俞东明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你哪有时间教人,我也没空细学,我自己买几本棋书看看,入个门就好,说不定我也跟你一样,自学成才呢?”

俞邵一时无言。

“对了,小邵,第二场争棋结束了,奖金也要发了吧?”

这时,蔡小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看向俞邵,问道:“我听说,好像争棋连胜两场,奖金会变多?”

“按照争棋的规矩,两场争棋都输了,争棋发起方承担三倍的奖金。”

俞邵想了想,说道:“百分之五十的奖金由十个人平分,还有百分之五十是按照胜场去分。”

“小邵你赢了十盘,那百分之五十,岂不是全是你的?”

蔡小梅算了一下,顿时脑子嗡嗡的,惊道:“那不是得有大几百万?”

“差不多吧。”

俞邵点了点头,说道:“第一场争棋没第二场争棋奖金多。”

这个世界围棋比赛的奖金非常丰厚,因为赞助商非常多,从这次争棋的热度也能看出来,甭管争棋胜负与否,赞助商肯定是彻底赢麻了。

因此,其实赞助商是争棋的主力推动者,反倒是往往各国棋院方面不太愿意接受赞助,除非有把握必赢一场,否则不会轻易去争棋。

听到俞邵这话,蔡小梅和俞东明一时间都有些咂舌。

他们已经觉得第一场争棋的奖金很多了,结果第二场争棋的奖金,比第一场还多?

那到底得多少?

这比抢劫还快啊!

“不过你队友都没上场,为什么要分一半啊?”蔡小梅忍不住问道:“不该全部由你拿着吗?”

“当然不是。”

俞邵闻言,忍不住失笑道:“后面没上场的棋手,也会有稳定军心的作用。”

“一般来说,都会安排实力数一数二的棋手在最后压轴,这样前面的棋手才能放手一搏,压轴的棋手往往承担的压力也是最大的。”

“就比如这第二场争棋,庄未生十段和鲁博九段还没出场,棋局就结束了,但他们应该也付出了精力和时间,也不能不给他们分奖金啊?”

听到俞邵这番解释,蔡小梅若有所思,说道:“原来如此,你这么一说,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不过,小邵,这钱我还是得给你存起来。”

蔡小梅说着表情变得有些郑重:“你还没成年呢,这么多钱不能你自己拿着,你以后买房子、车子、结婚,那都得要钱呢。”

俞邵有些无所谓,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徐子衿送了自己两盒棋子之后,他甚至觉得几百万都不是那么多了。

俞邵点了点头,说道:“妈,过几天奖金发了,你们拿着自己用也行。”

“这哪行,这是你自己挣的!”

蔡小梅立刻摇了摇头,说道:“爸妈肯定不会用你的钱,等你成年了就给你。”

俞邵闻言,倒是也没再说什么,因为知道说了也没什么用,蔡小梅和俞东明说不会用,那就肯定不会用。

“对了,小邵,你下一场国手战又要开始了吧?”这时,俞东明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

“对。”

俞邵点了点头,说道:“就在明天。”

“对手呢,对手是谁?”蔡小梅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俞邵想了想,回答道:“殷彦昂九段。”

听到这个回答,俞东明和蔡小梅一下子愣住了。

“九段?!”

……

……

当夜,伴随着争棋结束,全网彻底沸腾!

两场争棋,全胜!

关于争棋的报道、帖子、视频,几乎席卷全网,因为第二场争棋结束,第一场争棋也跟着又重新火了一遍。

在网友的议论声中,一夜很快过去。

时间,来到了第二天。

这天一早,俞邵吃过早饭后,便打车来到了棋院。

俞邵刚刚走进棋院大厅,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苏以明?”

看到正站在自动贩卖机前扫码的苏以明,俞邵有些惊讶,问道:“你今天也有比赛?”

“没有。”

苏以明摇了摇头,顿了顿,然后说道:“我是特意来看你今天这盘棋的。”

俞邵顿时哑然,问道:“你知道我今天对手是谁?”

“虽然是预选赛,但棋院官网也有通知。”

苏以明看向俞邵,平静的说道:“你每盘棋对手是谁,我都有看。”

听到这话,俞邵微微一怔。

这时,苏以明再次开口,问道:“你报名了中日韩团体赛吧?”

俞邵回过神来,默默点了点头。

苏以明弯下腰,从自动贩卖机的出货口拿出两罐可乐,将其中一罐递给俞邵,说道:“我也报名了。”

“谢谢。”

俞邵从苏以明手中接过罐装可乐,一边拉易拉罐拉环,一边道了一声谢。

“你不用参加预选赛,就能直接获得这次团体赛的名额。”

苏以明依旧望着俞邵,开口说道:“但是,依旧会有一场选拔,决定谁将是团体赛的主将,你……应该知道吧?”

听到这话,俞邵拉易拉罐拉环的手一下子顿住。

俞邵抬起头,看向苏以明。

苏以明眸光平静,静立在原地,看着俞邵,整个人锋芒不显。

“之前不知道。”

片刻后,俞邵终于收回目光,拉开易拉罐,点了点头,说道:“不过,我现在知道了。”

苏以明不再说话,很快也拉开易拉罐拉环,率先向对局室走去。

俞邵也没有说话,和苏以明一起向对局室走去。

不久之后,俞邵和苏以明终于一起来到了对局室门口,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今天这间对局室内,人似乎出奇的多。

见又有人来到对局室门口,顿时,整个对局室内,几乎所有人都齐刷刷的向门口投去了视线。

“是俞邵!”

“俞邵来了!”

“怎么苏以明也来了?”

看到俞邵和苏以明后,整间对局室一下子骚动了起来。

俞邵向对局室内扫视了一圈,看到了不少熟面孔,很多人明显今天就没比赛,但今天却还是来到了棋院。

俞邵向第十四桌投去视线,此时十四桌两侧依旧空无一人。

今天俞邵的桌号,就在十四桌。

俞邵向十四桌走去,很快便来到十四桌一侧,拉开椅子坐下。

见到这一幕,对局室内不少人对视一眼之后,纷纷起身,向十四号桌走去,很快众人便将十四号桌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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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看到被围的水泄不通的十四桌,对局室内其他棋手表情有些莫名。

那么多人明明没有比赛,今天特意来看这一盘棋局,而他们的棋局,无论是胜是败,全都无人在意。

苏以明同样静立站在人群之中,等待着俞邵今天的对手到来。

“苏以明。”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自苏以明身旁响起。

苏以明扭头看向身旁,只见喊自己的是一个二十岁刚出头的俊朗青年。

“你是?”

苏以明感觉这个青年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但回忆了一下,一时间却也想不起青年是谁。

“我叫郑勤。”

郑勤笑了笑,做了一个自我介绍,说道:“之前你在江陵一中比赛的时候,我们就见过面了。”

“郑勤?”

听到这个名字,苏以明一下子有些印象了,倒不是对高中围棋联赛上的郑勤有印象,而是对职业棋手郑勤有些印象,点了点头,问道:“怎么了?”

郑勤看向苏以明,想了想后,说道:“等今天这盘棋结束,如果你有时间,能和我下一盘棋吗?”

闻言,苏以明微微一怔,看了郑勤一眼后,便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说道:“没问题。”

得到苏以明的回答后,郑勤便不再说话,将视线投向此时空无一子的棋盘,耐心的等待这盘棋局开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不久之后,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对局室门口,而他的出现,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男人身穿一件长袖衬衫,身材壮硕,目光炯炯,在来到对局门口的第一时间,他便向十四号桌的方向投去视线。

“殷彦昂九段……”

棋室内,所有人都认出了门口这个男人的身份。

殷彦昂走进棋室,向十四号桌走去,见状,围在十四号桌的人群立刻自发的避开,给殷彦昂让开了一条道路。

殷彦昂一步一步穿过人群,很快便来到了走到俞邵对面。

不过,殷彦昂并未第一时间落座,站在原地,看了一眼俞邵后,又瞥了一眼人群之中的苏以明。

随后,他终于又挪回目光,再度看了俞邵一眼之后,才终于是拉开椅子,一边坐下,一边开口说道:“真是英雄出少年。”

这明明是一句赞扬的话,但随着殷彦昂这一句话说出,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感觉气氛隐隐变得沉重了一分。

俞邵并没有回话,只是静静望着面前的棋盘,等待着比赛开始。

殷彦昂也不再说话,表情同样平静

看到这一幕,众人心中微沉,在这无声之中,好似能感受到两名棋手的气势,二人的气势交织成暗涌,让人倍感压力。

终于,又过了一会儿后,两名裁判终于姗姗来迟,走进对局室。

“时间到了!”

一名裁判沉声道:“比赛时间为每方两小时,读秒一分钟,黑贴七目半,现在,各位选手可以开始猜先了!”

咔哒。

在裁判声音落下的瞬间,殷彦昂便将手伸进棋盒,在棋子碰撞声中,抓出一把白子攥在了手心之中。

见状,俞邵也立刻从棋盒拿出两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上。

殷彦昂松开手,顿时五颗白子掉落在了棋盘之上。

这一盘棋,将由殷彦昂执黑,俞邵执白。

俞邵很快将棋盘之上的棋子收回棋盒,殷彦昂同样如此,二人相互交换完棋盒后,俞邵率先低头行礼:“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殷彦昂也出声回礼。

众人一时间全都收敛心神,向棋盘望去,双方猜先完毕,如今既然先礼,那么接下来,就要后兵了——

棋局,开始了!

殷彦昂望着棋盘,很快便夹出棋子,落下了第一手棋。

十七列四行,小目!

见到白子落下,俞邵也立刻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十六列十六行,星!

四周众人静默的看着二人落子,哪怕仅仅只是刚布局,表情却都无比专注,竟仿佛已经沉浸在了棋局之中。

两名裁判不知何时也挤进了人群之中,同样聚精会神的看着棋局。

双方很快就下完了前四手,黑子两手小目,白子则应以二连星,已经形成了向小目对二连星的阵势。

下一手,又轮到了黑子。

殷彦昂望着面前棋盘,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很快便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三列十四行,小飞挂!

四周众人看到这一手棋,表情变得更为认真。

如果追求稳健,走了小目就会小飞守角,形成无忧角,无论白子如何出招,无忧角对于角的保护难以撼动,这一点谁都不可否认。

但是,黑子这一手并未去守角,去缔成无忧角,而是选择挂角,直接要威胁左下方星位白子的存亡!

见到黑子这一手小飞挂,俞邵很快便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六列十七行,小飞。

殷彦昂也很快便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十七列十四行,小飞挂!

众人专注无比的望着棋盘,等待着俞邵落子。

黑子这一手,脱先去另外一个星位去挂角,竟然依旧对无忧角完全无动于衷!

很快,白子便应声而落。

十四列十七行,小飞。

“咔哒!”

见白子做出应手,殷彦昂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四列十行,高拆!

“高拆了!”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心中一凛,但所有人脸上却没有任何一丝意外之色,竟然全都已有预料!

所有人心头陡然间,都不约而同浮现出一个大名鼎鼎的三个字——

未生流!

“这种下法,并不讲究棋型,迅速攫取实地,看似笨拙之形,但实则暗伏杀机,由庄未生老师率先弈出!”

郑勤表情也变得郑重起来,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了俞邵对面的殷彦昂。

“殷彦昂九段对这种下法的研究也最为精深,有自己的独特理解,如庄未生老师一样,也曾以此招将无数高手斩落!”

一手小目,一手边线高拆,一手小飞挂,这三手遥相呼应,看似守成,实为进取,形若保守,神已先驰!

看到殷彦昂弈出未生流,所有人瞬间便意识到,这一盘棋殷彦昂对于俞邵绝无任何小觑,直接便下出了他最为擅长的下法!

这,就已经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这一盘棋——

双方势必要杀出个胜负!

“高拆?”

俞邵轻垂眼帘,注视着棋盘左翼的三颗黑子。

“和前世不一样,这种下法,在这个世界好像叫未生流……”

咔哒!

没过多久,抓子声便再次响起,俞邵终于夹出棋子,在众人的注视中,缓缓落下。

哒!

五列四行,一间高挂!

而看到这一手棋,周围众人都不禁愣住了。

“一间……”

下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不由一点一点瞪大了。

“一间高挂?!”

这一手棋,并不是没人下过,甚至恰恰相反,在当初庄未生刚刚开创这种下法之时,此前不少棋手屡屡采用一间高挂,以此来应对未生流。

但是,最后的结果却差强人意!

“如果一间高挂,黑子二间高夹,白子如果跳,黑子跳,白子再跳,黑子则有尖的惊世俗手!”

有人愣愣望着棋盘,脑海之中不禁浮现出多年前,庄未生和安弘石那一盘惊世名局,时至今日他都记得那一盘棋带给他的震撼!

那一盘棋,安弘石便下出了一间高挂来应对未生流,而庄未生在白子跳开之时,下出了一手惊世的俗手!

尖!

这一手尖,貌似合理,但从全局来看受损,因为黑子尖之后,白子粘住之后,便会获得外势,黑子将反受其害!

但是,这一盘棋局接下来的发展,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白子虽然获得外势,但这个外势,却惊人的从始至终都难以发挥作用!

那一盘棋,双方后续鏖战许久,安弘石屡出奇招,鬼手连发,但庄未生也是血战到底,气魄惊人,双方最终弈出了一盘波澜壮阔的名局。

不过,安弘石最终还是因这外势没能发挥作用的原因,被制约了全盘,最终憾负半目!

也正是这一盘棋,杀出了未生流的赫赫威名!

那盘棋局结束之后,经过一众职业棋手的复盘拆解,黑子那一手尖并非俗手,而是惊世妙手,呼应了全盘!

这个答案,顿时震撼了世界!

在黑子尖之后,白子粘住,黑子后续的一手拆,便能化腐朽为神奇。

从全盘来看,其实那时黑子已经有两翼齐飞之感,白子虽有外势却被黑子制约,几乎难以发挥!

“那一盘棋局之后,还有不少棋手,也都下出过白子一间高挂的后续其他变化,但最后的结果,也仍旧不尽如人意。”

“因此,在经过研究之后,起码职业棋手就再也没人下过一间高挂来应对未生流了,而是以二间挂、大飞、或者超大飞来应对未生流!”

众人紧紧盯着这一颗一间高挂的白子,脑海之中不由冒出了一个相同的问题。

“他究竟是不知山有虎,还是……”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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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字码一半,突然有点急事要办,我的我的,没有存稿,只能先请一天假,明天给兄弟们补回来,今天就别等了。

第281章 妖刀再鸣之时!

见到白子这一手一间高挂,人群之中,仅有苏以明、郑勤等寥寥几人依旧面色不变,望着棋盘,等待殷彦昂落子。

殷彦昂眉头微皱,很快便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八列四行,二间高夹!

对于这一手棋,所有人都并不意外。

白子一间高挂之后,黑子的精髓就在于这一手二间高夹,能直接对这颗高挂白子形成围杀之势!

白子一间高夹,黑子二间高夹,这也正是妖刀的基本型,下一手,白子一旦弈出大飞,便又是妖刀!

“但是,白子下一手跳起,黑子下一手跳起,白子再跳之时,那一手由庄未生老师弈出的尖,依旧存在!”

众人脑海中又不禁浮现出庄未生和安弘石那一盘棋局,又想到那一手惊世之尖,心中起伏不定。

“难道即便是面对殷彦昂九段,他依旧有自信能将那片外势的作用发挥,并以此抗衡黑子?”

黑子尖之后,白子的外势确实难以发挥作用,但确实不一定无法发挥作用,这个就以中盘的杀力来做出回答了!

安弘石那一盘棋,之所以最终白子的外势被死死限制住,不仅仅是因为那一手尖是惊世妙手,更是因为他的对手是庄未生十段!

“咔哒!

这时,抓子之声终于再次响起。

下一刻,俞邵便从棋盒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这……”

而当看到这一手棋落下的位置之后,所有人全都不由彻底都愣在了原地。

“白子这一手没有跳,而是……”

棋盘之上——

四列七行!

大飞!

……

……

“大飞!”

有人望着棋盘,眸子之中此时已经满是震撼之色,恍惚间仿佛听到长刀出鞘的铮鸣之声:“妖……妖刀?!”

白子这一手大飞,竟然是率先弈出了妖刀!

一间高挂,二间高夹,这两手棋,确实是妖刀的基本型。

但是当这一手大飞落于棋盘之上,妖刀才彻底出鞘!

“居然是妖刀?”

所有人脑子一时间都有些嗡嗡的。

这个盘面情况比起直接下出妖刀,已然有所不同!

黑子此时在边线,多了一颗拆边的黑子,这颗拆边的子和小目以及高夹的黑子,三子成杀。

白子下出妖刀,相当于要硬撼黑棋这三子之威,下场通常不会太好!

而且,在这种盘面之下,白子这个时候弈出妖刀并非没有先例。

甚至可以说,就是因为有先例在前,白子一间高挂,黑子二间高夹之后,白子才只能选择跳出,这个盘面之下,白子只此一手!

因为这个盘面之下,白子一旦下出妖刀,将和平时的妖刀截然不同。

黑子之前这一颗拆边的子,将在双方后续厮杀之中,在对杀最为关键的时刻,突然惊天爆发,在征子之中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如此一来,黑子将白子吃尽,白子倾刻之间便将土崩瓦解!

这个答案,依旧是以数个顶尖棋手在棋盘之上流淌的鲜血得出,触目惊心!

当然,这是妖刀尚且存在之时的变化。

如今,妖刀已死。

“妖刀覆灭了,如果继续去走妖刀,白子冲下去占得大角,当然是白子获利——”

人群之中,郑勤一言不发,紧紧望着棋盘,脑海只之中推演着棋盘的后续变化!

“但是,黑棋因为有拆边的子存在,黑子只需要避开妖刀最复杂的那路变化,让白子无法下出那一招冲占角,黑棋三子依旧将对白子形成围杀之势!”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不由屏住了呼吸,等待殷彦昂落子。

殷彦昂思索了片刻,终于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哒!

五列五行,靠!

俞邵也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六列五行,扳!

黑子,五列六行,长!

白子,四列四行,顶!

行棋至此依旧是妖刀,而下一手如果继续按照妖刀去下,那么黑子下一手必然是二路跳,然后白子扳角,以此衍生出复杂到让人色变的变化!

不过,如果黑子真的二路跳,白子绝不会扳角,而是会直接连冲两手,将左上角一举全部占尽,且外围白子也并未彻底死净!

这时,殷彦昂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三列五行,长!

伴随着清脆的落子之声,棋子终是落下。

但黑子这一手,并非妖刀的跳,而是……长出!

“殷彦昂九段,变招了!”

众人望着棋盘,表情都变得无比严肃。

这已经是从未有人下出过的盘面了,已经是一路全新的变化,如今白子已经没有妖刀冲角的手段,且接下来还将面临黑棋的围杀!

但是,因为从未有人下出过这路变化,他们也无法笃定白子没有后招,可如果有……

白子的后招又将是什么?!

在众人的注视之中,俞邵望着棋盘,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三列三行,扳!

“扳?”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再次愣住了:“白子……退让了?”

殷彦昂脸上也露出一抹意外之色,思索片刻,便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二列三行,扳!

俞邵再次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二列二行,连扳!

“虽然白子面临黑子的围杀,白子很危险,但是白子这里应该也有很多复杂手段去反击……”

见到白子这一手连扳,所有人彻底弄看清了白子的意图,心中有些难以置信。

“结果白子这两手扳之后,直接做出眼位,选择了退让做活?”

本来他们都以为双方将直接在角部爆发一场恶战,这场厮杀甚至可能蔓延四分之一的棋盘,但是事实却和他们预想的截然相反!

白子这两手以自身稍损为代价,避开了黑子的围杀,直接就在角部活棋了!

不过,虽然活棋了,但是白子之前暗藏的反击,也将彻底荡然无存!

人群之中,苏以明凝眸望着棋盘,似乎有些出神。

殷彦昂看到白子这一手连扳,不断推演着后续变化。

“这里打吃了之后,再连打吃死白子的棋,并不存在。”

“因为如果我连打两手,白子断了之后,趁我提子之时有冲的手筋,然后打吃我的黑子,待我再次提子之后,白子跳枷,我的黑子便立刻崩溃。”

殷彦昂已经算出了盘面的后续变化,脑海之中又不禁回想起自己之前看过的俞邵棋谱。

“有些低段棋手可能看不到这个手筋,但是,他能一定看到……白子应该是活了。”

算尽局部一切变化之后,殷彦昂便不再对杀死这片白子做任何念想,立刻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六列四行,断!

俞邵也紧随其后,夹出棋子落下。

四列二行,虎!

伴随着这一子落下,这片白子彻底成活,已经不可能被杀。

很快,黑子再次落下。

三列六行,双!

这场于左上角的争杀,本该是烈火烹油,却以白子的退让,在短短几手之后,便出人预料的宣告了结束!

俞邵望着棋盘,很快就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十五列三行,小飞挂!

殷彦昂神情冷静,望着棋盘。

左上角白子直接退让,同样出乎了他意料,虽然局部黑子有所获利,但是盘面差距也并不大,乾坤未定,胜负远远未分!

“而且,这里白子的避退,和这一手小飞挂……”

殷彦昂看了看左上角,又看了看右上角,眉头微微皱起,片刻之后,才再次从棋盒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十二列四行,二间高夹!

俞邵也立刻从棋盒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十四列五行,飞压!

“飞压了。”

郑勤神情专注的望着棋盘,脑海中推算着后续变化:“黑子冲,白子挡,黑子……”

突然,郑勤似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微微一变。

“这……”

郑勤定了定神,重新推演了一下后续局势,脸上浮现出一抹震撼之色,已经算出了盘面的玄妙之处!

“黑子冲、白子挡、黑子断,然后白子有一手靠,这是腾挪的妙手,那么黑子长出必然,白子也长……最后白子就可以扳!”

“如此一来,上方三颗本来对白子产生威胁的黑子,反而有可能被白子围杀!”

郑勤死死盯着棋盘,顷刻之间,竟然又算出了盘面的另一路变化。

“如果白子长的时候,黑子不飞,选择立下,将白子挡住,白子可以拐,然后黑子拐,白子扳,黑子长,白子顶!”

“如此一来,虽然白子阵势被挡在了右边,但是黑子气紧,白子的连扳和白子二路跳的腾挪手段——”

“竟然形成了见合!”

哒、哒、哒!

棋子先后落下,所有人都全神贯注的望着棋局,在这方圆之间,暗藏甲兵之阵,令人不得不屏息凝神。

“等等,这……?”

而看了几手棋之后,才终于陆续有人意识到了什么,表情不由微变,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终于看到了郑勤所算出的变化!

不少人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如郑勤一般,再度推演着另一路变化,而最后推算的结果,让所有人一时间都感到更加心惊!

这个深远的惊天构思,让人悚然!

从局部而言,白子的退让自然是亏损的,但是如果将目光放远,整盘棋则另有一番峥嵘,还难定形势优劣!

“左上角的争杀,并未结束,只是隐伏不发,如今,如今妖刀再鸣,白子谋而起势——”

“只要白子下出靠的腾挪妙手,这棋盘的整个上方,便将骤起龙蛇之气!”

殷彦昂表情依旧冷静,等待着白子落下。

片刻之后,白子终于落于棋盘之上,发出清脆的金石之声。

而看到这一手,所有人彻底愣在了原地,瞠目的望着棋盘。

这一手,居然并非靠,而是——

十七列五行,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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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这,或许将会是一个新的定式!

“竟然挡住了?”

看到这一手棋,即便是殷彦昂一时间也无法保持冷静,表情发生了变化。

他都已经做好白子靠上来之后,与白子互杀的准备了,结果白子似乎根本没能看到这绝妙一靠,反而是匪夷所思的下出了一手挡!

白子靠上来,的确是绝妙的一手,但是他已看出在这边的对杀之中,白子因之前的退让,会导致子力联络不及时,因而付出代价!

反观黑子,投子于高位,虽然双方都有危险,盘面会很激烈,但黑子应该还是要更好处理一点!

如果按照定式下法,白子这个时候也只有长这一手,接下来黑子长,白子角部飞,黑子飞出,白子尖,黑子在角部靠住。

如此一来,黑子与白子也将在右上角形成复杂对杀的激烈盘面!

但是,白子偏偏挡了!

“怎么可能挡?”

“如果这个时候黑子扳住,由于白棋气紧,加之左边黑子点在白子腰眼之上,后续白子……将会被黑子拦腰杀成两片孤棋!”

所有人都望着棋盘,看着这一颗石破天惊的白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殷彦昂眼神变了变,很快便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白子也再次落下。

十八列六行,扳!

“不打吃,而是直接扳?”

看到这一手,所有人都不禁怔了怔。

殷彦昂望着棋盘,思索片刻,终于夹出棋子再次落下,见状,俞邵也紧随其后,立刻落下棋子。

黑子粘,白子打,黑子长,白子跳!

很快,双方四手棋下完,而看着右上角的形势,众人的表情逐渐发生了变化。

“这个局面,竟然意外的复杂!”

苏以明不知道何时表情也变得郑重起来,看着棋局,脑海之中,不断推演着各路后续变化。

这个盘面之下,双方可下的棋全都非常之多,而且每一手棋的后续变化的分支,也同样繁多,根本难以算尽。

全场顿时都变得寂静下来。

其他人也同样望着棋盘,脑海之中推算着各个这个局部后续的各种变化。

一路变化、两路变化、三路变化……

众人越往后推演,表情便愈加不可置信,越往后推演,心中便愈加震撼!

“好像还不只是变化繁多而已,似乎无论黑子怎么走,白子竟然出奇的都……都不算坏!”

咕咚!

人群之中,突然有大力吞咽口水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这种变化真的是成立的,如果飞压之后,这路变化无论黑子怎么走,白子最起码都是不坏的话……

这,或许将会是一个新的定式!

片刻后,人群之中一个青年突然转身,匆匆离开。

看到这一幕,又有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也同样跟着青年离开,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陆陆续续不断有棋手离开棋室。

很快,对局室内,还在旁观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了,就只有苏以明、郑勤等寥寥几人。

而那些离开的棋手,很快就找到一间复盘室,然后围在一张棋桌旁,开始不断摆棋,将俞邵和殷彦昂这一盘棋复原。

然后,他们就这个局部的情况,有些不信邪的不断夹出棋子,不断落下,开始分析盘面后续的各种变化!

“这……”

对局室内,殷彦昂望着棋盘,心里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即便是他,一时间竟然也难以算尽这个简单局部的所有变化。

白子的挡看起来是无理手,但黑子竟然无论如何都好像奈何白子不得,甚至如果一时大意,黑子可能还要被白子反将一军!

“选择有些太多了,如果黑子拐出,白子有并的手段,如果黑子飞,白子同样有强手……选择太多,反倒不知道哪种更好。”

郑勤握了握拳,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细汗,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压力:“不知道殷彦昂九段会怎么下。”

终于。

又过了片刻之后,殷彦昂抬起头,深深看了对面的俞邵一眼,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落下。

哒!

十六列三行,挡!

“挡在二路?”

郑勤一怔,先是有些不解其意,而当深入思索一番后,顿时瞳孔微缩,震撼的望着棋盘:“居然在这里动手?”

“还,还有这种高招?!”

这一手挡,看起来缓慢无比,似乎只是守住自身角地,但实则也是老谋深算,暗藏杀机的一手,所谓与敌无事而自补者,有侵绝之意!

这一手所谋极大,如果白子立下,黑子再挡,原本轻的白子,陡然变重,便必须要补住自身断点,否则黑子的反扑将极其骇人!

而一旦白子并住,将自身补强,黑子接下来也有诸多手段借用,黑白双方……将在右上方爆发一场殊死恶战!

苏以明此时也忍不住抬起头,看了殷彦昂一眼。

就在这时,一个青年急匆匆走进对局室,再次来到棋桌旁,伸长脖子向棋盘看了一眼。

“殷彦昂老师下在了……”

而当看到黑子这一手棋所下的位置之后,青年也是一愣。

“居然是这里?!”

随即,青年脸上便浮现出了一抹难掩的惊色,同样理解了这一手棋暗含的深意!

他们刚才一群人在复盘室摆了那么多种变化,但是偏偏这一路变化却还未有人摆出,甚至连想都没往这方面去想!

俞邵看着这一手棋,片刻后,终于也再次夹出棋子,缓缓落盘。

十五列二行,立下!

看到白子也终于落下,青年压下心头的惊颤,立刻转身,匆匆离开对局室,准备前去报谱。

哒!

哒!

哒!

黑子与白子,不断在棋盘之上落下,双方死死纠缠在一起,以算路定生死,四周众人全都目不转睛的望着棋盘,心神随棋子而动。

不断有人匆匆走进对局室,看一眼棋盘之后,又匆匆离开。

而在这场对杀之中,白子更占上风。

不久之后,又一颗白子落下。

哒!

十八列十九行,扳!

白子这一手棋,又紧了黑子一气,如今黑子只有五口气,白子六口气,这也意味着左上一大片黑子,连子带目,已被白子彻底杀死!

但是,看到这一幕,四周众人的表情反倒变的更为凝重了一分,已经感受到棋盘之上四溢的杀伐之意!

“这一大片黑子,不是白子杀的,而是黑子弃掉的,在察觉形势可能不对,即便活也是苦活之后,黑子便直接大弃子了。”

苏以明望着棋盘,目光明亮,已经判断出了形势。

“如今白子吃净角上黑子,目数极大,但黑子的外势也同样惊人!”

四周众人望着这盘棋局,一时间也是心绪难平。

一般来说,能做活就不太会考虑弃子,因为弃子风险太大。

更别提黑子这里这里这么大一个角,说弃就弃了,没有壮士断腕的惊人的气魄,是绝对下不出来的。

但是,黑子在判断出自身可能要陷入苦活,目数之后,依然悍然大弃子,强取外势,半分不肯示弱!

不过,更让他们感到心惊的还是……

白子竟然将黑子逼到了这种程度!

毕竟弃子取势,这是唯一能与白子抗衡的手段了!

“殷彦昂老师不敢让俞邵二段占到一点便宜,所以才下出强硬弃子的凶招。”

一个青年望着棋盘,额头之上不知道何时已经冒出细汗:“只有在面对大敌时,才会连一丝差距都不愿被拉开,要咬死哪怕一目的差距!”

低段棋手击败九段棋手,不算太常见,但屡有发生,甚至有些初段棋手都有击败九段棋手的骄人战绩。

不过,面对一个二段棋手,九段棋手拼尽全力到这种地步,他如今虽然能理解,但确实还是生平仅见!

“右上角死了,但是我不仅在中腹一代有外势,左上方也有外势呼应。”

殷彦昂审视着棋盘形势,表情并不轻松。

“这一盘棋的胜负,将取决于我在中腹成多大的空。”

“所以,将以杀力定胜负么?”

殷彦昂抬起头,看了一眼俞邵,终于将手再次伸进棋盒,飞速落下棋子!

“来吧!”

哒!

十三列十三行,大跳!

“跳这么大去围空,不担心白子直接杀进空隙么,或者……就是在等白子入局?”

苏以明看着棋盘,心里默默想着。

“如果是我的话,可能会直接镇在外面,点在中央,但是,他的话……恐怕会直接杀进去?”

片刻之后,俞邵终于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哒!

七列七行,尖!

“他……”

看到这一手棋,苏以明愣了一下,此刻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

“他脱先了,要直接在上方破势?!”

一子落下,全场哗然!

周围众人也是不可思议的望着棋盘,看着这颗刚刚落下的白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破上方的外势?”

“左边外势,也就是一堵墙,不仅能撼动,甚至还能对这个外势加以攻击,但是上方两翼张开,他去上方破势?!”

“这不仅破不了势,恐怕还会被黑子围杀,成为孤棋!”

苏以明一言不发,紧紧望着棋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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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他对于地势的理解,与常人截然相反!

看到这一手棋,殷彦昂也不禁皱了皱眉头,但并未第一时间行棋,而是陷入长考。

俞邵望着棋盘左边黑子的阵势,目光有些复杂。

一手小目,一手挂角,一手高拆。

这种布局自从出现就仿佛天机神授,强调通过拆边,快速扩张边路,形成阵势,此招制人而不制于人,暗合兵家之道。

在前世,这种布局也曾一度是他最为偏爱的下法之一。

但是,围棋AI的出现,却颠覆了所有棋手的认知,这种布局也因AI出世而销声匿迹,业余棋手还偶尔采用,但在职业赛场上已经难见其踪。

围棋棋子为阴阳,围棋之中也充满了如阴阳般对立的辩证关系,如轻重、大小,先后,攻守,得失,生死、厚薄、奇正、动静、地势、虚实等。

地与势。

如果说点三三出现,是颠覆了棋手对于围棋的厚薄的认知的话,AI对于这种布局给出的答案,则颠覆了棋手对于地与势的认知!

传统棋理认为,厚势可以转化为中腹潜力,但,AI更注重实地的即时收益!

这种布局通过厚势构建中腹的深远战略,在AI看来可能因效率不足而成为负担,甚至这种厚势,反而可能……因定型过早而被利用!

面对未生流,不仅仅只是他这一盘棋所弈出的一间高挂可行,甚至小飞挂也可行,在后续变化之中,此前人类认为的“坏棋”,全被AI平反!

不过,这一盘棋,他并未采用那些下法,仅仅只是最为简明的得角做活。

至于原因……

那些下法太突兀太诡谲,在没有对“地与势”全新认知的情况下用出来,几乎无法被理解,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因为,地势甚至比厚薄还难诠释其价值,他无法解释地与势的价值,地的价值很统一,但是势的价值很难衡量,不同的棋手有不同的看法。

甚至就连不同的AI,对于势的判断也不尽相同,毕竟连AI都会输棋,围棋变化繁多到无法被穷举!

如今这个下法,可能也很难理解,但是相较于那些匪夷所思的下法,如今这种下法已经算是最好理解下法了。

不久之后,殷彦昂终于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七列六行,镇!

“镇了……”

看到黑子落下,俞邵并未立刻落子,望着棋盘,陷入了思索。

“下一手如果直接跳开,他会跟着跳,我刺,他或许会挡,虽然也有手段,但是黑子的缠斗也会很麻烦,还是直接小飞出头更好……”

片刻后,俞邵看了一眼桌旁专注望着棋盘的苏以明,然后才再次将手探进棋盒,夹出了棋子。

“既然特意来看这盘棋,那就看看,这盘棋,你究竟能看出多少吧。”

哒!

棋子落盘!

九列八行,小飞!

双方开始落子如飞,黑子与白子在棋盘之上宛如泄洪的洪水一般,开始迅速蔓延!

哒!

哒!

哒!

棋子接连落下。

四周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的望着棋盘,苏以明也不例外。

不久之后,当看到白子再次落下之时,苏以明似乎发现了什么,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愕然之色。

而其他人还浑然不觉,依旧专注的望着棋盘。

随着棋子不断落下,渐渐的,所有人的表情都逐渐发生了变化,眼底流露出不解。

“这……”

有些人额头之上竟然已经冒出了冷汗,满脸难以置信。

“有些看不懂了,黑子不仅没能杀死白子,甚至……”

“黑子这么大的外势,却……却没能成多少空?!”

殷彦昂此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原本冷静的表情,此刻已经变得有些难看,脸上也写满了不敢相信,长考许久,才再次夹出棋子,落子于棋盘!

哒!哒!哒!

“怎么回事?!”

看着棋局形势,众人心中越来越震撼,目光之中不解之色越来越浓郁!

而负责报谱的青年,每每将双方每一手棋报给复盘室打谱的众人后,复盘拆解的众人一时间同样也是无言。

他们这边在不断复盘拆解双方的每一手棋,因此更难相信这个形势,因为黑子的每一手棋,他们拆解之后都不算是坏棋!

“治孤的差距?”

苏以明凝神望着棋盘,审视着棋局,回想着双方的每一手棋。

“不……不仅仅是这样而已,治孤确实有差距,但差距不大,这个段位的棋手,这种差距也注定不会太大。”

就在这时,殷彦昂紧紧盯着棋盘,夹住一颗黑子,再次落下!

哒!

十二列十三行,拐!

“拐?”

苏以明眸底倒映着棋局,洞察了这一手棋的意图。

“直接咬住白子断点,威胁这片不安定的白子,白子补棋看似必然,但是——”

咔哒!

俞邵再次将手伸进棋盒。

“白子不会补棋,这一手白子有更凶狠的手段,直接将黑子的杀势化解于无形!”

哒!

“那一手是,十三之十,挖!”

伴随着清脆的落子之声。

棋子落下!

十三列十行,挖!

“挖?!”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一时间都看呆了,而当想明白这一手棋隐伏的深意之后,一时间竟都有些口干舌燥!

“竟然挖了!”

黑子拐之后,白子的死活已经有些问题了,正常来说,所有人在这个盘面之下,第一反应都是补一手,将棋彻底做活。

但是,白子这一手挖,视自身死活于不顾,直接起了五十目弃子大转换的心思,如果黑子敢杀下方白子,白子就敢在上方屠龙!

而看到这一手棋,殷彦昂的脸也直接红透!

咔哒!

下一刻,殷彦昂终于再次从棋盒夹出棋子,落子如飞!

十四列十三行,夹!

“夹了,很顽强的手段。”

苏以明又看向棋盘之上另外一个几乎处于所有人盲点的位置。

“但是,下在那里会不会更好?”

”白子如果撞上来,黑子就直接扳,白子长必然,然后黑子弃掉上方三颗子,开一个惊世大劫!”

“如此虽然还处劣势,但黑子周旋的余地或许将会更大!”

虽然在思索盘面局势,但苏以明更在回想这一盘棋双方从白子破势,到现在的每一手,思索着白子的破势之法。

“如果这一盘棋,中途是我下,我执白子破势,即便黑子势大,我也自信能逃而治孤,从而破势,但是如今这个盘面……”

“这盘棋,隐藏着我还未能参悟的玄奥之处。”

苏以明紧紧盯着棋盘,一边看着双方落子,一边思索着问题。

片刻后,殷彦昂的表情已经难看到了极点,终于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强手!”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心中一震,这又是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到反扑手段,黑子直接以孤棋撞上白子厚势,和白子缠杀。

虽然黑子这片孤棋有被杀的可能,但是在这个过程之中,白子的气也会变紧,接下来可能杀着杀着,反倒是白子无气,黑子成杀棋!

“白子下一手会扑。”

苏以明静静望着这颗黑子,虽然这个盘面已经复杂到让人头皮发麻,却依旧很快就算出了白子解局的手筋!

下一刻,俞邵便夹着白子落下。

哒!

十列十二行,扑!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心中微惊,立刻开始推算后续变化,而算着算着,都仿佛被什么扼住了脖子,说不出一句话来!

哒!哒!哒!

棋盘之上,棋子还在不断落下。

所有人都已经看出,黑子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与白子展开激斗,但是形势还是以不可挽回的方式,像白子倒去,宛如洪流奔涌,其势滔天!

“中盘找不到答案,那么答案只能在布局。”

苏以明还在回想此前双方的每一手棋,脑海之中若有一张棋盘,直接拉回到了空无一子的状态,然后双方开始落子!

小目、星、小目、星、小飞挂、小飞……

苏以明凝眸望着面前这错综复杂的棋盘,突然间又想到当初和俞邵在高中围棋联赛上的第一盘棋,想到那一手三三占角。

这一刻,苏以明终于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他只在角上做活,放任对手取得外势,对于边线的争夺,似乎看的很轻,只注重于角部攻防,或者说,他明明擅长利用大势,却反而看轻了势!”

“唯一的答案只能是——”

就在这时,俞邵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虽然不太清楚为什么,但他似乎对于地势的理解,与常人截然相反!”

哒!

棋子落盘!

一子落盘,全场寂寂!

黑子纵然用尽了浑身解数,也无法阻拦白子的破空,虽然盘面差距不大,但黑子无论如何都贴不上目,黑子只能孤注一掷,和白子对杀!

可最后……

棋盘之上原本杀机四溢的黑子,仿佛随着这一颗白子落下,尽皆鸣泣!

“终局了!”

众人望着这一盘棋,已经看到了棋局的胜负。

“这一手点,直接将黑子的棋形给击溃了!”

殷彦昂望着棋盘,沉默许久,最后还是低下了头,开口说道:“我……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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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围棋还有生与死

听到殷彦昂这话,四周一片寂静。

虽然他们知道俞邵棋力不俗,可是俞邵毕竟还从未和这种高段棋手交过手,而如今,面对殷彦昂九段,俞邵下出的这一盘棋……

俞邵静静望着面前棋盘,并未第一时间行礼,片刻后,才终于从棋盘之上收回视线,对着殷彦昂低下头。

殷彦昂默然片刻,也低头回礼。

众人看着这一幕,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呼……”

苏以明长吐一口浊气,深深看了俞邵一眼,然后又看向一旁的郑勤,此时郑勤还愣愣望着棋盘,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看到这一幕,苏以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还要下棋吗?”

“啊?下,当然下!”

听到苏以明的话,郑勤才终于如梦初醒的回过了神,点了点头,同样看了一眼正在收拾棋子的俞邵后,才说道:“走……走吧。”

很快,苏以明和郑勤就离开了对局室。

“那一手飞压之后的挡……那真的会是全新的定式吗?”

郑勤一路走着,但脑海之中还是不断浮现出刚才俞邵和殷彦昂的这一盘棋局:“还有中盘的破势,简直诡谲,黑子究竟是哪里出问题了?”

苏以明走到一间无人的复盘室门口,停下脚步,见郑勤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再次开口道:“要不以后再下?”

“不,就今天吧。”

听到这话,郑勤回过神来,立刻摇了摇头,说道:“我想和你下一盘,已经想了很久了。”

闻言,苏以明看了郑勤一眼,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推开了复盘室的大门,和郑勤一起走了进去。

很快,二人就在一张棋桌两侧对立而坐。

郑勤也收敛了心神,表情变得认真了起来,甚至可以说,前所未有的认真。

虽然高中围棋联赛的时候,他就已经记住了苏以明这个名字,但是这么久了,他还没和苏以明交过手。

对于这一盘棋,他确实已经期待已久,即便不是比赛,但他也打算付诸全力。

咔哒。

很快,抓子声响起。

郑勤率先将手伸进棋盒,抓住一把白子攥在了手心,苏以明也从棋盒拿出一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之上。

见状,郑勤松开手,棋子顿时“哒哒”掉落在棋盘之上。

“八颗,偶数。”

郑勤很快便数完棋子,开口说道:“你执白,我执黑。”

苏以明点了点头,将棋盘上的黑子放回了棋盒,又和郑勤互换棋盒后,便低头行礼道:“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郑勤也立刻回礼。

棋局,开始了!

“终于,要和他下棋了。”

郑勤望着棋盘,脑海之中不禁又回想起之前苏以明和俞邵的那几盘棋,不由深吸一口气,才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哒!

十六列四行,星!

“厚与薄,地与势……”

此时,苏以明望着棋盘,脑海之中又想起了刚才俞邵和殷彦昂的那一盘棋局,片刻后,才终于从棋盒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哒!

四列十七行,小目!

见苏以明这一手落子于小目,郑勤望着棋盘,想了想,才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十六列十七行,小目!

“他参加了中日韩团体赛,为了决出主将,不久将有一场选拔战。”

苏以明的眼前又仿佛走马灯似的,浮现出了此前俞邵弈出的所有棋谱。

“那将是我和他的下一盘棋。”

片刻后,苏以明才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四列四行,星!

棋盘之上,黑子一手小目一手星,白子同样一手小目一手星!

“星小目对星小目……”

郑勤望着棋盘,稍微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夹出棋子,落下了那一手棋!

哒!

三列三行,点三三!

看到这一手棋,苏以明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之色,表情依旧平静,很快便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三列四行,挡!

见状,郑勤也立刻从棋盒夹出棋子落下。

哒!

四列三行,长!

苏以明望着棋盘右上角,看着这颗落下的黑子,并未第一时间行棋,片刻后,突然缓缓闭上了眼睛。

“长考了?”

看到这一幕,郑勤有些不解,但没有露出任何不耐之色,望这棋盘,等待着苏以明落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咔哒!

终于,棋子碰撞之声再次响起。

“除了厚与薄、地与势之外——”

苏以明终于睁开双眼,将手伸进了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一颗白子。

“围棋,还有生与死!”

下一刻,手于万丈而下!

哒!

伴随着清脆的金石之音,一颗白子落于棋盘,熠熠闪光!

苏以明望着棋盘,看着这一颗刚刚落下的白子,眸光如剑!

“俞邵,我等着我们的下一盘棋!”

……

……

四十多分钟之后。

另一间复盘室内,一众职业棋手终于将俞邵和殷彦昂这一盘棋复盘拆解完,陆陆续续的离开复盘室,心情都无比复杂。

“那或许,真将是一个全新的飞压定式……”

一个青年沉默许久,开口说道:“后面白子的破势也很匪夷所思,不过黑子下出了一些不易察觉的错手,立刻被白子抓住了。”

听到这话,众人一时无言。

白子的破势之法确实堪称无理,黑子落入败势的过程也充斥着诸多疑点,让人完全无法理解。

他们通过复盘拆解,才找到了黑子露出的那些破绽,可那些破绽他们也是经过多人复盘才找出来,白子居然瞬间便洞察出了黑子的弱点。

“如果不下出那些错手,白子应该会受到黑子的制裁,但是问题在于,那几招错手,除了他之外……无人能看穿。”

有人面露茫然,开口说道:“判断力的差距太大了。”

众人闻言一下子变得更加沉默。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的长廊上,郑勤正抬着头,怔怔的望着天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郑勤?”

一个头发自然卷的青年走到郑勤身旁,拍了拍郑勤的肩膀,有些纳闷的问道:“你怎么还没走?”

郑勤回过神来,沉默片刻,回答道:“我刚才和苏以明下了一盘棋。”

“和苏以明下了一盘棋?”

卷发青年有些惊异,问道:“你怎么想着跟他下?”

“虽然看过苏以明不少棋谱,但是还从来没和苏以明下过一盘棋,不亲自下一盘棋,没办法见识他的棋力。”

郑勤缓缓说道:“所以,就想和他下一盘棋。”

“那……你这么快就下完了?”

卷发青年有些诧异,问道:“你们是等俞邵那一盘棋结束才去的吧?”

闻言,郑勤默然点了点头。

众人顿时若有所思,距离刚才俞邵那一盘棋结束,才仅仅过了四十多分钟,这么快就结束了,也就是说这是一盘快棋。

“怎么样?”

有人好奇道:“对局结果如何?”

郑勤又沉默了片刻,低声回答道:“我输了。”

看到郑勤这情绪低落的样子,众人虽然对这个结果其实早有预料,不过一时间也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安慰。

郑勤虽然段位才三段,可如今棋力已经能与七段平分秋色了,前不久甚至赢过柯庆丰九段。

虽然柯庆丰九段年纪大了,实力不如当年拿名人头衔的鼎盛时期,但棋力也极其高超,仍旧是顶尖棋手。

要知道,郑勤成为职业棋手的时间,可是还不足两年,这种天赋甚至可以说是天人之姿了。

同龄人之中确实有强于郑勤的棋手,问题在于,他们基本十一二岁就成为职业棋手了,二者没有什么太多的可比性。

但是……

“哎呀,你别跟他们比,你跟我比,你看看,咱俩同龄,我六段,但最近不是就只赢了你一盘嘛?”

卷发青年挤出一丝笑脸,出声安慰道:“你已经非常强了。”

“我不是觉得自己能赢,我只是想亲自感受下他的棋力。”

郑勤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我看过英骄杯那一盘棋,起码我目前下不出那种棋来。”

“那你还这个样子干嘛。”

卷发青年拍了拍郑勤的肩膀,笑着说道:“看开点,棋力越强越难进步,反倒是咱们还大有可为,迟早有一天能追上!”

郑勤扶着栏杆,低头望着地面,脑海之中又不禁浮现出了刚才那一盘棋局,一下子又不禁沉默下来。

看到这一幕,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郑勤在他们印象里,是那种越挫越勇,甚至可以说是百折不屈的性格,即便如今输了棋,也不至于有这么大反应。

“郑……郑勤?”

卷发青年忍不住喊了郑勤一声。

郑勤还是伏在栏杆前,怔怔出神的望着地面,眼前仿佛走马灯似的,浮现出之前白子所落下的每一手棋。

“可是……”

沉默许久后,郑勤才终于开口说道:“才仅仅七十多手棋,我就输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听到郑勤的话,所有人一时间全都愣在了原地,仿佛被死死定格住了,紧接着,一抹浓浓的骇然之色,瞬间爬上了所有人的面庞!

“多少?”

“七十,七十手就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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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沈奕更厉害,还是我更厉害(二合一)

国手战结束之后,俞邵又迎来了休息时间,比赛积分打高了之后,好处就是每一场比赛之间,都间隔着不短的休息时间。

因为店里要重新装修,俞东明和蔡小梅这段时间都在家里,见俞邵在家里窝了几天之后,俞东明和蔡小梅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俞邵,你还不去比赛?”

俞东明看着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俞邵,皱着眉头问。

俞邵想了想,说道:“距离下一场国手战,还有一个多星期。”

“我听说职业棋手比赛很频繁啊,你怎么一天到晚这么闲?”蔡小梅纳闷道。

就像所有父母过年见到回家的孩子一样,第一天孩子稀罕的不行,然而在看到孩子窝在家里几天之后,就变成了你一天到晚只知道在家躺着。

“因为国手战积分已经挺高了。”

俞邵随口答道:“棋院方面就没那么好匹配对手,如果一直换头衔战打,当然比赛会很频繁。”

“那不是还有个比赛吗?”

俞东明插话问道:“听说职业棋手通常除了头衔战,还得参加一个比赛,两者同时进行。”

“因为英骄杯拿到了冠军,我已经提前获得团体赛名额了。”俞邵答道。

听到这个回答,俞东明和蔡小梅顿时面面相觑。

他们俩当初给俞邵在学校办理挂读,就是因为成为职业棋手后,棋战非常繁多,往往隔几天就有一场比赛。

最开始几天确实如此,但是……

自己儿子似乎因为比赛成绩太好,导致暂时都没有比赛了?

“早知道就不给你办挂读了,年纪轻轻的,一天到晚窝在家里,你这像什么话?”

蔡小梅皱了皱眉,说道:“没比赛就回学校去上课!”

“对,以后没比赛就回学校去上学。”

俞东明也跟着帮腔:“不要以为成为职业棋手,被保送了就不用学习了,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况且这个年纪本来就该在学校!”

俞邵本来以为自己成为职业棋手之后,应该不会再回学校了。

但是,俞邵万万没想到,因为自己近来战绩实在太好,导致无赛可比,一天到晚窝在家里,居然被俞东明和蔡小梅二人合力给轰回了学校。

于是,翌日,在阔别了学校不知道多久后,俞邵无奈的背上书包,重新回到了学校。

“我跟你讲,我昨天一打五,五杀!五杀你懂吗?”

“挂个猫在身上还能叫一打五?”

“猫是人吗?猫不是人!”

“张文博,周德说你不是人!”

“周德,我看你是想跟我拼一下子了!”

俞邵还在走廊上,隔着大老远都能听到了周德那几乎能掀翻房顶的声音,早自习还没开始,整个教室闹哄哄的,但周德还是声压群雄。

不久之后,当俞邵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高二七班门口的那一刻,之前还喧哗一片的教室,所有声音一下子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愣望着教室门口,看着这道又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一时间有些没回过神来。

“卧槽,这谁啊这是?”

片刻之后,一片寂静之中,周德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紧接着,整个七班所有人瞬间瞳孔地震,一下子炸开了锅!

“卧槽,袁华儿,不是,俞邵!”

“嗷嗷嗷嗷嗷!”

“不是,兄弟,你在喊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江陵一中,你们的皇帝回来了!”

听到七班这闹哄哄的声音,仿佛声音里都弥漫着青春的荷尔蒙,俞邵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突然觉得如果没比赛,回学校上学可能也不坏。

俞邵往自己课桌方向望去,发现课桌居然还在,于是便走进教室,来到了自己的课桌前坐下,放下了书包。

俞邵刚刚坐下,一大堆人立刻围了上来,将俞邵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俞邵,你怎么回学校了?不比赛了吗?”

“俞神,你太太太牛逼了,我凑,我都不敢信争棋上那个人是你,快,快给个签名!”

“你懂什么,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俞邵要回来装逼了,我这辈子最烦装逼的人了,但是这个逼我特么认了!”

“以前叫江陵一中小甜甜,现在成为职业棋手了,叫人家牛夫人,原来牛夫人还有焕发新春的一天?”

一大堆人围在俞邵身旁,脸色涨红,七嘴八舌说个不停,一个个都显得无比激动。

之前听说俞邵成为职业棋手,他们是心里发酸,眼里不藏狮子只藏柠檬,在床上辗转反侧,连觉都睡不好。

但是如今俞邵争棋十胜,他们心里居然一下子没什么感觉了。

不怕兄弟苦,就怕兄弟开路虎,但是兄弟都特么开上直升飞机了,他们如今只想知道开直升飞机究竟是什么感觉。

“最近没比赛,我爸妈觉得我一天到晚呆在家里,就给我轰回来了。”俞邵解释了一句。

听到俞邵这话,众人不禁愣了一下。

“没比赛?”

有人不由纳闷道:“怎么会没比赛?围棋职业比赛不是非常多吗?”

“你王者了再打排位,那么匹配的时间是稍微会长一点儿的。”这时,周德突然幽幽说道。

“靠!”

听到周德这话,有人忍不住低骂了一声:“我特么就不该问!”

一般来说,刚成为职业棋手是最忙的时候,这场比赛被淘汰了,那就得换下一场比赛。

结果这刚成为职业棋手,就直接打到每场比赛之间要间隔好久,这简直闻所未闻,怎么会有这种怪物?

这么久没见了,众人对着俞邵一阵问东问西,不少人都很好奇职业棋手的生活,俞邵也都耐着性子回答。

“叮零零!”

终于,听到早自习铃声响起,众人才终于陆续散去。

见到众人散去,周德才警惕的看着俞邵,说道:“兄dei,你回来就回来,但是——”

周德顿了顿,一脸严肃的说道:“请你不要将你罪恶的双手伸向学妹,要不然我就要恩已断义当绝了!”

“这么说,你已经把罪恶的视线投向学妹了?”俞邵瞥了周德一眼,问道。

“我这怎么能叫罪恶呢!”

周德轻咳两声,一副使命在肩的表情,郑重道:“身为高中生,没有一场甜甜的恋爱怎么行,我这是给她们机会,帮她们弥补酸涩的遗憾!”

俞邵忍不住吐槽道:“我打争棋都没你这么有使命感,作为一个高中生,你脑海之中难道只有女人和游戏吗?”

“要……”

周德满脸茫然的看着俞邵,问道:“要不然呢?”

“……”

看着周德的眼神,俞邵居然从中看出了清澈,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一辈子还能把清澈这个词和周德挂钩。

“说起争棋,你这争棋,确实……”

说起争棋,周德琢磨了一下措辞,终于开口:“有点牛逼啊。”

虽然争棋刚刚结束的时候,他觉得牛逼到炸了,但是现在面对俞邵,他又不肯承认了,想了想之后,最终在牛逼前面加了个“有点”。

男生口中的“有点牛逼”和“算你厉害”一样,有些太欲盖弥彰,其实可能比“牛逼”和“厉害”的含金量更高。

有时候,直接说“牛逼”或者“厉害”,细品之下还多少觉得有些阴阳怪气,但是有点牛逼和算你厉害则截然不同。

这必须得彻底服了,要不然说不出这种话来。

“兄弟,你说,未来我周德有没有可能,也有成为职业棋手的那一天?”周德问道。

听到这话,俞邵有些绷不住了,刚想开口断然否绝,突然间,又想到了之前自己和周德的那一盘让子棋。

如果再过个几年,或许……

俞邵为自己竟然产生了周德真有可能成为职业棋手的念头,而感到了深深的自责。

不。

不可能。

周德是个人的可能性,都比他成为职业棋手的可能性要大。

……

……

早自习结束之后,俞邵回到了他忠诚的江陵一中的消息,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整个江陵一中。

在江陵一中,俞邵这个名字,早已经是从高三十四班到高一十四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于是乎,早自习一结束,整个高二七班仿佛变成了巨大车祸现场,不断有人从高二七班“路过”,然后透过窗户向教室内张望。

对此,俞邵倒也没太在意,毕竟他如今刚回学校,等过了这个新鲜劲应该就好了。

就在这时,俞邵裤子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震。

俞邵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消息的是徐子衿。

【徐子衿:你怎么回学校了?】

徐子衿这么快就知道了?

俞邵稍微有些惊诧,很快便打字回道:“我比赛间隔太长了,爸妈说我天天呆在家里无所事事,就把我给赶回学校了。”

徐子衿的名字很快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但是很快消失,没过多久又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然后又消失。

最后,俞邵等了许久,却见徐子衿只是发了一个“.”过来,也不知道徐子衿到底要说什么。

“好啊俞邵,你偷偷带手机来学校,以为飞黄腾达了就可以无视校园纪律吗!”

就在这时,刚刚上完厕所回来的周德看到俞邵拿着手机,一脸抓到俞邵把柄的样子,得意洋洋的说道:“李康知道你就完了!”

“李康知道啊。”

俞邵一脸无所谓,说道:“我昨天晚上跟李康提前说过了,李康说我可以带手机,只要我不打扰到其他同学就行。”

“……”

周德一下子哽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久之后,周德才愤愤不平的输出暴论:“会下棋有什么用?你下棋能发光吗?不能发光,你棋再好也就那样!”

见周德开始又拿下围棋不能发光这件事说话,俞邵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别说,你还真别说。”

“?”

周德直接傻了,目瞪口呆的望着俞邵:“你都不做人到要晋级到玄幻围棋了?”

“或许,你也曾听说过蛤碁石的传说?”俞邵问道。

“蛤碁石?”

周德一下子懵了,下意识的问道:“那是什么?”

俞邵笑了笑,回答道:“一种围棋棋子,一颗棋子三千。”

“多,多少?”

周德脑子嗡嗡作响,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三千?”

“嗯。”

俞邵点了点头,道:“所以,我觉得当它落在棋盘上的那一刻,它就一定是发光的。”

“该死!”

周德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居然都无法否认这种棋子下出来会发光,恶狠狠道:“你是真该死!你得赚了多少啊?”

俞邵成为职业棋手他不红,英骄杯冠军他也不红,争棋十胜他仍旧不红,因为他只看到了这个战绩,却没有将这个战绩跟钱挂钩。

如今,得知俞邵已经奢侈到了买三千一颗的棋子的地步,周德终于将这个战绩和奖金联系到了一起,终于是彻底红温了。

“你误会了,虽然奖金够了,但是我也不会买,更何况钱也都是我爸妈替我存着,我也用不了太多。”

俞邵摇了摇头,说道:“这是英骄杯夺冠之后,徐子衿送的礼物。”

“你踏马怎么还活着啊!”

这时,前排一个圆脸微胖的女生扭头,看了看俞邵,然后又看了看一旁埋着头做练习册的程梦洁,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今天第一节课是物理课,见俞邵居然回到了学校,即便物理老师一时间都无法免俗,上课的时候,总有意无意的向俞邵投去视线。

后面第二节课是语文课,语文老师也同样如此。

到了课间操,甚至连校长都特意来了高二七班一趟,拉着俞邵说着一些什么“年少有为”、“继续加油”、“未来是你的”之类的话。

好在俞邵在学校上了三天学之后,一切终于重归平静,虽然其他班级的人看到俞邵,还是会多看几眼,但是七班同学已经开始逐渐习惯。

如果说俞邵回到学校,与没回学校之前的最大区别是什么,可能是如今高二七班的所有人,都多了一个外号,叫做“和俞邵一个班的”。

要知道,高一的时候,只有高一六班的学子有幸得到过类似的外号,叫做“和徐子衿一个班的”。

可见争棋十胜这件事情,在众人心中含金量是真的不得了,居然逆天到了能和徐子衿相提并论的程度。

哦,相较于以往,还有一个很大的改变。

那就是在俞邵回到学校的当天,在校长的鼎力支持之下,学校办了一个围棋社,指导老师为陈家明,这次报名的学生极其踊跃。

高二是个很暧昧的时期,按专家的话说“高二承上启下,是学习生涯中最重要的阶段”。

虽然对于幼儿园和大四究竟哪一年最重要,各个的专家各有不同高论,如果这群专家放一起必然是一场不亚于丞相和王司徒的精彩骂战。

但是,事实却是江陵一中的高二学子们大多都是摆子,脑子里只有异性和游戏,剩下为数不多的脑容量,才能勉强挤进去一点点语数外物理化。

江陵一中作为省重点高中,虽然大部分人都是摆子,但他们学习成绩居然都出奇的还算不错,周德除外。

俞邵本来以为自己这么久没来学校,已经有了一层深深的隔阂,却没想到仅仅过了三天,他就感觉自己重新适应了环境。

不愧是前世经历了AI时代依旧坚挺的棋手,俞邵自己都佩服自己的适应能力。

“俞邵,据说你参加了中日韩团体赛?”

这天一早,俞邵刚刚来到教室,周德就凑了上来,问道。

“对。”

俞邵点了点头,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周德,问道:“怎么了?”

“我昨天放学,下网棋的时候,看到了朝韩棋圣头衔战本赛的棋谱,那盘棋,那个叫李浚赫下的有丢丢好啊。”

周德吧唧了一下嘴,说道:“我江陵沈奕都感觉到了压力,而且据说日本也有不少强手,恐怕将是一场硬战要打。”

“那不是挺好吗?这样才精彩。”

这时,前座的男生转过身来,说道:“要是对手不强,下围棋就没意思了啊。”

“哈?你在说什么?”

周德一脸莫名其妙,说道:“下棋就是为了赢,对手太强,那就没办法保证一定赢了啊!”

前座男生也一脸奇怪,问道:“为什么要保证自己一定能赢,你知道自己一定会赢,下着还有意思吗?”

“你意思是你想输?”

周德表情更怪异了,问道:“原来你是抖m?你放心,我能理解的,不会歧视你。”

“呸,谁特么抖m了!”

前座男生急了,立马辩驳道:“我意思也也不是想输,我问你,如果不让子,你觉得你和俞邵下棋,你会觉得有意思吗?”

“呃?”

周德一时语塞,看了俞邵一眼,想了一下,觉得如果不让子,那他还可能真的不太愿意和俞邵下棋。

如果让五子,他就能尽享博弈之乐,即便是俞邵想要赢他,那也得绞尽脑汁,甚至他让五子还赢了一盘……虽然后面又输了一盘。

让九子,那他就可以让俞邵知道花儿这么红了,可是偏偏让九子他赢了也索然无味,毕竟有句话是——

让九子你都赢不了,你还会下围棋吗?

德德我啊,如今是会下围棋的!

“你看,这不一样吗?围棋就是得有旗鼓相当的对手。”

见见周德答不出,前座男生挑了挑眉,说道:“你觉得和俞邵下让子棋有意思,因为让子之后,你们就可以旗鼓相当了。”

“但是,你不会觉得和俞邵分先下有意思,因为就不旗鼓相当了。”

前座男生笑了笑,说道:“如果真的有围棋之神的话,那么,他肯定是想培养出跟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如果真的有围棋之神,他肯定是想的千万不要有人能赢他!”

周德摇了摇头,还是坚持己见:“就是要保证自己无论如何一定能赢,就像我长跑只想把别人甩在身后!哪个傻叉会想着对手怎么不跑快一点?”

“竞技运动自然只有胜负,但是,围棋不只是竞技吧?”

前排男生想了想,说道:“沈奕死后,方新重游沈奕故居时,曾说过围棋是半争成败半悟道,成败只占一半。”

“所以他下不赢沈奕。”

周德得意洋洋的说道:“我教练说过了,成王败寇!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那都是屁话!”

“我问你,如果沈奕附身在你身上,他让你成为他的傀儡,他让你下哪你就下哪,你会答应吗?”前排男生一下子急了,问道。

“会啊,能赢为什么不答应?”

周德点了点头,一脸坦然的说道:“我的想法不重要,我只要赢。”

“我跟你一个体育生没话说!”

前排男生一下子哑口无言,转头看向俞邵,问道:“俞邵,你呢?”

“我?”

俞邵本来在一旁饶有趣味的听着他们这场对于成败的争论,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

“那我得先看看。”

俞邵想了想,开口说道。

“看看?”

前排男生有些不解,纳闷道:“看看什么?”

俞邵答道:“看看到底是他更厉害,还是我更厉害啊?”

听到这个回答,前排男生和周德话一下子全被哽在了脖子里,好半天才不约而同的骂了一句:“靠!”

二人不再搭理俞邵,开始就如果世界上有围棋之神,那么围棋之神究竟希望出现对手,还是不希望出现对手展开了一场唾沫横飞的争论。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二人才终于暂时罢休,谁都没能说服谁。

“俞邵,距离中日韩团体赛开始,你还有几场比赛要打?”

对骂一场之后,周德一副乳腺疏通的畅快模样,趁老师还没进教室,忍不住问道。

看周德这个样子,俞邵一时间都不知道周德到底真的是坚持自己的观点,还是只是为了能展开一场酣畅淋漓的骂战,才坚持自己的观点。

“正赛的话,只有两场国手战。”俞邵想了想,还是回答道。

“还有非正赛?”

周德有些惊讶,问道:“啥啊?”

俞邵脑海之中浮现出苏以明的身影,片刻后,缓缓说道:“一场团体赛的主将选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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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决定胜负的关键(二合一)

另一边,乾坤道场内。

一个接近四十岁的男人,正表情专注的望着面前错综复杂的棋局,眉头微皱,不断摆动棋盘之上的棋子,推演着各路变化。

“师父,你又在复盘这一局棋?”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忍不住凑过来,看了一眼棋盘后,不禁咋舌道:“师父你已经拆了几天了,不管怎么说,他只是个二段啊。”

听到这话,尤宇豪皱了皱眉,说道:“段位和棋力无关,无论是谁,段位都需要通过大量对局才能打上来。”

“就算棋力和段位无关,但是经验总和段位有关吧?”少年纳闷道。

尤宇豪望着面前的这盘棋,一时沉默。

“正常来说,确实如此。”

片刻后,尤宇豪才终于开口说道:“但是,看他的棋,就仿佛在看一个身经百战的高手下棋,他拥有令人难以置信的洞察力和判断力。”

说完,尤宇豪便指着棋盘的右上角,说道:“这里飞压的后续变化,此前从未有过。”

“这一手挡,真的成立吗?”

少年望着棋盘,不解的问道:“这里白棋气太紧了,怎么看都是黑子作战有利吧?”

“不,我这几天,在这个局部进行了深入了研究。”

尤宇豪表情凝重了一分,说道:“虽然很反直觉,但是摆了那么多变化,无论哪种变化,事实却是,白子完全可以与黑子分庭抗礼。”

“这……”

少年有些难以置信,问道:“也就是说,这真的将是飞压定式的一种全新的分支定式变化?!”

尤宇豪望着这盘棋局,最终缓缓点了点头,肯定了少年的猜测。

咕咚!

少年忍不住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有些头皮发麻。

这种棋一下出来,分析出盘面得失并不难,可以得出双方均可接受的答案,但这种棋太反直觉了,恐怕不会有人会想着这么去下。

但是,白子偏偏这么下了,并且下出来之后,发现这是一个新的分支定式,这就未免有些太吓人了。

他犹豫了一下,偷偷看了自己的师父一眼,问道:“师父,你下一场国手战的对手,确定是俞邵二段了吗?”

“嗯。”

尤宇豪望着棋盘,微微颔首。

见状,少年一下子不说话了,他还是第一次,为师父能否赢下一个职业二段而感到担忧。

“他自学围棋,所以常常有惊人的构思。”

就在这时,尤宇豪突然开口道:“不过这几天,通过复盘,我也终于找到了他的破绽。”

“破绽?什么破绽?”

少年忍不住追问道。

“他因为自学围棋,对于布局的研究不够深刻,在左上角这个局部,他执白弈出了妖刀,导致黑子获利,形成了雄浑的外势。”

尤宇豪沉吟片刻后,说道:“因此,他后面为了破势,只能孤注一掷,强行打入黑子阵势。”

“虽然他最后抓住黑子的缓手,成功赢了这盘棋,但是布局的失利是不可否认的,他并不擅长应付未生流这种布局。”

尤宇豪从棋盒之中夹出一颗黑子,缓缓落于棋盘。

“这,将是接下来这一盘棋,决定胜负的关键。”

……

……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逝。

因为下一场国手战马上就要开始,俞邵前一天就没去学校,在家呆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一早,便打车去了南部棋院。

国手战报名时间在前几天终于截止,也就是说,接下来不再会有新人加入国手战,只会有人不断被淘汰。

必须进过预选赛的残酷无比的厮杀,才能拿到本赛的门票,能屹立于头衔战本赛,就已经是许多棋手毕其一生追求的目标。

但即便如此,最终在本赛杀出重围,能拿到头衔挑战资格的,只有一人而已,且即便拿到了头衔挑战资格,却也未必能如愿拿到头衔!

棋圣、天元、十段、名人、大棋士、碁圣、国手,这七大头衔,以无数棋手的尸骨和血水铸成,堪称一将功成万骨枯!

俞邵来到对局室,向三号桌望去,立刻就看到三号桌一侧,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壮男人已经落坐,显然就是尤宇豪九段了。

见俞邵到来,男人也抬起头向俞邵望去,目光炯炯。

俞邵很快走到三号桌另一侧,在男人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看到这一幕,不少人心中一凛,快步向三号桌走去,很快就将三号桌团团围住,一言不发的等待着比赛开始。

对局室里其他棋手见到这一幕,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甚至如果可以,他们自己都想去看看这一盘棋。

殷彦昂九段输了,那么,尤宇豪九段呢?

总不能都打到这个积分了,还能一直赢下去吧?

众人一时间心思各异,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个二十岁出头,穿着一身黑色夹克的的青年出现在了对局室门口。

看到对局室门口的这道年轻身影,众人不由愣了愣,下一刻,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面露愕然之色。

“李骢游八段?”

李骢游向对局室里扫了一圈,最终锁定了三号桌的方向,走到人群之中,静静等待起来。

“李骢游八段……他怎么来了?”

看到这一幕,一个年轻棋手满心不解,忍不住小声问道:“我记得,他明天在西部赛区,还有比赛吧?”

“我倒是知道李骢游八段最近在江陵度假,王圣三段上个星期,在景区偶遇过李骢游八段,王圣三段跟我提起过。”

有人满脸匪夷所思的望着李骢游,开口说道:“不过赛区对抗赛明天就开始了,我以为他早就回西部赛区了。”

“他不会……就是为了看俞邵这盘棋,打算今天晚上连夜坐飞机飞回去吧?”又有人忍不住小声说道。

听到这话,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李骢游虽然前不久才刚升八段,但是棋力已经非常非常强了,甚至强过大部分九段棋手,各大头衔战本赛都经常能看到李骢游的身影。

不过李骢游每次在头衔战中,都距离拿到头衔挑战资格差那么一丝丝,以至于被网友戏称为“半步头衔”。

他们能理解李骢游关注俞邵的棋局,毕竟现如今没有棋手不关注俞邵,但是李骢游明天在西部赛区可是还有比赛啊!

这是不是有点太过火了?

不久之后,两名裁判也终于来到了对局室,当看到人群之中的李骢游后,他们忍不住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脸上的震惊之色。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片刻之后,一名裁判看了看腕表,沉声道:“时间到了,对局时间为每方两小时,读秒一分钟,现在开始猜先吧。”

裁判的声音刚刚落下,尤宇豪便率先将手伸进棋盒,“咔哒”一声,便从棋盒之中抓出一把白子,攥在了手心。

俞邵也立刻从棋盒之中拿出棋子一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上。

“咔哒、咔哒。”

数完棋子之后,白子八颗,黑子一颗,这也意味着这盘棋将由尤宇豪执黑先行,俞邵执白。

二人很快便收好棋子,交换了棋盒,然后相互行礼。

李骢游静立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想着:“虽然研究过他的不少棋谱,但这些棋谱终究太少了。”

“相较于国手战其他对手,他的棋谱甚至可以说少的吓人,毕竟……他刚成为职业棋手不久。”

“既然他有可能是我在国手战本赛上的对手,我必须彻底看清他的棋路才行,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李骢游双手抱胸,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俞邵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祝怀安都拿到头衔了,今年国手的头衔,我势在必得……真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很快,在李骢游的注视之下,尤宇豪夹出棋子,不假思索的便落下了第一手棋。

十六列四行,星!

俞邵望着棋盘,很快夹出棋子,落下了第二手棋。

四列四行,星!

“下在星了……”

尤宇豪扫了一眼棋盘,很快便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十六列十七行,小目!

伴随着咔哒一声,俞邵飞快从棋盒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四列十六行,星!

……

……

幽静的棋室内,清脆的落子之声不断响起,此起彼伏。

一个青年正在望着棋盘,皱眉思索着如何布局,余光突然瞥到对局室门口的一道身影,顿时心中一惊。

“陈……陈善九段?”

不知何时,陈善出现在了对局室门口,他向棋室内扫了一圈后,很快视线便锁定在了三号桌的方向。

当看到人群之中的李骢游,陈善脸上也不禁浮现出了一丝惊异之色。

陈善多看了李骢游几眼,然后终于收回目光,大步走到人群之中,最后站在了李骢游身旁。

李骢游也注意到了陈善的到来,表情却倒没有显得太过意外。

“陈善老师也来了……”

李骢游瞥了一眼陈善后,便再度将视线投向棋盘。

“星小目对二连星,刚开始吗?”

陈善向棋盘投去视线,看着棋盘之上这四颗黑子,松了口气。

陈善的脑海之中,又不禁浮现出上一场国手战预选赛,俞邵和殷彦昂弈出的那一盘棋局。

“尤宇豪老师的水平我很清楚,那盘棋他露出的破绽,尤宇豪老师应该能发现……”

陈善看了一眼李骢游,看到李骢游正专注的望着棋盘,心里默默想着:“李骢游特意来一趟,估计跟我一样,其中也有这个原因吧?”

哒!

落子之声响起。

“果然小飞挂在这边了!”

陈善收回视线,再度向棋盘投去目光,而见到黑子这一手落子的位置之后,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

黑子,六列十七行,小飞挂!

俞邵看到这一手棋,很快再次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三列十四行,小飞!

看到这一手棋,尤宇豪的目光瞬间变了变,脑海之中同样浮现出俞邵和殷彦昂的那一盘棋局。

“上一盘棋,他能赢下殷彦昂,靠的打入之后的攻杀与缠斗,以密不透风的攻势,死死咬住黑子,最终成功逼迫黑子犯错。”

“那盘棋,黑子太过用强,为了不让白子有任何逆转的机会,甚至不惜大弃子去取外势,导致盘面彻底失控,一发不可收拾。”

“如此一来,反倒给了白子乱中取胜的可乘之机!”

“简而言之,占据优势之后,只要不露出破绽,平稳收束,死死控盘就行了!”

想到这里,尤宇豪终于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于棋盘!

哒!

十列十六行,高拆!

“下出来了!”

看到棋盘之上这颗落下的黑子,李骢游和陈善的表情都变得郑重起来。

黑子小目、飞挂、高拆三子遥相呼应,瞬间构筑成阵势,如同上一盘国手战一样,赫然又弈出了未生流!

盘面接下来如何发展,将取决于白子的下一手棋!

“不过,他上一盘棋被逼到只能冒险打入,强行破势,已经吃过一次亏了,回去之后如果加以研究,未必还会下出一间高挂。”

李骢游紧紧盯着棋盘:“或许他会二间挂、大飞、或者超大飞?”

咔哒!

李骢游的念头刚刚升起,就听到了棋盒内,瞬间的响起棋子碰撞之声。

下一刻,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一颗白子飞快落于棋盘!

哒!

十六列十五行,一间高挂!

“还……还是一间高挂了?!”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脸上都不禁浮现出一抹惊色!

而看到这一颗位于十六之十五的白子,尤宇豪表情依旧郑重无比,没有任何小觑之心。

“即便选择一间高挂,按照他上一盘棋的下法,下一手大飞,随后局部白子直接做出活棋,胜负最终还是要看双方中盘的角力!”

尤宇豪专注的望着棋盘,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那么,试试看吧!”

下一刻!

哒!

黑子落下!

十六列十二行,二间高夹!

俞邵默默望着棋盘,片刻后,才终于夹起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四列十五行,跳!

一子落下,所有人都不禁愣了愣,即便是李骢游和陈善都不例外,这一手棋,彻底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没有大飞,而是……跳?”

所有人脑海之中,又不禁回想起当初庄未生和安弘石那一盘名局,那一盘棋面对庄未生下出的二间高夹,安弘石便下出了这一手跳!

“这里黑子必然也跳,那么白子下一手也只能继续跳开,可接下来……黑子可是有尖的鬼手!”

李骢游也是皱紧眉头,一脸不解的望着棋盘:“那盘棋,庄未生老师下出这一手棋,即便是安弘石老师最终都输了!”

“与其这么下,感觉还不如大飞弈出妖刀,去中盘与黑子斗力。”

陈善眉头皱的更紧,望着棋盘,已经看到盘面的后续变化:“这么下,黑子两翼实地都太多了,白子虽然有外势作为补偿,但是难以发挥作用。”

看到俞邵这一手棋,尤宇豪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回过神来,终于再度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四列十七行,跳!

“下一手,白子跳,然后黑子尖……”

李骢游眉头越皱越紧:“白子确实能获得一定的外势,但是这个外势太难发挥出来了,他自信一定能将这外势的作用发挥出来?”

就在这时,俞邵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七列十七行,靠!

而伴随着这一颗棋子落下,全场一时间都变得安静了一分。

下一刻——

“没……没有继续跳,而是直接……”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懵了,满脸匪夷所思的望着棋盘,有人甚至怀疑自己的是不是看花眼了,忍不住向前微微倾了倾身子!

“直接靠在三三?!”

全场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望着棋盘,满脸迷茫之色。

这是要干什么?

白子这个时候靠在三三,是要求与黑子对杀,那么黑子下一手必然扳,白子必然退,那黑子下一手立下,便是直接要杀白子,问白子死活!

攻守之势仅仅两手棋就异了!

在这个局部之下,白子即便不死,那也将陷入苦战!

“难道……白子另有后手?”

众人望着棋盘,脑海之中不断推算着盘面的后续变化,但是越推算,表情便愈加迷茫。

这个盘面对杀的变化其实不少,但也不算太复杂,而无论哪种情况,似乎白子都很难占到任何便宜。

尤宇豪皱紧眉头,望着棋盘,陷入了长考之中。

“我扳,白子退,我立下……”

终于,直到将局部对杀的变化全部算尽之后,尤宇豪才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毫不迟疑的落下!

十七列十八行,扳!

俞邵也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十七列十六行,退!

尤宇豪瞬间便夹出棋子,落子如飞!

哒!

十八列十八行,立下!

看到这一手立下,所有人都不由心中一凛,俱是感受到了这一子所显露出的锋芒与杀意!

这一手立下,直接将白子的眼位杀尽,断掉白子的生路,白子如今右下角的子已经很重,绝无可能弃掉……白子如今连死活甚至都成了问题!

“咔哒!”

本来众人还以为俞邵也将要陷入长考,结果下一刻,便听见了抓子之声响起。

当抓子声戛然而止的那一刻,俞邵右手指间夹住一颗白子,缓缓落在了棋盘之上。

哒!

十八列十二行,漏!

全场,瞬间再次变得安静下来。

“漏……在二路漏?”

所有人都怔怔望着这一颗白子,一时间竟然有些哑口无言。

一子落下,右下方原本并不安定的白子,瞬间便安定了下来,再无半分死活之虞,哪怕黑子妙手迭出,也奈何不得白子。

白子确实是活了。

但是,这绝非什么妙手,而是初学者都能轻易想到的最简单最简单的活棋之法!

围棋的布局阶段,总归要在三四线去行棋,二路的目数是很少的,通常情况下,不太会考虑用这种方法去活棋。

而且这一手漏,纯粹只是为了活棋而下,几乎没有太大的价值,既无目数,也无法对黑棋产生威胁,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不会考虑这么行棋。

也就是说,白子承认自己杀不过黑子,所以选择了退让,无奈的落子于二路边线,白子活则必然是活了,但是,白子将活得非常委屈!

“这是……迫于黑子的淫威,直接就强行活棋?”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虽然这未尝不是一种下法,但是如果这么去下的话,那白子还不如选择跳,黑子刺之后,哪怕白子外势不好发挥,但是起码还有外势作为补偿。

但是这样,白子可就一无所得了!

尤宇豪看着二线这一颗白子,也有些发愣,许久都没有行棋,他刚才已经算尽这局部对杀的激烈变化了……

虽然白子陷入苦战,但是局部必然还有不少借用,双方应该还有一番漫长缠斗。

结果,白子直接退让,委屈做活了?

俞邵望着棋盘,神情有几分莫名。

这一手漏,可以说超乎了人类的想象,在前世围棋AI出世之前,这一手也曾一度被认为是不好的下法。

但是,在围棋AI出世之后,却对此给出了完全不同的见解,为这一手棋进行了平反,彻底颠覆了人类对于地势与子效的认知。

围棋AI认为,白子这一手漏,不仅让白子自身安定,还让边上二间高夹的黑棋效率降低,而下方一带,黑子也被压制在了低位,白子充分可战!

这一手棋,以子效、地势来论成败!

这一手棋,如果放在AI时代,那么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手,但是在AI时代之前,这一手棋甚至可以称之为神之一手!

片刻之后,尤宇豪终于回过神来,深深看了一眼俞邵后,望着棋盘,谨慎的再度陷入了思索,怀疑这个局部白子是否另有后招。

最终,反复思虑再三之后,确认了白子这一手除了活棋,确实再无其他任何深意,尤宇豪才终于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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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惊世一骗(二合一)

见棋子不断落下,众人沉下心来,聚精会神的望着棋局。

在右下角,白子以一手二路漏委屈做活,但是盘面依旧很空旷,虽然黑子在布局阶段已经占尽先机,但胜负未分,双方还有一番漫长的缠斗。

伴随着清脆的落子之声,棋子不断落于棋盘。

哒、哒、哒!

时间也在这频频响起的落子声中,不断飞快流逝。

很快,二十多手棋过后,李骢游望着棋盘,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右下角白子活棋之后,接下来白子的下法几乎无懈可击,黑子没能找到一丝破绽,只能补强自身,抢占大场。”

“不过,黑子的形势,也没有任何不好的道理。”

李骢游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不知道为何,隐隐冒出了一丝不安感。

不仅仅是李骢游,一旁的陈善也同样如此,但这股不安感究竟源自于何处,他也说不上来。

棋子,还在不断落下。

很快,又是七八手棋之后,俞邵夹出白子,再次落下。

哒!

十四列十五行,飞!

“飞?”

看到这一手棋,李骢游微微一怔。

这一手棋进攻意味太浓厚了,而之前黑子在右翼一带拆二之后,已经形成厚势,白子强行与黑子作战,恐怕讨不到太大的好处。

李骢游望着棋盘,心中默默推算了一下盘面后续变化,突然愣了一下,再度望向棋盘,眸中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之色。

哒、哒、哒!

“这……”

看着棋子不断落盘,有人望着棋盘,突然似乎看穿了什么,一下子被定在了原地!

一个、两个、三个……

渐渐的,越来越多人都仿佛被定格住,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平静,再到不解,又到错愕,最后心中已经只剩下浓浓的不敢相信!

“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心中都不禁冒出这个疑问!

他们如今重新审视盘面,也终于发现盘面竟然不知道在何时,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黑子在右翼的争夺之中,不知为何并没有太大的收获,

虽然黑子在下方一带实地收获巨大,但是白子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在中腹隐隐形成了模样!

且白子在中腹构筑的这个模样,棋型也非常厚实,黑子一时间竟然难以打入进去,否则治孤会非常艰难,极有可能暴死!

黑子竟然……只能以侵消之法去攻白子!

如果黑子无法粗暴的去破白子的势,那么这就意味着……

“黑子陷入劣势了?!”

就在这时,俞邵再次夹着白子,落在了棋盘上。

尤宇豪望着棋盘,脸上也隐隐有些难以置信之色,不过他仍旧保持着镇定,思索着形势。

思索许久之后,尤宇豪终于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哒!哒!

落子之声,又开始不断接连响起!

“尤宇豪老师咬的很死,但是,差距却完全没能追上,甚至白子还威胁要攻击黑子眼位,黑子只能去补活!”

众人紧紧盯着棋盘,判断着棋局形势,心中愈发不敢置信。

在陷入劣势之后,尤宇豪爆发出了令人甚至有些胆寒的凶悍,开始毫不留情的猛攻白子棋形的薄味。

但是,即便面临黑子这狂风骤雨般的反扑,白子不仅没有被动摇,甚至还要以攻代守,逼黑子不得不去补棋!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三号桌周围众人却仿佛忘记了时间,紧紧盯着棋盘,眼睛里只容得下棋盘之上这黑与白的激烈交锋!

“刚才白子露出了空隙,黑子哪怕劣势都没有杀进去,现在回过头来看,那时白子竟然是有意诱黑子入杀局!”

有人望着这已经错综复杂的棋局,心中无比震撼。

“如果黑子真敢那时强攻白子,白子后续有夹和挖的巧手,直接弃子对杀,黑子便将直接崩盘!”

“不过,就这一点,居然都被黑子洞察了,这个算路和判断……太强了!”

“可是问题在于,即便这样,黑子在中盘,依旧没能追上盘面的差距!”

很快,又是一手黑子落下,众人望着棋盘,经过中盘鏖战,棋盘之上黑白双方的地盘和死活已经大致确定,双方进入了官子的争夺!

“官子了!”

哪怕下到现在,他们依旧无法预料这一盘棋的胜负,虽然白子领先不小,但是在官子阶段,一切皆有可能。

有不少明明大优的局进入官子之后,因为官子太粗糙,最终折戟于收官,在官子阶段,哪怕价值一目棋都必须锱铢必较!

绝大部分以“力与算”制胜的攻杀棋手,官子通常都不会太好,会比较粗糙,虽然也有官子同样精细的攻杀型棋手,但数量非常稀少。

因为,大多数攻杀型棋手会秉承着“下不到官子我就不用收官了”的理念,对于复杂战斗的研究往往会更深。

“他对官子的处理,怎么会这么精细?”

可是,看着棋盘之上不断落下的棋子,所有人心中都不由掀起了惊涛骇浪。

“在中盘黑子还能咬的很死,可是官子阶段,这个差距居然……居然反而被拉大了?”

棋子还在不断落下,看着黑白双方不断收官,人群一时间变得寂静下来。

不久之后,黑白双方终于将大官子收完,接下来,还有小官子的争夺。

但是……

尤宇豪望着棋盘,默然片刻,终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之中。

“咔哒!”

伴随着棋子碰撞声,尤宇豪从棋盒之中抓出黑子,然后伸到棋盘中央,缓缓松开了手,两颗黑子顿时掉落在了棋盘之上。

虽然小官子还没有收,但是如今的盘面,即便白子在小官子犯错,只要不过于离谱,黑子就没有半点机会。

黑子,投子认负!

“白子,赢了八目半……”

一旁,李骢游仍旧怔怔望着棋盘。

他不是无法接受白子能赢,但是,白子不该这么莫名其妙的赢。

如果白子和黑子展开一场惊天乱战,最终白子在复杂对杀之中,以精准的算路碾压了黑子,这种赢法,他完全可以接受。

结果这一盘棋,怎么会这样?

在黑子从优势转为劣势的这个过程之中,黑子有不少棋,如果是他来下,他不会选择那么去下。

虽然他不这么去下,却也不觉得黑子下的有什么问题,这只是思路的不同,黑子的选择也不无道理。

那么,黑子为什么会陷入劣势?

黑子这个过程中,有他所没能察觉到的缓手或者恶手么?

不只是李骢游有这个想法,其他所有人也都有这个想法,所有人脸上都有几分茫然之色,脑海之中还在回想这一盘棋双方弈出的每一手棋。

这时,俞邵收拾完棋子,然后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众人还没能回过神来,但身体下意识的给俞邵让开了一条道路。

……

……

晚上,江陵。

一间幽静的棋室内,落子之声不断响起。

庄未生和庄飞对立而坐,二人不断从交替棋盒夹出棋子,然后轻轻落下。

庄飞望着面前棋盘,一脸凝重,思索许久之后,才终于夹出黑子,落于棋盘。

庄未生静静望着棋盘,很快便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哒、哒!

棋子落盘之声,清脆悦耳。

不久之后,庄未生望着棋盘,缓缓点了点头:“这盘棋,是我输了。”

听到这话,庄飞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虽然赢下了这一盘棋,脸上也并没有任何得意之色。

毕竟这一盘棋,白子需要倒贴目。

所谓倒贴目,是指黑子先下,终局之时,黑子不仅不贴目,白子还得倒贴给黑子七目半。

也就是说,如果终盘黑子有五十目,白子得有五十八目才算赢。

这种规则适用于双方水平有一定差距,但差距不算过于大的棋手之间的对局,如果双方水平差距过大,那么会采用让子的形式去下。

“你以前的下法,总是不够严谨,虽然常常有灵光一现,却无法将那一手棋的作用彻底发挥出来。”

庄未生望着面前的棋盘,伸手指着棋盘之上的一颗黑子,点评道:“你这一手粘,进退有度,摆脱了以前的毛病。”

“虽然之前倒贴目的棋,你也赢过不少,但是那几盘赢的都不够漂亮。”

“今天这盘棋就不同,你下的很好,几乎没给我什么机会。”

说完,庄未生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看向自己的儿子,说道:“看来,再过不久,我就只能让先跟你去下了。”

听到庄未生这句夸赞,庄飞忍不住握了握拳头,脸上有些难掩的兴奋之色。

所谓让先,就是指黑方先下,但是终局黑子不贴目,当然,白子也不反贴目,在以前没有贴目规则的时候,古代棋手就一直是这么下的。

他从小和庄未生下棋,从最开始的让九子下到让五子、又从让五子到让三子,又到让二子,最后又到反贴目。

如今,他终于要下到让先了!

因为让先没有贴目,那么黑棋的下法也将有改变,不用追求速度,可以下的比较缓,比如小目被挂角后,那一手如今被淘汰的尖,就可以下出来。

就在这时,棋室内,庄未生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庄未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的名字,表情稍微有些惊诧。

很快,庄未生便接通了电话,问道:“喂?”

“庄未生老师,有一盘棋,我觉得您有必要看一下!”

电话那头,立刻便响起一道年轻的声音,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门见山,显得有些急迫。

哪怕隔着电话,也能听出青年的声音之中隐隐透露着一丝难以置信。

“我有必要看一下?”

庄未生微微皱眉,问道:“那盘棋怎么了?”

“俞邵二段和尤宇豪老师在国手战预选赛上的一盘棋,那一盘棋……我不知道怎么说,有些太诡异了。”

电话那头的青年立刻说道:“我本来以为尤宇豪老师有问题手,但是我和谢军、朱天豪他们一起拆到现在,都没找出那个问题手!”

庄飞听到“俞邵”这个名字,一下子愣住,连忙抬起头,看向庄未生。

这时,庄未生也忍不住看了一眼庄飞,想了想后,开口说道:“好,你把棋谱发给我吧。”

“好,我马上就发给您,我先挂了。”

电话那头的青年说完,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刚刚还因为得到庄未生夸赞,而有些兴奋的庄飞,脸上的喜色一下子无影无踪,变得有些沉闷。

“我如今和爸下棋,反贴目都不一定能赢,但是俞邵,都有和我爸分先去下的实力了,他还只大我三岁……”

庄飞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心中有些不甘心。

很快,庄未生手机一震,收到了今天国手战预选赛上的棋谱。

庄未生简单扫了一眼棋谱之后,便从棋盒中夹出棋子,开始根据棋谱去摆棋。

对面,庄飞默默看着庄未生摆棋,看到庄未生摆完前七手后,不禁一怔。

“未生流?”

这是庄未生在世界大赛上率先弈出的下法,如今已经形成了一套布局体系,甚至被冠以了未生流之名。

不过,正因为这是未生流,庄飞反而很少选择这种布局,平时几乎不太会走,哪怕受庄未生的影响,他对这种布局其实极为擅长。

他不太想总是被人说成是“庄未生的儿子”,虽然这是事实。

庄未生又看了一眼棋谱,见白子这一手棋落下的位置之后,不禁微微皱眉。

不过,庄未生很快便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一间高挂?”

看到白子这一手棋,庄飞一下子愣住。

很快,庄未生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十六之十二,二间高夹!

白子一间高挂,黑子二间高夹,已经弈出了妖刀的基本形,下一手一旦白子大飞,便将是妖刀!

当然,如今已经不会有人再去下妖刀,如果白子大飞,要下妖刀,黑子后续必然变招,因为有拆边的黑子,对杀起来仍将是黑子获利。

就在这时,庄未生再次夹出棋子,根据棋盘上的位置,落在了棋盘上。

“跳?”

庄飞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手棋,作为庄未生的儿子,这一手跳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这……这不是爸和安弘石棋圣的那一盘棋吗?”

那一盘棋,安弘石面对黑子的二间高夹之时,选择了跳,而庄未生下一手跳之后,白子下一手再跳,接着庄未生便下出了那一手惊艳棋坛的俗尖。

这一盘棋实在太过有名,以至于根本不会有人再下出跳这一手棋。

而看到这盘棋,双方接下来的弈出变化之后,庄飞彻底呆住了。

白子没有选择跳,而是靠在了三三,等黑子扳,白子便退,待黑子直接立下破坏白子眼位,要和白子对杀之时,白子竟然……

直接漏在了二路做活!

庄飞有些不解,白子第二手跳,黑子有了那一手尖之后,对于白子而言,这确实不是一个好变化。

但是,这直接漏在二路委屈做活,对于白子而言,也不是个好变化啊!

哪怕白子占了一些角地,但是这一片白子的目数不算大,说不定还不如白子所幸连跳两手,取个外势。

可当棋子不断落下,棋盘之上的棋子越来越多,庄飞的表情终于不受控制的发生了变化。

“爸。”

庄飞望着棋盘,不敢置信的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这怎么可能?”

庄未生看着棋盘之上的形势,也不由皱紧了眉头。

庄未生没有再接着摆棋,而是将棋子一一收回棋盒,直到回到白子下出那一手漏的盘面后才停下,然后对庄飞说道:“这几手一起拆一下吧。”

庄飞压抑住内心的震颤,点了点头,开始和庄未生一起拆棋,分析着每一手棋的得失。

而越拆下去,庄飞就越发心惊,越发难以置信。

“不坏!”

又拆了一会儿棋之后,庄飞骇然望着棋盘,开口说道:“黑子每一手棋都不坏,找不出黑子太大的问题!”

庄飞一时间竟然完全找不出黑子这些棋,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盘面上黑子虽然还有不少其他下法,但是黑子选择的下法看起来也不算差!

既然如此,为什么盘面形势又会突然反转?

无论怎么看,白子在二路漏做活之后,这都是黑子优势的局,接下来的问题应该只是如何将优势化为胜势而已!

“黑子确实没有明显错手,但是……行棋有些缓了。”

片刻后,庄未生指着棋盘,终于缓缓开口道:“这里白子在二路做活后,黑子应该快速起大空或者利用厚势鲸吞。”

“黑子为追求坚实,速度有些缓,在白子的干扰之下,没能顺利起大空,也没能利用厚势鲸吞。”

“所以,黑子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情况下陷入了劣势。”

庄未生摆动着棋盘之上的棋子,很快便摆出了另外一路变化,开口说道:“黑子速度再快一些,情况应该就会有所不同。”

听到这话,庄飞一下子呆住。

他很快就意识到了庄未生话语里的潜台词,霍然抬起头,看向庄未生:“爸,你的意思是……”

庄飞有些语无伦次,好久之后才将嘴边的话顺利的说完:“你的意思,白子靠在三三,最后这一手二路漏,还是一手好棋?”

“不能说是好棋,更像是一种诱敌手段,隐藏着极其深远的深意。”

庄未生将棋子全部收回棋盒,开始重新摆棋,边摆边道:“这一手二路漏,目数很小,但是现在看来,竟然影响了边上这颗二间高夹的黑子的发挥。”

“而且,这边一间高夹和跳起的白子,竟然也压低了黑子的位置,最终导致黑子已经无法正常行棋,否则就会有些缓。”

“所以,黑子必须要快速在这里起大空,以厚势鲸吞,如果速度太缓,因为在右翼厮杀并没有那么有利,就会在不知不觉之中直接陷入败势。”

“但是,如果速度太快,黑子的棋形就不会那么坚实,既然黑子棋形不够厚,那么白子就有不少攻击的手段。”

围棋最玄妙的一部分,就在于充满了辩证关系,如果棋形要厚,那么速度就会缓,但是速度如果太快,棋形就会非常薄。

而如何进行判断取舍,就是棋手棋力的一种体现。

很快,庄未生就在棋盘之上,摆出了另外一种变化,望着棋盘,说道:“因此如果这么下,双方在这里,恐怕还会因黑子起大空,有一番复杂攻守。”

“也就是说,如果这么去下,决定这一盘棋胜负的关键,便在于黑子能否通过厚势鲸吞,或者起大空去构建中腹。”

庄未生审视着棋盘,缓缓说道:“不过这场攻守,应该还是黑子更为有利,毕竟黑子在这里的厚势极其惊人。”

听完庄未生的话,庄飞望着棋盘,脑子不由嗡嗡作响。

即便这手二路漏并非真的好棋,而是诱敌深入,以此引黑子入局的手段,如果黑子察觉到了白子的用意,应该还是黑子占优。

这一手,可以说是骗招。

大多数职业棋手都不太会去下骗招,毕竟如果下出骗招,如果对手被看穿,那么自己就会陷入被动,必须得寄希望于对手不会应付。

但是,这一手棋似乎又有些不同……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骗招了,这甚至可以说是惊世一骗,已经到了接近于本手的程度,堪称瞒天过海!

如果不是不断事后复盘拆解,谁又能看穿这一手棋的用意?在所有人直观的感受里,这一手棋只是为了活棋而已!

要知道,哪怕这盘棋下完,事后复盘去进行拆解,都有那么多人仍旧无法弄清楚这一手棋的真实用意!

即便是他爸庄未生,复盘拆解了这么久,才终于看穿白子这一手棋的欺天手段,这也意味着——

如果第一次遇到这一手二路漏,即便是他爸庄未生,恐怕也会中招!

虽然庄飞不知道庄未生此时心里在想什么,但是他也能猜到,他爸的心里绝没有如今外表表现的那般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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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苏以明和沈奕不一样

“你这一轮国手战,赢了还是输了?”

结束完国手战,俞邵第二天便回到了学校,刚走进教室坐好,一旁的周德就凑了上来,满脸好奇的问道。

“让你失望了。”

俞邵瞥了眼周德,说道:“又赢了。”

“怎么想兄弟的,兄弟巴不得你赢呢!”

周德一副蒙受了不白之冤的模样,拍了拍桌子,震怒道:“兄弟还能盼着你输?你赢了兄弟开心!”

“国手战积分已经很高了,再打一段时间,我就要进本赛了。”俞邵淡淡道。

“你是真该死!”

周德闻言,忍不住骂了一句。

俞邵斜了一眼周德:“不演了是吧?”

“你赢了兄弟是开心!”

周德终于将那宛如在地沟里爬行的蛆一般阴暗扭曲的心思彻底暴露了出来,龇牙咧嘴道:“但是你赢的有点太多了!”

就在这时,整个教室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

“李康来了!”

周德立刻敏锐的嗅到了危险的味道,瞬间正襟危坐,向讲台望去,可却没看到李康的身影,表情不由有些错愕。

李康没来?

能让整个七班瞬间变得安静下来的只有两件事情,那就是李康来了,还有一个事情,那就是……

周德向窗外的走廊投去视线,只见一个气质清丽、肤白胜雪的女孩,正透过窗户,向他所在的方向投来了视线。

除了李康,还有一件事情能让七班变得安静下来,那就是——徐子衿从七班路过。

俞邵看到徐子衿,也不禁有些惊诧,见徐子衿向自己投来了视线,知道徐子衿找自己有事,便站起身来。

紧接着,俞邵在一众男同学吃人的目光下离开了教室,来到走廊。站在了徐子衿跟前。

“你怎么回学校了?”

俞邵有些好奇的问道。

“这两天也没比赛,所以就回来看看。”

徐子衿将额前的一缕碎发撩到耳后,说道:“我前天在了中日韩团体赛选拔赛上,和乐昊强下了一盘棋,想和你一起复盘一下。”

“和乐昊强下了一盘?”

听到这话,俞邵微微一怔,他倒是知道徐子衿报名了中日韩团体赛选拔,却没料到徐子衿居然和和乐昊强对上了,下意识的问道:“谁赢了?”

“我输了。”

徐子衿语气显得很平静。

“一起复盘倒是没问题。”

俞邵不禁纳闷道:“不过,常燕九段呢?”

“师父去日本参加天王杯了,这段时间都不在国内。”徐子衿解释道。

“好,那就现在吧,去学校活动室复盘?”俞邵想了想,说道:“现在活动室应该没人。”

他现在在学校上不上课其实并不重要,今天如果去和徐子衿一起复盘,完全可以不上课。

“好。”

徐子衿轻轻点了点头。

俞邵和徐子衿一起离开走廊,很快便来到了活动室,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找到一张棋桌,彼此对立坐下。

“这一盘,我执黑,乐昊强执白。”

徐子衿夹出棋子,很快便一手一手将自己和乐昊强的棋局摆了出来。

俞邵看着这盘棋局的进程,看着看着,眸中不禁浮现出一抹惊讶之色。

这一盘棋,双方以二连星对星小目开局,随后徐子衿点三三,乐昊强面对点三三则选择了连扳的变化。

这段时间,他和徐子衿在网上也下过几盘棋,而这一盘棋徐子衿所显现的棋力,要比面对他时强上不少,曾一度将乐昊强逼入绝境。

不过,二人实力还是有明显差距,中盘落入下风之后,徐子衿虽然尝试奋起直追,却还是乐昊强控制住了局势。

收完官后,以徐子衿执黑负五目,结束了这一盘棋局,但是乐昊强赢的也没那么轻松,恐怕也惊了一身冷汗。

徐子衿摆完棋谱之后,抬起头,看向俞邵。

“下的其实挺好的。”

俞邵没有第一时间去复盘,沉吟片刻,问道:“不过,你为什么跟我下棋的时候,发挥不出这盘棋的水准?”

听到这话,徐子衿一下子有些沉默。

片刻之后,徐子衿才终于开口说道:“我……有些害怕。”

“害怕?”

听到这话,俞邵不禁一愣。

“过去的我,棋力低微一无所知,但是现在的我却能渐渐看清楚你的每一手棋。”

徐子衿轻垂眼帘,望着棋盘,说道:“我虽然很努力想下好,但是面对你,我还是会犹豫不决,担心你下出强手,进而就会迷茫。”

听到这话,俞邵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徐子衿也望着棋盘,不说话了。

片刻后,俞邵从棋盘上收回视线,表情郑重的看向徐子衿,开口道:“复盘这局棋还在其次,我们再来下一盘吧。”

徐子衿看向俞邵,抿了抿唇,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很快,二人便将棋盘上的棋子收回棋盒,开始猜完,最后猜先结果为俞邵执黑,徐子衿执白。

俞邵很快夹出棋子,飞快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七列十七行,三三!

见俞邵第一手落子三三,徐子衿思索片刻,很快便再次夹出棋子,落在棋盘之上。

四列四行,星!

“看清楚对手的招式,竭尽全力的前进!”

俞邵望着面前的棋盘,脑海里又想起前世自己和围棋AI的那无数盘对局,再次将手探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我……就是这么做的!”

……

……

南部棋院,一间对局室正在举办大棋士战的预选赛。

十八号桌已经被众人团团围住,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的望着这一盘棋局。

桌前,苏以明正凝神望着棋盘,片刻后,伸手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七列十三行,断!

苏以明对面,坐着一个头发已经有些斑白,大概四十六七岁的男人。

男人的表情并不轻松,见苏以明这一手棋落下,思虑许久之后,抬眼看了苏以明一眼,才终于同样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七列六行,挖!

“尹启生九段在这里挖,也是毫不留情的的凶狠手段。”

“白子如果要用尖去压制黑子,黑子可能有长出的强手……不知道苏以明会怎么应这一手?”

“英骄杯决赛上他和俞邵那一盘棋,确实有沈奕之风,但是那盘棋他只是状态爆棚,偶然一次发挥的很好吗?”

“尹启生九段下了这么多年围棋了,应该姜还是老的辣吧……”

看着棋盘之上的局势,所有人都心思各异。

“咔哒!”

不久之后,苏以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棋盒之内棋子顿时碰撞出声。

紧接着,下一秒,苏以明的右手便夹住棋子,飞快落在棋盘之上!

哒!

五列十二行,跳!

看到这一手棋,四周众人都不由愣住了。

“这……”

下一秒,所有人的表情都不由惊变,不少人甚至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骤起一身,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

“这一手?!”

这一带黑子阵势极其骇人,且子力相互之间有配合,而这一颗白子直接打入黑子阵势,简直跟送死无异!

但是……

看到这一手棋,尹启生的耳根都彻底红透,拳头死死攥紧,指节都开始爆出“咔咔”的声响!

周围众人望着棋盘,更是直接看呆了。

“如果黑子跳,要杀白子,白子大概率直接就弃子了,这边黑子本来就多,浪费太多手数只为了杀这一颗白子,对黑子而言不值得!”

“但是,如果不管这颗白子,白子活的太舒服,黑子也同样无法接受!”

“这一手跳看似送死,实则却蕴天翻地覆之机,此招一出,黑子原本的大空,竟然直接成了负担,无法再与白子分庭抗礼!”

有人因为代入了黑子的视角,额头上已经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想不到!”

“完全想不到该怎么去应白子这一手!”

一子落下,整盘棋瞬间风云色变!

过了许久之后,尹启生才终于从棋盒夹出黑子,飞快落于棋盘之上!

苏以明认真专注的望着棋盘,很快便也夹出棋子落下!

哒!

哒!

哒!

黑子和白子在棋盘上开始不断交替而落,而随着棋子越来越落,尹启生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难以置信。

四周也变得寂静无比,所有人都彻底沉浸在了黑白的激烈对杀之中,仿佛能感受到棋局之中那天倾地崩的肃杀之意!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终于。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两颗黑子掉落在了棋盘之上。

尹启生,中盘投子!

“白子,赢了……”

哪怕已经终盘,众人依旧愣愣望着棋盘,没能缓过神来。

“好强……”

“从那一手跳之后,差距就越来越大,最后大局已定,黑子再无翻身的机会,只……只得投子……”

苏以明低头和尹启生行礼,又收完棋子之后,缓缓起身,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离开了对局室。

他们目送着苏以明的背影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后,下意识的再度将视线投向棋盘,即便棋盘之上的棋子已经收好,空无一子。

但是他们却仿佛还能看到刚才那复杂激烈的局势,仿佛还能看到之前白子那一手跳是如何落下,如何让全盘天翻地覆,如何将黑子击溃!

许久后,众人终于收回视线,看向尹启生。

尹启生静坐在桌前,闭上了眼睛,根本看不出任何神情,但是有人却敏锐的观察到,尹启生那早就死死攥紧的拳头,至今……

仍没有松开。

众人心情复杂,终于陆陆续续离开对局室。

有不少人走着走着,脑海之中又不禁浮现出苏以明这一盘棋局,随后又想起之前俞邵的棋局,心情一下子变得更为复杂。

一个穿着西装,身材瘦削,年纪大概在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看完这盘棋,离开对局室后,便满腹心事的向棋院食堂走去。

就在这时,刚刚吃完饭的方昊新正好从食堂走了出来。

看到男人后,方昊新连忙礼貌的喊了一声:“洪乐驹九段。”

洪乐驹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走进食堂之后,突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方昊新的背影。

不过,洪乐驹最后什么也没说,缓缓收回目光,在食堂打完饭菜之后,便一个人找了个位置,默默坐下吃饭。

吃着吃着,一道声音自洪乐驹背后响起。

“洪乐驹老师,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一个年纪大概在三十多岁,留着光头的壮汉便笑呵呵的端着饭菜,来到了洪乐驹身旁坐下。

洪乐驹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开口道:“看样子,鲁博老师你今天的名人战又赢了?”

“侥幸侥幸,李钧老师有够难缠的,这次拼到官子,侥幸赢了一目半,我已经两年没拿到头衔了,今年该拿一个了。“

鲁博笑了笑,豪爽的扒了两口饭之后,似乎想起什么,有些好奇的问道:“你今天没比赛吧?怎么来棋院了?”

“我去看了下苏以明和尹启生老师的棋局。”

洪乐驹回答道:“毕竟,他可能会打入头衔战本赛,到时候可能是我的对手,我必须要提前探探他的棋路。”

听到这话,鲁博正在扒饭的筷子一下子顿住,问道:“这盘棋,谁赢了?”

“苏以明。”

洪乐驹回答道。

“他赢了啊?”

听到这个回答,鲁博倒也没太过意外,咂舌道:“今年这两个新人真是太吓人了,还好我是名人战,要不然我恐怕也会有压力。”

说完,鲁博又忍不住好奇道:“他和尹启生老师那一盘棋,你觉得下的怎么样?”

“……”

洪乐驹沉默片刻,说道:“下出一手棋,原本均势的形势,瞬间急转直下,尹启生老师想追平差距,但是差距却反而被越拉越大。”

“是吗?”

鲁博将一块红烧肉用筷子夹进嘴里,边嚼边道:“所以那一手棋是胜负手?你看到了吗?”

“没有。”

洪乐驹默然片刻,说道:“不只是我,闵泽老师、乐致轩八段也都没看到。”

听到这话,鲁博嘴里本来正在咀嚼红烧肉,一下子停了下来,看向洪乐驹。

洪乐驹微微低头,似乎又回想到了刚才的那一盘棋局,竟然有些汗颜,说道:“那一手棋,除了他之外,恐怕无人能看穿。”

听到洪乐驹这句话,鲁博一下子愣住了。

“尹启生老师肯定很意难平,毕竟他十五年前,曾经大棋士战三连霸,今年是想为大棋士这个头衔,最后去拼一把,结果预选赛却输给了苏以明。”

洪乐驹缓缓开口道:“恐怕尹启生老师现在还静坐在棋桌前,不愿离去。”

听到这一番话,鲁博心情也有些复杂。

“苏以明,一个棋路神似沈奕的棋士么……”

鲁博最终叹了口气,开口说道:“能像沈奕,确实了不起,他恐怕研究了很多沈奕的棋谱吧?”

“不。”

就在这时,洪乐驹突然开口说道:“不一样。”

“不一样?”

鲁博有些惊诧,不由得多看了一眼洪乐驹,问道:“什么意思?他那种注重中腹的大模样行棋,那种死死缠斗的风格,和沈奕一样吧?”

“这个确实像,但是他……似乎多了一些沈奕所没有的东西。”

洪乐驹开口说道:“我说的,不仅仅只是现代定式。”

“那不是当然的吗?”

鲁博有些不理解,道:“他毕竟不是沈奕。”

“……倒也是。”

洪乐驹点了点头,终于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说起来,中日韩团体赛的选拔就快要结束了。”

吃着吃着,洪乐驹突然又说道:“他绝大概率是能入选,也就是说,他很可能和俞邵要下一盘棋。”

“这一盘棋,虽然不是正赛,但将决定谁会是主将。”

“我想知道这一盘棋的胜负。”

洪乐驹用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说道:“或者说,我想亲眼看到。”

鲁博的筷子一下子顿住,最后缓缓说道:“如果我那天没有比赛,我也会去看看的。”

第289章 让我走进围棋的殿堂吧

时间一晃而逝,很快又是十天过去,又到了下一轮国手战的预选赛。

这一天一早,俞邵便打车来到了南部棋院,刚刚走进南部棋院的大厅,身后便响起了吴芷萱的声音。

“俞邵!”

俞邵扭头望去,只见吴芷萱正俏生生的站在大厅的自动贩卖机前,正兴高采烈的向俞邵挥手打招呼:“好久不见!”

“吴芷萱?你从西部赛区回来了?”

看到吴芷萱,俞邵有些惊讶,问道:“怎么这么快?”

这段时间吴芷萱不在江陵,去西部赛区参加了“女流杯”比赛,这个世界大多数棋战都不分男女,而女流杯是少有的针对女棋手的快棋赛。

女流杯的赛程和中日韩团体选拔赛的赛程有冲突,二者只能选一个,徐子衿放弃了参加女流杯,而吴芷萱则放弃了参加中日韩团体赛的选拔。

“吼,我也想多待一段时间,但那有什么办法嘛,本赛输给霍芸芸六段,被淘下来了。”

吴芷萱叹了口气,说道:“差一点点就赢了,太气啦!”

“但是——”

说到这里,吴芷萱突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得意之色,说道:“我升四段啦!比你段位高哦!”

“恭喜恭喜。”

听到这个消息,俞邵并不算意外,他刚定段不久,吴芷萱就三段了,如今这么久过去了,确实也该升四段了。

吴芷萱拿出手机扫了码,弯腰从自动贩卖机的出货口拿出两罐咖啡,然后递给俞邵一瓶,问道:“你今天国手战吗?”

“对。”

俞邵接过吴芷萱递来的咖啡,一边拉易拉罐一边问道:“你今天碁圣战?”

“对啊。”

吴芷萱愁眉苦脸的说道:“今天肯定是输了,对手是郑勤三段。”

“郑勤?”

俞邵有点惊讶,问道:“他去打碁圣战了?”

郑勤之前在打国手战,而且积分还打到了很高,不过郑勤如今的实力,距离打进头衔战本赛还是有一些差距。

因此,前不久郑勤在国手战上迎来两连败之后,加上前面国手战输的棋局,积分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在国手战上继续走下去。

虽然郑勤被淘汰了,但这个战绩也已经很惊人了,毕竟郑勤去年才成为职业棋手,能在国手战上坚持这么久,已经出乎了很多人的预料。

“对呀。”

吴芷萱闷闷不乐道:“我这盘棋就只能力求稳健,等他漏勺,要是他不漏勺,我感觉机会可能不大。”

二人一边聊,一边向对局室走去,很快二人便走到了国手战对局室的门口,俞邵停下脚步,和吴芷萱道别:“我先进去了。”

“好。”

吴芷萱点了点头,攥紧小拳头,替俞邵鼓劲道:“加油!”

“你也是。”

俞邵说完便转身走进了对局室,向七号桌望去,只见七号桌一侧,一个四十岁左右,体型有些微胖的男人已经落座。

俞邵很快就来到七号桌另一侧,在微胖男人对面坐下。

对局室门口,吴芷萱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看见俞邵在第七桌坐下后,又看向俞邵对面的发福男人,很快便认出了男人的身份。

“俞邵今天的对手是……潘熙八段。”

吴芷萱有些惊诧,她记得郑勤在国手战上最后一盘棋,郑勤的对手就是潘熙八段,那盘棋郑勤如果赢了,他就还能在国手战上继续走下去。

可惜,那盘棋郑勤最终输了。

就在这时,见俞邵和潘熙都已经落座,对局室内不少人立刻向第七桌走去,很快就里里外外将第七桌围住。

“俞邵真厉害啊……”

见到这一幕,吴芷萱终于收回了目光,握了握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向举办碁圣战的对局室走去。

“好,那我也要加油了!”

……

……

不久之后,两名裁判终于来到了举办国手战的对局室,他们看了一眼被一堆棋手团团围住的七号桌,已经见怪不怪。

通常来说,预选赛不会有什么人关注,大多数人包括媒体,也只关注本赛和决赛,但是……俞邵和苏以明却是两个例外。

“对局时间到了,请各个选手就位。”

一名裁判清了清嗓子,然后便宣布了比赛规则:“双方各两个小时,读秒一分钟,黑贴七目半,现在可以开始猜先了!”

听到裁判的话,潘熙很快便从棋盒抓住一把白子,攥在手心,俞邵也从棋盒拿出两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之上。

潘熙松开手,数完棋子之后,白子一共是七颗,这个意味着这盘棋将由潘熙执黑,俞邵执白。

“我执黑么……”

潘熙一边收拾棋子,一边默默想着,很快便将白子收好,和俞邵互换了棋盒,然后相互低头行礼。

棋局,开始了。

潘熙望着棋盘,表情莫名沉重。

“我十九岁成为职业棋手,现在我已经四十岁了,却一直没打进过头衔战本赛,一次都没有。”

片刻后,潘熙终于将手探进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六列四行,星!

俞邵望着棋盘,很快也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四列十六行,星!

“我本来以为,我已经没有机会再踏足头衔战本赛了,但是我今年明明四十岁了,状态却好的超乎我的想象。”

潘熙深吸一口气,再次夹出棋子,落在了棋盘上。

哒!

十六列十七行,小目!

这清脆的落子声,他已经听了三十多年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为了棋艺增长,不断打谱,夜以继日的去磨砺……

“我从小就梦想着拿到头衔,今年可能是我此生距离梦想最近的一次,无论如何,我都想赢下这一盘棋。”

潘熙看着棋盘,看着俞邵的右手夹着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金石之声。

哒!

四列四行,星!

“我确实算不上天才,十九岁才定段,熬到现在也才八段,但是,我真的已经拼尽全力了。”

潘熙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对于这个孩子而言,机会还有很多,但是对于我而言……这甚至可能是此生仅有的最后一次机会啊!”

哒!

六列十七行,小飞挂!

俞邵望着棋盘,思索片刻,才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三列十四行,小飞!

“小飞了……”

潘熙望着棋盘下方,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将手伸进棋盒。

“尤宇豪九段输了,是因为行棋太缓,未能意识到那一手漏的玄机,那一手,我经过这一个星期的复盘和拆解,如今终于想明白了。”

“如果他还是一间高挂之后,选择靠三三的变化,我就快速起大空、以厚势去鲸吞!”

“一个四十岁的人了,说起这些,似乎有些滑稽可笑,但是,我真的想……最起码,让我打入头衔战本赛,也让我走进围棋的殿堂吧!”

咔哒!

伴随着棋子的碰撞之声,潘熙夹出棋子,飞快落于棋盘!

十列十六行,高拆!

看到这一手棋,四周众人心中都不由微微一凛。

黑子这一手高拆下出来,棋盘下方黑子布置迅速,且拆边的黑子和挂角与小目的黑子形成呼应,赫然又是未生流!

“继续一间高挂么……”

看到这一手棋,俞邵没有第一时间行棋,而是望着棋盘,陷入了思索。

“又或者,小飞?”

俞邵忍不住抬眼看向潘熙,却见对面潘熙正紧紧盯着自己,目光之中隐隐闪烁着锋芒!

“……在等我去一间高挂?”

片刻后,俞邵终于从棋盒夹出白子,再次落下。

“那么,来吧!”

哒!

十六列十五行,一间高挂!

看到俞邵这一手棋,潘熙目光一闪,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十六列十二行,二间高夹!

俞邵立刻夹出棋子,紧随其后落下!

十四列十五行,跳!

潘熙也几乎是瞬间便从棋盒夹出黑子,飞跨落下!

十四列十七行,跳!

俞邵再次夹出白子——

十七列十七行,靠!

“又用这一招,靠在三三位!”

看到俞邵这一手棋,所有人的表情都不由微微一变,神情一下子变得无比专注。

人群之中,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望着棋盘,脑海之中又不禁浮现出上一盘棋,庄未生给自己打电话时,对于那一手“漏”给出的评价。

“那一手漏,诱敌入局,关键在于缓与快,如果黑子能意识到那一手漏的深意,快速起大空,或者以厚势鲸吞,便是对白子的最强反击……”

哒、哒、哒……

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开始不断交替落下。

很快,白子再次落下。

十八列十二行,漏!

看到这一手棋,潘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立刻便从棋盒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潘熙八段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了!”

戴着眼镜的青年专注的望着棋盘,往下看了几手棋之后,心神不由一凛,下意识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这盘棋,黑棋子速非常快,看黑子这架势,直接就要利用厚势,在棋盘下方和靠近中腹一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去筑起大空!”

这时,潘熙再次夹出棋子,飞快拍落在棋盘上!

哒!

十列十三行,大跳!

“都不是跳,而是大跳,子速这么快……”

俞邵望着棋盘,心情有些莫名。

这种战略,确实是面对白子二路漏活棋之后,黑子最好的下法了。

但是,那一手漏之所以被AI平反,并不仅仅只在于那一手棋使得黑棋边上夹的子效率变低,也不仅仅是下方一带白子将黑子压制住了……

更关键的地方其实在于,这么去下之后,黑子只能追求速度,将边线的厚势以最雷霆之势,兑现为优势!

黑子有且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这本来看起来,确实是一条很好走的路。

可是问题在于,地与势的观念变了,外势变得越来越不值钱了。

外势并非不重要,甚至在某一个超大型的复杂的定式之下,其中一种最复杂的变化,便是大开大合弃掉二十余目巨空,构建庞大的外势,极其壮观。

但是——

该厚势就必须厚实,该轻灵就轻灵绝不走重,用半厚不厚的外势跟对方的实地交换,就极其容易被对方所利用!

黑子追求速度,棋形不稳,便是毕其功于一役,偏偏这一役,黑子在这场孤注一掷的较量之中,并不占优。

片刻后,俞邵终于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三列十四行,飞!

哒、哒、哒!

对局室之内,清脆的落子之声此起彼伏。

七号桌旁,所有人的都无声静立在原地,专注的看着双方棋子不断一颗接着一颗落在棋盘上,心情也随之起伏。

戴着眼镜的青年专注的望着棋盘,看着看着,突然怔住。

紧接着,又是几手棋之后,他的表情突然发生了变化。

“怎么会?”

戴着眼镜青年不敢置信的望着棋盘,脸上冒出一丝冷汗,忍不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面对白子的打入,黑子应对的还不错,这边黑子想要将外势转化为实地,虽然不算简单,但是也不至于太过艰难才对!”

时间不断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

在一片寂静无声之中,两颗黑子掉落在了棋盘之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哒、哒……”

终局了。

潘熙望着棋盘,缓缓闭上眼睛,然后对着俞邵低下了头。

见状,俞邵也立刻对潘熙低头行礼。

四周仍旧一片寂静。

人群之中,戴着眼镜的青年愣愣望着棋盘。

中盘的厮杀是盘面消涨要点,黑子棋形确实很薄,白子杀进来之后,黑子一度陷入苦战,但是黑子也爆发出了惊人的斗志,下出不少好手。

但是,无论过程如何曲折,最后黑子明明有那般惊人的厚势,最终还是未能顺利起大空,因此陷入了劣势!

而在察觉到这一点后,黑子立刻强硬打入白子阵势,要与白子展开血战,而白子竟然也来者不拒,掀起了一场百目的大对杀。

这在场对杀之中,白子招招凶狠,毫不留情的攻击黑子的破绽。

盘面确实如黑子期望的一样变得混乱无比,但是,黑子不仅没能乱战取胜,甚至自身的大龙还被白子趁乱擒获!

在这百目大对杀之中,白子彻底展露了其令人震撼的杀力,在复杂对杀之中,以莫测的算路一击制胜,将黑子最后的翻盘希望也泯灭了。

自此,黑子再无任何可拼搏的余地——

只得投子!

不久之后,俞邵终于收拾完棋子,缓缓起身,汇报完成绩之后,便离开了对局室。

俞邵离开之后,潘熙还是闭着眼睛,似乎还未能平复下来情绪。

众人默默看着潘熙,心情有些复杂。

接下来国手战还有不少比赛要打,但是潘熙只能输一盘了,如果再输两盘,就注定将无缘国手战本赛。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潘熙从成为职业棋手以来,就在为了拿到头衔而努力着,但是却连头衔战本赛都进不去。

如果还有两盘棋的容错率的话,说不定潘熙真的有望打入头衔战本赛,但是,后面还有不少场比赛要打,他却只能输一盘。

这太难太难了……

国手战报名已经结束了,越打到后面,对手只会越来越强。

今年是潘熙状态最好的一年,明年潘熙就不一定了。

“三十年了……”

众人心情都莫名沉重:“潘熙八段打进头衔战本赛的梦想,难道又要再次破灭了吗?”

……

……

俞邵走出对局室后,很快便来到棋院食堂,刚刚打完饭,正准备找个位置坐下,就看见不远处吴芷萱正埋着头猛猛扒饭。

“吴芷萱,你下完了?”

俞邵端着饭菜,走到吴芷萱对面坐下,开口问道。

“下完了。”

吴芷萱闷闷不乐的回答道。

“输了?”

一看到吴芷萱这个样子,俞邵就猜到结果了,好笑道:“你没等到他漏勺?”

“太可恶啦!”

吴芷萱恨的牙根直痒痒:“我本来下的非常稳健,他拿我一时半会儿也没啥办法,然后他好像看出了我在等他犯错,他也不攻我了,在那里埋伏我!”

“我当时看他棋形露出空隙,一时不察就杀进去了,结果就中了他的圈套,然后他……他就把我大龙给杀了!”

吴芷萱气的脸都红了,说道:“我迟早要找回场子!”

俞邵不禁哑然,虽然没看她和郑勤那盘棋,但是听吴芷萱这么一说,大致就猜到到底是个什么进程了。

吴芷萱因为经常跟他下网棋,磨砺出了一身严防死守的本领,天天就在那等他下错,不下错就铺地板,如今他想拿下吴芷萱都开始变的越来越难。

郑勤面对吴芷萱的乌龟铁桶阵,估计也有点头秃。

“对了。”

吴芷萱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突然想起什么,说道:“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听说,中日韩团体赛选拔已经结束了。”

“嗯?”

俞邵一怔,问道:“结束了?”

中日韩团体赛的最终选拔在北部赛区,虽然是正赛,但是选拔赛并没有直播,毕竟只是棋院的内部选拔而已,也没有什么奖金之类的。

“嗯,据说,车文宇那盘棋输给了周炜,有些出乎意料。”

吴芷萱点了点头,说道:“所以,在中日韩团体赛上,将和你成为队友的是苏以明、秦朗、乐昊强、顾川。”

“那是在团体赛开赛之后。”

俞邵扒拉了一口饭,说道。

“开赛之后?”

吴芷萱有些纳闷的看了一眼俞邵,不解道:“什么意思?”

俞邵点了点头,说道:“在团体赛开赛前,还有一盘棋要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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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这一盘棋,他们又会下成什么样子?

晚上,江陵。

一间幽静的棋室内,庄未生正和庄飞对立而坐。

“这里的这一手断有些问题。”

庄未生指着棋盘上一颗黑子,缓缓说道:“你太急于反击,这一手断看似严厉,直接将白子斩为两块孤棋,其实自身棋筋也露出了破绽。”

说完,庄未生便在棋盘之上摆出了另外一路变化。

“如果这一手换成挖,便能切断我白子的联络,如果白子要挣脱,黑子就能趁机将白子死死压制住。”

“白子虽无死活之虞,但发展潜力却被限制住了。”

庄飞专注的听着庄未生的话,望着棋盘,看着庄未生摆出了另外一路变化,目露思索之色。

“还有这边,你下的又太过于稳健了,虽然避开了复杂的战斗,但是不断的退让,也让白子占到了不少便宜,如果——”

就在这时,庄未生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庄未生的话。

庄未生的声音戛然而止,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的姓名,然后接通了电话,问道:“喂?”

“庄未生老师,我……还想给您看一张棋谱。”

电话那头,响起一道年轻的声音,说完这话,他沉默片刻,然后才继续补充道:“是俞邵二段和潘熙八段今天在国手战上,弈出的一盘棋。”

听到“俞邵”这个名字,庄飞一怔,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庄未生。

庄未生这次没有多问什么,对着电话说道:“你发过来吧。”

“好,我马上发您。”

电话那边的青年说完,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没过一会儿,庄未生的手机一震,便收到了一张棋谱。

庄未生收拾好棋盘上的棋子,然后打开棋谱文件,看了棋谱片刻之后,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缓缓落在棋盘之上。

哒、哒、哒……

对面,庄飞认真的望着棋盘,很快就看到黑白双方下出了和上一盘棋一模一样的布局,黑子高拆之后,白子一间高挂,黑子二间高夹,白子跳……

但是看着看着,庄飞的表情心中一惊。

这一盘棋,黑子子速非常之快,竟然找到了白子这种下法的弱点,也意识到了黑子的优势,直接就要起大空,以厚势去鲸吞。

但是看着庄未生不断夹出棋子落在棋盘上,庄飞的表情很快就变了。

“这……”

而看着棋盘之上的棋子越落越多,庄飞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难以置信!

庄飞愣愣望着棋盘,眼神之中流露出浓浓的难以置信之色,不禁失声道:“这怎么可能?”

“黑子的子速很快,但是,黑子似乎……似乎并没有预想之中那么好走,黑子居然……”

庄飞紧紧盯着面前的棋盘,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居然未能顺利筑起大空?!”

这一次,面对庄飞的问题,庄未生没有回答,只是不断夹出棋子落下,继续摆棋。

终于,当最后一颗白子落于棋盘之上,棋谱截然而止,庄未生夹出棋子的动作也终于随之停下。

显然,下到这里,大局已定,黑子已经回天乏术,差距已经无可追赶,再下下去也只是空耗彼此的时间,因此只能投子!

庄未生望着棋盘之上纵横交错的棋子,一言不发,眉头下意识的皱紧了。

……

……

下完这一轮国手战后,俞邵并没有去学校,而是在家休息了两天,第三天便接到了棋院方面打来的电话。

“主将选拔在后天?”俞邵问道。

“对。”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立刻解释道:“虽然团体赛是三局两胜,其实谁一台二台甚至五台都无所谓。”

“但是,通常双方还是会约定俗成的以棋力去安排一台到五台的位置,所以棋院得安排一场主将选拔赛。”

“当然,这并非正赛,只是棋院安排的内部选拔赛,不计入战绩,也没有对局费。”

俞邵答谢了一句:“好,我知道了,谢谢。”

“不用谢。”

工作人员笑了笑,很快便挂断了电话。

俞邵放下手机,凝神望着棋盘,片刻后,终于将手探进棋盒,从棋盘之上夹出白子,轻轻落在了棋盘之上。

这是前不久,苏以明和尹启生在大棋士战上弈出的一盘棋。

“这一手跳,真是……绝妙。”

俞邵眼帘低垂,注视着棋盘之上这颗自己刚刚落下的白子。

这一手棋,他也没能看到,迸发着棋手通幽的灵光,既挟天地清刚之气,又参星斗诡谲之光,一招直接便将黑子击溃。

片刻之后,俞邵将棋盘之上的棋子全部收回棋盒,然后又再次夹出棋子,不断落在棋盘之上。

这是苏以明在大棋士战上的另外一盘棋。

对手是曹瀚宇八段。

“这手夹,看似是进攻的一手,但更是调和全局……”

……

……

两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南部棋院内,一间空旷的对局室里,只有秦朗、乐昊强、顾川三人,他们正一边吃着早餐,一边聊着天。

“我本来以为可能我要对上车文宇了,结果车文宇居然漏勺输给了周炜。”

顾川一边啃着油条,一边笑着说起团体赛选拔的事情:“和周炜那一盘棋,我一度以为自己要输了,突然灵光一现,我那一手扑,实在太妙了!”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秦朗瞥了眼顾川,说道:“你后面还不是输给了乐昊强?车文宇可是赢了乐昊强。”

“靠!”

听到这话,顾川忍不住瞪了秦朗一眼:“都不能让我好好装个逼?”

乐昊强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看向秦朗,问道:“你是怎么做到一个句话同时得罪两个人的?”

“实话都不让人说?”

秦朗喝了一口豆浆,对顾川说道:“看过俞邵和苏以明的棋,你不应该觉得自己居然差点输给周炜,而感到自己有不足吗?”

听到这话,顾川和乐昊强一时间都变得沉默了。

顾川趴在窗前,望着有些阴沉的天空,啃了一口油条,突然语气莫名道:“今天这盘棋,将决定谁是主将。”

“说句实话,我确实有些佩服他们,他们两个都好强,很难相信,我居然有一天,会由衷的去佩服两个同龄人。”

听到顾川这一番话,秦朗微微皱眉,说道:“佩服人也得有个限度,要不然你永远也赢不了他们。”

“我知道。”

顾川语气有些怪异,说道:“我确实想赢他们,但是,我……又想看到他们下出那些我遥不可及的棋,将我轻易击败。”

听到这话,秦朗和乐昊强一下子都愣住了。

“我都以为自己是个抖M了。”

顾川笑了笑,望着窗外,说道:“我想要看到远超于我的一手,究竟是哪一手……”

“我想要看到让我望尘莫及的棋局,究竟是怎样的一盘棋。”

“如果想要看到这样的一手,如果想要这样的一局棋,是以我一辈子也赢不了他们为代价,那我也愿意。”

说完之后,顾川突然觉得有些尴尬,连忙转移了话题:“今天天气怎么这么差,闷的慌,是不是要下雨了?”

秦朗和乐昊强都知道到了顾川在转移话题,不过都没有戳破,看向窗外的天空。

今天江陵的天气确实不怎么好,阴云密布,整个世界都仿佛笼罩了一层灰色,看这样子,今天很可能要下大雨。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不好,导致有些压抑的缘故,三人突然之间变得沉闷了起来,默默的吃着早餐,不再说话。

不久之后,对局室的大门突然“咔擦”一声被推开,紧接着一道人影便走进了棋室内。

三人立刻向门口投去视线,本以为是俞邵或者苏以明到了,结果当看清楚来人之后,三人都不禁微微一怔。

走进对局室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留着光头的壮汉,而对于这个壮汉的名字,三人都不陌生。

“鲁博老师。”

乐昊强率先打了一声招呼,秦朗和顾川反应过来后,也连忙先后打了声招呼。

鲁博看了三人一眼,对着三人点了点头,然后随便找了一张棋桌,拉开椅子坐下。

没过一会儿,对局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紧接着一个三十多岁、身材瘦削、穿着西装的男人便走进了对局室。

乐昊强三人又几乎是瞬间,便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洪乐驹九段。

看到已经在对局室内坐下的鲁博,洪乐驹忍不住笑道:“鲁博老师,结果你来的居然比我还早啊?”

鲁博从衣兜里掏出烟盒,递给洪乐驹一根烟,笑道:“我家离棋院比较近嘛。”

洪乐驹接过烟,在鲁博对面坐下,然后掏出打火机将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说道:“今天天气真差。”

鲁博也吸了一口烟,有些头疼道:“确实,不会真要下雨吧?我出门没带伞。”

看到这一幕,乐昊强三人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除了俞邵和苏以明这场主将选拔赛之外,这间对局室今天是没有比赛的,因此洪乐驹和鲁博为什么来这间对局室,答案显而易见。

要知道,洪乐驹和鲁博那可都是前几年的头衔持有者,今年继续向头衔发起冲击,头衔持有者换成二人任何一人,都不会有人感到奇怪。

这时,又一个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的男人走进了对局室。

看到洪乐驹和鲁博后,男人不禁一愣,紧接着眉头就皱了起来,表情有些不太好看。

“罗耀光老师,你也来啦?”

鲁博笑呵呵的打了一声招呼,说道:“听说你昨天和阮旻八段那盘棋,赢的非常漂亮。”

“鲁博老师你也不是很漂亮的赢下了李均老师吗?”

罗耀光在另一张棋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推了推眼镜,说道:“看来鲁博老师今年状态挺好,真是巧了,我的状态好像也不差。”

乐昊强三人能明显感觉到,在罗耀光说完这一句话后,对局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了起来。

罗耀光四年前拿过一次名人头衔,第二年就被鲁博夺去了头衔,自此之后,两个人就不太对付,相互较劲好几年了。

又过了片刻,一个目光如炬的精瘦男人走进了对局室。

“陈善九段……”

看到这个男人,乐昊强三人已经彻底无言了。

不久之后,又有几个棋手陆陆续续走进对局室,有低段也有高段,有男也有女,郑勤、徐子衿、吴芷萱赫然都在其中。

每当有棋手来到对局室门口,发现对局室居然有这么多人后,脸上都会浮现出错愕之色。

最后,他们都是各怀心思的默默走进对局室,找个位置坐下。

又过了片刻之后,又一道身影出现在对局室门口,看清楚这道身影之后,乐昊强三人更是彻底愣在了原地。

即便是洪乐驹、鲁博等人见到来者,脸上也不由浮现出惊诧之色。

“庄未生老师,连你也来了?”

鲁博颇有些意外的跟庄未生打了一个招呼:“自从争棋之后,已经两个月没见了。”

庄未生点了点头,走到鲁博附近的棋桌旁,拉开椅子坐下,说道:“我也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会遇到这么多熟人。”

“我也没料到,不过也能理解。”

鲁博缓缓吐出口烟,说道:“看过他们英骄杯的那盘棋,难免会对他们下一盘棋感到好奇。”

“他们在英骄杯上的那一盘棋,无疑是两名棋手才华横溢的杰作,就如庄未生老师你和安弘石老师那盘棋一样,改变了围棋的进程。”

鲁博弹了弹烟灰,说道:“但是,那是庄未生老师你和安弘石老师的棋局,可是他们……”

说到这里,鲁博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又吸了一口烟之后,缓缓吐出:“这一盘棋,他们又会下成什么样子?”

庄未生默然片刻,最后缓缓说道:“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庄未生和鲁博的交谈声很小,除了坐在鲁博对面的洪乐驹外,其他人都没听到二人在说什么。

但是,看着庄未生、鲁博、洪乐驹、陈善等人都出现在了这间对局室里,所有人心情都有些无法平静。

今天这一盘棋,虽然比赛,但是只是棋院内部的选拔赛而已,没有对局费,甚至战绩都不计入成绩……

结果这一盘棋的关注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这……将会是怎么样的一盘棋?”

所有人心中一时间,都不禁冒出了这个问题。

终于,又过了片刻之后,门口的一道身影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即便庄未生都不禁向门口这道身影望去。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苏以明走进对局室,看到对局室内这么多人,依旧面色不变,很快便走到对局室最中央的一张棋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而伴随着苏以明的到来,整间对局室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不少。

又过了一会儿,俞邵也终于来到对局室。

俞邵向对局室扫了一眼,目光掠过庄未生、陈善、徐子衿、吴芷萱、郑勤……最终锁定在了苏以明身上。

俞邵收回视线,走到苏以明到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见俞邵和苏以明彼此对立而坐,最开始对局室内还有些窃窃私语声,但是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彻底消失。

哒、哒、哒……

雨滴拍打地面的滴滴答答之声,开始响起。

今天的江陵,终究还是下起了雨。

也不知道是因为本来就是阴雨天的缘故,还是什么其他原因,空气之中,逐渐弥漫起一股莫名的压抑感。

……

……

“怎么就下雨了?伞也没带,这鬼天气。”

棋院长廊上,浑身湿漉漉的马正宇心里一边暗骂,一边快步向选拔团体赛主将的对局室走去。

他今天负责当主将选拔赛的裁判,因为主将选拔赛并非正赛,这场比赛的裁判也只有他一个人。

在他今天出门的时候,天气只是有点阴沉,没想到天色越来越灰蒙蒙的,当时他心中就有种不详的预感,加快了赶去棋院的步伐。

没想到他紧赶慢赶,走到一半的时候,终究还是下起了雨,当他赶到棋院的时候,衣服和头发都已经淋湿。

不久之后,马正宇终于来到了举办主将选拔赛的对局室门口,然后就看到了对局室内的一大群人,甚至还在其中看到了庄未生的身影。

“卧槽?”

马正宇有点懵逼,连忙后退了一步,看了看这间对局室的号码,发现号码确实是五号后,才确定自己确实没来错地方。

马正宇定了定神,终于走进对局室,不知为何下意识的放缓了脚步。

这时,庄未生也发现了马正宇,对着马正宇微微点头。

按道理来讲,马正宇得跟庄未生打一声招呼,但是感受着对局室内这寂静压抑的氛围,马正宇没有说话,只是同样对着向庄未生示意。

马正宇来到棋室最前方,看了眼已经彼此对立而坐的俞邵和苏以明后,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五分钟。

这五分钟,似乎格外漫长。

虽然对局室内人不少,但是却有一股慑人心魄的寂静,只能不断听到雨滴拍打在地面上的声音,那清脆的哒哒声,就宛如落子之音。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这最后的五分钟。

终于,五分钟过去。

马正宇望向俞邵和苏以明,本来只是一场选拔赛,甚至连裁判都只有他一个,此刻他却莫名变得郑重起来,沉声道:“比赛时间到了!”

“对局时间,为每方两小时,读秒一分钟,黑贴七目半。”

马正宇深吸一口气,竟然感觉到了些许压力,再次开口道:“由猜先决定先后,现在,两名棋手可以开始猜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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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这一手,就是我所参悟的生与死

马正宇的声音落下,俞邵打开棋盒盖,率先将手伸进棋盒,抓出一把白子攥紧在手心,棋子冰凉的温度,似乎能从掌心传遍全身。

另一边,看到俞邵抓子,苏以明表情平静,也从棋盒抓出两颗黑子,缓缓放在棋盘之上。

俞邵松开手,白子顿时“哒哒”弹落在棋盘之上,发出宛如窗外雨滴一般清脆的响声。

“呼~”

这时,寒风透过窗户吹进棋室,吹的所有人哪怕听到这棋子落盘的声音,都感觉这声音似乎有些冰冷的寒意。

俞邵伸出手指,两颗两颗的拔动棋子,很快就数完了棋子。

棋盘之上的白子一共是八颗,为偶数。

这也意味着这一盘棋,将由苏以明执黑,俞邵执白。

这一切,都在一片静默无声之中进行。

周围众人团团围在棋桌旁边,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看着二人分别将棋子收回棋盒,接着苏以明率先低头行礼:“请多指教。”

俞邵也紧接着低头回礼:“请多指教。”

……

……

二人行礼完毕——

这一盘棋局,终于开始了!

苏以明静静注视着面前这纵横十九路的棋盘,片刻之后,终是将手探入棋盒,棋盒内的棋子顿时碰撞出声。

“咔哒!”

这声音,与一百八十年前,别无二致。

一百八十年前,他便如现在一般弈棋。

南部棋院的选址地,是三百年前的两名著名棋手杨世荣和龚胜下出十番棋的地方,他在一百八十年前,也曾在这里下过棋。

如今时隔一百八十年,他奇迹般的又回到了这里,仍旧是在这里下棋。

一百八十年过去,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太多太多的东西发生了变化,然而有些东西,却亘古不变。

无论是三百年前、一八十年前、现在、甚至三百年后……

终于,苏以明夹出棋子,落下了这盘棋的第一手棋。

哒!

十六列四行,星!

“第一手星。”

人群之中,郑勤默默注视着这盘棋局,脑海之中不禁下意识的回想起了不久之前,自己和苏以明的那一盘棋局。

那一盘棋,他仅仅七十多手就输了。

直到现在,回忆起那一盘棋局之中四射的幽玄之光,他依旧感到心有余悸,为那盘棋之中隐藏的诡谲而感到发自内心的深深震撼。

“那一盘棋……”

郑勤想到这里,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紧紧盯着棋盘。

见到苏以明落下棋子,俞邵很快也夹出棋子,缓缓落在棋盘之上。

哒!

四列十六行,星!

“滴答、滴答、滴答……”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已经是下起了大雨,哗哗大风吹的树叶簌簌作响,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淹没在一片白噪音之下。

但棋室内,众人却仿佛只能听见这棋子落在棋盘之上的声音。

虽然是白天,但是天气实在太差,对局室里的光线显得格外昏暗阴沉。

“这光线也太暗了……这是不是要去开个灯?”

马正宇抬起头,正想问俞邵和苏以明要不要开灯,但只见到俞邵和苏以明都静静望着棋盘,就仿佛已经忘记了周遭一切。

马正宇扭头向身旁望去,只见所有人都全神贯注的望着棋盘,这才仅仅两手棋,就好像已经沉浸在了棋局之中。

无人在意。

“……”

马正宇本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一下子咽回了肚子。

苏以明静静望着棋盘,片刻后,指间再次夹着黑子,缓缓落在棋盘之上,

哒!

十六列十六行,星!

黑子前两手均位列于星位,已经形成了最经典的二连星。

俞邵眸子倒映着棋盘,看到黑子弈出二连星,片刻之后,终于也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缓缓落于棋盘。

哒!

四列四行,星!

棋盘之上,两颗白子占据左上和左下两个星位,黑子占据右上和右下两个星位,黑白双方赫然是弈出了最富盛名的二连星对二连星!

此前百余年,无数棋手都曾以此布局,在棋盘之上演绎出了令人眼花缭乱的百年攻守,至今那落子之声依旧久久回荡在棋坛!

“咔哒!”

此刻,抓子之声再次响起。

下一刻,苏以明便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于棋盘之上。

六列十七行,小飞!

“没有守角,而是直接挂角了。”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表情下意识的变得郑重了一分。

俞邵凝眸望着棋盘,并未立刻落子。

过了片刻,俞邵终于将手伸入棋盒之中,夹出一颗白子。

俞邵抬起手,将手缓缓伸到棋盘的右上角,最终食指和无名指轻轻下垂,棋子终于应声而落——

哒!

十七列三行,点三三!

“白子没有去应黑子的小飞挂,对黑子的进攻视而不见,直接脱先去点三三了!”

众人的表情不由变得更为认真,空气当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

面对黑子的进攻,白子最理所当然的下法便是见招拆招,跟着去应,如小飞、低夹、高夹等都是常规下法。

脱先相对罕见,这种下法最为而强硬,也最为针锋相对!

徐子衿看到这一手点三三,也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俞邵。

可当看到俞邵此时的神情后,徐子衿微微一怔,从俞邵脸上她看不到任何情绪,好似俞邵眼底只容得下面前的棋盘。

在昏暗的对局室内,俞邵的侧脸轮廓却显得格外清晰,整个人竟然有一种沉静不动的遗世独立之感,让她觉得无比陌生。

“哗啦啦!”

窗外的雨不知道何时下得更大了,整间对局室的光线也开始变得更加昏暗,风甚至吹的窗户都开始作响。

但此时,坐在棋桌两侧的两名棋手,却八风不动。

苏以明低垂眼眸,注视着这颗位于十七之三的白子。

片刻后,苏以明的右手,再次伸进棋盒。

棋子夹出。

黑子缓缓落下。

哒!

十七列四行,挡!

“咔哒!”

在黑子刚刚落下的瞬间,便响起棋子碰撞之声,紧接着俞邵便从棋盒夹出白子,手伸到棋盘之上,缓缓落子。

哒!

十六列三行,长!

人群之中,郑勤紧紧看着棋盘,不知道何时竟然咬住了牙关,脑海之中不断回想起自己和苏以明那一盘棋。

这段时间,他反复拆解,却依旧无法将这盘棋彻底参悟。

“苏以明……会那么下吗?”

郑勤拳头不由自主的握的更紧了:“会如面对我时一样,下出那一手么?”

苏以明并未立刻行棋,表情平静的望着棋盘。

他的眼前,如同浮光掠影一般,浮现出俞邵弈出的所有棋谱,其中每一手棋他都记忆犹新。

“厚与薄、地与势……”

“围棋是否真的有答案?”

“我不知道,但是,我相信一定是有的。”

“只是一百八十年前,我找遍天下,却依旧找不到这个答案,即便棋盘之上真的有答案,我却参悟不透。”

“纹枰血战,终归楸枰冷,劫尽灯枯,始见月华凉……”

“刚来到这一百多年后的时候,我时常在想,为什么本该已经死去的我,会在这一百多年之后苏醒呢?”

“如今我终于明白,围棋,一个人是永远也找不到答案的。”

“不会有错,上天让我跨越了百年的时光,就是为了让我看到你的棋,为了让我看到围棋的殿堂,为了……让我和你下棋!”

“为了让我,找到围棋的答案!”

咔哒!

棋子碰撞如铿锵之声,苏以明再次将手伸进了棋盒之中,感受到了棋子冰凉的触感。

“感谢你让再次久违的品尝到败北的滋味,感谢你让我输掉的每一盘棋局,从这些棋局之中……我看到了。”

“我终于确信,围棋的答案,它一定存在。”

苏以明终于夹出棋子。

下一刻,他指间黑子轻垂,明明仅仅不过一寸,却仿佛如万丈而下!

哒!

黑子终是落下。

哪怕棋室之内光线昏暗,但这颗黑子也并未融于黑暗之中!

“轰隆!”

在棋子落下的瞬间,窗外突然响起一声惊雷,霎时间暴雨倾盆,滂沱大雨几乎淋湿了整个世界,让整个世界都灰蒙蒙一片!

江陵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下过这么大的暴风雨了!

在一声惊雷过后,又过了片刻,整间对局室突然变得明亮了一瞬,惊雷照明大世,映照天地,只一瞬间,却也令天地色变!

而在这一瞬之间,苏以明不知道何时已经抬起了头,正望着坐于他对面的俞邵。

“如果说,上天让我跨越一百八十多年的时光,真是为了和你下棋的话……”

“那么,俞邵。”

苏以明目光淡然,表情平静。

“这一手,就是我所参悟的生与死。”

“这是对你的报答,我相信你会满意!”

棋盘之上——

十四列三行,小飞!

人群之中,郑勤看到棋盘之上这一颗黑子,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都情不自禁的向前倾了倾,有些口干舌燥。

“来了!”

之前,他和苏以明那一盘棋局,仅仅七十手便只得黯然投子,未能算尽生死,便只能洒血于棋盘之上!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如今这一手——

小飞!

围棋有处处雷霆争先,争的是杀机历历,围棋有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围棋有为全盘谋,算尽万世之功,围棋也有不求万世,只求一世称雄!

二者从来没有高下之分,从来没有优劣之别,阴阳辩证便是围棋永恒的玄妙幽深所在!

而这一手小飞,便是只争一世成败!

棋盘之上——

唯有算尽生死者,方可为圣!

黑子已经落下。

此时此刻,轮到白子去给予黑子回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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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雨中拔刀之时

“这一手竟然是……小飞?”

看到这一手棋黑子落下的位置,俞邵一愣,下一刻,表情微变,忍不住霍然抬起头,朝对面的苏以明望去!

昏暗的棋室内,二人的视线,顿时在半空之中交汇!

一旁,庄未生望着棋盘,一眼就瞬间看出了棋局的后续变化。

“小飞的话,白子如果顶了扳,就会还原成点三三之后黑子挡、长、扳的变化。”

“还原之后,白子占角,黑子获得更厚的外势,然后黑子便可以脱先。”

“不过,既然黑子不直接长,那么白子或许就不肯还原了,强硬一点就可以直接缠死白子,不让白子脱先,那么……”

庄未生在脑海之中推算了一番后续变化,眉头悄然皱紧了。

不只是庄未生,其他人也望着棋盘,推算了一番后续变化。

“白子如果托,黑子便白子被缠住了,无法脱身,如果黑子脱先,白子就不是顶的问题,而是直接扳起来,和黑子展开对杀!”

“如此一来,黑子不仅两片棋被分割,且两片棋的气非常紧,非常危险!”

“如果黑子不能脱先,那么就必须扳住,白子如果退,那么黑子虎,白子必须扳粘,否则会被黑子不断搜刮。”

“但是,即便白子扳粘,最后下起来,黑子的外势也会非常雄浑。”

“所以,如果白子扳住,那么黑子必须要顶,直接去奋起反击?”

“如果黑子顶,那么后续变化将是——”

众人很快便算到了后续变化,都不由愣了愣,满脸匪夷所思。

“感觉小飞这种下法,对黑子不利啊?”

“难道黑子有什么妙手?”

众人注视着棋盘,一时间却根本看不到黑子有什么其他手段。

俞邵此时终于收回视线,望向棋盘,注视着这颗位于十四之三的黑子。

前世围棋AI出世之后,大雪崩覆灭、妖刀封刀、大斜腰斩,但是……以这三大复杂难解定式的终结的铁,却最终铸出了一柄更为妖异的刀!

其变化之繁杂、招式之诡谲,甚至要远胜于此前的三大难解定式,围棋AI都无法算尽其中变化,令世人为之折腰!

这一路变化的复杂程度,远超想象,超越了此前任何大型复杂定式。

对于这种下法的一些主流变化,AI判断基本相同,但对于其中一些对杀的复杂变化,即便AI们都莫衷一是!

而想要弈出这一路变化,便是点三三之后的……这一手飞!

之前俞邵看到未生流时,曾想起一个大型定式下,其中最复杂的分支变化就是要大开大合弃掉二十余目巨角,构建无比壮观的庞大外势。

而这个大型定式,便是苏以明现在弈出的定式!

俞邵望着棋盘,默然片刻,终于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四列二行,托!

“没有还原长的那一路变化。”

郑勤紧紧注视着棋盘,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额头已经渗出汗来:“而是和我那盘棋一样,选择了托!”

白子的二路托,针锋相对,静观黑子的应法。

黑子下一手,则必然是扳!

由此将衍生出一路令人毛骨悚然的复杂变化!

其他人暂时还无法体会到这一路变化何其之繁杂,何其之诡谲,何其之多变,但是,此前已经遇见到过这一手棋的郑勤却深有体会!

现在回想起那一盘棋,面对那层出不穷的变化,他依旧会深深感受到自身的无力与渺小,若要算清其中变化,简直是想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黑子飞之时,双方尚且还有回旋的余地,但白棋这一子落下,双方都将置身于万劫不复之地,以算力和判断定出胜负,谁都没有把握!”

郑勤强行压抑住内心的震颤,心脏却还是砰砰跳个不停。

“双方都摆出了最为强硬的态度,因此双方也都变得骑虎难下,这一盘棋,必须要杀出生死才会罢休!”

咔哒!

伴随着棋子的碰撞之声,苏以明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于棋盘!

哒!

十三列二行,扳!

俞邵几乎是瞬间便从棋盒之中夹出了白子,落于棋盘之上。

哒!

十五列三行,顶!

“果然顶了!”

看到俞邵下出这一手,周围众人表情并不意外。

鲁博望着棋盘,眉头不由皱紧了:“黑子下一手必然不会挡,否则会被白子抱吃一子,所以黑子会退?”

鲁博的念头刚刚想起,就见苏以明夹出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哒!

十四列四行,退!

“下得好快!”

鲁博心中一凛,已经算到了后续的变化:“那么接下来的白子冲必然,黑子也只能挡住,可是……最后黑子不是外侧断点丛生吗?”

这时,俞邵再次落下棋子。

哒!

十六列十五行,冲!

看到白子落下,苏以明几乎毫不犹豫,瞬间便夹出棋子,在黑子前方落下!

哒!

十五列五行,挡!

吴芷萱望着棋盘,看着这个局部,眼神之中有些不解。

这个局部变化并不复杂,在苏以明下出那一手小飞之时,她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这一路变化。

这一路变化几乎是必然之招,任何一方改变行棋,立刻便会陷入劣势。

但是问题在于,黑子选择这一手小飞,现在看来黑子并未有任何惊人之手,而且下到这里,黑子外侧断点丛生,岌岌可危。

可出乎吴芷萱预料的是,下到这里,俞邵并未立刻下棋,而是望着棋盘,陷入了思索之中。

“这不需要想吧?直接断上去,强杀黑子就好啦?”

吴芷萱望着棋盘,有些纳闷:“这么多断点还不好杀?”

吴芷萱微微颦起秀眉,专注的望着棋盘,推算着后续变化。

算着算着,吴芷萱的表情便发生了变化,脸上逐渐爬上一抹难以置信之色。

不只是吴芷萱,周围不少人都是如此,一个个都仿佛受了一记当头棒喝,傻傻的望着棋盘。

“这是……”

众人望着这张纵横交错的棋盘,终于看到棋盘之上那隐伏的杀机,额头之上不由冒出密汗。

鲁博有些不信邪的继续推算了下去,但往下深入的推算下去之后,脸上的震撼之色越来越浓!

“看起来,黑子外侧断点丛生,确实不太好。”

鲁博震撼的望着棋盘,即便是他额头之上竟然也冒出了一缕细汗,有些头皮发麻。

“但是仔细一想,黑子虽然断点多,但白子真要杀黑子,黑子的反扑同样骇人听闻,这个后续的变化,却竟然复杂到……完全超乎了我的想象!”

不只是鲁博,洪乐驹、陈善等人也都震撼无比的死死盯着棋盘,仿佛在看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心中悚然!

即便是庄未生,此刻神情也前所未有的专注的望着棋盘。

昏暗的棋室内,这张棋盘之上,却四射着诡谲之光!

变化太多太多了,而且无论哪路变化都复杂莫测,且似乎诸多下法都有其可行性,但是后续变化却根本难以算尽!

发阳论是最难解的大型死活,只要有棋手能在弈出实战发阳论,便可称之为惊世壮举。

甚至于发阳论还有个别名,称之为不断樱,喻指发阳论犹如不断之樱,灿烂的妙手、缤纷的手筋层出不穷。

但是,哪怕发阳论在这个盘面之下,都显得滑稽可笑!

滴答、滴答、滴答!

窗外硕大的雨滴不断砸落在地面之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凛冽的寒风吹打着窗户,窗户都不禁发出哀鸣呜咽之声!

但是,整个对局室内,却是安静到了极点!

静!

一片死寂!

“轰隆!”

又一声惊雷炸响,片刻之后,整间棋室被雷光照亮!

众人愣愣望着这张因雷光闪烁骤然变得明亮的棋盘,眼神都似乎出现了恍惚。

在这一刻,时间都仿佛被定格!

这一盘棋,注定了无论黑或白,只要一不小心就会暴死,即便是率先弈出这招的苏以明也绝不例外。

众人脑海之中不约而同的猛然浮现出一个名字——

妖刀!

一柄崭新的妖刀,由苏以明在这一场大雨中,伴随着惊雷拔出。

这刀鸣之声响彻在了所有人的耳畔,让所有人都不禁脊背发凉,为这凌厉的刀光感到胆寒!

此时白子的棋形断点丛生,且黑子同样气紧,黑子必须要杀白子,不可不应,而黑子如何去杀白子又是一个问题。

仅仅在此刻,一眼能看到的就有两个巨大的分支,一个是断在六路,另一个便是断在四路,两个选择导向的盘面也将截然不同。

此两种攻法之下,又有无数分支,每种分支之下,还有无数分支,这宛如宇宙一般浩瀚的变化,足以令人望而生畏。

“咔哒!”

不久之后,棋子碰撞之声,终于再次响起。

俞邵望着棋盘,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六列五行,断!

“选择断在四路了……”

围在棋桌旁的众人都聚精会神的望着棋局,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伴随着这一颗棋子落下,全盘已经杀机毕露,接下来注定将是一场杀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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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远超此前棋手弈出的一切定式

“面对俞邵的这手四路断,黑子此时又有立和尖的两种变化,且两种变化全都……极其复杂,又有无数分支,根本难以算清!”

此时轮到黑子行棋,吴芷萱不由下意识的带入进了黑子的视角,简直算了一下,额头就不由冒出冷汗。

“这简直就像是在汪洋中漫无目的的划舟前行,没有目的,一片迷茫,不知道这么下,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双方都绝不知道这叶小舟会飘向哪里,只能任由小舟随着波涛起伏。”

“黑白都一定会被这惊涛掀翻,黑白要做的,只是让对方的小舟掀翻在自己之前!”

“那一刻,便是这盘棋胜负分晓之时!”

诡谲。

太诡谲了。

盘面之上,一眼望去有太多太多看似都可行的下法,且各个下法又有无数分支,根本难以判断优劣,偏偏盘面又复杂到一子落错,全盘皆输!

在这盘棋的千变万化之中,就如置身于浩瀚宇宙,目睹了熵增熵减,见证了大自然的伟力,谁都只会发自内心的感受到自身的渺小与无力!

谁都无法预料苏以明这一手会选择下在哪,谁也无法判定苏以明即将下出的这一手棋好不好——

起码在这一盘棋结束之前,双方的任何一手棋,谁都无法给出结论!

谁也不行!

终于,苏以明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八列五行,尖!

“选择了尖,最为强硬的一手!”

郑勤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这盘棋已经和他那一盘有所不同了,他那一盘棋选择的是六路断,而非四路断,后续盘面变化自然将完全不同!

唯一相同的,便是棋局之中四伏的杀机!

黑子这一手尖,也显露出其强硬的态度!

如果直接打吃,白子向右边逃出之后,将反吃黑子,但多出这一手尖便不同,白子再右逃,黑子这一手尖将截杀白子的去路!

此白子已为棋筋,一旦被杀,则白子倾刻崩盘!

因此,白子此时只得长,有且仅有此一手!

只见下一刻,俞邵便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六列六行,长!

看到俞邵落子,苏以明也立刻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五列六行,压!

俞邵紧接着再次夹出白子,落子于棋盘!

哒!

十五列七行,扳!

这三手都是黑子尖之后的必走之招,但下到这里,又是一个巨大的分支变化,选择权则在黑子!

苏以明望着棋盘,脑海之中宛如有一张棋盘,不断推算着后续局势,瞬息之间便接连不断的落下棋子。

“下一手如果我粘,白子必然会立下,抢占要点,否则被我抢到这一手,白子便再无眼型,直接崩盘。”

“白子立下之后,我再断,白子长,我压,白子如果继续长,那时我就得弃掉三颗黑子,去构建外势,最后白子取地,黑子取外势!”

“不过,因为白子断的位置,我的外势虽然壮阔,但并不算太厚,我打,白子长……这场厮杀将继续蔓延,盘面依旧极其复杂难解!”

“要这么下么?”

苏以明表情郑重的望着棋盘,双眸紧紧注视着右上角。

虽然他感觉这么下应该可行,但是冥冥之中又有种强烈的预感,那便是这么虽然可行,却也占不到太大的便宜。

“那么,是否还有其他的下法?”

片刻后,苏以明目光微凝,再次夹出棋子,落在棋盘之上!

哒!

十四列七行,扳!

“没有粘,而是直接扳下去了,黑子……要强硬和白子力战!”

周围众人都有些头皮发麻,这一手棋又将局势导向了另外一个鬼神莫测的盘面之下!

“如今黑子再立,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黑子打之后,将直接威胁两片白子,两片白子一重一轻,白子难以兼顾,只得救其一!”

洪乐驹也紧紧注视着棋盘,窗外寒风席卷,但是他看着这复杂的局势,竟然有些汗流浃背。

“因此白子必救重的那一片,那黑子便会悍然弃子,直接在中腹拔花,如此一来,黑子这个外势,就有些骇人听闻了!”

“但是,白子也不会坐以待毙——”

咔哒!

伴随着棋子碰撞之声,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白子再次落盘!

十七列七行,虎!

这一手虎,亦是针锋相对的强手!

白子不急于去强杀黑子,而是静观其变,继续蛰伏不发,只是与黑子保持纠缠,随时瞄着不安定的黑子,便要凶狠的扑咬上去!

“白子虎了,那黑子之后的虎,也是必然!”

人群之中,吴芷萱下意识的咬了咬自己的拇指指甲,目不转睛的看着棋盘,脑海之中不断推算着后续局势。

“不过苏以明第二十一手并没有粘,而是扳起来强硬与俞邵力战,这里固然是将了白子一军,但是——”

“因为苏以明没有粘,导致俞邵的粘,此时,竟然也变成了先手!”

“如果之前苏以明粘了,白子粘,黑子可以扳,白子去断,黑子便可以长,但是如今白子去断,黑子就无法再长,否则白子会直接双叫吃!”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但是,这话也可以反过来理解,收之桑榆,就必然失之东隅!”

围棋,便是因变而变,每一手棋的不同,也会导致势的不同,能否因势利导,便是一个棋手的棋力体现!

苏以明很快夹出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十五列八行,打!

在黑子落下的瞬间,白子也紧接落盘!

十六列七行,粘!

就如吴芷萱所预料的一般,下一刻,苏以明便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十八列三行,虎!

俞邵见到黑子落下,也立刻夹出白子,飞快落下。

十五列二行,粘!

因为之前黑子已经没有粘,而是选择扳,此刻,面对白子这一手粘,黑子无法选择扳了长,白子这一手粘已成先手!

所有人都专注无比的望着棋盘,全都在不断推算着后续盘面的变化。

黑子此时既然不能扳,那么或许会虎或者扳,不让白子有断这一手棋,那白子必然要和黑子拼个鱼死网破,展开一场惊天对杀!

鲁博很快就看出了棋盘之上的一路变化。

“黑子虎、白子扳、黑子扳、白子粘、黑子托,然后白子此时竟然有挖的手筋,黑子吃,白子打,黑子提……”

算着算着,鲁博很快便亲自否决了这一路变化。

“不行!白子一旦开启劫争之后,黑子全盘一个劫材都找不到,直接就会被白子击溃!”

鲁博很快又意识到了什么,看到了另外棋盘之上,白子虎之后的又一路变化,然后另外一路,又一路……

鲁博不由深吸一口气,仅仅只是白子虎,就又有无数分支,无数变化,更别提白子出了虎之外,白子这里似乎还有一手扳!

而这一手扳,哪怕一眼望去,又有不少衍生分支复杂变化,涉及弃子、转换、征子、死活……简直令人后背发凉!

一路变化算三十余手,对于常人而言已经是不可思议之事,但是对于职业棋手而言,这却并不算难。

但是,现在哪怕仅仅一路变化,光分支就有无数种,要知道,这一盘棋在此前双方已经略过好几种大分支变化了!

苏以明凝眸望着棋盘,也在不断算着盘面的后续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整个棋室安静无比,所有人都仿佛无法察觉时间的流逝,只能听到窗外呼呼狂吹的寒风!

但是,这棋盘之上隐伏的杀机,却比凛冽的寒风更让人感到冰冷!

“黑子虎,白子扳、黑子扳、白子粘、黑子托,白子虽然有挖的手筋,但是——我此时亦有弃子之手!”

苏以明眼前的棋盘,宛如掠影一般,不断先后落下棋子,推算着盘面的生与死,望穿了盘面的动与静!

“但是,如果他也算到了这一点,在我托的时候,白子不挖,而是选择外扳,届时盘面又将截然不同!”

“盘面的形势,可能并不会像我预料之中去发展。”

“算下来,白子外扳的这几路变化,黑子也都没有太大的便宜,形势最多也就是两分,要么是共活、要么是转换!”

“形势如果仅仅只是平分秋色,是远远不够的!”

“不可有一丝松懈,不可有半分疏忽!”

“要以最强硬的姿态,问出盘面的生死,彻底断了白子的活路!”

苏以明终于将手伸进棋盒,棋子顿时碰撞在一起,发出响彻千年的金石之声。

“既然如此,这样吧。”

苏以明的眸子之中,光芒乍现。

冰冷的棋子,夹于指间。

下一刻——

哒!

十七列九行,小飞!

黑子,终是落盘!

而这一手,并非虎、亦非扳,而是小飞!

看到这一手可以说莫名其妙的棋,所有人都不禁愣住了。

“小飞?!”

下一刻,有人匪夷所思的望着棋盘,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忍不住略微失声!

即便刚才一直保持着冷静的郑勤,看到黑棋这一手后,此刻表情都不禁彻底动容。

小飞之后,黑棋的断点太多太多了,这一手棋简直就不像是能下的样子,黑棋棋形简直千疮百孔,一触即溃!

但是……

当仔细思考了一下盘面的后续变化之后,所有人的眼睛都不由一点一点瞪大了,一抹骇然之色逐渐爬上了所有人的面庞!

“妙……绝妙!”

众人瞠目结舌的望着棋盘。

“这一手,乍看之下,简直莫名其妙,匪夷所思,但是仔细思考下去,白子的断、黑子粘、白子如果靠、黑子甚至可以扳死白子!”

人群之中,郑勤满脸难以置信,额头之上一滴冷汗滑落:“可是,如果不这么去走……”

“那么原本就复杂的盘面——”

“此刻,竟然复杂到了万棋不现的地步!”

郑勤一时间心神震颤,脑海之中不由自主的冒出一个骇世的念头:“这个复杂程度,甚至可能……可能将远超此前所有棋手弈出的一切定式!”

“包括大雪崩、妖刀、大斜!”

这时,人群之中,庄未生此时也终于忍不住从棋盘上收回了视线,抬起头看向了苏以明!

这一手,如吐仙机!

俞邵望着棋盘,虽然这一手小飞前世已经见过无数次了,但这一世却是第一次见到,眼神之中也不由浮现出一丝冷冽之色。

原本点三三之后小飞的定式变化,就已经复杂到了极点,而这一手小飞,便是将这个局部定式,彻底推向最复杂最难解的一手!

就如他前世下出的那一手五路肩冲一般,这一手,不该在AI未出世前出现。

但是此刻,它偏偏出现了!

跨越了时间。

“咔擦!”

俞邵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眼神之中隐隐带着一丝凌厉之色,飞快落子!

哒!

十三列三行,断!

苏以明的眼神之中,同样隐隐有些厉色,轻轻抿了抿唇,“咔哒”一声便夹出棋子,落子于棋盘之上!

哒!

十四列六行,粘!

几乎在黑子落下的瞬间,俞邵便夹出棋子,再次落于棋盘之上!

哒!

十八列八行,尖!

“下的这么快?!”

看到俞邵在如此复杂的盘面之下,不仅没有长考,反而落子如飞,所有人都忍不住有些心惊!

毕竟,这个局部的复杂程度可谓亘古未有,不管谁面对这一盘棋,都会心中没底,会不断长考,但是俞邵这落子的速度,却超乎他们想象!

苏以明表情变了变,片刻后,也夹出棋子,落子于棋盘!

哒!

六列十八行,长!

黑子刚刚落盘,下一秒,白子便瞬间落下!

哒!

十六列九行,碰!

这种密不透风的落子速度,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看到俞邵这么快便落下了棋子,苏以明的额头之上,此时也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碰上来了吗?”

苏以明情不自禁的攥紧了拳头,此时的盘面太过复杂,虽然这一切皆由他而起,但他自己也从未见过如此复杂的局部厮杀!

轰隆!

这时,一道惊雷闪过,瞬间映照了棋室,紧接着便是雷声轰鸣!

就在这雷声轰鸣之间,苏以明夹出了黑子,再次落下!

十六列八行,冲!

第294章 惊世的杀局(二合一)

见苏以明落子,几乎是下一刻,俞邵便立刻夹出棋子,拍落于棋盘之上!

哒!

十七列八行,粘!

“粘,不仅补住了白棋自身断点,还紧了黑子一气,如此黑子又被白子分割成两片,两片黑子都有危险!”

郑勤目不转睛的盯着棋盘,算了一下后续局势,额头上不禁冷汗涔涔。

“但是,白子也无法贸然征死黑棋,黑子两片棋全都征子有利,只要黑子多一手,白子便死!”

“所以问题在于,黑子棋这一手棋,又该如何去下!”

就在这时,苏以明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哒!

十七列十行,长!

“长?”

郑勤眼神不禁微微一变,内心震颤:“绝强的一手!”

“居然只这一手,便将白子的一切攻势化解于了无形!”

郑勤望着棋盘,已经看到了白子如果强攻的后续变化!

“黑子不仅向外逃出,而且如果白子再想吃死黑子,哪怕征子有利,也会被黑子反打吃……此刻白子又置身于险境!”

“刚才还是白子的杀局,此刻又成了黑子的杀局!”

棋局,已经复杂难解到了极致!

让人呼吸困难,仅仅看一眼盘面,稍微算一下便感到铺天盖地的压力,纵使仅窥到棋局之中的一线杀机,也让人不寒而栗。

下一刻,俞邵夹着白子,落于棋盘。

哒!

十六列十行,压!

“直接压住?”

郑勤一愣,还没思索清楚白子这一手的用意,只见棋盘之上,黑子已经落下!

哒!

十七列十一行,爬!

下一刻,俞邵再次落下棋子。

十四列八行,打!

“又回到上方断打?”

郑勤此时终于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心里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一手压,也是绝妙的一手!”

“白子死死压住黑子,黑子爬之后,白子再回到上方去断吃黑子,黑子往外逃,白子则长——”

“如此上方黑子有被杀之危,必须应,白子下一手,再回下方凌空一镇,通过这一系列交换,下方黑子……竟又被白子所围杀!”

咔哒!

又是一声棋子碰撞之声!

苏以明死死盯着棋盘,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五列九行,长!

这时,俞邵再次夹出白子,落子如风!

哒!

十三列八行,长!

哒、哒、哒!

窗外大雨倾盆,室内落子不绝,清脆的落子之声接连响起,每一手棋都毫不掩饰杀意,黑与白互摆罗天大阵,互问对方死生!

这场于右上角三三的小飞引发的星星之火,今已燎原,将有蔓延至全盘的燎原之势!

“白子以压的后续手段,去围杀黑子,这是绝强的手段,可是黑子的跳也是腾挪的妙手,竟然直接避开了白子的锋芒!”

洪乐驹望着棋盘,看着黑子又被白子反将一军之后,这一系列应手,心情起伏难平。

“白子这几手强硬追杀,黑子应对的也无懈可击,并且竟然巧妙利用白子的杀势,让黑子自身的棋形变厚了!”

即便是他,也完全挑不出苏以明这几手的任何问题,甚至只想拍案叫绝!

因为局势实在太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右上角的变化至今仍看不出任何优劣!

“白子的攻势宛如狂潮,但是黑子的化解之法也轻灵出尘,白子一时间拿黑子似乎没有太大的办法……”

下一刻,俞邵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七列十二行,扳!

整个棋室之内,在雷光的映照之下,陡然明亮了一瞬!

看到棋盘之上这一颗白子,洪乐驹陡然愣在了原地,庄未生的表情也不禁动容。

不只是洪乐驹,看到这一手棋,原本沉浸于这复杂的惊天对杀之中所有人,一下子全都瞬间惊醒,愣愣望着棋盘!

白子,下在了这里?

下在了一个几乎超乎所有人想象的位置之上!

轰隆!

这时,窗外,惊雷终于炸响,瞬间响彻天地!

“这……”

洪乐驹霍然抬起眼帘,眸子之中浮现出一抹震撼之色。

“本来以为白子会在上边去攻黑子,结果他一改方向,直接去扳住黑子,竟然要强杀黑子!太大胆了!”

“仔细一算,黑子如果连扳,白子必然连压,之前黑子上边的厚势,竟然遭到了白子的利用,那一手镇更是挡住了黑子的利用!”

“这确实……是白子目前最凌厉的手段了,甚至可以说石破天惊!”

“他走出了最耀眼的那一手棋!”

“但是,普天之下,又有多少人能下出这一手棋?”

此时,苏以明也霍然抬起头,朝对面的俞邵望去!

俞邵静静望着苏以明,眸光坚定,隐含一丝杀意!

“扳了!”

苏以明的左手,情不自禁的攥紧了。

身为对局者,他更能感受到这一子颗白子落下之时,所携带的千钧之力,一子落下,全盘惊变,骤起骇浪!

“完全出乎我的预料……直接扳了下来。”

苏以明从俞邵身上收回视线,望向棋盘,表情凝重到有些冰冷,甚至有些让人觉得悚然!

“外围白子看似很薄,但是之前白子那一手镇,此刻却竟然起到了绝佳的接应作用,位于盘面的要点之上!”

“他之前围杀我的黑子孤棋是假,那一手镇的真正的意图,是要强杀我这一片黑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窗外,大风裹挟着暴雨,哗啦啦不断狂吹!

轰隆轰隆!

棋室内,在雷光的映照之下忽明忽暗,紧接着惊雷不断炸响,整个灰蒙蒙的世界都显得一片肃然枯寂。

苏以明专注的望着棋盘,陷入了长考之中。

许久之后,棋室再次被雷光映照到通明,而苏以明的目光已经变得坚定无比,宛如利剑!

“轰隆隆!”

雷声响起的瞬间,苏以明也将手探进棋盒,雷声掩盖住了抓子之声。

当雷声终止之时,一颗黑子落于棋盘!

哒!

十八列十二行,扳!

这一声惊雷过后,窗外的暴风雨似乎变得更大了,而在黑子落下的瞬间,俞邵也在此时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七列十三行,压!

苏以明双眸若有光芒,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十八列十三行,爬!

俞邵夹着白子,再次落下!

哒!

十八列九行,贴!

白子这一手贴,亦是强手,直接要将黑棋三子全部杀尽,不容黑子不应!

“咔哒!”

雷光映照之时,苏以明再次夹出棋子,落子于棋盘!

哒!

十八列十一行,粘!

周围静悄悄一片,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棋盘,彻底沉浸于了这一盘刀光剑影的惊世对杀之中!

白子,十七列十四行,压!

黑子,十八列十四行,爬!

白子,十七列十五行,压!

黑子,十八列十五行,爬!

……

在众人的震撼的目光之下,白子摆出了最为强硬的态度,不断以压去强攻黑子,而黑子竟然也摆出了同样强硬的态度,在二路不断狂爬!

众人讷讷无言,爬二路太损目了,他们本来以为黑子会扳起和白子力战,但是黑子却强硬连爬,竟然不惜损目,也要和白子纠缠!

白子压、黑子爬、白子压、黑子爬……

落子之声频频响起,众人望着棋盘,越看越心惊,黑白双方竟然就这样,一路从棋盘的上方,压爬到了棋盘的下方,横跨了整张棋盘!

终于,在足足压至十六行,直到和右下角星位的黑子短兵相接之后,俞邵再次夹出棋子,终于脱先!

哒!

十一列八行,长!

而苏以明也立刻夹出棋子,再次落盘。

十一列八行,贴!

哒、哒、哒!

棋子开始不断交替而落,黑子与白子一场对杀从棋盘上方杀至下方,如今又开始从棋盘右翼开始向中腹倾盘!

不久之后,看到俞邵再次夹出白子落于棋盘,苏以明再次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十列五行,顶!

“顶在这里?”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心中一愣。

轰隆隆!

又一道惊雷响起。

众人望着棋盘,突然发现了盘面的幽玄之处,脑海里也仿佛劈了一道惊雷,整个脑子都不由嗡嗡作响!

“如果说白子之前的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似是想围杀断点的黑子,实则是对右边白子的大龙有想法的话……”

“黑子的连爬,也不只是为了活棋逃窜而已!”

“那时的委屈忍让,只是为了此时的图穷匕见,黑棋这一手顶,竟然遥遥呼应右翼!”

郑勤内心惊颤,忍不住抬起头,向苏以明投去了震撼的目光。

这时,雷光再次映照幽静昏暗的棋室,苏以明的面庞被雷光照亮,此时苏以明表情肃然,眼神冷冽!

“他对右边白棋八子有侵绝之意,要将右翼白棋八子杀尽!”

……

.

…..

“咔哒!”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抓子之声再次响起。

郑勤心中一惊,立马向俞邵望去。

只见俞邵夹出棋子,哪怕看到黑子这一手图穷匕见的顶,也瞬间就落下了白子!

哒!

九列五行,挡!

轰隆!

雷声再鸣!

“就只是挡?”

看到白子这一手棋,所有人都不禁怔住。

黑子图穷匕见的这一手顶,诡异绝伦,一时间想不到太好的应手,下意识的下法就是挡住,而白子下的这么快,竟然确实就只是挡住?

这时,苏以明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九列七行,扳!

俞邵也紧随其后,夹出白子落下!

哒!

九列十行,拐!

众人紧紧注视着棋盘,所有人额头都渗透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棋盘之上,双方竟然骇人听闻的有八块棋以上的缠斗,纷繁复杂,令人眼花缭乱!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这一盘棋苏以明和俞邵究竟是怎么下下去的!

黑子,十列十行,扳!

白子,十三列十一行,碰!

“不行,白棋八子仍旧是是黑棋盘中之餐!”

郑勤紧紧盯着棋盘,不断推算着后续的局势:“有破局之法吗?”

明明天气很冷,他此刻后背都已经被汗水湿透,盘面复杂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程度,让人不敢直视!

“咔哒!”

俞邵再次夹出棋子,落子如冰雹!

哒!

十列七行,断!

一子落下,全场皆寂!

所有人都惊的瞠目结舌,望着棋盘,目光一时间有些呆滞!

“什么?”

“断!”

“下在这里?!白子要强杀黑子?!”

人群之中,郑勤几乎忘记了呼吸,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脸上豆大的汗珠淌下!

“这一手断,直接反包黑棋!”

“不,不坏!”

“这里乍看之下,危险万分,可黑子似乎没有太严厉的手段!”

“如果白子这一手棋断成立,黑棋有可能被反杀一块,一旦被反杀,白棋八子便死灰复燃,黑棋……将立刻崩盘!”

徐子衿美眸之中也难掩震撼之色,怔怔望着棋盘。

一旁的,吴芷萱则是张大了嘴巴,看的目瞪口呆。

从布局那令人惊心的复杂变化,到之前那一手石破天惊的扳,白子酝酿已久的大棋,令人胆寒。

黑子宛如怒涛一般奋起反击,连爬二路,通过那一手顶,要反杀白棋八子,将棋局推向了最高潮!

而此刻,白子这一手诡谲的断,便是孤注一掷,毕其功于一役!

这一手断之后,黑与白再没有丝毫和解的可能,注定有一方要全军覆没!

此时,苏以明同样紧紧望着棋盘,额上的汗珠也顺着脸颊滑落,显然这一手棋也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但是,他的表情依旧冷静,冷静到简直非常人。

片刻之后,苏以明再次夹出棋子,落子如飞!

哒!

九列四行,打!

俞邵完着棋盘,表情也并不轻松,同样夹出棋子落下。

哒!

十列三行,粘!

“咔哒!”

在俞邵落下白子的瞬间,苏以明几乎是想也没想,迫不及待般的夹出黑子落下!

哒!

九列八行,贴!

全场寂静一片。

“贴……”

看到这一手棋,郑勤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白子的断,已经见血封喉,而黑子打之后的这一手贴,同样是最强手!”

“白直接拐出,那么黑子接下来继续打,同样是强手……”

“白棋如果逃,黑子便不断征吃,虽然征子不利,但黑棋左边和下方均有手段吃掉白棋一块,成为见合,白棋不能两全!”

“不过即使这样,黑要想拿下白棋还需再费周折——”

“黑棋未必大功告成,此时白棋需要及时回头,弃掉左边而转身围剿黑三角处的棋筋,不过,哪怕如此,白棋依然勉强……”

郑勤望着棋盘,深吸一口气。

“白棋当然不会如黑棋所愿……”

“所以黑子打时,白绝不会逃,而是长,如此黑不得不补棋吃掉白棋二子,但是白棋一挖即可捕获黑另一块棋筋!”

“白子对杀占优,但是黑子也喘了口气,生死还是很难预料!”

“黑棋一手棋,就将盘面盘活了!”

这时,俞邵再次夹出棋子,落子于棋盘!

哒!

八列九行,跳!

郑勤一下子呆住,刚才脑海之中正在推算的局势,一下子戛然而止。

不只是郑勤,此时围在棋桌旁的所有人,都愣愣望着棋盘,即便是庄未生也一下子愣住了。

举世之间,唯有一片万籁俱寂!

轰隆!

窗外雷声轰鸣,响彻天地!

这盘棋局,大局已定!

“居然,跳了……”

苏以明脑海之中疯狂推算着棋局的局势。

如果黑子依旧和白子拐一般,如法炮制,吃白棋二子,后续黑棋已无法冲死白棋,白棋可以反手征子,黑棋崩溃!

这一手跳,夺天地之造化,这是足以致命的最强杀招!

“不……还有生路!”

苏以明紧紧盯着棋盘,尝试算尽盘面一切变化。

“有,还有!”

“生路就在——”

片刻之后,苏以明终于再次将手探入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这里!”

哒!

八列七行,弯!

看到白子这一手棋,众人表情满是不解,紧接着,心中突然悚然而惊,眼睛一点一点睁大了!

“这……不可能!”

人群之中,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忍不住推了推眼镜,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必死之局下,黑子竟然还有活路!”

“黑棋后续有门吃和冲吃两手棋,白子无法兼顾,难以两全,如此一来,黑子竟然……竟然活了!”

俞邵望着棋盘,突然闭上了眼睛。

“真的下出弯了……”

他也是刚刚才看到这一手棋,这确实是局部最强应对,绝无之一。

俞邵深吸一口气,将手探进棋盒,缓缓夹出白子。

“但是,这盘棋,下到这里,该结束了。”

哒!

八列六行,贴!

棋子落下之时,雷光闪过,将原本昏暗无比的棋室,再次映照的通亮!

“这……”

四周众人望着棋盘,先是愣住,紧接着哑口无言。

戴着眼镜的青年,眼前都似乎出现了恍惚!

“轰隆!”

当雷光消退,整个棋室再次变得昏暗起来之时,迟来的雷声,终于响起!

白子这一手贴,直接将自身棋形走成了愚形,但是……

此时,望着这盘棋,所有人的脑海之中,都不禁想起了一盘五十多年前的一盘棋局。

那盘棋,由当时同时持有“十段”和“王座”头衔的安井太与朝韩的崔荣元国手弈出。

那盘棋中,崔荣元执黑,黑贴是紧凑的最强杀招,白上边和中间看似无法两全,然而白有夹后贴的愚形妙手,和这一盘棋的手法大同小异。

如此进行,则黑棋崩溃。

然而,执白的安井太在实战中并未在下出步妙手,最终输掉了棋局。

而这一盘棋,执白的俞邵,弈出来了。

愚形妙手……

只这一手棋,便防住了两边弱点!

片刻之后,苏以明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哒!

七列六行,扳!

俞邵也很快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八列五行,粘!

众人望着棋局,竟然都有些失神,即便是庄未生也不例外。

窗外大雨倾盆,狂风呼啸,但棋室内却是一片深沉的寂静。

苏以明再次落子。

哒。

十一列六行,接。

俞邵也轻轻落下棋子。

哒。

十三列五行,长。

看到这一手棋,苏以明终于不再行棋。

在一片寂静无声之中,苏以明轻轻低下头,开口说道:“我输了。”

棋局至此,仅八十八手!

这场惊世的对杀,数不清的刀光,述不尽的剑影,以右上角蔓延至四分之一的棋盘,手手棋都隐伏杀机,波澜壮阔,荡气回肠。

但却……仅仅八十八手。

众人依旧无言的望着棋盘,似乎还沉浸于这场壮阔的惊世对杀之中,表情茫然失措。

他们眼前,似乎还能浮现出每一手是如何落下的,每一手棋都见天翻地覆之机,每一手棋都隐生死轮回之象。

此刻,这一盘棋局,迎来了终局。

在这张小小的棋盘之上,却仿佛见证了宇宙之浩渺。

一盘惊世骇俗的杀局,诞生的却默默无闻,只有此时对局室内寥寥几人见证。

这一盘棋,弈出了前所未有的复杂定式,从中窥见了一丝丝围棋的答案,感受到了围棋的浩瀚。

足以让渺小的人类匍匐在地上……

用一生的气力艰难的抬起头,却只见大道无疆。

俞邵对着苏以明,轻轻低下头。

苏以明也对着俞邵低头回礼。

棋局,结束了。

看到这一幕,马正宇才终于回过神来,说道:“胜者是俞邵……”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便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最后微不可闻。

他望着棋盘,心情复杂。

相比于窗外的惊雷,他感觉还是这一盘棋之中,黑子与白子落在棋盘之上的声音,要更加震撼人心。

周围仍旧是一片安静,只能听到大雨“滴答”拍打地面的声音。

众人静静注视着这一盘棋局,宛如在欣赏关于生与死的艺术,此时棋局结束,心中莫名生出了一股怅然若失之感。

无论如何,这一盘棋局,终于还是迎来了终局。

“轰隆隆!”

窗外雷声大作,暴雨倾盆,淋湿了一切,似乎是看到了这一盘棋,天地都不禁为之动容垂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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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条

今天请假一天,最近一直干呕,呼吸不畅,准备今天去医院看看情况,兄弟们见谅。(orz)

第295章 我局外窥天,只见神机历历

又过了片刻,在一片寂静之中,终于传出声响。

庄未生率先从棋盘之上收回目光,深深看了一眼俞邵,又看了一眼苏以明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见庄未生离开,周围众人才终于如梦初醒。

他们各自从棋盘上收回目光,然后如庄未生一般,都忍不住看了俞邵和苏以明一眼,随后沉默着陆陆续续的离开。

鲁博走出对局室,在长廊上走了一段路之后,不知为何,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这场磅礴大雨,不再继续前行。

他今天早上刚来这间对局室时,他那时脸上的表情满是好奇和期待,但是如今劫尽棋终,他的脸上只有一抹深深的沉重之色。

哒!哒!哒!

大雨倾盆,雨滴拍落犹如落子之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鲁博站在原地许久之后,才终于再度迈开步子,大步向前方走去。

棋室内,众人心思复杂,各自沉默着离开,但徐子衿、吴芷萱、郑勤等寥寥几人,仍旧还站在棋桌旁,怔怔这盘棋局。

俞邵默然望着棋盘,片刻之后,伸出手,指着棋盘一颗黑子,开口说道:“问题……应该出在这一手。”

苏以明向棋盘望去,看着俞邵指的这颗黑子。

俞邵开口说道:“这里粘和虎看似都行,但是虎可以让白子紧一气,粘让白子少紧一气,给了白棋更多的发挥空间。”

“回过头来看,确实是这样。”

苏以明看向棋盘,轻轻点了点头:“当白棋挥刀反杀上边黑棋时,黑棋一时间找不到脱困的手段,我并未想到你那一手居然直接强杀。”

“但是这一手,或许团会比大跳更有力。”

苏以明话锋一转,又指向棋盘之上一颗白子,说道:“如果直接团住,黑棋的借用就不会很多了,在这个棋形下,对杀会比缠斗更有利。”

俞邵望着棋盘,轻轻点头,再次伸出手,指向将棋局彻底推向复杂的那两手小飞,问道:“这两手小飞,不是你临时想出来的吧?”

“点三三之后的小飞,以及后续变化,我有过研究,但分支太多,变化太复杂了。”

苏以明一边摆着棋子,一边说道:“第二手小飞是我现场想到的,虽然看起来就是一条死路,但是又隐隐感觉,这条死路之中,隐藏着生机。”

徐子衿等人静静的看着双方不断拆棋复盘,讨论着一盘棋棋局的一招一式,只要任何一手棋发生了改变,这盘棋局后续也将截然不同。

之前在棋盘之上,双方无论如何都想置对方于死地,但此刻棋终之时,却将对手如何将自己置于死地的杀招坦诚相告。

或者说,双方的复盘,就是为了下一次对局之时,对方的剑,能刺穿自己的喉管……

……

……

“特么的,这该死的天气。”

一个穿着运动服的青年刚刚走出举办碁圣预选赛的对局室,看到这风雨交加的天气,嘴里不禁骂骂咧咧。

他刚才这场比赛以半目之差惜败给对手,结果输了棋还遇到这鬼天气,偏偏自己还没带伞,真是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

江陵的天气一般都很好,非常宜居,像今天这种暴风雨,已经得有足足两三年没见到过了。

青年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打车软件app,结果等了三四分钟,都没有司机接单,于是又换了另外一个打车软件app,等待片刻后,仍旧没有司机接单。

“靠北,连车都打不到?”

虽然想到过这种可能,但是见真的没打到车,青年的本来就难看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为难看了一分。

就在这时,青年突然注意到,前方不远处的走廊上,郑勤正心不在焉的向自己这个方向走来,哪怕他就站在郑勤前方,郑勤都似乎没有注意到。

“郑勤三段?”

看到郑勤这个样子,青年有些惊讶,忍不住出声喊道。

郑勤被青年的声音打断思绪,终于抬起头,注意到了前方的青年。

对于这个青年,郑勤有些印象,毕竟二人交手过好几次,段位似乎是四段,他刚成为职业棋手时,曾经输给了对方一盘棋。

不过,后面他又遇到了对方两次,两盘棋都赢了。

“嬴国栋四段?”

郑勤有些不确定道。

“对,是我。”

嬴国栋点了点头,语气不由有些惆怅,道:“听说你前天赢了冯志嵩八段,太强了。”

“记得你刚成为职业棋手的时候,还不是我的对手,现在……”

嬴国栋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自嘲着说道:“我都遥不可及了。”

对于郑勤,嬴国栋的心情是很复杂的,毕竟亲眼看到一个当初不如自己的对手,一点点超过自己,直至自己遥不可及,谁心情都不会好受。

不过如今他对此已经彻底看开了,否则也不会当着郑勤的面说出这句话来。

听到这话,郑勤有些沉默。

“对了。”

嬴国栋突然想起什么,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郑勤,问道:“你今天没比赛吧,怎么来棋院了?”

“我去看了俞邵和苏以明的主将选拔赛。”郑勤回答道。

“俞邵和苏以明的主将选拔赛?”

嬴国栋顿时恍然大悟,说道:“我本来也想去看的这盘棋的,但是今天我有比赛,只得不了了之,怎么样?他们那盘棋下的?”

听到这话,郑勤的脑海之中又不禁浮现出刚才那一盘棋局,落子之声仿佛又开始回荡在耳畔。

郑勤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最后只是一言不发。

“怎么了?”

看到郑勤这个样子,嬴国栋一脸不解,问道:“谁赢了?”

郑勤突然长吐一口浊气,问道:“有烟吗?”

“烟?你还抽烟?”

嬴国栋有些纳闷,但还是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递给郑勤,并把打火机递给郑勤。

“我确实很少抽烟。”

郑勤用打火机点燃香烟,又将打火机还给嬴国栋,然后便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说道:“不过,现在突然想抽一根了。”

“搞什么嘛?装忧郁?”

嬴国栋笑了笑,从郑勤手里接过打火机,也给自己点燃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烟雾后,问道:“所以呢,那盘棋到底下的怎么样?谁赢了?”

郑勤默然望着走廊外这场滂沱大雨,看着这灰蒙蒙的世界,片刻后,缓缓回答道:“俞邵赢了。”

“俞邵又赢了?”

嬴国栋并没有太过意外,笑道:“看来俞邵还是棋高一招?”

郑勤吸了一口烟,脸上露出一丝茫然之色,说道:“但是,这一盘棋,苏以明弈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型复杂难解定式。”

走廊上一下子变得寂静无比。

“你变幽默了。”

片刻后,嬴国栋幽幽的说道:“你意思是,苏以明下出了一个堪比大雪崩、妖刀、大斜的难解定式?结果完了苏以明还输了?”

显然,哪怕觉得郑勤不像是会开玩笑的人,但是听完郑勤的话,嬴国栋还是压根不信。

要知道,围棋数千年的历史,棋手如云,高手更是层出不穷,但这么多年,就只下出过大雪崩、妖刀、大斜这三大难解复杂定式!

即便苏以明真的下出了堪比三大难解定式的全新复杂定式,那既然此定式从未出现过,苏以明又怎么可能会输?

“不是堪比大雪崩、妖刀、大斜。”

这时,郑勤默然片刻,缓缓说道:“比大雪崩、妖刀、大斜,还要复杂得多,其中变化根本无法算尽。”

棋院的走廊上,一下子变得更加寂静了。

嬴国栋呆呆望着郑勤,想从郑勤脸上看出开玩笑的迹象,但是郑勤只是站在走廊上,沉闷的抽着烟,一言不发。

有时候,一件事情比较离谱会觉得是假的,但是如果一件事情太过离谱,反而就像真的了!

片刻后,嬴国栋声音有些发颤:“郑勤……你,你没开玩笑?”

“平时我可能会开玩笑,但是在围棋上,我从来都不是喜欢开玩笑的人。”

郑勤吸了一口烟,望着走廊外的倾盆大雨,缓缓吐出,随后才继续说道:“庄未生老师,也全程看完了这盘棋。”

“我不禁在想,看完这盘棋后,庄未生老师那时候在想什么?”

“如果是庄未生老师来下黑子,庄未生老师能赢吗?如果庄未生老师来下白子,庄未生老师又能赢吗?”

“我看……”

郑勤指间夹着烟,抖了抖烟灰,顿了顿之后,继续说道:“恐怕无论黑白都不见得吧?”

听到这话,嬴国栋彻底懵了。

“日本棋坛曾说东山熏之后,再无天才,但是,我看俞邵和苏以明哪个都不会逊色于他。”

郑勤再次吸了一口烟,说道:“东山熏是下出过很多惊世骇俗的名局,但是,俞邵和苏以明之所以不及,仅仅只是因为刚成为职业棋手,以及……”

在烟雾缭绕中,郑勤缓缓继续道:“对手不够强而已。”

嬴国栋脑袋嗡嗡作响,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对手不够强?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他们都已经快要打到头衔战本赛了啊!

“那盘棋,到底……”

许久之后,嬴国栋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下成了什么样子?”

“……”

郑勤沉默了。

“局势太复杂,复杂到几乎每过两手都有无数分支,每个分支都有数十手棋以上的复杂变化。”

许久之后,郑勤才终于开口说道:“复盘一看,有不少分支数十手之后,都会导致细微的差距,这些劣变,他们却全部避开了。”

“这种棋局,他们一直足足下到第五十五手那一手粘,双方才终于出现了分歧,苏以明因此落入下风。”

“但令人瞠目的是,在那种盘面之下,苏以明依旧鬼手连发,下出了局部最强应对,双方八块棋以上的缠斗纷繁复杂,令人眼花缭乱。”

“我曾一度以为俞邵已经无计可施,可是,俞邵的应手,也玄妙通幽,以一手愚型妙手,最终在第八十四手绝杀了黑子。”

“黑子试探了两手之后,见大势已去,便投子了。”

“棋局,最终止步于第八十八手。”

听到这话,嬴国栋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失声道:“八十八手?八十八手就结束了?我刚才听你说什么八块棋以上的缠斗,我还以为下了两三百手!”

“只有八十八手。”

郑勤摇了摇头:“虽然仅仅只有八十八手,但是这一盘棋……”

郑勤顿了顿,将烟在垃圾桶上按灭之后,突然轻吐一口浊气。

郑勤抬了起头,看着这场滂沱大雨,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之色,缓缓说道:

“我局外窥天,只见神机历历。”

……

……

俞邵打车回到了家,虽然是打车回家,但从下车到跑进居民楼这段距离,雨下的太大,最终跑回居民楼的时候,头发和衣服还是被雨水彻底淋湿了。

此时俞东明和蔡小梅都不在家里,因为火锅店已经装修好,他们前段时间便又回到了火锅店。

俞邵简单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后,便走进了自己的卧室,搬出四脚棋桌,拿出棋盒,开始不断落子。

这盘棋局结束的时候,虽然就已经复盘了一次,但是俞邵还是想继续单独去拆一拆这盘棋。

“这两手小飞,被他自己摸索出来了……”

俞邵望着面前的棋盘,眼神有些复杂。

点三三之后的大型复杂定式,他前世下过无数次,也遇到过无数次,但是他却没有想到这种下法,苏以明却在他之前率先下了出来。

“第一手小飞,如果深入研究点三三,是可以想到的,但是第二手小飞,在没有AI辅助拆解的情况下,想要下出,那就只能靠灵光乍现。”

“他的棋力,已经越来越强了。”

俞邵默然望着棋盘,片刻后,将手伸进棋盒。

咔哒。

俞邵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八列九行,长!

…………

ps:昨天去医院检查了下,得了什么变异性呼吸哮喘,今天又去医院拍CT了,兄弟们也多注意下身体吧。

第296章 赢了沈奕的俞邵又是谁呢?(二合一)

朝韩,一间幽静的棋室内。

一个大约三十五岁左右的男人,坐在棋桌一侧,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正皱眉看着面前的棋盘。

苦思冥想一阵后,男人最终苦笑着摇了摇头。

“输了。”

男人从棋盒抓出两颗棋子放在棋盘上,然后抬起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安弘石,感慨道:“不愧是安弘石老师,郑世彬九段说的果然没错。”

听到男人的话,安弘石有些惊诧,问道:“郑世彬九段?”

“对。”

男人笑了笑,问道:“安弘石老师,还记得当年和郑世彬九段下的第一盘棋吗?”

“当然记得。”

安弘石点了点头,说道:“我下过的每一盘棋,每一手棋,我都记得,郑世彬九段和我第一次对局的时候,他当时才六段吧?”

男人望着面前的棋盘,也有些感慨道:“是啊,一转眼,郑世彬已经升到了九段,并且在国际大赛上也屡有佳绩,正式跻身世界顶尖棋手的行列了。”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安弘石端起棋桌旁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问道。

“昨天安弘石老师你不是和郑世彬九段下了一盘棋吗?”

男人同样端起茶杯,用茶杯盖刮了刮杯沿,说道:“所以,我就去问了一下,他和安弘石老师你昨天那盘棋的结果。”

说到这里,男人抿了一口茶,抬起头,看向安弘法师,方才缓缓说道:“安弘石老师你知道……他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我这怎么知道?”

闻言,安弘石不禁笑着摇了摇头,问道:“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当年和您下第一盘棋的时候虽然才六段,但他那时势头正盛,已经接连击败了不少成名已久的高手,比如柳元沆九段、李政勋国手……”

男人一边将茶杯放回棋桌,一边说道:“安弘石老师你是全世界棋士的榜样,所有棋士都以赢下你一盘棋为目标,那时的郑世彬自然也不例外。”

“那时,他因为击败了不少顶尖棋手,意气风发,年少轻狂,觉得即便面对安弘石老师你,他也能赢。”

“还记得他当时赛前接受记者采访时,有记者问他,觉得他和你那盘棋胜率几几开,他说五五开。”

说到这里,男人不由哑然失笑道:“结果,不出意外的,他与你那盘棋,最终以他的惨败收场。”

“今年一整年,安弘石老师你都没有参加比赛,恰好今年郑世彬战绩不俗,升到了九段。”

“有一句话不是说,没赢过安弘石老师你一盘棋,就不配称之为顶尖棋手吗?偏偏郑世彬九段和你一共下了八盘棋,一盘都没赢过。”

男人顿了顿,说道:“因此,得知你终于离开了疗养院,郑世彬九段就来找你下棋了。”

“因为你已经一年没参加过任何比赛,而郑世彬九段这一年棋力却精进了很多,他以为昨天那一盘棋,他能让你见识见识他的棋力。”

“结果他说,你再次让他见识到了——”

男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缓缓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听到这话,安弘石失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昨天那盘棋,我只是侥幸赢了而已。”

男人静静看着安弘石,也没有反驳。

片刻后,男人突然开口道:“安弘石老师,你知道东山熏吧?”

“东山熏?”

安弘石微微一怔,然后点了点头,说道:“知道。”

男人的表情有些郑重,说道:“如今日本棋坛值得关注的新人不断涌现,特别是东山熏,日本那边有不少报道说,东山熏可能会是下一个你。”

“甚至夸张点的日媒报道,还有东山熏之后,再无天才的说法。”

男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但是确实,他的棋力极其不俗,弈出过不少令人瞠目的棋局,其实,我觉得我……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男人越说表情越凝重:“如今我们棋坛的整体棋力,还位居世界第一,但是日本近几年来,可以说来势汹汹。”

闻言,安弘石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过了片刻后,安弘石突然问道:“年轻棋手,就只有日本,只有东山熏吗?”

听到这话,男人不由愣住,似乎想到了什么,一下子有些沉默。

“俞邵,以及苏以明。”

安弘石放下茶杯,开口说道:“不只是日本,还有中国,因为有他们二人的存在,相比于日本,我甚至还要更关注中国。”

“也是,他们也挺夸张的,一般来说,世人只会记得第一名的名字,比如世人记得世界第一高峰,却不会记得第二高峰。”

男人摇了摇头,最终轻叹一声,道:“他们甚至夸张到甚至有人记得第二名的名字,我之前看苏以明的棋谱,恍惚间有种在看沈奕棋谱的错觉,不禁又想起一百多年前。”

“我也有这种感觉,看苏以明的棋谱,看到那种大模样的行棋,那种缠斗,时常会想到沈奕,想到一百八十年前,那个难逢敌手的棋士。”

安弘石一时间也有些感慨:“可惜,毕竟不是沈奕,如果沈奕还在世,能和他面对面下一盘棋就好了。”

“如果真有这个机会,那盘棋想必会举世沸腾吧?”

男人也忍不住幻想起来,说道:“不过可惜,沈奕已经死了,而且他下的都是一百多年前的围棋了,绝对不是安弘石老师你的对手。”

“但是,你看沈奕的棋谱不会觉得很震撼吗,中盘战斗之中,他那些精妙绝伦的一手,连现代的顶尖棋手也只能发出由衷的赞叹。”

安弘石笑着问道:“我们不一定下得出那一手。”

“这个确实,围棋因此才玄妙啊。”

男人感叹道:“围棋确实是在进步不错,但是前人能在复杂盘面之中,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今人却未必能抓到。”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说前人就强于今人吧?”男人笑着问道。

“那么,如果是学会了一百多年后的围棋的沈奕呢?”安弘石反问道:“你觉得如果我和他下棋,谁会赢?”

“呃……”

男人一时间语塞,想了想,说道:“不太好说。”

“哈哈哈哈。”

听到这话,安弘石顿时忍不住笑出声来,问道:“那你看,苏以明像不像学会了现代定式的沈奕?”

“别说,还真有点像。”

男人摩挲着下巴,点了点头,突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笑着问道:“那么问题来了,安弘石老师。”

“嗯?”

安弘石抬起头,看向男人。

男人笑了笑,问道:“假设苏以明真的是学会现代定式的沈奕,那么……”

话说到一半,男人顿了顿,以一种莫名的语气问道:“赢了学会现代定式沈奕的俞邵,他,又是谁呢?”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安弘石给问住了,安弘石脸上笑容逐渐消失,看着面前这张错综复杂的棋盘,一时间也不知道答案,陷入了沉思。

“哈哈哈哈,算了,只是突发奇想而已。”

男人摆手笑道:“苏以明也不可能是沈奕,俞邵也不可能是其他什么棋手。”

“倒也是。”

安弘石沉吟片刻,突然问道:“对了,中日韩围棋团体赛马上要开始了吧?”

男人答道:“一个星期后就开始了。”

“上一届中日韩团体赛,我记得好像我们是冠军?”安弘石回忆了一下,有些不确定道。

“嗯,去年中日韩团体赛冠军是我们。”

男人微微皱眉,说道:“去年和日本那五盘棋,以三比二获胜,最终拿到了冠军,不过主将战上,李浚赫输给了东山熏。”

“这一年,李浚赫都在刻苦磨砺棋艺,为的就是今年和东山熏的再战。”

“不过,谁也不知道,连续五年在团体赛上都没什么亮眼发挥的中国,今年会突然冒出俞邵和苏以明。”

男人有些忧心忡忡,说道:“也不知道今年还能不能成功卫冕。”

“那不是很有意思吗?”

安弘石笑了笑,说道:“想必这一届团体赛,会下的很精彩,他们虽然年轻,棋力却各个都是顶尖水准,我都不禁有些期待了。”

“精彩是精彩了,但是强敌变多,就不一定能赢了呀。”男人不由苦笑道。

“只要棋局精彩,输赢无所谓。”

安弘石淡淡一笑,说道:“我觉得,围棋中有些东西比胜负更重要,我不是不想赢,但相比于轻松的赢下来,我更愿意输的精彩。”

安弘石望着棋盘,突然将手伸进对面男人的棋盒,夹出一颗白子,轻轻落下。

“胜负心太重,是注定找不到围棋的答案的。”

安弘石一边说,一边落下棋子。

哒。

十四列十二行,挖!

“挖?”

看到安弘石落下的这一手棋,男人不禁一愣,凝神望着棋盘,表情逐渐发生了变化。

“这是……”

这一盘棋,他本来以为大局已定,盘面差距已经无从追赶,因此只得投子。

但安弘石这一手挖落下之后,盘面竟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虽然他的白子还处劣势,但是这一手完美借用了死子——

白子,犹有和黑子周旋的余地!

虽然从局势来看,白子大概率还是输,但是,白子已经并非必败之局,这盘棋,如果能下出这一手挖,白子竟然还能下一下!

如果黑子后续应对不当,白子还有逆转的可能!

…………

另一边。

江陵,南部棋院,复盘室内。

俞邵望着棋盘,思索两秒,最终摇了摇头,抓出两颗棋子,放在棋盘之上,选择了投子。

“你这边下的有点太用强了。”

苏以明望着棋盘,思索片刻之后,指着棋盘,开口说道:“而且,如果这里的扳粘换成夹,或许更好。”

“夹的话这里被你打一手,我跳、你长、我再刺、你虎、我飞、你拐……我不飞,而是虎吗?”

俞邵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说道:“刚才没看到。”

“十秒的超快棋,你已经连赢两轮了,还想怎样?”

这时,顾川撸起袖子,推了推俞邵,兴致冲冲的说道:“好,现在又轮到我了。”

俞邵只得从座位上起身,站在一旁看苏以明和顾川下棋。

选拔出主将之后,俞邵就应棋院要求,第三天便和苏以明、秦朗在复盘室训练。

因为争棋的节奏比较缓慢,所以更多的是研究对手的棋谱,但团体赛是快棋,所以训练更多集中在对局上。

这种十秒一手的超快棋,可以锤炼棋手对于生死一瞬的感觉。

为了让枯燥乏味的训练有意思一点儿,便采取了争棋的擂台制,胜者守擂连赛,败者淘汰,他刚才赢了两轮,然后这一轮输给了苏以明。

哒、哒、哒……

棋局一开始,苏以明和顾川便落子如飞。

复盘室内,不断响起落子声和按计时器的声音。

“小飞……”

俞邵在一旁看着,只见苏以明下出点三三之后,顾川立刻小飞,下出了“暴风雨”。

所谓“暴风雨”,就是前天他和苏以明那盘棋中,下出的点三三大型复杂定式。

因为前天下这盘棋的时候,正好是暴雨天气,所以顾川他们几个就给点三三大型复杂定式取了这么个名字,也正好契合这定式的复杂激烈。

见顾川下出小飞,苏以明立刻夹出棋子落下。

十四列二行,托!

黑与白在布局之初,便在右上角爆发了一场恶战,棋子不断落下,并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向整张棋盘蔓延。

很快,俞邵就看到顾川下出一手失招,然后立刻被苏以明抓住,虽然苏以明也难免下出了些缓手,但顾川的劣势还是越来越大。

“输了。”

不久之后,顾川便投子了,脸上倒也没什么失落之色,显得很坦然。

“这里你太注重角地了,导致虽然占到了角,但是被白子切断之后,两头难以兼顾。”

俞邵想了想,指着棋盘,开口说道:“这里如果用尖应比较好。”

“那这里如果跳呢?”

这时,乐昊强问道。

“跳的话,也不是不行,但是尖是一百分,跳可能只有九十九分吧?”

俞邵沉吟道:“跳的棋形稍薄,可能会留有隐患,被白子所利用,尖的速度虽然缓一点儿,但是胜在坚实。”

众人简单复盘了一番后,顾川便站了起来,看向乐昊强:“强哥,轮到你了。”

“你这输的未免有点太快了。”

乐昊强瞥了顾川一眼,吐槽了一句之后,连忙坐到了苏以明对面,猜先行礼过后,开始下棋。

这一盘棋,双方以二连星对星小目开局,随后乐昊强率先下出了点三三,而当苏以明下出小飞之时,乐昊强却不再选择托,而是——

十五列三行,顶!

“避开了。”

俞邵不由多看了一眼乐昊强。

暴风雨是可以避开的,直接顶就还成点三三之后的常规变化了,而且也能说乐昊强怕了,既然顶也不吃亏,为什么不能顶?

想要下出暴风雨,就必须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才行,既然乐昊强目前对这路变化没什么太深入的研究,那么避其锋芒反而是很明智的选择。

不过,这一盘棋接下来的发展,倒是有些出乎俞邵的预料。

在十秒的快棋压力之下,中盘的厮杀之中,苏以明率先下出失招,然后立刻被乐昊强抓住了这个破绽,并施以猛攻。

接下来乐昊强一连十几手,手手强硬精准,苏以明落入了下风。

“乐昊强难道要赢?”

一旁的顾川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秦朗也下意识的眯起了狭长的双眼。

乐昊强显然也意识到局势对自己有利,眼神变得无比专注,每一手棋都竭尽全力下到最好。

在频频落子声之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乐昊强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而一旁的顾川和秦朗已经有些看呆了。

“明明中盘乐昊强是占优的,可现在却……”

因为顾川下意识的代入了乐昊强的视角,看到此时的盘面,额头之上不由冒出了细汗,感到了一股无与伦比的压制力。

“这个中后盘的能力……”

顾川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

他也看过苏以明不少棋了,在苏以明和俞邵的对局之中,他不知道为何,从来没感觉到苏以明的中后盘能力,竟然有如此骇人!

而苏以明的其他棋局,往往刚进入中后盘,苏以明就已经是优势了,压根看不太出来中后盘的能力。

顾川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一旁的俞邵,有些心惊:“俞邵他,到底是怎么去跟他下后半盘的?”

不久之后,乐昊强长吐一口浊气,朝苏以明低下头:“我输了。”

乐昊强和苏以明简单复完盘之后,又轮到了秦朗和苏以明下。

这一盘棋,过程倒是非常简单,苏以明下出了三连星,秦朗则是二连星,先捞后洗,可最终秦朗破空失败,被黑棋的大模样中盘击溃。

“已经到饭点了,先去吃饭吧。”

见秦朗这盘棋下完,顾川摆了摆手,叫停了这场擂台快棋,问道:“你们难道不饿吗?”

俞邵摸了摸肚子,也觉得有点饿了,便点了点头,说道:“行,是有点饿了。”

“今天别去食堂了,下川菜馆吧。”

顾川挑了挑眉,得意洋洋的说道:“在江陵呆了这么多天,我总算找到了一家味道正宗的川菜馆,保证让你们满意。”

“你请客?”

听到这话,乐昊强忍不住斜了顾川一眼,问道。

“我请就我请!”

顾川豪迈的拍了拍胸膛,说道:“这届中日韩团体赛举办地在朝韩,咱们再过三天就得飞去首尔比赛了,这几天多吃吃中餐!”

听到顾川要请客,乐昊强眼睛一亮,立刻喊了一声:“义父!”

“这次要去朝韩?”

这时,苏以明似乎想到什么,语气有些复杂,问道:“朝韩古代叫高丽吧?”

“对,怎么了?”

俞邵看向苏以明,开玩笑问道:“你也感觉去朝韩不吉利?”

俞邵这话把所有人都听的愣了一愣。

“去朝韩不吉利?”

顾川有些纳闷,问道:“有什么说法?”

“有人问将军,这棋怎么下,将军说南下。”

俞邵笑了笑,说道:“要不然怎么是朝韩?”

全场顿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你在说啥子?”

片刻后,顾川一脸懵逼的看着俞邵,一口川渝方言不禁脱口而出。

“呃……”

俞邵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这才想起来这个世界没人懂他的梗。

这个平行世界和前世有相同之处,也有很多不同之处,比如这个世界朝韩是一个国家。

每次看到平壤棋院四个字,俞邵就感觉好笑,下意识的就想到这个梗,可惜这个世界压根没人能get到。

太尴尬了。

“没什么。”

本着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俞邵故作平静的摇了摇头,看向苏以明,转移了话题,问道:“你问朝韩以前是不是叫高丽干什么?”

“我从来没出过国,总感觉我们这里就已经够大了。”

苏以明同样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听说朝韩棋坛如今实力最强,所以还挺好奇的,上网了解了一下。”

“那你去朝韩比赛之余,可以好好逛一逛。”

顾川想了想,说道:“有一说一,那边烤肉味道确实不错,可惜了,我之前去过朝韩旅游,那儿对我已经没太大吸引力了!”

顾川吧唧吧唧嘴,又说道:“如果这次比赛是日本就好了,我还没吃过正宗的日式拉面。”

“你一天到晚就想着吃是吧,没想过把棋下好?你看看信和老师,怎么不像信合老师学习?”乐昊强吐槽了一句。

“信合老师?”

苏以明有些好奇的看向乐昊强,问道:“本因坊信合吗?”

俞邵也向乐昊强投去目光,本因坊信合这个名字他也听说过,他还记得之前自己还看过本因坊信合的比赛直播。

这个世界也是有本因坊这个头衔的,不过和前世本因坊家历代家主则和前世截然不同,下出来的棋自然也不同。

“对啊,你们没听说过信合老师的事迹?”

乐昊强解释道:“据说信和老师九岁那年,有一天他正在下棋,突然发生了地震,虽然不是什么大地震,但也有较为明显的震感。”

“但那时,信和老师的心神全部系于棋局,如老僧入定一般,对棋盘外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对一切喧嚣与骚乱都置若无闻。”

“直到落子之后,那时信和老师才终于发现发生了地震,而对面同龄的对手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自己这才连忙跑了出去。”

乐昊强不禁有些咋舌:“在这件事发生后,信和老师的围棋老师说,未来信和老师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顶尖棋手之一,后来事实也果然如此。”

“就这?”

听到这话,顾川一脸不屑道:“这算啥?我们那的人看到地震跑都不跑,火锅照涮,烧烤照吃。”

“照这么说,我以后专门挑个有地震的日子下棋,我如果不跑,不是更牛逼,未来岂不是一定能天下第一?”

乐昊强一下子哽住,竟然一时间无法辩驳。

俞邵看了一眼顾川,无比认同的点了点头:“有道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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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那一盘棋,足以载入围棋史册

第二天,南部棋院,复盘室内,俞邵五人正聚在一起,复盘着刚才秦朗和乐昊强的这一盘棋局。

“这里你太注重围地了,忽略了中腹的发展,黑子打入破空的手段虽然很多,但是白子也不难应,总归是白子更好下一点儿。”

俞邵望着棋盘,沉吟片刻后,开口对乐昊强说道:“所以,这里感觉跳起出头比较好。”

闻言,乐昊强微微皱眉,按照俞邵说的挪动棋子后,有些不解:“但是那样,白子以镇回应,这边黑子恐怕会被打成愚型吧?”

“白子如果镇,黑子直接在这里穿象眼,那么白子反而岌岌可危。”这时,坐在乐昊强对面的秦朗望着棋盘,开口说道。

“穿象眼?”

乐昊强想了想,立刻在棋盘之上摆出了黑子跳、白子镇、黑子穿象眼的一路变化,表情不禁微微一变:“我还以为我这一手虎已经很好了。”

“你这一手小飞下得倒是确实很好,白子选择了长,你这一手贴下得干净利落,局势直接逆转了。”

顾川专注的望着棋盘,也看出了盘面之上不少的玄奥之处,道:“这边白子局部最强应对,应该是刺吧?”

“我看到这一手刺了,但是如果下出刺,局势就太复杂了,十秒的时间根本难以看清,所以我才选择了长。”秦朗微微皱眉,为自己辩驳了一句。

众人正在议论间,突然,复盘室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听到敲门声,众人的议论声顿时戛然而止。

“顾川,你又点奶茶了?”

乐昊强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顾川,问道:“今天又请?”

顾川立刻摇了摇头,矢口否认道:“我哪有钱天天请你们和奶茶,我的钱都在爸妈那儿存着,零花钱不多的。”

“那是谁?”

乐昊强皱了皱眉,有些不解。

他们过几天就得去首尔参加团体联赛,这间复盘室是棋院方面特意为他们留的,平时不太会有人来打扰。

不过乐昊强也没想太多,因为他距离复盘室门口最近,便站起身来,来到复盘室门口,打开了大门。

可当乐昊强打开复盘室的大门,看清楚了此时站在复盘室门口的那道人影之后,不由一下子愣住了。

不只是乐昊强,在场所有人,即便是俞邵,看到复盘室门口这道人影,也不禁微微一愣。

庄未生,赫然站在复盘室门口。

“庄……庄未生老师?”

乐昊强不禁有些瞠目结舌,问道:“您怎么来了?”

庄未生向复盘室内扫视了一圈,目光着重在俞邵和苏以明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开口说道:“我听说你们在这里训练,所以来看看你们训练的怎么样。”

“庄未生老师,您要来指点我们一下?”

闻言,乐昊强一脸惊喜之色,问道:“听说您平时很忙,我虽然很想和您交手,但是却苦于一直没有机会。”

“指点谈不上。”

庄未生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你们谁都有和我一较长短的棋力。”

“我还有很大的不足,还需要磨砺,怎么跟您一较长短?”

乐昊强笑了笑,不禁有些期待道:“您可以和我下一盘棋吗?”

“我其实也由衷的希望能和你们都下一盘棋,不过,今天下午我就得飞去北部棋院一趟,所以今天恐怕不行,下次吧。”

庄未生顿了顿,说道:“其实,我来这里,是想在去北部棋院之前,和俞邵二段下一盘棋。”

听到这话,俞邵不禁抬起头,向庄未生望去。

庄未生此时将视线投向俞邵和苏以明,开口道:“你们前几天那一盘棋,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我原先虽然对你们那一盘棋抱有期待,但是,我从来没想过,那盘棋居然能下成这个样子。”

庄未生顿了顿,再次开口说道:“我作为一个棋手,能在现场亲眼目睹这样一盘棋,也是一种荣幸。”

听到这番话,乐昊强等人一愣,下一刻,不由抬起头,震撼的望着庄未生。

荣幸?

他们实在很难想象到,居然能从庄未生口中,听到“看到了这盘棋让我感觉很荣幸”这种话。

但是,他们回想了前天那一盘棋,一时间竟然荒谬的也不觉得奇怪。

作为一个棋手,如果能在现场看一盘棋,亲眼目睹“大雪崩”、“妖刀”、“大斜”的诞生,又怎么会不觉得荣幸?

而那一场平平无奇的主将选拔战,可是弈出了复杂程度甚至远超“大雪崩”、“妖刀”、“大斜”的“暴风雨”!

他们至今回想起来,也觉得恍若一梦。

毫不夸张的说,那一盘棋局,绝对足以载入围棋史册!

也就是这盘棋还没有彻底流传出去,知道的人暂时还不多,否则恐怕世界棋坛都会彻底轰动,这一盘惊世之局,恐令天下棋手折腰!

他们至今也无法忘记,前几天刚看完那一盘棋时,心中那深深的震撼和迷茫。

“那是我会一辈子铭记的一盘棋。”

最终,庄未生望着俞邵,又问道:“俞邵二段,现在你应该有时间吧?”

全场一下子变得寂静一片。

苏以明、乐昊强、秦朗、顾川全都不由下意识的向俞邵投去视线。

在众人的注视之中,俞邵默然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说道:“有。”

见俞邵答应下来,庄未生很快便走到棋桌一侧,拉开椅子坐下,俞邵也立刻来到棋桌另一侧,与庄未生对立而坐。

看到这一幕,乐昊强等人不禁对视一眼,随后俱是下意识的深吸了一口气,立刻来到棋桌四周,将棋桌团团围住。

庄未生看了一眼棋桌上的计时器数字,问道:“你们之前在下十秒一手的快棋?”

“对,要改下时间吗?”

俞邵点了点头,问道。

“不用了,那就十秒一手的快棋吧。

庄未生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正好我时间也不多。”

说完,庄未生便将手伸进棋盒,抓出一把白子攥在了手心之中。

俞邵见状,也立刻从棋盒中拿出两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之上。

一旁,乐昊强默默看着二人猜先数子,忍不住看了一眼庄未生,心中复杂。

“庄未生老师,是全世界所有棋手的目标……也是少数能和安弘石老师匹敌的棋手。”

乐昊强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正静静望着棋盘的苏以明,心情一下子变得更为复杂了几分。

“虽然庄未生老师说,我们都有和他一较长短的棋力,但这个我们真的是我们么,还是……只是指的俞邵和苏以明?”

很快,二人猜先完毕。

这一盘棋,由庄未生执黑,俞邵执白。

二人相互低头行礼之后,棋局便开始了。

庄未生静静望着棋盘,很快便伴随着“咔哒”的声音,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六列四行,星!

俞邵表情专注,也很快夹出棋子,落下了第二手棋。

哒!

四列十六行,星!

庄未生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很快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哒!

十六列十七行,小目!

俞邵很快便再次落下棋子。

四列四行,星!

黑子一手星位一手小目,白子两手星位,弈出了星小目对二连星,此时,白子下完,又轮到了庄未生行棋。

黑子落下!

六列十七行,小飞挂!

见黑子落盘,俞邵再次落下棋子。

三列十四行,小飞!

庄未生也很快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列十六行,高拆!

看到这一手棋,乐昊强、秦朗、顾川三人的表情,都不由变得凝重了一分。

“小目、小飞挂,高拆,未生流!”

顾川忍不住看了一眼庄未生,不禁下意识的握了握拳:“这是……以庄未生老师的名字,命名的布局!”

俞邵凝眸望着棋盘,并未第一时间落子,足足过了六七秒之后,才终于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七列十五行,小飞挂!

“小飞挂?!”

看到这一手棋,乐昊强三人都是心中一震,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只有苏以明依旧静静伫立在原地。

“白子小飞挂之后,黑子应法其实不少,但为了配合高拆的黑子,二间高夹最为有力,这也是由庄未生老师率先弈出!”

片刻之后,秦朗习惯性的眯起狭长的双眸。

要知道,面对未生流,白子小飞挂的下法,这么多年来,已经被一众棋手研究的相当透彻了!

也正是小飞挂之后,如果黑子二间高夹,白子无论如何好像都不满意,因此面对未生流时,小飞挂的下法已经被彻底抛弃!

黑子二间高夹之后,白子只有三个下法。

跳!

二间跳!

尖!

“白子如果跳,黑子飞,这样一来,白子两子被攻,而黑子下方一带棋子配合极佳,后续作战之中,白子将陷入苦战!”

“如果白子二间跳,黑子也有靠的强硬手段,白子扳,黑子退,白子再退,黑子一手断,立刻切断白子联络,如此对杀起来,也是黑子有利!”

“如果白子尖,黑子在边上飞是最理所当然的一手,但被白子进角之后,白子也将有反击。”

“不过,黑子下一手有跳到角部,在二路搜根强杀白子的强手,而这一手,也是庄未生老师率先弈出!”

“黑子跳到角部搜根是绝强的一手,不容白子不应,白子必然逃出,那么黑子借势围空,且边上夹攻的黑子位置绝佳,最后同样是黑子主动!”

秦朗从棋盘之上收回视线,看向俞邵:“但是,他却还是小飞挂了!”

秦朗又看向庄未生,却只见庄未生看到这一手小飞挂,表情依旧出奇的平静。

“咔哒!”

庄未生再次将手伸进棋盒,棋子碰撞出声,在棋子碰撞声中,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六列十二行,二间高夹!

“果然……二间高夹了!”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并不意外,表情下意识的变得更为认真了一分。

黑子二间高夹之后,小目的黑子和这颗夹攻的黑子,已经对挂角的这颗白子隐隐造成了合围之势!

“不过,既然俞邵选择了小飞挂,或许他有除了跳、二间跳、尖之外,新的应法?”

乐昊强紧紧盯着棋盘,等待着俞邵的下一手棋:“如果有,那么是哪一手?”

这时,俞邵再次夹出白子,落于棋盘之上!

哒!

十五列十五行,跳!

看到这一手棋,乐昊强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错愕之色。

“没……没有新的应法?”

乐昊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是选择了跳?逃出黑子的包围圈?那黑子下一手飞,白子怎么办?直接和黑子以苦战分胜负?”

下一刻,庄未生也立刻夹出棋子,争分夺秒的落下棋子。

哒!

十四列十六行,小飞!

“咔哒!”

抓子之声再次响起。

紧接着,在乐昊强等人的注视之中,俞邵落下白子!

哒!

十四列十五行,压!

“压?!”

看到这一手棋,乐昊强、秦朗、顾川三人的表情都不由变了变,有些匪夷所思的望着棋盘!

即便庄未生,看到这一手棋,都不由微怔。

不过因为是超快棋,庄未生很快便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十三列十六行,爬!

俞邵也立刻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十三列十五行,压!

“又在压一手?”

乐昊强三人已经有些看呆了。

所谓压三不压四,压四路会让对方捞取极大的实地。

要知道,围棋毕竟是以围空多少来定胜负,如果压二路,对方围的空非常少,往往是压的一方占优。

如果压三路,对方围空不算少,但自己本身也走厚了,获取了外势,双方互有顾忌,均可接受,但是……如果压四路,对方的围空可就太大太大了!

这么大的损失,已不是这么些外势可以弥补的!

甚至可以说,如果这一手棋不是俞邵下出来的,他们真要问下出这两手棋的人,究竟会不会下围棋了!

庄未生眼眸微凝,过了六七秒后,终于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二列十六行,爬!

见黑子落下,俞邵再次夹出棋子,飞速落盘!

哒!

十七列十行,夹攻!

这一手,白子不再继续压,而是脱先去合围二间高夹的这颗黑子,隐隐对这颗黑子露出来獠牙!

庄未生再次夹出棋子,落子如飞。

哒!

十五列十一行,尖!

几乎在黑子落下的瞬间,俞邵便再次夹出棋子,落子于棋盘。

哒!

十七列六行,小飞!

双方开始不断落子如飞,“哒哒”的落子之声,不断响彻在复盘室内。

棋盘之上,黑与白开始不断交织,由四个边角,向棋盘中央不断倾覆蔓延,争雄逐鹿!

……

……

不知道过了多久,棋桌旁的乐昊强等人,望着棋局,神情竟然有些呆滞。

这一盘棋局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白子连压四路之后,黑子取得广袤大空,但不知道为何,黑子的发展却并不如预期!

在察觉到这一点之后,黑子立刻开始强攻白子,在左上角挑起了一场激烈复杂的难解厮杀!

这一场厮杀纠缠,双方更是难分难解,局势错综复杂。

因为一手棋的时间仅仅只有十秒,以至于黑白双方都下出了不少缓手甚至是失招,即便是他们都看到了有几手棋明显不太好。

黑子一度挽狂澜于既倒,白子也曾一度扶大厦于将倾,令人瞠目。

但是,虽然黑白双方都或多或少的下出过失招和缓手,但在某些关键问题之下,双方又往往能在这生死一瞬,下出连他们长考都不一定想得到的妙手!

超快棋多数中盘就会结束,但是这一盘棋却竟然硬生生……下到了官子!

很快,看到俞邵再次落下棋子之后,庄未生没有再继续下棋了。

他……已经看清了那一条通往终局的路。

庄未生望着棋盘,缓缓开口说道:“我输了一目半。”

听到这话,乐昊强等人心中一惊,此刻终于如梦初醒,脸上露出一抹难以置信之色,心中震撼。

“不……不下了?”

“这就不下了?!”

“输了一目半?”

乐昊强等人不禁对视一眼,俱能看出彼此脸上的惊色。

他们甚至都还没看出这盘棋的输赢,就更别提到底输了多少目了。

庄未生说他输了一目半,这就意味着,在这个盘面之下,庄未生竟然就已经算清了后面手数极多且容易出错的小官子!

听到庄未生的话,俞邵也不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忍不住看了庄未生一眼,心中一时间也有些无法平静。

超快棋全凭对于生死一瞬的棋感去行棋,和庄未生这一盘棋,他从始至终都能感受到源自对面的巨大压力。

在中盘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下出一手失招之后,他一度以为自己要输了,结果庄未生后面也下出了一招恶手,被他察觉到之后,抓到了机会。

就在这时,庄未生望着棋盘,突然轻声喃喃道:“地与势……”

听到这话,俞邵一怔,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庄未生。

“俞邵二段。”

在一片寂静之中,庄未生从棋盘之上收回目光,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俞邵后,又看向一旁的苏以明,又喊道:“苏以明二段。”

听到庄未生喊自己名字,苏以明此时才终于从棋局之中回过神来,望向庄未生。

庄未生再度望向面前这张棋盘,看着这一盘棋,一边伸手开始收拾棋子,一边缓缓开口道:“我期待着,以后和你们在赛场上正式交手的那一天。”

庄未生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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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自我之前,一切名局,尽是假象

说完之后,庄未生刚好收拾完棋子,随后便缓缓站起身来,又看向乐昊强、秦朗、顾川三人,笑着说道:“当然,我也希望有一天,能在赛场和你们过招。”

听到庄未生提及自己,乐昊强三人忍不住向庄未生投去视线。

庄未生老师,竟然也希望有一天在赛场上和我们过招?

庄未生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说道:“这几年来,赛场上遇到的,绝大多数都是些已经交手过无数次的老对手。”

“虽然和他们下棋,有输有赢,下的也算精彩,但是总感觉,有些单调乏味了些。”

“我很想见到如你们一般的优秀年轻棋手,在围棋这条永无止尽的道路之上越走越远,下出属于你们自己的棋路。”

“围棋这条道路,不是一个人能走通的,两个人也不行。”

“需要一群人,需要一群才华横溢的天才,才有一线可能,触及到围棋的答案。”

“当然,虽然我很乐意看到你们成为顶尖棋士的那一天,但是……我可不会让你们这一条路走的太轻松。”

庄未生笑着说道:“不打扰你们训练了,我先走了,祝你们团体赛有好的成绩。”

说完,庄未生对着乐昊强三人轻轻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乐昊强三人目送着庄未生远去,直到复盘室的大门关上,庄未生的身影消失,才终于回过神来。

“俞邵,你赢了!”

顾川一脸激动,嚷嚷道:“牛逼啊!虽然我觉得你能和庄未生老师一较高下,但是却没能想到,你居然真的能赢下庄未生老师!”

一旁,乐昊强和秦朗一言不发,只是望向俞邵的眼神都有些复杂。

“只是一盘日常对局而已,而且还是快棋。”

俞邵倒是显得很平静,摇了摇头,说道:“又不是比赛。”

“不一样吗?”

顾川有些错愕:“反正你赢了庄未生老师一盘棋,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啊?”

俞邵瞥了一眼顾川,说道:“一个棋士的真正强悍之处,不在赛场之上面对面交手,是永远无法领略到的。”

听到俞邵这一番话,顾川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

他是西部赛区的棋手,和李骢游八段同为大佛道场出来的冲段少年,是师兄弟关系,因此二人在私下里经常下棋。

虽然他和李骢游的棋局,大部分他都输了,但是他也赢过一些棋局,因此他自信在赛场上遇到李骢游,他也绝不会胆怯。

甚至是李骢游,也曾承认自己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赢下他。

但是,当他第一次在赛场上遇到李骢游时,在这场师兄弟的对决之中,他才发现李骢游仿佛变了一个人,陌生无比。

李骢游每一手都毫不留情,不留余地,被李骢游抓到一个破绽之后,他立刻就被李骢游犹如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击溃到投子。

“不过,你这盘棋,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秦朗微微皱眉,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在中盘的厮杀之中,黑子发展的并不如预期那般好?庄未生老师也没复盘就走了。”

听到这话,乐昊强、顾川齐刷刷的向俞邵投去视线。

秦朗的问题也是他们的问题,这也是这一盘棋最诡谲的地方,白子选择连压四路这种匪夷所思的下法之后,黑子的后续发展虽然不算太差,但确实远不如预期的好。

即便是苏以明,此时也由向俞邵望去。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俞邵沉吟片刻,最终缓缓说道:“虽然都觉得厚势可以转换为中腹潜力,但是,我并不这么觉得。”

听到这话,秦朗、乐昊强、顾川一下子被定格在了原地。

“什……什么?!”

顾川瞠目结舌的看着俞邵,脑袋嗡嗡作响,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你并不这么觉得,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不认为厚势一定可以转换为中腹潜力,相比于厚势,我更注重于实地的即时收益。”

俞邵将视线投向棋盘,缓缓说道:“以我看来,通过厚势构建中腹有些缓,甚至……可能会成为负担。”

全场寂静。

顾川、乐昊强、秦朗三人脑海空白一片。

他们一时之间甚至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这种惊世骇俗的话,居然是由从一个棋手口中说出!

厚势不一定可以转换为中腹潜力?

甚至,通过厚势构建中腹有些缓,甚至还可能会成为负担?

如果厚势真的不一定可以转换为中腹潜力,还可能成为负担的话,那么将要彻底颠覆围棋对于地与势的千年认知!

这岂不是说,几千年前来,所有人下的围棋都是错误的吗?!

苏以明站在一旁,表情也变得郑重了一分。

“怎么可能!”

片刻之后,乐昊强终于忍不住打破了寂静,难以置信的问道:“厚势怎么可能不一定能构建中腹?”

俞邵摇了摇头,开口道:“这就只能通过全盘大量实战去检验了,反正我自己的棋感,确实就是这么认为的。”

地与势的问题,没有一个准确的衡量标准,外势是否值钱,每个棋手都有各自的看法,他也无法准确给出回答。

这个问题,有且仅有通过实战去检验,才能找到答案!

“可是——”

顾川此时也忍不住想要辩驳,毕竟俞邵这一番话实在太惊世骇俗,太匪夷所思,简直没有任何道理!

就在这时,苏以明打断了顾川的话,问道:“点三三之前不是也觉得是坏棋吗?在没有大量实战去检验的情况下,还是不要妄下结论为好。”

听到这话,全场再次归于一片寂静。

确实。

厚与薄已经被颠覆了。

也正是因为俞邵下出的点三三,彻底颠覆了世人对于厚与薄的认知,俞邵这个名字,才被所有棋手铭记于心。

世事沧桑,日月变换。

很多事情都会改变,很多东西都会被遗忘。

但是在英骄杯决赛之上,那一盘彻底颠覆了厚与薄的杀局,哪怕历经千年时光,这张推进了人类围棋进程的棋谱,也一定不会褪色!

对于厚与薄的认知是错的,难道棋手千年来对于地与势的认知也是错的吗?!

“不。”

又过了片刻后,乐昊强失魂落魄的摇了摇头:“虽然点三三被验证为正确了,但是这个地与势,我还是实在无法认同。”

“如果不仅厚与薄是错的,甚至就连地与势也是错的……”

乐昊强语气微弱,有些茫然的问道:“那么,围棋……到底还有什么是对的呢?”

俞邵静静看着乐昊强,没有说话。

与其说乐昊强是不相信地与势是错误的,倒不如说是,他不愿意相信。

他不愿意相信,学了十几年的围棋,全都是错的。

对于一个职业棋手而言,围棋就是世界。

职业棋手放弃了学业,一心只扑在这纵横交织的棋盘之上,全神贯注的参悟着围棋之妙,踏上了围棋这一条路漫漫其修远兮的路途。

数千年来,无数棋手坐在棋盘之前,焚膏继晷,禅心枯守,参悟着围棋的玄机,甚至呕血于棋盘之上,以证痴心不灭。

而厚与薄、地与势全部都被颠覆,对于一个棋手的冲击,相当于此前学了那么多年的围棋,全部被推翻,这无异于世界观的崩塌!

厚与薄、地与势,二者都是围棋的根基。

如今厚与薄和地与势全部都被推翻,全部都被颠覆,对于一个棋手而言,简直就相当于围棋……不存在了。

这就像是一个数学家,某天突然发现,一加一不等于二了!

“不对的,其实还不止厚与薄、地与势而已。”

俞邵仍旧一言不发的看着乐昊强,眼神之中隐隐有些深沉伤感之色:“当那些错误一一被纠正之时,你便会发现——”

“围棋的殿堂里,空无一人。”

曾经,俞邵也曾有过如乐昊强一般的迷茫。

但是后来,俞邵便想通了。

“围棋的答案,就是这般不破不立。”

“唯有破而后立,才能真的窥破棋盘之上真正玄机,见识到围棋的真正的奥妙。”

“破而后立,才有资格找到那条通往围棋殿堂的道路。”

俞邵扭头望向棋盘,此时棋盘之上已经空无一子,刚才和庄未生那一盘棋局,仿佛从未有过。

以血肉铸棋道,将肝胆照纹枰,但纹枰血战,终归一梦。

“就像这盘棋。”

“一盘棋结束了,收完棋子,再下第二盘棋的时候,虽然还是同一张棋盘,同样的棋子,但却一定是截然不同的一局。”

“就如同……这一世的我一样。”

俞邵望着棋盘,将手伸进棋盒,棋子顿时在棋盒内碰撞出声。

下一刻,俞邵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然后缓缓落下。

“自我之前,一切名局,尽是假象,皆为虚妄。”

“这个世界上,目前真正能担得起名局二字的,只有英骄杯决赛上那一盘棋,以及前天那一盘棋而已。”

“目前世上,仅此两盘,再无其他!”

哒!

十列十行,天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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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怪不得你有私人飞机,因为你有飞机场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终于到了去朝韩参加比赛的日子。

虽然距离团体赛开赛还有三天,不过得提前到,然后在酒店好好休息两天,为接下来的团体赛养精蓄锐。

这一天一早,俞邵就打车来到了南部棋院,径直来到前几天训练复盘室门前。

俞邵推开门,看到复盘室内的景象后,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之色。

只见复盘室内,除了秦朗、顾川、乐昊强、苏以明外,还有徐子衿、吴芷萱、吴书衡、郑勤、方昊新。

除了这些俞邵认识的棋手外,复盘室内还有几个俞邵曾在棋院见过,但没有和他们下过棋,也不知道他们名字的职业棋手,有男也有女。

此时,苏以明正在和方昊新下棋,四周众人都围在棋桌旁专注的望着棋局,直到听到大门被推开的声音,才扭头向门口望去。

“俞邵,你来啦?”

看到是俞邵,吴芷萱皱了皱鼻子,小声说道:“你居然来的这么迟!”

俞邵来到棋桌旁,看了一眼棋局,压低声音回道:“今天路上有点堵车,来的晚了,不过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我们去朝韩玩,然后看看比赛,给你们加油打气呀。”

吴芷萱笑嘻嘻的说道:“惊不惊喜?”

“比赛呢,你们不比赛?”

俞邵有些惊讶,问道:“你之前为什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了还叫惊喜?”

吴芷萱摇头晃脑,一副“这你就不懂啦”的得意洋洋的样子,笑着说道:“那我就当然不能告诉你呀。”

“至于比赛的话,我们就去一个星期,我们来这儿的这个星期都没比赛,顺便去朝韩棋院交流一下。”

吴芷萱给俞邵比了一个耶,然后又给了一个wink,笑着说道:“难得的假期!”

看着吴芷萱这个样子,俞邵感觉吴芷萱真的是长在可爱多上的女孩子,甜份确实有点高,有被可爱到。

“棋院给你们报销机票住宿?”

俞邵想了想,又问道。

吴芷萱还没回答,一旁的徐子衿突然开口,声音清冷:“我们自费。”

“对,怎么可能报销,只能自费,某些人还学会抢答了。”

吴芷萱瞥了眼徐子衿,哼哼道:“某些人不坐她的私人飞机吗?”

听到这话,徐子衿将额前头发撩到耳后,平静的说道:“没必要。”

吴芷萱杏眼一下子瞪大了,气的鼓起了腮帮子,闷闷不乐道:“小妹妹,你还真有啊?”

“你也就大我一岁。”

徐子衿淡淡的问道:“说起来,你快十九了吧?”

“我刚满十八!”

听到这话,吴芷萱顿时气炸了,她本来想摆出姐姐的架势教育一下徐子衿,没想到却被徐子衿反将一军!

俞邵看着这一幕,顿时感觉有些好笑。

自从徐子衿之前赢过吴芷萱后,二人关系就不太好,特别是网上动不动有人议论吴芷萱和徐子衿究竟谁更好看,二人之间的关系便再次恶化。

要知道,在徐子衿没有成为职业棋手之前,南部棋院的女子职业棋手就属她最耀眼,可谓万千宠爱于一身,可现在她的颜粉一半转投了徐子衿阵营!

虽然吴芷萱性格挺好的,但是身为女孩子,怎么可能允许有人说某人比她更好看?如果是其他人还好,偏偏这个人还是下棋赢了她的徐子衿!

特别是前段时间,徐子衿和吴芷萱在碁圣战上又下了一盘棋,吴芷萱这次又输给了徐子衿,二人的关系顿时就变得更差了。

虽说吴芷萱之前也输给了郑勤,当时也恨的牙痒痒的,不过仅仅过了两天吴芷萱就忘记这件事情了。

但是对于徐子衿,吴芷萱却一直耿耿于怀。

之前吴芷萱跟他连麦下棋的时候,还发出过“既生吴,何生徐”的感慨,可见吴芷萱对徐子衿怨念有多深。

现如今,吴芷萱跟徐子衿已经隐隐有些水火不容之势了。

“满了十八,那不就是十九了?”这时,徐子衿又反问道。

听到这话,吴芷萱气的脸都红了,张了张嘴,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进行输出,最后扭头向吴书衡望去。

见自己的妹妹看向自己,吴书衡眼观鼻鼻观心,显然根本没有任何掺合进去的想法,这一看就是亲兄妹。

“怪不得有私人飞机。”

就在这时,吴芷萱突然察觉到了徐子衿的致命弱点,眼睛一亮,骄傲的挺了挺胸,说道:“原来是有飞机场。”

徐子衿表情微变,冷声道:“怪不得下棋不是我的对手。”

“?”

吴芷萱听得懵懵的,不知道为什么徐子衿突然提起自己下棋没赢她这件事。

过了片刻之后,吴芷萱终于反应过来,徐子衿这是在暗指她胸大无脑,一下子气的胸脯剧烈起伏,拳头不由攥紧了。

“咳咳,方昊新怎么在和苏以明下棋?”

俞邵感觉吴芷萱和徐子衿要吵起来,连忙转移了话题,问道。

“哼!”

吴芷萱哼了一声,瞥了一眼徐子衿,示意是俞邵问我问题我才不跟你计较,我才不是怼不赢你。

随后,吴芷萱才小声向俞邵解释道:“方昊新之前不是在首尔学棋嘛,这次要去首尔见见朋友,来到复盘室看到苏以明后,就说要跟他下一盘。”

“原来如此。”

虽然看到苏以明和方昊新在下棋,俞邵就已经猜到了大致过程,但还是装作才知道的样子,点了点头。

这时,俞邵注意到徐子衿正静静望着自己,心中一跳,突然感觉徐子衿知道自己是在装,只是没有拆穿而已。

好在见二人似乎没有继续斗嘴下去的意思,俞邵稍微松了口气,这才又向苏以明和方昊新这盘棋局投去视线。

这一盘棋,苏以明执黑,方昊新执白。

往下看了几手棋之后,俞邵眸子之中闪过一丝惊诧之色:“方昊新下的,还挺好。”

之前俞邵也就感觉方昊新和庄飞差不多的水准,如果段位真能完全等于棋力的话,二人差不多都是二三段左右的水平。

以这个棋力,通常情况下,过定段赛是板上钉钉,但是踏入职业棋界之后,如果棋艺没有什么涨进,走不了多远。

但是这一盘棋,方昊新显露出的棋力,大概得有六段左右的水准了。

这已经很可怕了,要知道,方昊新毕竟才十五岁。

不过,方昊新和苏以明的差距还是显而易见,俞邵能看出来,苏以明每一手棋都下的堂堂正正,从来没有下出任何过于强硬的一手。

这种下法,算不上指导棋,但放水是肯定放了。

“真是稀奇,他下棋居然会放水,我还一直以为他是每盘棋都会全力以赴的棋手。”

俞邵稍微有点惊讶,在他的印象里,苏以明哪怕面对棋力明显远差于他的棋手,也会很认真的去下。

但这次面对方昊新,苏以明居然放水了。

“吱呀。”

就在这时,复盘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紧接着马正宇就带着记者丁欢,一起走进了复盘室,这次他们会一起随行去朝韩。

看到苏以明和方昊新正在下棋,二人脸上也有些惊讶,彼此对视一眼后,很快就挤进了人群之中,专注的看了起来。

哒、哒、哒……

落子之声,不断响起。

没过多久,看着此时棋盘之上的局势,方昊新表情有些不甘心,但最终还是低下头,开口说道:“我输了半目。”

“多谢指教。”

苏以明对方昊新低下头,行礼道。

方昊新也立刻低头回礼:“多谢指教。”

随后,苏以明给方昊新简单的复盘了一番后,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说道:“相比于定段赛时,你棋力变强了很多。”

“我还有很大不足。”

方昊新抬起头,看向苏以明,深吸一口气,说道:“希望下次我在赛场上和你下棋的时候,能让你全力以赴。”

苏以明微微一怔,随后点了点头,说道:“好,期待和你在赛场上的对局。”

见二人棋局结束,人群之中的马正宇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行了,下完了就赶紧收完棋子出发吧,人都到齐了,大巴车在棋院外等着呢。”

听到马正宇发话了,众人才终于从棋盘上收回目光,陆陆续续向复盘室外走去,准备乘坐棋院准备的大巴车到机场。

因为要出国,所有人都显得很兴奋,一边向棋院外走,一边聊天。

“到了朝韩之后,晚上要不要吃烤肉?”

“听说那里的石锅拌饭也不错啊?要不然炸鸡、冷面?”

“我只想知道,我追的韩漫是不是能第一时间看到更新。”

听到这话,俞邵忍不住看了一眼说起“韩漫”的那名男职业棋手。

“韩漫?不是一般都追日漫吗?韩漫很好看?”一名二十多岁的女棋手有些好奇的问道。

“嘿嘿……”

几个男棋手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其实,还不错啦。”

俞邵看着他们脸上的这抹笑容,觉得这应该不叫神秘,而叫淫荡。

“俞邵,你也看韩漫吗?”

听着前方的聊天,吴芷萱有些纳闷,扭头问俞邵道:“什么韩漫,推荐我一本。”

俞邵斩钉截铁的回答:“我从来不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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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不好意思,我是拉拉(二合一)

一行人边走边聊,很快便来到棋院外,上了南部棋院准备的大巴车,然后开始各自找空置的位置坐下。

等所有人全部上车之后,大巴车司机便始动大巴,向机场开去。

“听说朝韩有很多网红景点拍照可好看了,这次一定要猛猛打卡拍照!”

“那些网红景点肯定有很多好看的女孩子吧,不知道这次朝韩之旅,有没有一场浪漫的故事。”

“兄弟,我让你小心女人,你怎么小小的心里全是女人?”

“我听说朝韩也有非常好看的女职业棋手,我就去首尔棋院打卡了。”

大巴车上熙熙攘攘,一众职业棋手嬉笑着聊天,但是没有一个人的话题和“围棋”有关。

职业棋手在围棋之上倾注了太多心力,而在赛场之上,围绕着围棋的话题,往往是胜负与生死,比较紧张和压抑。

这次朝韩之旅,对他们而言是一次久违的放松,起码在团体赛开赛之前,可以将赛场与围棋暂时抛之脑后。

俞邵一边听着众人的聊天,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色,心中也有些期待起来。

“嘶啦。”

就在这时,俞邵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一道撕塑料袋的声音,下意识的扭头向身后望去。

吴芷萱就坐在俞邵身后,此时刚完撕开装蛋挞的包装袋,见俞邵朝自己手中的蛋挞望来,拿着蛋挞的手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

“不行!”

吴芷萱颇有些警惕的看了一眼俞邵,像是护食的猫咪,说道:“我就买了一个蛋挞。”

听到这话,俞邵有些忍俊不禁,开玩笑道:“但是我真的有点饿了,没吃早饭。”

吴芷萱闻言微微一愣,随后大惊失色,慌忙低下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了一小口蛋挞,然后才再次抬头看向俞邵。

俞邵,仍旧盯着吴芷萱手中的蛋挞。

见自己咬了一口,俞邵居然还盯着自己手中的蛋挞,吴芷萱一下变得有些慌乱,连忙对着蛋挞轻吐了两口:“呸呸!”

吴芷萱舔了舔嘴角的蛋挞碎屑,这才伸出手将沾了自己口水的蛋挞递给俞邵,一脸得意的问道:“吃吗?”

听到这话,俞邵还没说话,坐在旁边的几个二十岁出头的男棋手眼睛顿时射出虎狼一般的光芒,立刻喊了起来:“吃吃吃吃吃!”

“给我吃!”

“不行,我要吃!”

几个男棋手竟然直接为这吃了一口并呸了口水的蛋挞争抢起来,好似要大打出手。

吴芷萱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惊恐,连忙缩回手,慌忙将蛋挞一口塞进了嘴里,腮帮子一时间都鼓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几名男棋手有些遗憾的叹了一口气。

这到这叹息声,俞邵都有些摸不清楚他们刚才说要吃沾了口水的蛋挞,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了。

虽然俞邵确实也觉得,像吴芷萱这种一看就很干净的女孩子,应该是没有幽门螺旋杆菌、手足口病之类通过唾液传播的传染病。

所以这个蛋挞吃了……应该问题也不大。

坐在俞邵前坐的徐子衿,不知道何时扭过了头,看了一眼吴芷萱,淡淡道:“恶心。”

“我自己的口水,我吃了怎么就恶心了?”

吴芷萱一下子怒了,三下五除二将蛋挞吞进肚子里,然后反驳道:“而且我又没真把口水吐出来,我就轻轻呸了两口!”

徐子衿没有和吴芷萱争论,从自己的天蓝色牛皮老花抽绳的LV水桶包里,拿出一盒包装精致的黑森林小蛋糕,递给俞邵。

俞邵顿时有些受宠若惊,从徐子衿手里接过小蛋糕,说道:“谢谢。”

“不用谢。”

徐子衿表情平静,然后扭回头,向窗外望去。

看到这一幕,吴芷萱一下子更气了,徐子衿这个举动跟她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倒显得她特别小气一般。

“我就只有一个蛋挞嘛,我有多的就给啦!”

吴芷萱闷闷不乐的碎碎念,鼓动着腮帮子,似乎还在品味嘴里残留的蛋挞味道,整个人却显得更可爱了。

一旁,吴书衡听到吴芷萱这话,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吴芷萱这话,他一点儿都不信。

作为吴芷萱的亲哥哥,他太知道吴芷萱有多护食了,只要吴芷萱喜欢吃的,从来舍不得分给别人一点儿,别说一个蛋挞,就是十个她也舍不得分。

他还记得他小时候因为偷偷吃了吴芷萱的小熊饼干,导致吴芷萱在那里哭了半个小时,最终他迎来了父母的混合双打。

自此之后,他就再也没想过要吃吴芷萱的东西。

但哪怕如此,在平时吃饭的时候,如果他夹了太多吴芷萱喜欢吃的菜,吴芷萱都会明显有些不开心。

他就没见过比吴芷萱更护食的人!

蛋挞有多的就给啦?

鬼都不信!

而此时,坐在最后座一个男棋手,看着吴芷萱鼓动着腮帮子的样子,一时间竟然有些看呆了。

直到腰间的肉被揪到传来一阵剧痛,他才终于倒吸一口凉气,回过了神。

“怎么样?”

一个长发披肩,相貌姣好女棋手缓缓收回手,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自己的男朋友:“好看吧?”

“呃,不好看,不好看。”

男棋手讪讪一笑,一边揉自己的腰,一边转移话题:“我在想去朝韩了去哪里打卡拍照。”

“去网红景点打卡拍照啊,有很多好看的小姐姐。”女棋手语气平静的说道。

“不去了!”

男棋手脸色骤然一变,连忙摇了摇头:“哪都不去了!”

……

……

不久之后,大巴车终于到了机场,众人陆陆续续下车,取完票过了安检之后,走进候机厅。

俞邵来到候机厅,在苏以明身旁坐下,看到苏以明正拿着手机在,有些好奇的问道:“你在看什么?”

“季朝宦浮。”

苏以明似乎看的正入迷,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历史文?”

俞邵有些惊讶,在前身的记忆里,季朝是这个世界中国的最后一个朝代,不由问道:“很好看吗?我看都你看了一路了。”

“好看说不上。”

苏以明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说道:“但是……感觉很好笑,我是当笑话看的。”

“当笑话看的?”

俞邵一怔,虽然他没看过这本,但是在前身的记忆中,这本是一众季朝文中最为火热的一本,前身没看过也有所耳闻。

这本似乎比较偏向于严肃侧,讲的是季朝一个底层小乞丐,从市井一步步混到朝堂,在朝堂诡谲中步步惊心,怎么看都和好笑沾不上边。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感觉,莫名有些……”

苏以明摇了摇头,想了想之后,才说道:“难绷?”

难绷?

俞邵满脸怪异,刚准备说话之时,吴芷萱突然喊了一声:“俞邵!”

听到吴芷萱喊自己,俞邵忍不住扭过头,向吴芷萱望去。

自从刚才蛋挞事件过后,吴芷萱情绪便明显有些低落,一路上似乎都在想着什么,现在情绪不知道怎么,情绪一下子高涨了起来。

“晚上到了朝韩,我请你吃朝韩烤肉!”

为了彰显自己的慷慨,吴芷萱拍了拍自己的饱满胸脯,说道:“你尽管吃!”

俞邵有些意外,问道:“真的假的?”

这时,一旁正在拿着手机看综艺节目的徐子衿也忍不住抬起头,伸手摘下一只蓝牙耳机,向吴芷萱望去。

吴芷萱也注意到了徐子衿的视线,忍不住得意的抬起下巴,对俞邵说道:“那还能有假?你去不去?”

“去。”

有人请吃饭,俞邵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小鸡啄米般的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去。”

徐子衿看了俞邵一会儿,片刻后,才终于再度将蓝牙耳机戴上,表情平静的继续看起综艺节目来,好似对一切都不关心。

就在这时,吴书衡的声音幽幽响起:“吴芷萱,你能不能请你哥吃一顿饭啊……”

俞邵闻言一愣,忍不住看向吴书衡。

吴芷萱的请吃饭,原来是不带吴书衡的吗?

“你不请我,你要我请你?亏你说的出来!”

吴芷萱皱了皱鼻子,对自己的哥哥说道:“我才不请你!”

看到这一幕,不远处两个二十岁左右的男棋手忍不住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底的后悔之色。

“靠,早知道还有这种好事,我就盯着她的蛋挞说我饿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男棋手满脸懊恼,小声的对身旁的朋友说道。

“我也没想到,如果先说饿的是我就好了,不仅能收获徐子衿的蛋糕,吴芷萱还请我吃晚饭,真后悔了。”

他的朋友也是一脸懊悔,小声道:“要是能追到吴芷萱,我拿头衔我也愿意啊。”

“……你有点不要逼脸了。”

戴着眼镜的男棋手说道:“要是能追到徐子衿,让我把头衔全拿完我也愿意啊。”

“……你特么居然比我还不要逼脸。”

自从吴芷萱和徐子衿来到候机厅,整个候机厅的所有男性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纷纷向二人瞥去。

已经是冬天,今天吴芷萱穿的是秋冬款卡其色羊绒大衣,裹着一圈白色围巾,穿着牛仔长裤,这一身下来,少了几分娇俏,多了几分知性。

而徐子衿则是穿着一身小香风开衫名牌外套,内搭棕色衬衫,下身穿着百褶裙,一双及膝长袜。

这一身穿搭有些纯欲风,但却和徐子衿清冷的气质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两个人坐在一排,本来棋院众人所在的候机位置,人并不多,但是渐渐的,在这附近候机的人越来越多。

几个大学生模样的青年,坐在棋院众人附近之后,便开始不断相互推推攘攘。

“你去要!”

“要去你去,有点太冒昧了吧?”

“怕什么?”

“你不怕你上啊?”

“……”

“虽然两个都不错,但是我更喜欢那个穿卡其色大衣的,看着就好甜。”

“我更喜欢另外一个。”

片刻后,其中一个大学生终于壮着胆子站起来,表情微红,有些紧张向徐子衿走去,但走到一半,又停下了脚步,灰溜溜的跑了回去。

“你怎么回来了,去啊!”

“你特么牛头人是吧,你不是说你喜欢这个吗?虽然我也喜欢,但你喜欢你不去要微信,推着我去要?我要到了你怎么说?”

“那个妹纸……感觉压力有点大,而且她那个包贵的离谱,还是算了,另外一个一看性格就很好,冲冲冲!”

又是一阵推攘过后,又一个大学生站了起来,向吴芷萱走去,但走到一半,还是又跑了回来,开始推攘其他人。

“你特么怎么也回来了?”

“我看到俞邵了,当初争棋那个,他们可能都是职业棋手,算了吧,差距太大了,我甚至在想要不要去要个签名。”

“俞邵?卧槽,我也得要个签名……呸!要锤子签名,怕啥啊,冲,去要微信啊!”

“不行不行,你行你去要。”

一众大学生推攘了半天,也迟迟没有一个敢上去要联系方式,直到一个大学生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站了起来。

然而他刚刚站起来,就只见不远处棋院众人齐齐起身,向登机口走去。

一众大学生目送着一行人远去,心里又后悔,又失落,最终都是怅然若失的叹了口气,虽然都还从未得到,却仿佛已经失去了什么。

……

……

因为这次去朝韩的机票,是棋院帮忙一起订的,并不是自己选坐,位置随机,因此和俞邵坐一起的是郑勤和顾川。

俞邵上了飞机后,刚刚坐下,一旁的顾川就用胳膊肘轻轻拐了拐俞邵。

“怎么了?”

俞邵扭过头看向顾川,问道。

顾川没有说话,对俞邵使了个眼色,然后又向斜前方挑了挑眉,示意他去看斜前方。

俞邵有些不解,向斜前方望去,当看到斜前方的景象后,顿时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嘶……”

只见在俞邵这一排的斜前方,吴芷萱居然紧邻着徐子衿而坐,两个人的表情都肉眼可见的不太好。

郑勤也有些头皮发麻,小声问道:“她们为什么不换个座?”

几乎整个南部棋院所有人,都知道吴芷萱和徐子衿不太对付,郑勤自然也不例外,之前在大巴车上发生那一幕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以徐子衿的性格,她不会主动要求。”

俞邵小声解释道:“既然徐子衿不先要求,那吴芷萱就会觉得她换座了就是认输,她就也不会要求换座。”

“你这么了解她们?”

顾川震惊,问道:“难道你跟她们都有一腿?”

“难道徐子衿给你蛋糕,不是为了气吴芷萱,吴芷萱请你吃饭,也不是为了找回场子?!”

“你棋下的再好,也不会沦为众矢之的,但是……”

顾川越想越惊,这种惊吓甚至超过了当初看到苏以明下出暴风雨,满脸骇然道:“但是你要跟她们都有一腿,你就真要沦为众矢之的啊!”

“不是。”

俞邵有些无语:“她们跟我下了不止十盘棋了。”

“什么意思?”

顾川有些不解,问道:“跟下棋多少有什么关系?”

“围棋又叫手谈,说的是下围棋就像用手来交流一样,但是我觉得,相比于言语交流,可能围棋的交流要更加深入。”

俞邵小声说道:“因为,言语可以骗人,下出的棋却绝对不能,所以我能猜到。”

“牛逼。”

顾川这次是彻底服了,由衷的佩服道:“怪不得你棋下的那么好,我跟别人下棋,下个一百盘都不见得能摸清楚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这时,郑勤又问道:“她们不会打起来吧?”

俞邵笑了笑:“放心,那肯定不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吴芷萱和徐子衿几乎没有什么交流,就更别提打起来了。

徐子衿戴着蓝牙耳机,看着缓存的综艺节目,吴芷萱则闭着眼睛,仿佛已经睡着了,但时不时颤动的睫毛,出卖了她根本没睡。

虽然吴芷萱和徐子衿不太对付,但二人也都不是小孩了,打起来自然不太可能,郑勤问她们会不会打起来,更多的是玩笑话。

不久之后,飞机终于起飞。

从江陵坐飞机到首尔仅仅只要两个多个小时,这个时间甚至比国内从某些东部省份飞到西部某些省份还少。

因为马上就要抵达朝韩,不少人表情都显得很兴奋,还在不断小声议论着到朝韩之后的行程。

毕竟这次愿意跟着参加团体赛的选手,一起去首尔的,除了方昊新之外,几乎都是之前没有去过的朝韩的。

对于他们而言,这一次更主要是旅行度假,去看团体赛仅仅只是这趟旅行顺带的一件事情。

俞邵拿出手机,连接上蓝牙,戴上耳机,刚准备看一部之前已经缓存好的悬疑电影,就看见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离开座位,向吴芷萱走去。

见到这一幕,俞邵摘下一只耳机,向吴芷萱那边投去目光。

“你好?”

青年有些紧张,小声问道:“这么一会儿,你应该还没睡着吧?”

听到有人跟自己说话,装睡的吴芷萱立刻就睁开了水灵灵的大眼睛,看了看青年,问道:“没睡呀,怎么啦?”

“我刚才在飞机上看到你,你也是要去朝韩吧,能加个联系方式吗?”青年有些忐忑不安的问道。

吴芷萱怔了怔,然后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说道:“不好意思,我是拉拉。”

“呃?”

青年看了看吴芷萱,又看了看徐子衿,一下子懵了。

“这是我女朋友,漂亮吧?”

吴芷萱伸出手,抱住徐子衿的右手手臂,笑着吐了吐舌头,说道:“抱歉啦。”

被吴芷萱抱住手臂,徐子衿的秀眉微颦,但却也没抽回手,继续看自己的综艺节目。

见状,青年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但也悄然松了口气,连忙点了点头,说道:“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没关系!”

吴芷萱无所谓的摇了摇头,然后闭上眼睛,头靠在徐子衿的肩膀上,说道:“老婆,我继续睡觉啦,让我枕一枕。”

青年见到这一幕,眼神之中满是深深惋惜之色,摇了摇头,终于转身离开。

见青年离开,吴芷萱立刻松开抱住徐子衿手臂的手,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觉。

“连声谢谢都不说?”徐子衿依旧看着手机屏幕,问道。

“好啦,谢谢,我的千金大小姐。”

吴芷萱闭着眼睛,有气无力的说道:“萱萱爱你哦。”

俞邵感觉有些好笑,摇了摇头,终于戴上耳机,开始看电影。

“她都恨不得跟徐子衿去打一架,徐子衿还能是她女朋友……”

俞邵突然想了想,如果徐子衿真是吴芷萱女朋友的话……

坏了。

那画面好像真的……真的有点美。

俞邵感觉电影已经有点看不下去了,打开手机上的围棋软件,开始离线打谱,每次下棋的时候,就能让他彻底静下心来。

俞邵打谱打着打着,便忘记了一切,眼神变得专注无比,彻底沉浸在了这一盘棋局之中。

过一会儿,原本正在看电影的郑勤突然瞥到俞邵在打谱,不禁微微一怔,向这张棋谱投去视线。

看着看着,郑勤突然愣住了,眸底浮现出一丝不解之色。

俞邵专注的打着这张AI自战棋谱,根本没有注意到郑勤正在一旁看这盘棋,按照前世的记忆,不断落下棋子,感受着每一手棋的精妙幽玄。

看着看着,郑勤的表情猛然变了变,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深的骇然之色,摘下耳机,难以置信的望着俞邵手机上的这一盘棋局。

“那一招大跳,完全是莫名其妙的招法,从局部,从全局,从任何角度,都完全没有下在那里的道理,简直像是乱下!”

“但是……在下了六十多手之后,那一招大跳,此刻竟然位于绝佳的位置之上!”

郑勤咽下一口唾沫,紧紧盯着俞邵的手机屏幕:“还有,白子也下的看不懂,白子那个情况下居然直接弃子。”

“而弃子之后,黑子居然对白子的死子没有任何想法,而是匪夷所思的补了一手。”

“面对这一手缓到无法想象的补棋,白子反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使出浑身解数猛攻黑子薄味。”

“黑子和白子纠缠那么久,明明黑子已经快活了,黑子此时……脱先了?”

“然后白子还不杀黑子,居然跟着黑子脱先了?”

郑勤眸子之中满是茫然之色。

“接着黑子竟然直接堂而皇之的走出裂形,这也……不,这一手是好棋!”

郑勤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脑子一片空白:“这一手所有棋手都避之不及的裂形,竟然——”

“威胁到了白子全盘的一切破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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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时代在交替

不久之后,俞邵终于打完这张棋谱,望着这盘棋局,表情若有所思。

“俞邵,这是……谁的棋谱?”

直到郑勤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俞邵才终于注意到一旁的郑勤正在看自己打谱。

俞邵找了个借口搪塞道:“不是谁的棋谱,很久以前自己瞎摆的一盘。”

“自己瞎摆的?”

听到俞邵这个解释,郑勤不禁稍微松了口气。

难怪这么多手都看的云里雾里的,原来是瞎摆的。

而且俞邵说是很久以前摆的,那恐怕是刚刚自学围棋的时候,自己摆的一盘棋吧?

虽然这一盘棋,很多棋都下的奇奇怪怪的,完全不合棋理。

不过有些棋虽然下的位置很奇葩,可是仔细品味一下,却也隐隐觉得有几分灵光在其中,感觉似差非差。

“这说明俞邵那时虽然不通棋理,但是棋感却远超常人……也难怪俞邵能下出那些匪夷所思的一手。”

郑勤心情有些复杂,终于从俞邵的手机上收回目光,片刻后,才终于再度戴上耳机,开始继续看电影。

俞邵打完谱后,心神也平静下来,调出缓存好的悬疑电影,同样戴上耳机看了起来。

两个多小时之后,飞机终于落地,抵达了首尔机场。

“到啦到啦!”

吴芷萱本来睡的迷迷糊糊的,但发现到了首尔之后,整个人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立刻起身开始拿行李箱。

“终于到了!”

“这就是首尔吗?”

“看着确实也挺繁华的。”

其他人也都从行李架上拿下行李箱,脸上都挂着兴奋之色,好奇的张望着两边机窗,打量着首尔机场的景色。

因为这次团体赛将在首尔棋院附近的一家豪华酒店举行,下了飞机之后,棋院众人便打了几辆出租车,向首尔棋院开去。

“去年中日韩团体赛冠军是朝韩吧?”

车上,一名和俞邵同车的女棋手突然好奇的问道。

“对,这三年团体赛冠军都是朝韩。”

乐昊强点了点头,表情稍微凝重了一分:“不过,往年朝韩的主将战都能赢,去年的朝韩主将李浚赫却输给了东山熏。”

“东山熏啊?”

女棋手也有些咋舌:“我对其他国家的大部分棋手不太了解,但是东山熏这个名字我都耳熟能详。”

“去年他打进了名人战循环赛,今年居然又打进了本因坊战循环赛,他不会真的能以十八岁的年纪,拿到头衔吧?”女棋手问道。

同车的一个男棋手摇了摇头,说道:“应该不会吧?循环赛打到最后,都是怪物一般的存在,而且坐镇本因坊头衔的,那可是信和老师。”

“倒也是。”

女棋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毕竟可是信和老师。”

“据说日本棋坛近两年也是风起云涌。”

男棋手有些感慨:“佐藤健老师重回王座头衔,村上一郎九段击败高桥佑树老师,首次登上十段宝座,对了,高桥佑树老师最近状态好像不太好。”

“毕竟他在本因坊循环战输给了东山熏嘛,那盘棋对高桥佑树老师的影响似乎很大,最近的发挥都不尽如人意。”

女棋手笑着说道:“如今高桥佑树老师只剩下天元头衔了,如果天元头衔也丢了,就什么也没了。”

男棋手有些唏嘘:“去年中日韩团体赛上,输给朝韩副将的藤原寺岛,今年也击败了曾经同揽本因坊、十段、名人三大头衔的大泽芹老师。”

“还有宫崎新八段、工藤治七段……”

“日本棋坛近些年来,新秀棋手发挥的异常出色,不少成名已久的棋手,不断被这些后起之秀击败,简直就像时代在交替。”

“……”

二人一路聊着天,先是聊起日本棋坛现状,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又聊到呆会儿是先去首尔塔打卡,还是先去江南购物。

直到计程车在酒店门口停下,他们才终于止住了话头。

几辆计程车几乎是同时出发,也是同时抵达,所有人一起下了计程车,从后备箱里取出行李箱后,便结伴向酒店走去。

俞邵拿到房卡之后,很快便乘坐电梯,来到了自己的房间,放下行李后,来到飘窗前,望着窗外街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虽然早上就出门了,但是坐了那么久的大巴车到机场,接着又坐了近三个小时的飞机,最后又坐计程车到酒店,现在也已经是黄昏了。

这时,俞邵的手机微微一震。

俞邵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吴芷萱发来的微信:“呆会儿去吃什么?韩式火锅?韩式烤肉?石锅拌饭?”

显然,吴芷萱之前说请他吃饭,还真不是开玩笑。

俞邵感觉自己也有点饿了,想了想之后,打字回答道:“韩式火锅吧?”

“好!”

吴芷萱很快就回了消息:“我去短视频上找个好评多的韩式火锅店,半个小时后见!”

俞邵在酒店房间休息了一会儿,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之后,就收到了吴芷萱的微信,让他出门。

收到微信后,俞邵离开了房间,乘坐电梯来到一楼,刚刚从电梯里走出来,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一道俏丽的身影从酒店大厅的沙发上站起,持续快速的挥舞着右手,脸上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不顾旁人的大声说道:“这边这边!走啦!”

一时之间,周围众人的目光全都汇聚了过来。

之前看着吴芷萱坐在沙发上,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找吴芷萱要个ins的几个朝韩青年,见吴芷萱居然是在等一个男生,一下子感觉心都碎了。

俞邵走到吴芷萱身旁,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和吴芷萱一起向酒店外走去。

“我跟你说,这家韩式火锅都说特别好吃,而且正好距离我们还不远。”

吴芷萱兴致冲冲的说道:“今天你放开了吃,我给你买单,我已经在手机上打车了,待会儿就到。”

“你在朝韩都会在网上打车?”俞邵有些惊讶。

“会呀。”

吴芷萱得意洋洋的点了点头:“国外打车的软件叫Uber,我这次来还特意做了攻略的。”

俞邵倒也不意外,吴芷萱一看就是那种出去旅游会事先做好攻略,挨个挨个打卡,把什么事情都规划的有紧紧有条的女孩子。

不久之后,吴芷萱打的车就到了,俞邵和吴芷萱一起上了车,向吴芷萱之前预订的韩式火锅店赶去。

吴芷萱预订的韩式火锅店距离二人住的酒店并不远,坐车仅仅十几分钟就到了。

二人走进火锅店坐下,没等一会儿,服务员就端来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火锅。

吴芷萱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才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伸进火锅里夹了一片牛肉卷,说道:“快尝尝,看看好吃不好吃。”

说完,吴芷萱便将牛肉卷喂进嘴里,然后微微眯起了眼睛,细品了半天,最后惊喜道:“真的好吃耶!”

俞邵见状,也夹了一块牛肉尝了一下,顿时眼睛微亮。

虽然俞邵是典型的中国胃,吃什么都感觉中国菜更好吃,不过这锅底酸酸辣辣的,味道确实还挺不错。

“你出来吃饭,那你哥呢?”

俞邵又夹了一块肉,边吃边问道:“他自己去吃吗?”

“我哥去首尔塔那边去玩啦,我倒是对那边不太感兴趣,听说那四周的餐厅又贵又难吃。”

吴芷萱吐了吐舌头,说道:“好吃的东西,永远藏在小巷里,商业圈是找不到的,搞不懂他为什么要去。”

“你来朝韩一趟就是为了吃啊?”俞邵有些好笑道。

“当然不是。”

吴芷萱如拨浪鼓一般摇了摇头,说道:“还有给你们团体赛加油呀,今年我相信咱们一定能夺冠,一雪五年之耻!”

说完,吴芷萱看着面前的火锅,犹豫了一下,最终仿佛下了大决心,伸出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俞邵的碗里。

然后吴芷萱才用“我一点也不在乎”的轻松语气说道:“虽然你很厉害,但是那个李浚赫、东山熏也都不容小觑,后天的团体赛要加油!”

又听到“东山熏”这个名字,俞邵不由若有所思。

他之所以参加这届团体赛,就是因为之前看过东山熏的那一盘活征之局,那一盘棋连他都感觉十分惊艳,甚至让他产生了想和东山熏下一盘的冲动。

说起这个,吴芷萱就有些忧郁了:“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这么年轻,就这么厉害呢?像你们都还没成年,就已经能和顶尖棋手一较高下了。”

“围棋和年龄无关吧?”

俞邵一边夹肉,一边说道:“围棋是凭借思考和感觉来下的,无论老年、壮年、青年、少年,一律平等。”

“好啊,你意思是我思考和感觉有点差劲!”吴芷萱不禁皱了皱鼻子,佯怒道。

“哪有?”

俞邵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正因围棋是凭借思考和感觉来下的,所以一切皆有可能。”

二人一边聊一边吃,因为俞邵觉得这火锅里面牛肉最好吃,所以吃的最多的便是牛肉。

但是吃着吃着,俞邵就发现吴芷萱的表情渐渐变了,似乎有些委屈巴巴的样子。

“怎么了?”

俞邵有些纳闷,问道:“不好吃?”

“不是。”

吴芷萱摇了摇头,强装出一副不在乎的表情,立刻伸出筷子,夹起金针菇喂进嘴里,说道:“吃吧吃吧。”

俞邵不疑有他,同样夹出一片牛肉卷放进碗里,继续吃了起来。

很快,俞邵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每次当他将筷子伸进锅里,吴芷萱便会紧紧盯着他的筷子。

每当他从锅里夹起牛肉卷或者牛肉丸,吴芷萱脸上就会露出一抹心爱的东西被抢走的神情,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可怜巴巴的受气包。

俞邵觉得有点好玩儿,见状反而加快了夹牛肉的速度。

吴芷萱吃饭吃的很慢,就这么亲眼看着俞邵一点一点抢走了她最心爱的牛肉卷和牛肉丸,几乎没怎么吃到牛肉,急的都要哭了。

很快,火锅里只剩下最后一片牛肉卷了。

吴芷萱刚好吃完,立刻伸出筷子,夹住了这最后一片牛肉。

恰好在这时,俞邵也吃完了,目光看向吴芷萱用筷子夹的这一片牛肉,然后抬起头,看向吴芷萱。

吴芷萱注意到俞邵的目光,无比警惕的迅速缩回筷子,就像只护食的猫咪,生怕俞邵要跟自己抢这最后一片牛肉卷。

但是,筷子缩到一半,吴芷萱看着自己筷子间夹的这一片牛肉,犹豫了许久之后,最终将筷子伸进了俞邵的碗里,然后依依不舍的松开筷子。

“我不吃牛肉,那……给你吧。”

俞邵看着有些好笑,拿起筷子,将牛肉卷夹住,然后喂进自己的嘴里。

“好吃吗?”

吴芷萱小心翼翼的问道。

“好吃。”

俞邵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不太够吃,要不再点两盘牛肉?”

听到这话,吴芷萱愣了一下,这才猛然想起来这是在火锅店,还可以继续加菜,并不是吃完了就没有:“对哦!”

等服务员又端上两盘牛肉之后,吴芷萱这才眉开眼笑,很快便夹起一块牛肉,蘸了酱料之后放进嘴里,然后惬意的眯起了眼睛,细细咀嚼起来。

吴芷萱对于去网红景点拍照打卡并没有任何执念,唯一的乐趣就是给美食拍照,因此吃过晚饭之后,吴芷萱便和俞邵一起打车回酒店。

似乎是因为吃得很痛快,吴芷萱整个人都显得开朗了不少,一路上喋喋不休。

不久,二人下了车,刚走进酒店,就看到迎面走来几个十八岁左右的青年,看到这几个青年,俞邵都不由有些惊诧。

这群青年看到俞邵和吴芷萱,也是不禁微微一愣。

其中一个个子最高,留着一头日系长发的青年率先反应过来,大步朝着俞邵走去,很快便在俞邵身前停下。

“初次见面,我叫东山熏。”

青年看着俞邵,用一口还算流利的中文做了一个自我介绍,向俞邵伸出手,说道:“也是这届团体赛日方的主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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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中、日、韩

东山熏?

俞邵有些惊诧的看向东山熏,完全没想到会遇到东山熏,更没想到居然会说中文,而且居然这一口中文还挺流利的。

“我曾经特意去学过几年中文。”

东山熏似乎看出了俞邵在想什么,解释道。

俞邵点了点头,伸出手,和东山熏握了握手,说道:“俞邵,也是这届团体赛中方的主将。”

“我看过很多你的棋谱,你的每一盘棋,都给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东山熏看着俞邵,说道:“我很期待我们在赛场之上的相遇。”

“我也一样。”俞邵回答道。

东山熏闻言笑了笑,终于松开手,说道:“我们去吃饭了,赛场见。”

说完,东山熏便向酒店大门外走去,其他几个青年深深看了一眼俞邵之后,也终于从俞邵身上收回目光,跟在东山熏身后,离开了酒店。

“他就是东山熏?”

吴芷萱有些好奇的望着东山熏的背影,说道:“也看不出哪里很特别嘛,说什么东山熏之后,再无天才,太夸张了。”

“或许当他坐在棋桌前的时候,会变得不一样吧?”

俞邵收回目光,一边向酒店大厅的电梯走去,一边说道:“一个棋手,在棋盘上和在棋盘外是截然不同的,你不也一样吗?”

“我?”

吴芷萱有些惊讶:“我坐在棋盘前会变得和平时不一样吗?”

“会的。”

俞邵很快走到电梯里,说道:“只是你自己察觉不到而已。”

“是吗?”

吴芷萱若有所思,跟着俞邵走进了电梯,突然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一眼俞邵。

她忍不住想起之前自己现场看俞邵下的那几盘棋,每次到下棋的时候,在她看来俞邵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少棋手在下棋的时候,都会皱眉、抓头发、捂脸这些小动作,但是俞邵则不同。

平静。

只有平静。

每次俞邵下棋,表情永远都是无比平静,无比专注,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制力,整个人都显得有几分冷漠。

虽然如此,但当俞邵下棋的时候,她感觉俞邵整个人都仿佛是散发着光芒的。

“都说棋如人,但是俞邵下棋的时候,和他平时截然不同。”

吴芷萱心里突然冒出一个疑问:“到底平时的他是真的他,还是棋盘上的他是真的他呢?”

不久之后,电梯终于到了。

俞邵走出电梯,却发现吴芷萱还兀自站在电梯里,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问道:“你不回房间了?”

“啊?回回回!”

吴芷萱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小跑着走出电梯。

二人结伴走了一会儿,很快就走到了转角处,准备分别了。

“俞邵。”

这时,吴芷萱突然喊了一声。

俞邵扭头向吴芷萱望去,只见吴芷萱攥着粉拳,给他加油打气道:“团体赛,加油呀!”

……

……

接下来两天,因为团体赛在即,俞邵五人自然不可能和其他人一样出去玩儿,两天都在酒店为选手准备的复盘室下棋。

而随着比赛时间临近,酒店每天的人也肉眼可见越来越多,各国媒体记者全都蜂拥而至,毕竟每一年中日韩团体赛都是很大的爆点,流量极高。

原因无他,几乎每年中日韩团体赛都能弈出好局,其水准之高,即便是顶尖棋手都只得发出由衷的赞叹。

甚至可以说,有些参加中日韩团体赛的棋手,虽然年轻不大,但其本身已经就是顶尖棋手的水准了!

正因如此,这些参加中日韩团体赛的棋手的未来,才更加值得期待,往往参加中日韩团体赛的棋手,未来都能在国际赛上大放异彩。

如安弘石、庄未生、本因坊信合……这些世人耳熟能详的棋士,全都在年轻时参加过中日韩团体赛!

而今年的团体赛,还要比往届更受世人瞩目。

毕竟今年团体赛,不仅只是朝韩和日本两国,最近五年一直战绩不佳的中国队,也极其吸引世人关注。

朝韩有十五岁便打入头衔战本赛的天才李浚赫,日本有被誉为“东山熏之后,再无天才”的东山熏,中国甚至也有前不久弈出争棋十胜,震惊了世界棋坛的俞邵!

还不仅仅只是主将,朝韩副将朴志昌,日本副将藤原寺岛、中国副将苏以明,甚至是三国的三将、四将、五将,全都没有一个泛泛之辈,每个人都有骄人战绩!

这一届中日韩团体赛,注定将是一场毫无矫饰的才能之战!

也正因为这一届团体赛的噱头实在太足了,各国记者都像疯了一般的预热报道,各国网站对于这一届团体赛胜负的预测更是满天飞!

俞邵五人来到酒店大厅,准备出去吃饭。

看到酒店内密密麻麻的人群,顾川肉眼可见的有些紧张,说道:“今天晚上就是团体赛开幕仪式,明天就比赛了。”

听到这话,乐昊强和秦朗的表情也变得有些沉重,显然都压力不小。

就在这时,两个三四十岁左右的欧洲记者一边用英语聊着天,一边向俞邵五人走来。

“这届团体赛的热度真的出乎我的想象的高,看来会一场精彩的较量,也不知道究竟最后谁能赢。”高个子的男人感慨道。

“综合实力而言,应该还是朝韩吧?去年的比赛就印证了这一点。”

矮胖男人说道:“就算东山熏赢下了李浚赫,最后不也是输了吗?而且为了这一次的再战,李浚赫肯定也在不断充实自己,今年东山熏还能赢吗?不一定吧?”

“倒也是……那中国队呢?”

高个子男人问道:“今年中国队也饱受世人瞩目,我们法国的路易大师,对俞邵的评价非常之高。”

“中国队感觉还是不行吧?”

矮胖男人沉吟片刻,缓缓摇了摇头,说道:“我觉得可能还是垫底。”

“哦?中国队可是有俞邵和苏以明啊?”高个子男人有些惊讶,说道。

“俞邵和苏以明确实断档的强,但他们太断档了,其他中国队的三个选手,感觉和朝韩和日本的三个选手相差一段不小的距离。”

矮胖男人摇了摇头,说道:“如果是四年前那一届,俞邵和苏以明或许能稳赢,但是今年不同。”

“今年主将又是东山熏,又是李浚赫,副将又是藤原寺岛,又是朴志昌,三将、四将、五将……这阵容实在是太豪华了。”

“俞邵下出来的棋局之中,称得上名局的也就英骄杯那一盘,但是李浚赫和东山熏就不同了,对上他们两个,俞邵不一定能赢,苏以明也是同理。”

“就算俞邵和苏以明两盘真的全都赢了下来,剩下三盘棋也至少得赢一盘才行。”

矮胖男人笑了笑,说道:“除非将秦朗三人换成当年的祝怀安、李骢游、戴天翔,那么我觉得中国队真的有很大概率能夺冠。”

高个子男人闻言也忍不住笑了,说道:“你怎么不说将秦朗三人换成当年的庄未生、张东辰、蒋昌东呢?”

“那你干脆直接让中国队上台领奖得了。”矮胖男人不由失笑道:“主将副将哪怕都输了,三四五台也赢了。”

听到二人这番话,秦朗、乐昊强、顾川三人都表情一下子都变得难看了起来,秦朗更是死死的攥紧了拳头。

而这时,两个欧洲记者也终于注意到了迎面走来的俞邵一行人,表情一下子变得无比尴尬,连忙闭上了嘴。

秦朗盯着二人看了一会儿,最后咬紧后槽牙,一言不发的离开。

五人很快离开酒店,来到酒店附近的一家韩式烤肉店,准备吃午饭。

乐昊强、秦朗、顾川三人之前听过那两名欧洲记者的一番话后,此时明显变得沉闷了不少,只是闷闷吃着饭。

“我要赢。”

秦朗伸出筷子夹了一块烤肉,本来正准备喂进嘴里,突然一下子停住筷子,放进碗里,然后开口说道:“无论如何,我都要赢下来。”

听到这话,俞邵、乐昊强、苏以明、顾川全都忍不住向秦朗投去视线。

秦朗无比用力的攥紧筷子,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青筋:“我要和韩日一决胜负,最后赢给他们所有人看!”

顾川愣愣看着这一幕,一股巨大的羞愧感涌上心头,不禁也咬了咬牙。

“听到那一番话,秦朗想的是无论如何都要赢下来。”

“但是,我……我居然只觉得他们说的对,甚至还觉得自己恐怕真的赢不了。”

“我内心里一直想的是……我只是运气好进的团体赛而已,这个位置本该属于车文宇,我的棋力其实不如车文宇!”

顾川下意识的攥紧了筷子,他的脑海之中,又不禁浮现出朝韩和日本两国五将棋手的棋谱。

这些棋谱,他这段时间已经研究过无数次了。

虽然如果不下一盘棋,单凭棋谱上只能大概判断出一个棋手的棋力,但是哪怕如此,日韩两个五将的棋力,在他看来也都极强!

“但是我既然打入了团体赛,我就要赢下来,漂漂亮亮的赢给他们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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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龙争虎斗

秦朗一番话说完,便开始一言不发的吃饭,这家店的烤肉其实味道还不错,但是一伙人却吃的似乎有些索然无味,全都有些心不在焉。

吃过午饭后,众人又回到酒店,但并没有聚在一起继续去下棋拆棋,而是各怀心事的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毕竟待会儿下午五点,便是团体赛开幕和抽签仪式,等到明天一早比赛就开始了。

抓着这最后一天时间不放也没什么大用,不如今天好好休息,为明天的比赛养精蓄锐。

在酒店房间呆到下午四点二十左右,俞邵便收到了马正宇发来的微信,让参赛选手换好正装,然后到酒店大厅集合。

俞邵很快便换好了西装,然后乘坐电梯来到了酒店大厅。

此时,酒店大厅已经是人满为患,熙熙攘攘一片,大厅里摆着十几桌精致的菜肴,而在大厅最前方,也已经挂上了“第四十二届中日韩团体赛”的牌子。

“这比赛居然已经办了四十二年了。”

俞邵稍微有些诧异,他虽然知道中日韩团体赛的历史很悠久,甚至连庄未生年少时都曾参加过,却没想到居然已经办了四十二年之久。

“俞邵,这边。”

看到俞邵来到大厅,马正宇连忙招了招手,示意俞邵过来集合。

俞邵扭头向马正宇望去,只见马正宇身旁站着秦朗和乐昊强,他们也都换上了一身正装,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苏以明和顾川都还没到,不过吴芷萱、徐子衿、郑勤等没参加比赛的反而是先到了。

俞邵很快走到马正宇身旁,开始等待开幕和抽签仪式。

因为中国队是最先到的,大厅内不少人都向中国队所在的方向投去好奇的目光。

“那就是中国队的俞邵是吧?”

“是他,之前只在新闻报道里看到过,还是第一次见到本人。”

“毕竟他去年刚成为职业棋手嘛,刚成为职业棋手就能站在这里,实在太夸张了点儿,今年的团体赛,恐怕会很有意思啊。”

“有了俞邵和苏以明,今年中国队也不容小觑,有些悬念,不再是日韩争霸了。”

大厅里大多数人都是朝韩人,也没有压低声音,不过因为说的是韩语,俞邵大概能猜到他们在议论中国队,但也也听不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不过,徐子衿倒是时不时便瞥向议论着中国队的那些人。

“你听得懂韩语?”

俞邵注意到了这一点,有些惊讶的问道。

徐子衿轻轻点了点头:“小时候学过。”

没过多久,苏以明和顾川也都到了,很快便来到马正宇身旁站好。

“****”

“***……”

看到中国队全部到齐,大厅里众人议论中国队的更多了,但是除了徐子衿和方昊新外,其他人完全听不懂众人在议论着什么。

不过看徐子衿和方昊新的样子,应该也没人说什么坏话。

“朝韩队到了。”

又过了一会儿,马正宇望着大厅门口,沉声说道。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不由向大厅门口望去,俞邵也不例外。

只见酒店大厅门口处,一个三十岁左右,体格壮硕的男子的带领带着四男一女,一起走进了酒店大厅。

俞邵向其中一个身材有些消瘦的青年投去视线,青年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留着一头露额短发,目光锋锐。

见有人向自己看来,青年也向俞邵投去目光,二人的视线顿时在半空之中碰撞到了一起。

看到是俞邵,青年眼神变得郑重了一分,片刻后才缓缓收回目光,跟着领队在大厅另一张饭桌前站好。

“李浚赫……”

俞邵之前看过李浚赫的棋谱和报道,自然不会认不出那个戴眼镜的青年就是朝韩主将李浚赫。

很快,俞邵又将视线投向五人之中那唯一一个女棋手身上。

中日韩三国参加这一届团体赛的棋手,一共有十五人,但这其中,女棋手仅仅只有一人,而这个女棋手便是朝韩四将裴侑妍六段。

看到裴侑妍后,俞邵眸子之中浮现出一丝诧异之色。

裴侑妍大概一米七的样子,留着一头披肩微卷长发,皮肤白皙,红唇齿白,五官非常精致,但是不像整过容,好看的非常自然。

论起颜值,她甚至能和徐子衿相提并论,用周德的话来讲,就是长得好牛逼。

裴侑妍此时正好也好奇的打量着俞邵,见俞邵看向自己,便礼貌的对俞邵点了点头。

俞邵微微一怔,也对裴侑妍轻轻点头示意。

这时,朝韩领队向中国队走来,很快就来到马正宇身前,笑着用一口半生不熟的中文寒暄道:“好久不见,马正宇先生。”

“嗯。”

马正宇显然不太待见这个韩国领队,态度有点冷淡,随口敷衍道:“好久不见,申胜贤先生。”

申胜贤倒也不以为意,目光挪向俞邵,又看了看苏以明,笑着说道:“本来以为今年又是我们和日本去争第一,没想到今年中国还有威胁,不过……”

申胜贤顿了顿,说道:“马先生,今年的冠军,我们还是笑纳咯?”

“大话谁都能说,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马正宇冷冷的说道。

申胜贤闻言淡淡一笑,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很快便又回到了朝韩所在的餐桌前。

申胜贤一走,马正宇表情立刻变得有些不太好看了起来。

“马主席,你和他有矛盾?”顾川忍不住问道。

“矛盾大了。”

马正宇满脸晦气,但也没有去解释的意思,顾川也就没继续问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四十岁左右,头发茂密的男人领着五个青年走进大厅,全场的目光再次被吸引了过去。

见到这一行人,马正宇也开口道:“日本队也到了。”

俞邵之前已经见过东山熏几人了,今天再见,仅仅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另一边,看到日本队到来,朝韩队五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了一分,特别是李浚赫,更是死死盯着东山熏,拳头都不由攥紧了。

裴侑妍也注视着日本队的四将,下意识的抿了抿唇。

去年他们对上日本队,一共输了两盘,一盘是李浚赫输给了东山熏,另外一盘就是她输给了日本队的四将山田吾。

而日本队众人,除了东山熏外,其他四人看到韩国队五人,表情也都变得无比郑重,仅仅只是刚入场,两方之间的气氛就已经有些剑拔弩张!

“看来,对于去年输给韩国队,日本队所有人都有些不甘心,今年也是铆足了劲来复仇的!”

一个英国记者看了看日本队,又看了看韩国队,最后又看向中国队,有些兴奋的对身旁的摄像师说道:“中国队如今也有俞苏,这一届团体赛看点实在太多了!”

“日本队是否能复仇成功?朝韩队能否继续卫冕?中国队今年又能否一雪前耻?他们又会弈出怎么样棋局?”

“这绝对会是一场龙争虎斗,甚至连那些成名已久的顶尖棋手,也只能抱着欣赏的眼光来看!”

摄像师点了点头,有些感慨的说道:“麦克,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一届团体赛,恐怕精彩程度将会远超我们的想象!”

三方全部到场之后,又过了一会儿,一男一女主持人便登上了台,拿着麦克风,开始致辞。

中日韩团体赛的举办地每年在三个国家之间轮换,今年轮到朝韩,主持人也是朝韩人,讲的自然是韩语。

两名主持人说了一大堆,但是俞邵一行人完全听不懂,日本队一行人显然也同样如此。

过了片刻后,方昊新才终于说道:“要上台了,三方选手上台,由各方主将抽签,然后由领队发表致辞,再由主将发表致辞。”

“好,那走吧。”

听到方昊新这么说,马正宇点了点头,带着俞邵一行人向台上走去,而另一边朝韩和日本两队也几乎都同时动身。

很快,三方就便全部来到了台上,台下记者扛着单反,将镜头对准台上的选手,闪光灯顿时开始不断闪烁。

台上主持人又讲了几句之后,抽签便开始了。

因为比赛只有三方,所以一共只有三个签,分别为A、B、C。

抽到A、B的两方将在明天进行比赛,接着第二天B将和C进行比赛,最后C和A比赛,一共下三盘棋,最后决出冠军。

李浚赫走到台上的一张桌子前,将手伸进桌上的签盒之中,抓出一颗签球,然后将签球高高举起,签球之上写着编号B。

等李浚赫回去之后,俞邵也出列走到了桌前,将手伸进棋盒,抓出签球,签球之上写着编号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