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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我真没想下围棋啊!》 · 山中土块 · 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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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仅仅只是一个无凭无据的传言,那麽很多人都会之以鼻,觉得这是无稽之谈。

但是偏偏伴随着这则传言一道而来的,还有一张棋谱。

这个话题,立刻引起了全网热议!

最开始这个话题只是在围棋圈内小范围传播,但是随着讨论度越来越高,但是如今这个话题甚至隐隐有破圈之势。

网上已经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三波人,彼此之间越吵越凶,甚至几乎发展到了快要线下约架的地步。

一波人压根不信,觉得沈奕不可能输,如果沈奕有对手的话,他又怎麽可能年仅三十三岁便郁郁而终?

要知道,沈奕临死之前,留下的那句「可惜少时棋力进展太快,以至于如今竟然无一对手」这句话,这可是有明确记载,能考究到的。

因此,沈奕一定没有输棋,那张棋谱也是只是凭空捏造。

但是还有一波人,觉得沈奕或许确实曾经输过。

他们的理由则是因为那张棋谱,白子下的实在太有沈奕的风格了,那标志性的顽强缠斗,那大围特围的大模样思路,旁人很难模仿。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一盘棋局太过于惊世骇俗,双方竟然在此局下出了一个此前闻所未闻的新定式。

而在中盘的较量中,双方更是皆以神行,令人目结舌,这种名局,绝对是沈奕和另外一个世外高人下出来的,无法捏造。

还有一波人,他们的观点是,这盘棋局,或许确实是沈奕下出来的。

但是,这非一张完整的棋谱,而是残缺的,虽然黑子确实几乎是压倒性优势,但是沈奕最后逆风翻盘了。

毕竟众所周知,沈奕中后盘的能力无人能及。

当然,网上还零零碎碎有些其他观点,比如就曾几个人站出来说,这就是一场市高中围棋联赛上,由两个业馀高中生下出来的。

但是这个观点几乎被其他声音淹没了,根本就没人信,甚至就连网上那些杠精们,都懒得去反驳这些弱智言论。

业馀高中生?

市高中联赛?

快看,这里有傻逼!

「这一盘棋,实在太惊人了!」

孔氏道场内,几个冲段少年正在围在棋盘旁,反覆拆解着棋局,脸上满是惊叹之色。

「白子下的确实太像沈奕了,特别是那一手虎,前面补棋还以为是示弱,没想到竟然是为了虎这一手的反戈一击,这种韧性,令人膛目结舌啊!」

另一个冲段少年开口道:「黑子下的更犀利啊,星位托角,完全没想过还能这麽下,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确实,这种跳跃的思路,简直匪夷所思,完全想不到,没有这麽下的感觉啊!」

有人表情有些震撼,说道:「如果研究一下确实没问题的话,这或许真的会是一个全新的定式,恐怕不久之后的职业赛场上,就会有人要下出来了!」

「不过这一盘棋到底是不是沈奕下的啊,我都被搞糊涂了。」有人困惑道。

「不可能的,如果这盘棋真是沈奕下的,那麽星位托角这种下法,沈奕的所有棋谱之中,可能没见他下过?」一个戴眼镜的冲段少年分析道。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这一盘棋—————-下的太绝妙了!」

一个体型壮硕的冲段少年,指着棋盘,开口道:「还有一点,双方下都很缓,你看,白子飞挂的时候,现代下法是夹攻,黑子却选择了小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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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手实在太缓了,如今黑子可是有大贴目,只有以前,在那个没有贴目的年代的棋手,才这麽下,所以这应该确实是老谱。」

「这些,再加上白子的行棋风格实在很像沈奕,这就不得不让人疑惑啊。」

「如果不是沈奕下出来的,那麽又是谁跟谁下出来的?」

戴眼镜的冲段少年摇了摇头,反驳道:「错啦错啦,为什麽下得缓就一定是古谱?如今也有很多业馀棋手下得很缓啊!况且也不排除故意下缓,模仿古谱的可能!」

壮硕少年正要开口,突然看到一个三十岁出头,满脸胡茬,长相粗犷的中年人向他们走来,一下子闭上了嘴。

「在这里吵什麽?」

中年人微微皱眉,语气之中带着不悦,说道:「不去练棋?不想定段了是吧?,

「师父。「

戴眼镜的冲段少年恭恭敬敬的低头道:「我们在讨论网上那盘棋呢。」

围棋之中,还保留着师父这一古老的称谓,而不是以老师代替。

因为一旦入了道场,就是拜师学艺,进了师门,对待师父就要对待像父亲一样,哪怕师父打骂他们,他们也是不能声的。

更不可能出现学校里老师打了学生,学生着要举报到教育局的情况。

「什麽棋?」

孔梓微微皱眉,问道。

「师父你不知道吗?」

戴眼镜的冲段少年有些惊讶,开口道:「一个星期前,网上开始流传起了一则传言,说是沈奕二十三岁之后,其实输过棋,他和一个神秘高手下了一盘棋,

最后是沈奕输了。」

「为什麽东西?」

孔梓眉头不禁皱成了一个并字,最近天元战在即,眼看庄未生即将打入挑战赛,他的心情本来就不太好。

四年前,他虽然从庄未生手里成功夺下天元头衔,但是四年前的那场七番棋,他也是赢得险象环生,决胜局上险胜半目。

如今庄未生来势汹汹,如果杀进挑战赛,要和他下七番棋,他没有把握能守住天元头衔。

他脾气本来就大,最近压力又不小,如今听到这麽离谱的言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练你们的棋去。」

孔梓满脸不耐烦,说道:「一天到晚,没个长进,棋下的都没眼晴看,网上一天到晚尽他妈的造谣传谣,那玩意儿能信?」

一众冲段少年也不敢反驳,只能乖乖的散去,开始对局。

孔梓摇了摇头,大步走到休息室,坐到沙发上,掏出烟盒,抽了一根烟出来,叼在嘴边,然后用打火机点燃了烟。

「这帮小兔崽子,沈奕输过棋?这都能信?」

孔梓想了想,最后还是掏出手机,在网上搜索起相关资讯来。

所有熟悉孔梓的都知道,他对沈奕是推崇备至的,即便他和沈奕的棋风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恰恰相反。

他的棋风大开大合,极其阳刚,善于将棋走厚再攻击,往往重剑无锋,势大力沉,常常在中盘拼杀中将对手击溃到投子。

但是,他在大局和均衡方面稍弱,不善于细腻缠斗,官子比较粗糙,一旦局势落入下风,往往就很难追赶。

或许也正是因为沈奕在这方面是他拍马都赶不上的,所以他对沈奕极其推崇很快,孔梓就搜到了无数议论这件事的帖子,并且找到了棋谱。

最开始,孔梓的眉头皱的很紧。

但是看着看着,孔梓脸上不禁浮现出了一抹震撼之色。

「托角?」

「星位小飞进角之后,黑子直接托角————-居然还能这麽下?」

孔梓表情凝重起来,不知不觉就沉浸在了这一盘棋局之中。

「白子,确实下的很有沈奕的风格。」

孔梓紧紧盯着手机上的棋谱,看着这张棋谱,即便是他都不禁心惊肉跳。

哪怕只是看着棋谱,他都能身临其境的感受到对局之时,双方那种激烈拼杀,争锋相对的压抑与紧张感!

「沈奕的棋风,是最难模仿的,因为境界不够根本模仿不了,高者在腹虽然是棋决精要,但是真正能经营好中腹的,没有几个。」

「而沈奕,就是经营中腹的强者,往往大围特围,走出那种大模样的棋,能让人直观的感受到压制力。」

「但是—————·白子,能给人这种压制力。」

孔梓紧紧皱眉,陷入了思索。

「虽然这不可能是沈奕曾经下的棋,否则沈奕之后的棋谱,不可能不下出星位托角来。」

「但是,白子依旧拥有极其高超的水准,很像沈奕,这也是不可否认的。」

「那黑子又是谁,居然能把一个无比像沈奕的人,逼到这种境地—

「星位托角这个下法,简直令人目结舌。」

孔梓眉头越皱越紧,指间的烟已经燃尽了都没发觉。

另一边。

「庄未生老师,李游七段在今年发挥如此出色的情况下,还是输给您了,

看来这次您对夺回天元头衔,也是势在必得啊!」」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笑着向刚刚走进来的英武男人说道。

庄未生摇了摇头,平静的开口道:「还没有杀进挑战赛,现在说这个还言之过早,何况即便杀进挑战赛,孔梓天元也是不容小的对手。」

「庄老师您还是这麽谦虚。」

青年有些感慨道:「别人都说拿世冠都比从您手里夺下十段头衔简单啊!」

「谬赞罢了。」

闻言,庄未生脸上也不由露出一丝淡淡笑意,说道:「只不过是恰巧在十段战上发挥的比较好罢了。」

「恰巧,这可恰巧了二十年。」

青年似乎突然想到什麽,说道:「对了,庄未生老师你有没有看到,最近网上闹的沸沸扬扬的沈奕败局?」

「沈奕败局?」

庄未生有些意外,笑道:「好新颖的词。庄飞明年就要参加定段赛了,这几天我除了准备天元战,就是在和他下棋,没时间上网。」

「您儿子终于要参加定段赛啦?」

青年惊讶道:「他明明早就有职业棋手的实力了,却一直不肯定段,怎麽突然决定明年定段了?」

「因为他总觉得自己实力不足,想要继续磨砺自己,以全胜战绩定段,说他如果还没进职业就输了,会给我丢脸,如今他觉得已经差不多了。」」

庄未生开口道:「今年他也确实进步很大。」

「您儿子这是要疯狂炸鱼?」

青年咋舌道:「你们父子俩这是要一个在高段炸鱼,一个在低段炸鱼啊,给不给人活啦?」

说完,青年拍了拍胸脯,一脸庆幸道:「还好我在卡中间,暂时都炸不到我。」

「哪有这麽夸张?」

庄未生摇了摇头,问道:「对了,你刚才说的沈奕败局,是怎麽一回事?」

「网上传言说,沈奕棋艺大成之后,其实也输过一盘棋,还传出了棋谱,最近闹的沸沸扬扬的。」

青年开口笑道:「虽然这事儿肯定是假的,但是白子确实下的有沈奕的影子,而且那张棋谱,庄老师您看了说不定都会大吃一惊,要我摆给您看看吗?」

「你都说我看了都会大吃一惊,那不看岂不是显得很没礼貌?」

庄未生淡淡一笑,来到了青年身旁,说道:「那我就看看吧。』

「好嘞。」

青年精神一振,似乎很期待庄未生看到这张棋谱的反应,很快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不断交替落下。

当青年夹出黑子,落在星位的白子旁边之时,庄未生不禁微微一。

「直接拖角了?」

很快,当青年奖左上角的变化摆完之后,庄未生的眼睛不禁眯了起来,整个人竟隐隐透露出一股危险感。

庄未生是一个性格比较沉稳的人,不容易喜怒形于色,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当庄未生眯起眼晴的时候,就意味着,他认真了。

不久之后,青年终于将棋谱摆完,然后笑着看向庄未生,问道:「庄未生老师,对于这一盘棋,您怎麽评价?」

庄未生没有回答。

他依旧望着棋盘,片刻后才开口问道:「下黑子的,还有下白子的,都是谁?」

「不知道啊,要不然网上怎麽传是沈奕败局呢。」

青年哑然道:「不过白子这种令人咋舌的缠斗,还有这种大模样的行棋方式,确实———太像了。」

「不可能是沈奕那个年代的棋谱,否则星位托角这个下法,不可能百馀年都几乎无人问津。」

庄未生仍旧望着棋盘,开口说道:「应该就是最近下出来的棋谱。」

「我也是这个看法。」

青年点了点头,摸索着下巴,说道:「不过相比于白子,我更好奇下黑子的人是谁,居然能把一个像沈奕的人,生生逼到这种境地。」

「更重要的是,这个星位托角,太————-惊悚了。」

青年想了好半天,才找到了一个能比较恰当的描述星位托角这几手棋的词汇。

庄未生望着棋盘,许久之后,才开口说道:「无所谓了。」

「也不用猜测他们是谁,如果真的有两个棋手,并且有着这盘棋上所展露出来的实力的话——..」

「很快,他们就会主动出现在我们职业棋手的面前。」

「那个时候,答案自然浮出水面!」

第105章 你特么可千万别真成了职业棋手啊!

七月初,随着气温越来越热,噪的蝉鸣也开始无休止的响起。

一年一度紧围棋定段赛,经过激烈的厮杀与角逐,彻底落下帷幕,同时,高一下学期的学业也终于迎来尾声。

暑假,就要到了。

「放完暑假回来,你们就高二了,这两个月的假期,好好休息的同时,也要注意安全,虽然天气越来越热了,也别跑去江边玩水。」

讲台上,李康开口道:「好了,祝你们有个愉快的暑假。」

「哦豁!」

听到这话,哪怕李康还没走,台下的学生们也顿时忍不住振臂欢呼了起来,

每个人脸上都是按捺不住的喜悦。

李康这次倒是任由学生们闹了,也没出声制止,好不容易放暑假了,没有了课业的压力,也该给学生们一个情绪上的宣泄。

当李康离开教室之后,一众学生们一下子更闹腾了,甚至有人效仿电影情节,手撕课本,刻意的想要彰显青春的疯狂底色。

「兄弟,你疯了吧,咱们这是高一,不是高三,明年咱们又不重新分班,班主任还是李康,而且这是暑假作业啊!」

「卧槽,胶布!快,谁有胶布?借我一下!」

撕书的同学一下子瞪大眼睛,手忙脚乱的收拾书本碎片,并且到处找人借胶布。

「老俞,你看了今年咱们赛区围棋定段赛的结果了吗?」

俞邵这边收拾着书包,身旁周德突然凑过来,开口问道。

「不知道,怎麽了?」

俞部一边讲暑假作业收进书包,一边问道,

「就是之前那个在围棋联赛上,过来跟你搭话的那个人,他成职业棋手了!」

周德一脸惊叹,开口说道:「而且据说他从预选赛丶复赛丶决赛,一盘棋都没输过,保持着全胜战绩,这两天网上都在议论他啊!」

「他定段了啊———

俞邵对于这个结果倒不是很意外,在他看来,以郑勤的棋力,如果只是想定段,确实应该问题不大。

毕竟俞邵之前和郑勤下第二盘棋的时候,因为太轻敌,差点被郑勤将局势追平,最后只能选择下狠手。

「这事儿你都不知道?」

周德有些难以置信,说道:「每年定段成功的职业棋手,都会引起不小轰动,就跟高考状元一样。」

「更别提这次他还是全胜定段,这就相当于高考门门满分啊,我昨天查了一下,咱们赛区,上次出现全胜定段,那都已经是五年前了!」

这时,坐在俞邵前面的同学也转过身来,问道:「你们说郑勤?这事儿我也知道,这两天刷短视频动不动刷到他,都上热搜了。」

「真的假的?」

俞邵有点不敢相信。

俞邵一直知道,在这个世界,围棋虽然也不算大众,但是因为围棋很早期就传播到了世界各地,因此国际上影响力非常大,围棋氛围浓厚。

可是,郑勤就仅仅只是成功定了个段,哪怕是全胜战绩定段,居然就能到上热搜的程度,这还是彻底超乎了俞邵想像。

要知道,在前世,职业棋手要想个一次热搜,最起码也得拿个世冠才有可能。

而拿个世冠和以全胜战绩定个段---这二者之间的差距,那都不是云泥之别了,这差不多是筑基期和圣人期之别!

「这有啥好骗你的?」

前排的男生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微博热搜,然后将手机递给俞邵,说道:「你看,第三十二名。」

「好啊,你小子带了手机,还没有上交!」周德抓住了华点,立马一副逮到了小偷的嘴脸,厉声呵斥道。

前排男生一脸有恃无恐:「那咋了,反正现在都已经放暑假了。」

俞邵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排在第三十二名的,居然真的是关于郑勤定段的热搜一一【以全胜战绩定段成功的新初段!】

俞邵正准备收回视线,却愣然发现,此时排在热搜第七名的,也是一则关于围棋的新闻。

这一条热搜后面,甚至还标注了一个加红的「爆」字,显然热度非常恐怖,

这个热搜排名估计接下来还要继续往上升【庄未生杀进天元头衔战挑战赛!】

「庄未生——」

俞邵已经看到过很多次这个名字了,也看过不少庄未生下出的棋谱,对庄未生印象不浅。

「没骗你吧?」

前排男生将手机拿了回去,然后挑了挑眉,笑着问道:「俞邵,看到人家全胜定段,压力一下子来了吧?想成为职业棋手,可没那麽简单。」

之前俞邵三人在市高中围棋联赛,击败拥有两个曾经的冲段少年的华南三中,获得了冠军。

因此学校里有一部分人觉得,俞邵或许有成为职业棋手的可能。

但是也有不少人觉得,俞邵当不了职业棋手,毕竟只是赢了一个曾经的冲段少年,说明不了什麽。

不过所有人,无论是觉得俞邵有成为职业棋手的可能,或是觉得俞邵当不了职业棋手,都不妨碍他们有一个共同想法你特麽可千万别真成了职业棋手啊!

没人会希望眼

睁睁看着自己的同学,活成「别人家孩子」的样子,毕竟自身的失败固然让人沮丧,但他人的成功更让人难以接受!

俞邵笑了笑,也没反驳,只是说道:「我都还在考级,业馀段位都没定呢,

先看能不能定到业馀五段再说吧,说不定业馀五段都定不到。」

「确实。」

这时,周德深以为然点了点头,对前排男生说道:「老俞虽然有点实力,但当职业棋手还是太难了,不过为了支持我的好兄弟,我愿意相信他,要不咱俩打个赌吧?」

「嗯?」」

前排男生愣了愣,问道:「怎麽赌?」

周德一脸为兄弟慷慨赴死的模样,大义凛然的说道:「就赌老俞能不能当职业棋手啊,我赌一百,就当送你的,这一百块代表着我对老俞的美好祝愿!」

俞邵无语的看了一眼周德,摇了摇头,说了一声:「好了,我先走了,开学再见。」

说完,俞邵就背上书包,也没等周德回话,离开了教室。

不久之后,回到家,俞邵开到自己的卧室,放下书包,缓缓吐了一口气,陷入了思索。

接下来这一年,到下次定段赛开始,估计就是重走一遍考级和升段之路了,

难度没有,就是稍微有些麻烦。

但是,这一年,肯定也不能光这麽闲着,自己既然决定在这一世提高自己攻杀能力,补足短板,肯定得多下棋去磨砺己身才行。

「那麽—————-在网上下棋,练练攻杀能力?」

俞邵想了想,走到了电脑前,打开电脑,开始在网上搜索对弈平台。

很快,俞邵就有了结果。

目前国内最火的对弈平台是手谈春秋,但是世界范围内,最火的围棋平台是nineteen,也就是十九,意为围棋纵横十九线。

换句话来说,手谈春秋是国服,而十九是外服。

不过十九虽然是外服,但是就和游戏一样,外服里面肯定也混杂了不少国内棋手。

俞邵稍作沉吟,很快就有了决定,轻轻点击滑鼠,下载了十九客户端,并且迅速注册好了帐号。

很快,跳转到了取名界面。

十九是国际平台,id无法出现中文,俞邵想了想,也实在知道取个什麽名字好,乾脆就胡乱打了一串乱码。

shdiide。

「好,就这个吧。」

俞邵不太在意id到底是什麽,轻轻点击滑鼠,显示没有重名,注册成功。

随后,俞邵再次轻点滑鼠,开始匹配起对手来。

过了没一会儿,俞邵就匹配到了对手。

俞邵看了一眼对面的id,有些好笑,因为对面的id叫和他一样,也是一串乱码,叫ssssshjg,并且对局数同样为o,应该也是刚刚下载这个平台。

「咦,还可以猜先吗?」

俞邵轻一声,有些惊讶。

一般来说在网上下棋的话,匹配对手之后,黑白都是系统随机分配的,没有猜先。

但是,现在他虽然暂时被分配到了黑子,却显示他可以用滑鼠点击一颗黑子或者两颗黑子,让他去猜奇偶,进行猜先。

俞邵滑动滑鼠,点击了两颗黑子,选择猜偶数。

很快,对面的猜先结果也出来了。

对面一共点击了两颗白子,同样也是偶数。

这意味着,俞邵这一盘棋将执黑先行。

俞邵轻轻点击滑鼠,很快就在棋盘的右上角落下黑子。

十六列四行,星。

哒。

在俞邵点击滑鼠落下棋子的那一刻,落子音效声也随之响起,惟妙惟肖。

看到黑子落下,对面也很快落下了百子。

四列十六行,星。

双方以星小目对二连星开局,然后均是落子如飞,下的都很快,很快就下了十手棋。

「还行,不是初学者。」

俞邵暗暗点头,他本来还以为一开始会遇到像周德那样的初学者,没想到现在单从布局看来,对面显然还是具备一定水平的。

但是,到底是什麽水平,才下了这麽几手,俞邵目前暂时无法判断。

俞邵想了想,再次点击滑鼠,落下棋子。

哒。

十六列九行,飞压。

这一手棋,显然有些出乎对面预料,对面没有和之前一样,立刻继续落下棋子,而是陷入了长考之中。

片刻之后,白子才终于再次落下。

十二列四行,飞压!

「也飞压上来了?」

俞邵稍微有些意外,白子飞压这一手非常强硬,面对黑子试探性的飞压,根本不予理会,而是选择去反咬住黑子,飞压右上黑子,争锋相对。

不过俞邵也没想太多,很快便再次挪动滑鼠,落下棋子。

顿时,频频落子之声,开始不断在房间内回荡。

第106章 这手棋,需要怎样的想象力和计算力?

米国,加利福利亚州,旧金山。

窗外夜色深沉,一个二十岁出头,金发碧眼的青年,正坐在电脑前,紧紧盯着电脑屏幕。

而他身旁还围聚着一帮和他差不多年纪的青年,他们在一旁对着电脑屏幕指指点点,七嘴八舌道:「这里拐一手,看他怎麽下。」

「不不不,拐的话,黑子如果断开,白子太薄了,还是直接冲比较好。」

「不如脱先去拆边吧,脱先点到左边拆,从长计议。「

听着身旁的议论声,下棋的青年实在受不了了,骂道:「闭嘴!知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观棋不语真君子?」

「咱们这儿没有君子,咱们这儿只有自由!」

一个小伙笑嘻嘻的拍了拍青年的肩膀,说道:「开个新号,总不能第一局棋就输吧?大伙儿给你出谋划策还不好?」

「不需要,打扰我思绪,我更不好赢,这次对手没那麽简单!」

金发青年瞪了他们一眼,然后扫了一眼棋盘,滑动滑鼠,飞速落下了白子。

十二列十七行,冲。

他棋子刚刚落下,几乎是下一秒,黑子就紧贴着着白子落下。

十一列十七行,夹!

「夹过来了?」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一下子愣住了,满脸不解之色。

「夹?什麽意思?」

「这样一来,下方黑子或许有被白子逼死的风险啊。」

「前面黑子每一手下的都很好,怎麽会下出这样的一手来?」

看到这一手棋,下棋的金发青年不禁精神一振,想了一会儿后,确定没问题后,立刻滑动滑鼠,轻轻点击滑鼠左键。

十三列十四行,点!

看到黑子露出破绽,白子毫不犹豫的便对下方黑子露出了猿牙,点在黑子破绽之处,发起最凶悍的猛攻,要杀黑子棋筋!

双方很快又接连落下六七手棋,再次轮到了白子行棋。

「黑子最好的局势也是共活,但白子会在下方将黑子形成封锁!」

金发青年望着电脑屏幕,审视着局势,很快做出了判断,挪动滑鼠,轻轻一点左键,白子随之落下。

十列十七行,虎!

「下得好啊!弗恩,这一手虎,太漂亮了!不愧是你!」

看到这一手棋,旁边一个长发青年忍不住眼晴一亮,兴奋的拍了拍金发青年的肩膀。

「我刚才还在想,如果刺的话怎麽样,现在看来你这一手虎明显更好,直接将黑子封锁死了,这下黑子很难应了!」

很快,电脑屏幕上,黑子再次落下。

哒。

十二列九行,靠!

「黑子——·靠了上去?」」

看到这一手棋,包括下棋的金发青年在内,所有人都不禁愣住了。

「这样一来,不是共活都共活不了了吗?」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全部都不解的望向电脑屏幕上的棋盘,重新审视着棋局来。

最开始,他们还是满脸迷茫。

但是,渐渐的,终于有人似乎意识到了什麽,表情瞬间剧变。

「这,这是———

他紧紧望着棋盘,满脸惊骇。

其他人此时也终于似乎意识到了什麽,一个个都面露震撼之色。

下方这些黑子,并不是白子的胜子。

而是一黑子主动弃掉的!

「一般来讲,弃子要麽是时机恰当好处,所以弃子争先,去和对方拼杀,要麽—————·是被逼到死路,不得不弃。」」

「但是,黑子不是!」

「从那一手夹,黑子就在为大弃子做准备,如果求活,那手夹自然是恶手,

但是弃子之后,之前那一手夹·—·便构成了攻杀之势!」

「他要夺得这一次先手,然后——-强杀白子大龙!」

金发青年也是呆呆的望着棋盘,整个人都仿佛定在了椅子上。

许久之后,他才忍不住艰难的滚动了一下喉结。

他能看出来,之前那这一手夹,虽然无比惊人,却可能并非最好的下法。

那,只是最追求复杂,最追求攻击性丶也最激烈的下法。

所以其实到这里的局势,白子也仍然是可以接受的,后续黑白双方都有危险,盘面复杂。

「局势虽然能接受,但是————」」

金发青年满脸震撼的望着电脑屏幕,吞下一口唾沫。

「究竟———需要怎样的想像力,才能想到这一手大弃子的夹?」

「又需要怎样的计算力,才能算到这一手夹会对下方产生怎样的潜在影响?」

【win!】

看到电脑屏幕上浮现出来的获胜弹窗后,俞邵摇了摇头。

最开始对面下的还算不错,但是自从他弃子之后,对面就怂成了一条咸鱼,

只是不断龟缩防守,最后刚进入中盘没一会儿,就屠龙胜了。

对面的综合水平,应该和之前华南三中的冲段少年差不多。

「不过,刚开始第一盘就能遇到这样的对手,也可以了。」

俞邵想了想,滑鼠轻点,寻找起下一个对手。

第二个对手的水平明显真的就是初学者,连一些基础的死活都判断不好,很快俞邵就再次赢了下来。

俞邵又接着匹配了两盘,但遇到的对手,无一例外,基本都是初学者的水平。

对此,俞邵倒也不意外,毕竟他现在网络围棋的段位太低,也很难匹配到强一点的对手,只能等段位上去再说。

俞邵前世自己偶尔都会在网上下棋,不只是他,其他职业棋手也会。

所以以己渡人,俞邵觉得等自己网络围棋的段位高了之后,应该就能匹配到一些棋力不俗的对手。

毕竟在这个世界,围棋棋手远比前世要多得多,而他选择的又是一个国际平台,基数更大,自然也更容易遇到。

就像第一盘对局遇到的对手,虽然在俞邵看来对手并不强,但是前世在网上,可很难这麽轻易就匹配到一个拥有冲段少年水准的对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接下来就一边定级冲段,一边慢慢提升网棋段位吧。」

俞邵望着电脑屏幕,心里做了决定。

「暂时忘了自己所擅长的棋路,尽量选择那些复杂激烈的变化,将自己当作一个纯粹的攻杀型棋手,正好也能用网棋去逐渐适应这个过程。」

接下来一段时间,俞邵开始了一边定级,一边和周德等人连麦打游戏,偶尔闲暇下来之时,就抽空在网上下两盘棋的日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放暑假了的缘故,俞邵他们的组的车队一天打下来,居然有输有赢,不再是以前的纯送分车。

不过每次连麦打游戏,俞邵都得听周德在那边大倒苦水。

作为一个体育生,哪怕放暑假了,他也得去训练,用周德自己的话来讲,他刚放暑假半个月,就已经黑到关了灯就找不到人的地步了。

这天,周德又像往常一般愤愤不平道:「老俞,围棋也同样是体育运动,凭什麽棋手在家吹着空调下棋,我特麽大夏天还得出去跑步!」

「因为你脑子跑不了只能身体跑,不是,周德你怎麽又去刷野了,上来帮下来我啊!」

俞邵看到周德走到河道,突然转头又跑回去刷野,一下子震怒了。

「你跟野爹这麽说话?」

耳机里传来周德有恃无恐的声音,说道:「快道歉!」

「我宁死也绝不向邪恶势力屈服!」

面对周德的威胁,俞邵表现出了铁骨铮铮的傲气。

二人一阵激烈的唇枪舌剑,不久之后,终于在欢声笑语之中输掉了排位。

关掉游戏,俞邵刚想打开十九,去下两盘网棋,突然手机一震,收到了一条微信。

【吴芷萱:当当当!本未来女棋圣终于荣升二段啦!】

俞邵还没来得及打字,吴芷萱就立刻发了一连串消息过来:

「最后那盘棋对上的是个三段棋手,当时差点输了,好在对面时间不足,在官子漏勺,我抓住机会反败为胜,最后险胜一目半!」

「赢下这盘棋之后,我的积分终于够升二段啦!」

显然,好不容易终于达到了升职业二段的标准,吴芷萱非常兴奋。

俞邵打字回复道:「恭喜恭喜!所以我的签名照准备好了吗?」

「过段时间就给寄给你,有本未来女棋圣的签名照,你真的赚大发啦,先不说了,我要去吃饭了,下了半天棋,饿死了饿死了。」

吴芷萱发了一个饿晕了的表情包。

见状,俞部也没继续回微信了,放下手机,滑动滑鼠,再次打开了十九,四配起对手来。

这一个月,俞邵一共在网上下了七十三盘,胜率为百分百,依旧保持着连胜,也因此,最近俞邵匹配的对手水平也终于开始逐渐变高。

很快,俞邵就匹配成功。

这一个月,在网上下棋下多了,俞邵如今也懒得点开对面的资料看了,直接开始猜先,最后猜先结果为俞邵执白,对手执黑。

电脑屏幕上,对面很快落下了第一手棋。

十六列四行,星。

俞邵也立刻挪动滑鼠,左键轻点,落下了白子。

四列十六行,星。

四手棋过后,双方很快形成二连星对二连星的布局,此时又到了黑子行棋。

黑子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立刻落子。

哒!

伴随着清脆的落子声,棋子落盘。

十六列十行,星!

第107章 下次见面,应该就是对手了

首尔。

一个黑发黑瞳的少年,仿佛失去了浑身力气,瘫软在电脑椅上,失魂落魄的望着电脑屏幕。

「怎麽会这样?」

他满脸茫然的望着电脑屏幕上的棋局,心中满是不解。

如果只是因为双方中盘力量差距过大,最终在中盘的战斗之中,被对手凶猛的攻势击溃到投子,那麽只能说技不如人,他心服口服。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这一盘棋,在看到对手恐怖的百分百胜率之后,他就准备全力以赴,做好了可能会输棋的准备。

因此,布局之初他就下的非常认真,他自认为自己布局阶段,下得堪称无懈可击,步步合乎棋理,无一缓手。

正因如此,他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在布局阶段占据了上风。

但是下着下着,他却愣然感觉,他的黑子莫名其妙有些进退两难,落入了下风。

哪怕直到现在,他审视盘面,回想布局阶段他的每一手棋,居然愣是不知道,他究竟哪里下错了!

进入中盘之后,白子的攻杀之犀利,更是令人无法呼吸,那充满压制力的猛攻,宛如狂风骤雨,他的棋型几乎被杀的千疮百孔!

他能感受到的,只有无力感。

本来布局就陷入劣势,中盘力量又如此悬殊,最后见大势已去,无力回天,

他只得选择投子认负,结束这一盘对局。

二者—····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作为围棋研修生,他更能直观的感受到他和对手棋力之间的差距,这个差距..太大了。

」shdiide,职业棋手吗?」

他证证望着电脑屏幕愣了半天,仍旧在思考自己到底布局哪里下的不够好。

许久之后,他才突然意识到了什麽,连忙滑动滑鼠,向shdiide申请添加好友但是对面的头像已经灰暗下来,显然是下线了。

他有些失望,不过还是点击滑鼠左键,关注了 shdiide,这样只要下次shdiide上线,他就能收到提醒,并且还能观战shdiide的棋局。

「我反正确实想不到我哪里没下好,等明天老师来了,把棋谱摆给老师看看,让老师指点一下吧。」

他想了想,站起身来,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虽然这盘棋几乎是被对方碾压了,但是他也没有受到太大的打击,毕竟网上下棋,本来就是牛鬼蛇神都有。

对面的水平,必然是职业棋手,而且不是一般的职业棋手。

他走出房间,在路过研讨室之时,不由微微一愣,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此时,研讨室内,只有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少年,他留着一头微分碎发,面前摆着棋盘,正在独自打谱,表情专注。

「方昊新。」

他有些惊讶,开口问道:「你还在打谱呢?」

「嗯。」

名叫方昊新的少年从棋盘收回了视线,点了点头,说道:「在打天元战上,

庄未生十段对孔梓天元第二盘棋的谱。」

「那盘棋确实精彩,双方都下的太妙了,我看着也感觉热血沸腾,庄未生十段还是宝刀不老啊!」

少年有些感慨,想了想,走进了研讨室,在方昊新身旁坐下,问道:「说起来,你已经决定要回国了吧?」

「对。」

方昊新点了点头,说道:「一个月后回去,然后参加明年的定段赛。」

「你来多久了?我记得好像都快五年了?不是你突然说要回国定段,我都差点儿忘记你的国籍了。」

少年问道:「为什麽一定要回去?我们这边每年职业棋手的名额虽然更少,

但是以你的实力,即便在我们这儿也能轻松定段吧?」

「虽然你们那边,整体围棋水平仍还处于世界上游,但是已经远不如从前了,国际比赛上,只有庄未生十段独扛大梁。」

「你想要提高水平的话,留下会更好。」

方昊新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回去。」

「钦?」

少年听到这话,微微一愣。

方昊新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然后开口道:「否则,庄未生十段倒下之后,身后,岂不是空无一人了吗?」

「阿一西!你这话,听的我真想打人啊。」

少年不由吹胡子瞪眼。

但最后少年又叹了口气,说道:「不过确实,以你的天赋的话———」

少年没有继续说下去,摇了摇头,表情有些落寞。

「不过呢,也正常,毕竟你的高祖父是方新,唯一在那个年代赢了沈奕的棋手,你天生就有下棋的基因。」

少年拍了拍胸腹,自己安慰着自己,说道:「我就不同啦,我的高祖父就是个卖泡菜的,我现在有可能成为职业棋手,已经很了不得啦!」

「我高祖父没有赢。」

方昊新纠正道:「那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局,我高祖父最后认输了,还有,我爸丶我爷爷丶我曾祖父,他们都不是棋手。」

「说你高祖父赢了沈奕你还不开心?」

少年有些无语,问道:「搞不懂你怎麽想的。」

「我高祖父留下家训,说其他人怎麽说他管不了,但是他的后辈绝不能说他赢过沈奕。」方昊新说道。

「好吧。」

少年摇了摇头,感慨道:「不过说起来还真是不甚曦嘘。」

「在沈奕那个年代,你们那边可真是横压天下,不仅有沈奕,还涌现了如你高祖父那般棋手。」

「那时,各国棋坛都被压的抬不起头来,就好像在那个时间段,所有围棋天才都生在了你们那边,想要下棋,就得远渡重洋到你们那里下。」

「沈奕的死,就好像一鲸落,万物生。」

「一个时代落幕了,现在,是一个崭新的时代!」

少年感慨良多,提起一百多年前的那个时代,至今他仍会神往,那个年代留下了太多的故事,太多的传说,至今被人铭记,为人缅怀。

虽然在这一百多年间,如今围棋发展了很多,但那时的棋手们所留下的棋谱,却依旧让人感到深深的震撼。

看着那些棋谱,就仿佛时间跨越了百馀年,他们恍惚间,还能听到那时的棋手在对他们说话,听得到他们的声音。

围棋,又称手谈。

棋子落下的那一刻,便是千言万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方昊新在一旁沉默不语,虽然他的高祖父是方新,但是他出生的时候,他的曾祖父都死了,自然更没见过高祖父方新。

所以,方昊新对那个压服天下棋坛的时代,也感到无比陌生和遥远,也会无比神往。

突然,少年似乎想到了什麽,眼晴一亮,问道:「对了,最近网上流传起了一则传闻,你知道吗?」

「什麽传闻?」方昊新问道。

「就是沈奕败局啊,网上说沈奕其实输过棋,这个没人比你更了解了吧?」

少年一脸好奇,问道:「方新是你高祖父,这个话题,没人比你有发言权。」

「假的。」

方昊新摇了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沈奕二十三岁之后,到他最后因病去世,从来没输过一盘棋。」

「虽然我确实觉得是假的,但是听你说出来,果然还是感觉更有说服力。」

少年笑了笑,突然想到了什麽,有些好奇的问道:「对了,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方昊新开口道。

「就是得知沈奕死后,你高祖父当时是什麽反应啊?毕竟沈奕死了之后,你高祖父就是棋坛第一人了。」少年问道。

方昊新沉默片刻,然后开口说道:「我听我爷爷说起过,在得知沈奕死讯之后,我高祖父只是长叹了一口气,什麽也没说。」

「就这?」

少年有些失望,说道:「我还以为多少会说些什麽呢。」

「什麽也没说。」

方昊新摇了摇头,说道:「只是我听爷爷说,他小时候,偶尔能看到我高祖父独自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望着棋盘,棋盒分别放在两侧。

「棋盒分别放在两侧?」少年有些没懂,问道。

「就是一个棋盒放在自己右手旁边,另一个棋盒放在棋盘对面的左边,两个棋盒都打开了,就好像———·对面有人一样。」」

方昊新解释道:「我爷爷当时还很小,半夜看到这一幕被吓哭了,所以我爷爷印象很深。」

这话听的少年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很恐怖的故事,但是他却一点儿也不觉得恐怖,甚至情绪有些莫名的复杂,怅然若失。

「喉·——」

少年摇了摇头,最终长叹一声,想说些什麽,却又不知道说些什麽好。

「都是些往事了。」

方昊新开口道:「如果你能成为职业棋手,下次再见的话,我们就是对手了,

「承你吉言。」

少年垂头丧气的说道:「我可不像你,定段说定就能定,我得运气非常好才行,总之,希望我能在十八岁之前定段吧,,血管里不愧流着方新的血的人。」

「我刚才都说过了,我爸丶我爷爷丶我曾祖父,他们都不是棋手。」

方昊新反驳道:「按照你的说法,他们应该下棋也很厉害,但事实是他们都不怎麽会下棋。」

「行啦行啦,没影响没影响。」

少年摇了摇头,不想继续争辩这个话题,说道:「你回去也是好事,不然你在的话,压力更大了。」

第108章 搅动风浪

很快到了九月开学季,俞邵在暑假这两个月,也终于考完级,并且定上了业馀一段。

业馀段位想要提升,就需要不断参加业馀比赛或者升段赛了。

只有在业馀比赛上拿到一定名次,才能提升业馀段位,而且还不能跳段,因此这个速度会慢点儿,但是应该也不会太慢。

在这两个月,俞邵在网上下棋,攻杀能力方面虽然并未得到什麽磨砺,但是却已经逐渐适应了在棋局之中去进行猛烈攻杀。

更重要的是,心态的转变。

最开始俞邵在网上下棋,还是下意识在布局稳扎稳打,慢慢积小胜,再到中盘发起猛攻,最后将对手击溃。

但是渐渐的,俞邵开始逐渐适应去攻杀之后,反正是下网棋,乾脆布局随便下一下,甚至亏损都无所谓,着重于进入中盘,与对手展开乱战。

以前世俞邵那谨慎细腻的棋风,这几乎是不可想像的。

江陵的九月份,温度还没降下来,还是稍微有点热,当俞邵来到高二七班报导的时候,迎面就看到一个乌漆麻黑的东西,张牙舞爪的向自己扑来。

「老俞,两个月没见了!」

俞邵被吓了一跳,立刻闪身一躲,让那乌漆麻黑的东西扑了一个空。

「你是—周德?」

俞邵仔细看了那东西两眼,总算是认出了这团东西是什麽,顿时有点绷不住了:「你这完全可以去代言黑人牙膏了啊!」

「体育生的痛苦你不懂!」

周德满脸痛苦,说道:「你们天天躲在家里吹空调,我还得训练,真该死!」

「你不训练,难道去好好学习?『

俞邵一脸严肃,说道:「周德,我还是那句话,你跟别人不一样,千万不要将心思放在学习上。」

「滚滚滚滚!」

周德翻了个白眼,然后似乎想到了什麽,问道:「说起来,你知不知道,今年是陈家明陈老师教咱物理。」

「陈老师?」

俞邵有些意外,摇了摇头,说道:「这我还真不知道。」

「你今年还参加市高中围棋联赛吗?」周德忍不住问道。

「参加不了,就算校长让我参加,我也参加不了。」

俞邵摇了摇头,说道:「市高中围棋联赛开赛的日子,差不多正好是每年定段赛的时间,没这个时间。」

「我今天来学校报个名,过几天估计就得办理挂读了,这学期我得去参加业馀比赛去升段,比赛期间来不了学校。」

周德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有些震惊,说道:「你真的已经决定好要去当职业棋手啦?」

「对。」

俞邵点了点头,说道:「决定好了。」

「该死,你可真该死!」

周德长叹一声,一幅压力山大的模样,说道:

「听说徐子似乎也打算去当职业棋手,看来这一届市高中围棋联赛,我和锺宇飞要担起重担了!」

俞邵顿时有点难绷:「你?」

「别瞧不起人,我其实暑假报了个围棋课,我瞒着没跟你说。』

周德挑了挑眉,得意洋洋的说道:「老师夸我非常有天赋,还有大半年时间,够我嘎嘎乱杀了!我也要胜天半子!」

听到这话,俞邵一愣。

他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那就是周德在围棋上,确实有那麽点儿天赋。

这个天赋或许不足以支撑他成为职业棋手,但是如果周德认真学的话,还有大半年时间,或许还真能下出点东西来。

俞邵这次罕见的没有打击周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行,交给你了。」

在学校报完名的第三天,俞东明就和蔡小梅一起,来到学校给俞邵办理了挂读。

接下来,俞邵便开始了业馀升段的日子。

而在俞邵忙着升段的同时,星位托角这个定式,在经过无数棋手反覆研究之后,也终于出现在了职业赛场,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风靡了起来。

面对星位连扳,在白子连扳之后,白子没有像网上棋谱一样选择打,而是选择虎,黑子则倒虎,走出了另一个比较简明的分支变化。

这当然也是也一种可行的下法,双方势均力敌,均可一战,只是变化会少很多。

因为这个变化的出现,星位连扳这个定式,热度逐渐开始下降。

但是,过了两个月后,又有人经过研究和不断复盘,最终愣然得出结论,其实按照棋谱上的变化来下,白子.——-其实并不亏损!

只要白子后续脱先,另投他处,那麽白子原本看似被逼住的三子,在往后中盘的较量之中,其实潜力非常足!

并且,这个局势之下,变化繁杂,双方局势也是两分!

这一发现,瞬间轰动了棋坛,也将这个新定式的热度,瞬间推向了最顶峰。

毕竟这是极其反常识丶甚至可以说毁三观的发现,以人类棋手的第一感来看,白子肯定亏损了。

结果,现在说白子并不亏损,理智上能接受,情感上—-太难了!

此时。

深夜,一间高档公寓内。

何禹坐在电脑前,望着电脑屏幕,目光有些复杂。

「叮咚咚咚。」

突然,放在电脑桌上的手机铃声响了。

何禹看了一眼来电人的姓名,然后接通了电话,开口道:「喂?」

「何禹,你看了没,今天的名人战决胜局?」

「孔梓老师率先下出了星位托角之后脱先的那路变化,然后中盘一路猛攻,

成功击败了梁煜城老师,夺得了名人头衔!」

「本来以为孔梓老师被庄未生老师夺走天元头衔,卫冕头衔失败后,会消沉很长一段时间,没想到这麽快就从梁煜城老师手里夺下了名人头衔!」

「虽然脱先那路变化,从一周前所有人就都在议论说双方局势两分,但是还是没有职业棋手真的敢于走出来,毕竟从感觉上来讲是亏损了的。」

「结果孔梓老师居然在名人战的决胜局走了出来,真是吓了我一跳,真是艺高人胆大!」

「这盘棋,太精彩了!」

电话那头显得很激动,一口气都不带停顿的,说了一大段话。

何禹望着电脑屏幕,开口说道:「看了看了,现在都还在看棋谱复盘呢。」

「太难以置信了,星位托角这还不是一个简单的定式,越深入研究,越觉得复杂莫测,恐怕会是一个无比复杂丶无比庞大的定式!」

电话那头感叹道:「我感觉这个变化,还有无穷可能,我们还没有彻底研究完!」

又跟电话那头的人聊了好一会儿,讨论了半天棋局,何禹才终于挂断了电话何禹沉默望着电脑屏幕上的棋局,许久之后,才轻吐一口气。

「看来是我错了。」

「他们甚至还没有进入职业棋坛,就已经搅动了无边的风浪了!」

何禹点燃了一根烟,然后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还有三个月,就到围棋定段赛的报名时间了。

第109章 有信心和他一战

秋去冬来,到了一月份,临近寒假的时候,俞邵终于定上了业馀五段,同时,这一年围棋定段赛也终于可以开始报名了。

这天一大早,俞邵就拿着段位证书,打车来到了江陵棋院,或者说江陵围棋协会。

每年定段赛报名时间到四月才截止,截止时间内随时可以到各地棋院报名。

虽然如此,当俞邵来到棋院的时候,还是看到了不少人报名定段赛,其中有男有女,年龄有大有小。

「足足三个月的报名时间,随便挑一天来,都能遇到这麽多报名定段赛的,

也怪不得这个世界平均定段年龄在十八岁。」

看到这一幕,俞邵心中不由有些惊叹。

在前世,职业棋手平均定段年龄在十五岁左右。

而在这个世界,棋手基数大了太多,职业棋手的名额却依旧很少,竞争更为残酷,也导致了定段的平均年龄也变大了。

俞邵走进棋院,准备去报名处递交资料,这时两个青年从俞邵身旁走过。

「丁子,如果今年再定不上段的话,我就要退出道场了。」其中一个青年开口道。

被称呼为丁子的青年有些吃惊,问道:「为什麽?你都在道场呆了十年了啊。」

「就是因为已经十年了啊。」

青年表情有些黯然,开口道:「我五岁就开始学棋,九岁进入了道场,却足足十年了都还没能定段,明年我就二十了。」

「无法成为职业棋手,即便继续留在道场也是没有意义的,我也没脸继续待下去,我得准备另外的出路了—.

青年叹了口气,说道:「我很喜欢下棋,可惜啊,它不喜欢我。」

「我努力过,奋斗过,如今———」

他顿了顿,最后说道:「也是时候放弃了。」

闻言,被称呼为丁子的青年连忙安慰道:「你这话说的,好像今年已经失败了,说不定今年就定上了呢?」

「定不了,我对自己的实力有谱,我今年之所以还参加定段赛,与其说是最后拼一把,不如说——.」

青年摇了摇头,顿了顿,继续说道:「不如说,是想用这次失败彻底看清自己不是这块料,这样我就能心安理得的放弃。」

被称呼为丁子的青年一时间讷讷无言。

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俞邵心情也变得稍微有些复杂,

这样的场景,他不是第一次见了,在前世他就已经见过无数次,所幸他前世稍微有些天赋,在十二岁的时候就成功定了段。

但更多更多的人,还是倒在了职业棋手这一条路上,化作了他人脚下的白骨,在这个世界,白骨注定只会更多。

俞邵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来到报名处,向棋院的工作人员,递交了自己的段位证书和身份证。

工作人员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大叔,他打开资料看了一眼,然后开口问道:「俞邵是吧?」

「对。」

俞邵点了点头,说道:「我想报名今年的围棋定段赛,麻烦了。」

「好,请稍等,我核查一下。」

工作人员拿起段位证书,看了一眼段位证书下面的段位编号,立刻敲打键盘,输入了编号,电脑屏幕上很快弹出了俞邵的段位和过往战绩资料。

「查到了,你一一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刚想说些什麽,看到电脑屏幕上的显示的业馀段位记录和战绩,却突然微微一证,话到嘴边戛然而止。

电脑屏幕上,显示俞邵从定级到升到业馀五段,一共只用了半年,而且,业馀升段比赛的成绩,全部是第一名。

「你应该是学了很多年棋,但是一直没考级,也没定业馀段位吧?」工作人员惊疑不定的看了一眼俞邵,问道。

「对。」

俞邵笑了笑,说道:「学了很多年了。」

听到这话,工作人员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俞邵是这半年才开始学围棋,短短半年时间,就直接升到了业馀五段,业馀比赛还全部都是第一名,这就太特麽吓人了。

但是如果是有实力,只是一直没有考级,也没有业馀定段,那麽一口气过倒是合理很多。

「你怎麽这麽晚才考级定段?」

工作人员有些好奇道:「你既然一口气升到业馀五段,并且升段赛全都能拿第一,那应该前几年就能参加定段赛了吧?」

「郑勤初段不是也拖到十九岁才参加定段赛吗?」俞邵笑着说道。

「郑勤初段?二段啦!」

工作人员有些好笑,说道:「而且他那种只参加一次定段赛,直接就成功定段的太少了,难道你也有自信一次就能成功定段?」

郑勤已经二段了?

这倒是有点出乎俞邵预料,不过俞邵也没太在意,笑道:「说不定呢。」

「挺好,就该有这个自信。」

工作人员也忍不住笑了,看了一眼俞邵的资料,说道:「你现在十六岁,但也快到十七了,如果今年能成功定段,那还和大多数职业棋手定段的年纪差不多。」

「但是,如果再往后拖,那就有点晚了,一般能在职业棋坛迅速崭露头角的棋手,都是十六岁左右就定段了,有的甚至更早,像郑勤二段那种是例外。」

「虽然你在业馀比赛都是第一名升上去的,但是我觉得还是要提醒你一下,

定段赛和业馀升段赛—·...」

工作人员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可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我知道。」

俞邵点了点头。

「知道就好,心态放平就行。」

工作人员说道:「付一下报名费吧,两百,扫码还是现金?」

「扫码吧。」

俞邵掏出手机,很快扫完码,缴付了报名费。

「预选赛的赛制为积分循坏赛,我们省分十组,每组取积分前十名进入本赛,也就是一共一百人获得本赛资格。」

工作人员介绍道:「本赛和决赛就不止我们江陵的棋手了,而是整个赛区的棋手,本赛和决赛都是双败淘汰赛制。」

俞邵点了点头,这个他其实已经了解过了。

因为这个世界围棋定段赛的参赛人数非常多,比赛方式因此也就和前世不大一样。

前世从预选赛开始,就是所有定段棋手直接在一起比赛,因为参赛人数并不多。

但这个世界,仅仅一个省的参赛选手,就比前世定段赛每年所有的参赛选手全部加起来,都还要多,但职业棋手的名额却依旧很少。

因此在这个世界,每个省都有对应的本赛名额,先通过预选赛,拿到这张门票,才能进行本赛,极其残酷。

也就是说,预选赛将直接筛选掉百分之九十的棋手,最后百分之十进入本赛,最后百分之一才能成为职业棋手!

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点也不夸张。

「预选赛应该在五月初,到时候会提前电话通知你。」工作人员开口说道。

「谢谢。」

俞邵道了一声谢,然后转身离开。

俞邵刚刚离开没多久,一个年轻俊朗的青年就走进了棋院。

「郑勤二段。」

看到青年,报名处的工作人员立刻挥手打了一声招呼。

郑勤看了过去,然后忍不住笑道:「李哥,你叫这麽生疏干嘛,喊我小郑就行了啊。」

「你可是职业棋手啦,都得喊名字加段位啊,更何况你刚升了二段,不喊不显得我没礼貌?」

工作人员笑道:「你今天怎麽突然跑过来了?我猜猜,是不是想问问方圆杯的事?」

「对啊,方圆杯不是又要开始了吗?」郑勤笑了笑,说道。

「哈哈,我就知道。」

工作人员笑了笑,说道:「也巧,刚才我和一个准备参加今年定段赛的孩子还说起你了。「

「是吗,说我什麽?」

郑勤有些好奇。

「他之前一直没考级,也没定业馀段位,去年下半年一次性考完级,定到业馀五段了,而且业馀升段战绩都是冠军。

工作人员笑道:「我问他有这个实力,为什麽不早点定完段参加定段赛,他说你不也拖了很久吗?好像叫俞邵吧?」

听到这话,郑勤一下子愣住了。

工作人员还在自顾自的说道:「业馀升段一直拿冠军是挺厉害的,但是业馀比赛哪能跟定段赛比,你说是吧?」

『又不是谁都能跟小郑你一样,有能一次过定段赛的实力,实力要有,运气也要有,如果签运太差,那就定不了,没辙!」

工作人员见郑勤迟迟没有说话,顿时有些疑惑,抬起头向郑勤望去。

看到郑勤的反应,他有些不解,问道:「郑勤二段?」

「没什麽。」

郑勤长吐一口气,摇了摇头,笑道:「他终于来了啊。」

「他,哪个他?」

工作人员有点困惑。

「俞邵啊。」

郑勤笑道:「我就知道,他很快就会来的。」

工作人员一脸懵逼,问道:「啊?你认识他啊?」

「当然。」

郑勤笑了笑,说道:「我天天练棋丶下棋,不断磨砺自己,就是为了等他成为职业棋手,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也能有信心跟他一战啊。」

听到这话,工作人员彻底懵逼了。

有信心—·.跟他一战?

信,信心?

第110章 你如果不去当职业棋手,太可惜了

业馀段位已经升到五段,并且也也已经报名了定段赛,最后等定段赛开始到这几个月,俞邵开始继续正常上学。

毕竟,一旦成为职业棋手的话,就会忙碌起来,奔波于各地比赛,那麽来学校的次数就会减少很多。

俞邵前世小时候就放弃了学业,从小就在道场学棋,因此对于这得之不易的高中生活,其实俞邵还挺珍惜。

「老俞,你偶尔还会来学校,徐子矜除了开学的时候来了学校一趟,就再也没来过了,六班那群畜生都哭惨了。」

学校活动室内,周德一边和锺宇飞下棋,一边问道:「你知不知道她干嘛去了?」

「我哪里知道?」

俞邵摇了摇头,说道:「我都没她联系方式。」

「你们说的是传闻中的徐子矜学姐吗?可惜从来没见过,已经成传说。」

另一边,一个留着蘑菇头的男生吐槽道。

他叫薛明,是今年的高一新生,经过陈家明挑选,他将代表江陵一中参加今年围棋高中联赛。

「那岂止是好看!」

周德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道:「不过最多也就能看,她那人性格挺难让人接近的。」

这时,锺宇飞忍不住瞪了周德一眼,问道:「周德,你到底还下不下?」

「下,别催别催。」

周德看了一眼棋盘,然后立刻夹出棋子落下。

锺宇飞看着棋盘,紧紧皱眉,思索片刻之后,才终于落下了棋子。

过了大概十分钟,周德满脸不甘心的放下棋子,开口说道:「输了输了。」

「我就说哪怕让两子,你也不是我对手吧?」

见周德认输,锺宇飞稍微松了一口气,一边收拾棋子,一边故作轻松的笑道实际上,锺宇飞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麽轻松,这盘棋,他一度也感受到了压力。

虽然周德棋力还是远不如他,但是周德毕竟只学了大半年围棋,居然能下到这个程度,已经可以说很惊人了。

「老俞,你来教训教训他!」

周德被气到了,转头看向俞邵,恶狠狠的说道:「让他两子!」

他今天拉俞邵来活动室,就是想让俞邵看看他是怎麽下赢锺宇飞的,结果最后输了,脸都丢大到姥姥家去了!

「不下不下。」

锺宇飞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说道:「让两子这不也是欺负人吗?他都要考职业了!」

周德问道:「那让九子?」

「让九子这不纯纯侮辱我吗!」

锺宇飞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说道:「让九子我就下!」

「来,老俞!」

周德看向俞邵,开口道:「干他!」

「我都没答应呢。」

俞邵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哪有让九子的,老锺又不是新手。」

围棋之中,让九子让的就有点太大了,锺宇飞有业馀四段的水平,让九子就算是他也得输,就跟五子棋让五先一样,都不用下。

「互先吧。」

锺宇飞突然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俞邵微微一愣,有些意外的看向锺宇飞。

「我已经高三了,明年我就毕业了。」

锺宇飞叹了口气,说道:「之前一直不想跟你下,毕竟差距太大了,感觉会打击自信心,但是如今我突然觉得,不输给你一盘,也挺遗憾。」

「卧槽,你抖m啊?」

周德一下子惊了。

锺宇飞瞪了周德一眼,骂道:「你闭嘴。」

「行。」

俞邵点了点头,没有拒绝,走到了锺宇飞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打开棋盒,

抓出一把白子,说道:「猜先吧。」

锺宇飞深吸一口气,将手伸进棋盒,拿出两颗黑子,放在棋盘上。

俞邵松开手,棋子掉落在棋盘上,然后开始数子。

「二丶四丶六。」

俞邵望向锺宇飞,一边将棋子收回棋盒,一边开口说道:「猜对了,你执黑。」

「请多指教。」

锺宇飞低头说道。

俞邵也立刻回礼:「请多指教。」

锺宇飞深吸一口气,然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落下。

十七列四行,小目。

俞邵紧随其后,夹出白子。

四列十六行,星。

双方不断交替落子,很快形成了星小目对二连星的布局定式。

「这一盘棋——我能坚持多久呢?」

锺宇飞望着棋盘,心情格外复杂。

虽然才仅仅下了四手,但是他却仿佛能感受到,从棋盘另一端传来的压迫感。

他很清楚的知道二人之间的差距,知道他没有任何赢的可能。

但是他确实又莫名想看到·—-·—-俞邵下出的每一手自己永远无法企及的棋。

这种别扭的情绪,当他自己都有点弄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麽。

许久之后,锺宇飞轻吐一口浊气,甩开脑子里纷杂思绪,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六列三行,小飞挂!

看到锺宇飞落下白子的那一刻,俞邵几乎是想也没想,便迅速夹出棋子,紧随黑子其后,落白子于棋盘。

哒!

八列三行,夹攻!

这一手不单是要夹攻挂角黑子,还兼有破坏黑子的企图,是最追求激烈,要和白子迅速展开战斗的下法!

锺宇飞表情凝重了一分,思索稍许,也立刻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十五列三行,小飞!

「小飞?」

「这个盘面,最通常的下法是大飞守角。」

「但是白子没有选择,而是选择小飞守角,这种最为坚实的下法———」

一旁薛明已经看出了锺宇飞的用意。

白子求战,虽然黑子背负着贴目,但是黑子却反而摆出了一副坚守的阵势,

形成铜墙铁壁之势,静待白子来攻。

俞邵扫了一眼棋盘,立刻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四列四行,肩冲!

黑子选择小飞,虽然最为坚实,但是扩张势力上有所缺陷,这一手肩冲,便针对这一点,做出最为犀利的反制。

双方开始不断落子,棋盘之上,棋子迅速蔓延开来。

就如薛明所预料的一般,黑子即便背负贴目,下的也四平八稳,采取了最为坚实的下法。

「好,就这样,他攻不进来,我虽然会输-—」—」-但是也不会输的很难看。」

锺宇飞望着棋盘,思索片刻后,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但是,他刚刚落下棋子,白子便紧随其后,落于棋盘。

看到这一手棋,锺宇飞的眼晴一下子瞪大了。

十八列七行,大飞!

「打入进去了?」

锺宇飞满脸错愣。

这是绝凶的手段,甚至可以称得上无理手,白子打入进去破空,虽然确实打散了黑子的空,但是白子自己的模样也同时被破坏了!

黑子后续必然会围剿这颗孤军深入的白子,在黑阵厮杀,白子是极其不利的黑子会有危险·——·

但是,白子危险更大!

不过,锺宇飞此时却反而情不自禁的咬住了牙关。

思索许久之后,锺宇飞才终于夹出棋子落下。

哒。

哒。

哒。

双方不断交替落子,一阵落子如飞,棋子如蛛网一般,在棋盘上蔓延开来。

看着棋子不断落下,听着棋子不断落盘之声,周德还好,一旁的薛明.—」..已经是看呆了!

「黑子一开始,就摆出了一副严防死守的架势,白子有倒贴目,完全可以慢慢去下,但是白子居然不顾危险,强行打入黑子阵势去拼杀!」

「面对白子的无理手,黑子那一手顶,是对白子最严厉的惩罚!」

」但是白子在这紧要关头,居然飘逸的脱先了,使盘面骤起波澜!」

他震撼的望着棋盘,有些口乾舌燥。

「无理手?」

「不,那只是那时的无理手,如今再看,那———.-竟然是巧妙到极点的手筋!

清脆的落子声,不断回荡在活动室。

白子在初步形成优势之后,棋型薄味很大,最稳妥的下法是去补厚棋形。

但,薛明感到震撼的是,白子不仅没有补,反而迅猛向黑子发起强攻,丝毫不顾黑子可能的反扑。

这是要以一种堪称暴烈的手段,强行要于黑子一决生死,一旦有一招不慎,

白子甚至反倒要大败!

这种极端的凶悍下法,都不只是薛明了,甚至连一旁的周德都有点愣神。

哒。

哒。

哒。

终于,又过了十几手棋之后。

「咔哒。」

伴随着清脆的声响,俞邵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三列十七行,点!

「点杀了—」

薛明沉默无言的望着棋盘,心中满是震撼。

「这一手点,把黑子的棋型,完全击溃了,黑子,全军覆没———」

黑子明明应以最稳健坚实的下法,却败的——----超乎他想像的快。

锺宇飞望着面前的棋盘,沉默片刻,终于低下了头,说道:「我输了。」

「多谢指教。」

俞邵点了点头,说道。

锺宇飞也低下头,回礼道:「多谢指教。」

说完之后,锺宇飞仿佛卸下了什麽心理负担一样,长吐一口浊气。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我后悔了,为什麽要下这一盘棋。」

「你这里下的有点问题,用拐比较好—

俞邵笑了笑,指着棋盘给锺宇飞复盘起来:「而且你太过于稳健了,速度太缓,其实反而给了很多机会。」

锺宇飞听着俞邵的复盘,片刻后,突然开口道:「你如果不当职业棋手-—」

确实,确实太可惜了。」

第111章 天才的骸骨

五月,临近初夏,蝉鸣声响起的同时,一年一度的围棋定段赛,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中,正式拉开了惟幕。

即将开始的,是预选赛的角逐。

一共十组,虽然每组都有近千人,可是每组只有最优秀的十名棋手,才能获得进入本赛的资格,得以继续踏上这条职业棋手之路。

想要成为职业棋手,有且仅有这一条路。

这一条路注定坎坷,注定要杀成腥风血雨,注定要倒下无数天才的累累骸骨。

胜者,将踩着败者的骸骨,如履薄冰的继续前行,直至-—-——-推开职业棋手的大门!

至于败者的泪水,从来无人在意。

俞邵这天一早,就打车来到了今夏大酒店。

他分组被划分到了e组,而今夏大酒店就是e组定段赛预选赛的比赛场地。

「终于到预选赛了。」

俞邵付了车费之后,从计程车上下来,看着前方装潢富丽堂皇的今夏大酒店,不禁轻轻吐了一口气。

一年时间,从考级到业馀升段,如今,总算到了定段赛的日子。

只要跨过这一道门槛,就能成为职业棋手,进入职业的世界。

「只有踏入职业,在职业赛场的激烈拼杀,才能让我补足短板,棋力更进一层,在网上下棋————·终究还是不太够。」

这一年时间,前半年俞邵在网上下棋的时间还挺多,每天会下个一两盘,在胜率高了之后,也确实经常会匹配到一些水平相对不错的对手。

但是,虽然那些对手水平尚可,但比起郑勤来都还是有不小的差距,没能遇到一个真正能让俞邵认真起来的对手。

因此在渐渐适应了攻杀风格之后,俞邵在网上下棋的时间就变的少了很多。

此时,今夏大酒店外人头赞动,不断有人陆陆续续走进今夏大酒店,年龄大的已经接近三十,年龄小的,甚至不到十岁,父母陪同在一旁。

今夏大酒店外,挂着一张巨大的海报,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大字一一烂柯杯围棋定段赛预选赛!

俞邵收敛心神,向酒店大厅走去。

「今年的参加定段赛的人数,又破历史新高啊!」

此时,酒店大厅内,几个记者和几个摄像师正在聚在一起闲聊,一个高高瘦瘦丶四十多岁的中年记者,看着不断涌进酒店的棋手,不禁有些感慨。

「是啊,参赛人数不断递增,今年必然又是一番龙争虎斗。」

一个矮矮胖胖的摄像师忍不住笑着说道:「虽然报导了那麽多高段职业棋手的比赛,但是对定段赛居然还会觉得期待万分。」

「很正常,虽然这些年轻棋手可能还很略显青涩,但是却也正代表着围棋界的未来,还有无限可能,谁又能对未来不期待呢?」

「对,那些成名已久的职业棋手,在赛场上的激烈拼杀,固然激动人心,但是这些不断涌现的年轻棋手,也让人热血澎湃啊!,

周围其他记者和摄像师,也纷纷笑着开口说道。

「唉——·.—·

这时,高瘦记者突然叹了一口气。

「老张,怎麽了?」

矮胖摄像师有点疑惑,问道:「叹什麽气啊,难道你不期待?」

「当然期待了,谁能不期待?」

高瘦记者点了点头,说道:「看到这麽多热爱围棋,怀揣梦想的棋手,义无反顾的踏上职业之路,我总是很感动,总是很期待———.」

高瘦记者顿了顿,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但是,又莫名难过啊。」

「难过,为什麽?」

众人一时都有些不解。

一个记者忍不住问道:「参加定段赛的棋手越来越多,不是好事吗,这说明围棋还在蓬勃发展,围棋的未来愈发值得期待啊!」

「话是这麽说。」

高瘦记者说道:「但是,职业棋手的名额是有限的啊,每年能成为职业棋手的人,始终就那麽几个。」

「越来越多人走上了职业棋手之路,却也说明,更多人会倒在这一条路上,

梦想会化为泡影,汗水会为之空付。」

「明明把前半生都托付给了围棋,为之付出了一切,是那麽的热爱围棋,但是,最终却不得不另谋出路,这样的例子,你们还少见吗?」

听到这话,一众记者和摄像师纷纷都沉默了。

这样的例子,身为围棋记者的他们,见的太多太多了。

从小忍受着无尽苦楚与辛酸,付出了无数汗水与努力,可即便这样,还是有人无法成为职业棋手。

他们虽然不是棋手,但是那种痛苦,他们也能感同身受。

「我听说,庄未生十段的儿子要参加今年的定段赛。」

高瘦记者开口说道:「还有,知道方昊新吧?他回国了,也要参加今年的定段赛。」

「别人不知道,我们肯定知道啊,这是本届定段赛最大看点吧?」

一个记者点了点头,说道:「我本来以为方昊新要留在首尔呢,没想到居然回国了,正好今年庄未生十段的儿子也要定段,这看点可太足了!'

「可是换个角度想一想呢?」

高瘦记者说道:「职业棋手的名额是有限的,有他们两个在,其他人会被压的抬不起头来吧?机会更小了,更多人会成为他们的垫脚石。」

众人一时无言。

每个职业棋手,都是踏着白骨走上去的,今年定段赛虽然看点十足,但恐怕确实会有更多人成为他们二人脚下的百骨。

「女子组那边,我听说也有一个天才。」

这时,矮胖摄像师似乎想起什麽,说道:「好像叫徐子,常燕九段说,她会给我们所有人一个惊喜的。」

「徐子,她就是那个常燕九段新收的女徒弟?」

另一个记者一脸奇怪,问道:「我记得常燕九段不收徒的啊?一年前听说她收了个徒弟,我还感觉奇怪。」

「她是徐段华的女儿。』

矮胖摄影师笑道:「是你,你不收?这不跟钱过不去吗?」

「卧槽,徐总的女儿?」

众人一下子惊了。

「徐总的女儿要当职业棋手?这是大新闻啊!」

在这群记者和摄像师讨论的热火朝天之时,俞邵也终于走进了酒店大厅。

经过安检之后,俞邵很快就来到前台,向工作人员报出了自己的比赛编号。

「俞邵是吧?」

工作人员输入俞邵的编号之后,说道:「你第一场比赛在雅轩阁,第五桌,

对手是乔安力,比赛在十点整开始,注意时间。

「十点整?」

俞邵点了点头。

定段赛的参赛人数众多,因此预选赛的赛制是积分循环赛,没有抽签环节,

双方对手都是由系统随机匹配。

积分循环赛上,如果第一轮输了,那麽第二轮遇到的对手,必定也同样是第一轮输了的选手。

而第一轮赢了的选手,下一轮也必然会匹配到第一轮同样赢了的对手。

总之,积分循环赛上,每个人都有积分,会尽量匹配胜场一致的对手,最后统计总积分,取积分前十的选手,晋级本赛。

俞邵很快来到了雅轩阁,此时哪怕距离比赛时间还二十多分钟,但房间里,

已经有不少参赛选手已经在提前等待了。

虽然房间里的人并不少,此时房间却出奇的安静,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仿佛有什麽心事。

房间内,弥漫着一股沉重紧张的气氛,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感受着这熟悉无比的赛场之上独有的气氛,俞邵一时间有些恍惚。

俞邵摇了摇头,看向第五桌。

此时第五桌旁空无一人,显然那个叫乔安力的还没到。

俞邵走到第五桌,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等待起对手到来和比赛开始。

此时,两个少年也一起走进了大厅,他们向前台工作人员汇报了编号后,也各自得知了自己的对手和比赛房间。

「老乔,还好咱俩没对上啊。」

其中一个满脸青春痘,大约十六岁的男生松了口气,说道:「如果预选赛第一轮就同门相残,那真是恶心到家了。」

「只要咱俩积分都高,都一直赢,那指定要对上的。」

乔安力笑道:「为了避免被我碾压,你输个一两盘,把积分压下去比较好。」

「靠,咱俩在道场战绩是五五开好不好?」

满脸青春痘的男生瞪大眼睛,说道:「咱俩最近二十盘,你赢了十一盘,就多赢我两盘,怎敢口出狂言?」

「哈哈哈,多赢一盘那也是我胜率更高。」

乔安力忍不住笑了,说道:「哪里来五五开的说法。」

二人一路向前走去,他们两个的比赛场地并不在一起,很快到了要分别的时候,二人一起停下了脚步。

「虽然以咱俩的实力,预选赛应该问题不大,但是总感觉还是有点儿紧张啊。」

满脸青春痘的男生深吸一口气,苦笑道:「只是个预选赛而已。」

「哪怕是预选赛,但毕竟是定段赛的预选赛,因此有压力也是在所难免的。」

乔安力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但是我们的目标是职业,记住这一点,压力这东西,还是等到进入决赛再说吧。」

「你心态真好。」

满脸青春痘的男生一脸羡慕道。

「我现在已经在想如果到时候碰到你,该怎麽赢你了。」

乔安力笑了笑,说道:「你可别掉链子输棋啊,如果最后胜场不一致,那我可能还真碰不上你了。」

第112章 那盘棋……是谁和谁下的?

瞧不起谁啊你!」

满脸青春痘的男生瞪了一眼乔安力,说道:「我走了,比赛快要开始了。」

乔安力点了点头,和好友道别之后,向自己的比赛场地雅轩阁走去。

走进雅轩阁,乔安力向房间内扫了一眼,很快就注意到了此时已经坐在五桌旁,等待比赛开始的俞邵。

「他就是我第一轮的对手?」

乔安力挑了挑眉,然后走到了俞邵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同样等待起比赛时间开始。

过了大约十分钟,三名裁判也终于走进了比赛会场,而伴随着裁判进入,整个房间内的气氛,也一下子变得更压抑紧张了起来。

终于,又过了五分钟之后,其中一名裁判开口说道:「时间差不多了!」

「对局时间是每人三小时,读秒之后,每人一分钟,贴目为七目半。」

「现在,对战双方可以开始猜先了。」

听到这话,乔安力立刻将手伸进了棋盒,抓出一把白子,握在手心,见状,

俞邵也从棋盒抓出一颗黑子,放在棋盘之上。

「六颗。」

说完之后,乔安力抬起头,望向俞邵,开口说道:「我执黑。」

俞邵点了点头,将棋子放回棋盒之后,和乔安力相互交换了棋盒。

「请多指教。」

乔安力微微低头,开口说道。

俞邵也跟着回礼:「请多指教。」

定段赛预选赛第一轮,正式开始了!

「定段已经四年了,去年在复赛上大意折戟,今年,我一定要成为职业棋手

乔安力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凝重了一分,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六列四行,星。

俞邵也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同样落子于星位。

四列十六行,星。

乔安力很快便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子于棋盘。

十六列十六行,星。

俞邵紧随其后,再次落子于另一个星位。

四列四行,星。

双方前四手,均落子于星位,形成了最为经典的二连星对二连星布局,追求取势,很容易形成激烈拼杀的盘面。

而看到黑子再次落子星位,乔安力并未第一时间跟着继续落子,而是望着棋盘,陷入思索。

这一盘棋,双方可用时间都有三个小时,读秒也有一分钟,时间很充裕,也有更多时间去思考,即便是在布局阶段。

「直接用三连星布局,迅速扩张,和他决一死战?」

三连星布局是他最偏爱的布局,因为其大气磅礴,易于形成模样和战斗,一盘棋下下来,经常荡气回肠,酣畅淋漓。

「不———--三连星布局,落子于高位,边上空虚,只能撑起大模样,一条路走到黑,师父也说三连星太难掌握,这是定段赛,不能掉以轻心。」

「还是稳妥一点,守角比较好。」

思索片刻之后,乔安力才再次夹出棋子,在左上角黑子所占据的星位旁,落下了黑子。

哒。

十四列三行,小飞。

看到黑子选择小飞守角,俞邵几乎想也没想,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十七列十七行,三三!

看到这一手棋,乔安力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是看着棋盘右下角的白子之后,眼晴便一点一点的瞪大了!

「点三———·三三?」

看到这一手棋,乔安力懵了。

一时间,乔安力甚至感觉有些啼笑皆非。

虽然只是预选赛,但是考虑到这是定段赛的预选赛,他没有任何一点掉以轻心,甚至可以说非常认真。

甚至刚刚下了四手,他就在反覆权衡布局利弊,最终没有选择去下三连星,

而是采用了最稳扎稳打的小飞守角。

结果··-对面居然这一手直接点三三了?

「这真的是业馀五段吗?」

如果不是参加定段赛,最低要求就是业馀五段才能报名,否则乔安力真的要考虑对面到底会不会下棋了。

乔安力悄然松了一口气,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俞邵也立刻落下棋子。

哒丶哒丶哒——·

此起彼伏的之声,不断回荡在比赛会场。

随着时间的流逝,乔安力的表情开始逐渐发生了变化。

「怎麽,怎麽会这样———」

乔安力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额头上已经悄然渗出了汗珠。

「下方白子点完三三之后,黑子本该是绝厚,此时却漏风了!」

「这样下去,情况不妙。」

乔安力忍不住咬紧了牙关,思索许久之后,才终于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十五列十二行,尖!

白子紧随黑子之后落下!

十列十七行,拐!

双方不断落子,而随着棋子不断落下,乔安力的表情,开始越来越难难看。

他下棋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他本来想在上方打开局面,结果白子应的好几手,都完全出乎他的预料,局势开始逐渐失去了掌控。

「下方漏风的问题悬而未决,上方的战斗也不明朗,黑子左线的空.更是几乎被白子掏尽了!」

「必须,必须要把中腹给掌控住,将白子彻底压制,绝不能让白子在侵消进来!」

乔安力再次将手伸进了棋盒,夹出棋子。

「否则,真的就无药可救了!」

哒!

七列十三行,夹!

黑子刚刚落下,俞邵扫了一眼棋盘,便夹出棋子,落在了黑子旁边。

八列十二行,打!

看到这一手棋,乔安力目光此时竟然隐隐有些凶狠,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于棋盘。

哒!

清脆的落子声响起!

十四列十行!

冲!

面对白子要打吃的威胁,黑子不管不顾,选择弃掉两颗黑子,要抢夺中腹大场,和白子玉石俱焚!

俞邵平静的望着棋盘,很快就在棋子咔哒声中,从棋盒里夹出了棋子。

他手腕悬空,手指低垂。

棋子随之缓缓落下。

哒。

一子落下,整张棋盘都仿佛泛起了涟漪!

十列十五行!

肩冲!

看到这一手棋,犹如一道晴天霹雳,乔安力一下子呆立住了。

白子面对黑子最凶狠的弃子强手,并没有予以最强硬的扳断还击,也没有去简单提子,取得实地优势,而是-————-直接猛攻入下方!

全盘的厮杀,本来都只是星星之火,但这一子落下,已有燎原之势,且注定将燃至全局!

本来以为扳断是最强硬的还击,但是随着这一手肩冲下出来,扳断一下子就显得.—..—可笑无比!

乔安力傻傻望着棋盘上十列十五行的黑子。

他那夹着棋子的手,甚至都开始有些微微颤抖起来。

「这,这个棋路——」」」

一张棋谱猛的从乔安力的脑海之中浮现出来。

那是大概一年前,在网上曾经闹得沸沸扬扬的棋谱,因白子的下法神似沈奕,于是有人说这是沈奕唯一的一盘败局,引起了轩然大波。

后来这一盘棋的热度,渐渐降了下去,因为有人进行拆解和复盘后,发现那一盘棋白子黑子缓手都稍微有些多。

白子是很像沈奕,水准非常高,但终究不及沈奕。

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真的是沈奕下的棋,那麽星位托角这种堪称石破天惊的下法,不可能不流传下来。

但是即便如此,那一张棋谱,至今仍旧会被不少网友拿出来讨论,好奇下棋的双方的到底是谁。

这一张棋谱,即便双方缓手有些多,但,毕竟下出了一个震动棋坛的全新的定式!

而现在白子这一手肩冲,和那张棋谱之中,黑子在面对白子的缠斗之中,突然脱先去夹,引爆四线去乱斗,简直——-如出一辙!

此刻回想起来,除了这一手肩冲之外,前面的黑子的行棋棋路·

乔安力呆呆的望着棋盘,忍不住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

下午一点,一个满脸青春痘的男生满脸欣喜的从比赛会场出来,他刚来到酒店大厅,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坐在大厅沙发上的乔安力。

「老乔,你这麽快就赢了?」

他看着乔安力,表情有些震撼,说道:「我三个小时结束还以为我已经赢的够快了!又被你压一头,靠!吃饭了没,走,一起去吃饭。」

乔安力低着头,沉默着,没有说话。

看到乔安力的表情,满脸青春痘的男生愣了愣。

他很快似乎意识到了什麽,有些难以置信,小声问道:「老乔,你-—--输了乔安力没有回答。

虽然乔安力没有回答,但是他已经知道问题的答案了。

他顿时有些不敢置信的失声问道:「怎麽可能?这麽快?以你的棋力——-—」-你第一轮对到谁了?对手叫什麽名字?」

乔安力依旧没有回答。

正当他忍不住要继续追问之时,乔安力突然开口道:「何志安,你还记得——一年前,在网上闹的沸沸扬扬的沈奕败局吧?」」

「沈奕败局?」

何志安微微一证,不知道乔安力为什麽提起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当然知道,不过肯定是假的啊,那不可能是沈奕下的棋,怎麽了,你问这个干嘛?」

「我没有说是沈奕下的棋—.」」

乔安力沉默片刻,才再次开口问道:「我是想问——-如果不是沈奕下的棋那麽——·那一盘棋,又是谁和谁下的?」

第113章 像你这种棋力,为什么会输?

翌日。

积分淘汰赛,第二轮。

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青年,死死咬着牙关,望着面前的棋盘。

片刻之后,他深深望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那个年仅十六岁的男生,突然站起身来,向比赛场地外走去。

他来到大厅,坐在待客区的沙发上,从衣兜里掏出烟盒,从中抽出一根烟,然后又拿出打火机,点燃了烟。

一阵烟雾缭绕之中,他的表情有些迷茫,脑海里不断回想起刚才的棋局。

指间的香菸他除了吸了第一口外,就再也没有吸过,仅仅只是放任着香菸不断燃烧。

直至香菸燃尽,他也浑然未觉。

许久之后,直到香菸都烧到菸头了,他才终于回过神来,将烟按灭在菸灰缸里,随后长叹一口气,摇摇晃晃的向对局室走去。

看到青年的背影,大厅里,一个高高瘦瘦的记者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每年定段赛的气氛,总是这麽沉重压抑。」

「这才仅仅是预选赛而已。」

他的一旁,一个矮矮胖胖的摄像师也忍不住有些感慨道:

:「每年本赛和复赛的气氛·喷喷,

那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

青年走进对局室,再次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沉默的望着面前的棋盘。

他将手伸进棋盒,却过了半天,依旧没有将棋子从棋盒之中夹起来。

许久之后,他才终于颓然的松开了手,低下了头。

他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艰难的挤出几个字来,开口说道:「我———-输了。」

「多谢指教。」

坐在他对面的俞邵轻轻低下了头。

「多谢指教。」

青年语气微弱,低头还礼。

俞邵站起身来,走向裁判席,向裁判汇报了成绩之后,然后走出了对局室。

两连胜了。

因为第一轮比赛俞邵也赢了,所以俞邵在第二轮比赛,匹配到的同样的是第一轮赢了的选手。

不过虽然今天的对手第一轮赢了,俞邵也明显感觉的到,自己在第一轮遇到的那个乔安力的对手,还是比今天遇到的青年强很多。

俞邵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虽然在整个比赛会场,手机信号都被屏蔽了,但是看下时间还是没问题的。

「都快两点了啊—.」

今天对局结束的时间,比昨天还慢的多。

俞邵对此倒也不奇怪。

虽然今天对手的实力比昨天的乔安力弱,但是因为对手思考的时间更久,认输的也更晚,反而棋局结束的时间,比起昨天还慢了不少。

在围棋之中,其实形势判断还是挺难的,很多人学了很久还是看不出输赢。

因此反倒是实力越强,越能迅速判断出形势,看到形势已经无药可救了,自然也就痛痛快快的投子认负了。

「吃饭去吧。」

俞邵摸了摸肚子,感觉有点饿了,向酒店外走去,准备外面吃午饭。

比赛从早上十点开始,双方各有三个小时的对局时间,读秒为一步一分钟,时间很长。

如果都下的很慢,水平又相当,那麽一盘棋甚至能从早上十点下到下午五六点。

围棋比赛之中,是可以一边下棋一边吃东西的,但是一般来说,不是真的非常饿,不会有棋士这麽做,因为吃饱了易犯困,最多吃些零食。

有些棋手,为了状态很好,甚至连早饭都不吃,空腹进场。

不过,如果真的有棋手要一边下棋,一边在那里狂扒卤肉饭,那也没人能说什麽,就是多少有点不太雅观。

至于之前的市高中围棋联赛中途要吃饭,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毕竟,那只是一场市高中围棋联赛而已,由教育局举办,甚至都不是由棋协举办。

俞邵刚刚离开今夏大酒店,手机信号终于恢复,手机顿时一震。

俞邵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吴芷萱发来的微信,询问他今天定段赛的战果。

【吴芷萱:怎麽样怎麽样?今天比赛赢了没?】

吴芷萱对俞邵对棋力的了解,还仅限于当初俞邵和吴书衡的那盘让二子棋之中,他们两人还没下过棋。

虽然那一盘让子棋,俞邵很轻松就赢了,但吴芷萱也不太能准确判断俞邵的棋力,在她看来,

俞邵想要定段,还是没那麽简单。

俞邵很快打字回复道:「赢了。」

吴芷萱显然也在玩手机,回的非常快:「可以啊,又赢了!男子组定段赛可比女子组难多啦!」

此时,另一个对局室内。

一个二十岁出头,带着眼镜的青年,望着棋盘,表情无比难看。

「昨天已经输了一局了,这一局怎麽也要赢下来,要不然后面即便全胜,积分也不一定能够排进前十。」

「但是,这个叫乔安力的——.」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了一眼对面的乔安力,忍不住咬紧牙关。

这一盘棋,才到中盘没多久,双方都下的非常非常慢。

坦白来说,下到这里,他的形式已经非常差了,虽然还能下,但是之后的棋局,会非常的艰难。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实力有多弱,如果只是普通的业馀五段棋手,一般都有自知之明,压根不会来参加定段赛。

业馀五段是参加定段赛的门槛,但,远远不是成为职业棋手的门槛。

如果真的仅仅只是业馀五段的棋力,是绝对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机会成为职业棋手的。

要麽是业五顶尖强手,要麽是业六丶业七丶甚至是业八的棋力,才会参加定段赛,才有希望身职业棋手的世界!

他昨天输,也只是收官没有处理好,本来该赢的棋局没能赢下来,最后憾负一目半,因此他想着今天这一盘棋,无论如何都要赢。

毕竟对面,也是第一轮的败者,实力肯定强不到哪里去。

但是—.下到这里,棋局的形势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是因为昨天那盘棋输了,导致我的心态出现了影响吗?」

青年脑海之中不禁浮现出了这个念头。

「对,肯定是的。」

「一定是昨天本来该赢的棋局,因为收官一时大意,最后被逆转,对我心态影响太大了。」

青年深呼吸了两下,才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了棋子。

「冷静下来!不要被昨天的棋局所影响!」

「虽然目前落入了下风,但是中盘的战斗之中,他绝对不是我的对手,中盘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只要将局势引入复杂,然后抓住对面的弱点,施以最强杀法,以狂风骤雨一般的攻势,压垮对面,我就能反败为胜!」

哒!

白子落下!

「无论如何,我都要赢!」

十三列十五行,断!

乔安力望着棋盘,思索片刻,也立刻夹出黑子,落在棋盘之上。

哒丶哒丶哒——·

随着棋子不断落下,在棋子落盘的清脆之声不断响起的同时,时间也不断流逝。

半个多小时之后。

乔安力松了口气,对着对面戴着眼镜的青年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向裁判席走去。

而戴着眼镜的青年,还呆呆的望着棋盘,

他看着棋盘,有些口乾舌燥,额头上,更是早已经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局势和他预想的可以说完全不同一中盘———他几乎是被对方,彻底压制了!

当乔安力已经向裁判汇报完成绩,走出对局室之后,戴着眼镜的青年才终于一下子回过神来,

立刻跑出对局室,向乔安力追了上去。

「那谁,你等一下!」

戴着眼镜的青年追上了乔安力,开口喊道。

乔安力一愣,一下子停住了脚步,疑惑的向身后戴眼镜的青年望去。

「你———.你是道场的冲段少年吧?」

戴着眼镜的青年喘着气,开口问道。

「对。」

乔安力点了点头,承认了下来,

「果然。」

戴着眼镜的青年对于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犹豫了一下,又问道:「那你,为什麽会对上我?

「为什麽对上你?」

听到这个问题,乔安力有些懵,不太能理解这个问题,积分循环赛都是系统按积分排的对手,

比赛上会对到谁他怎麽知道?

「我的意思是——

戴眼镜的青年看乔安力的样子,知道他没能理解自己的意思,于是解释道道:「积分循环赛,

是按胜场积分去匹配对手的吧?」

「我第一轮输了,然后这一轮匹配到了你,这意味着—-你第一轮也输了,否则我不可能匹配到你。」

戴眼镜的青年望着乔安力,有些难以置信的开口道:「但是,像你这种水准的棋力—-为什麽,第一轮会输?」

乔安力一下子沉默了。

「对手是谁?也是道场的冲段少年吗?」

戴眼镜的青年追问道:「叫什麽名字?」

「不是。」

乔安力摇了摇头,说道:「据我所知,今年整个e组的运气非常好,冲段少年除了我之外,就只有我的朋友了,他叫何志安,和我一个道场出来的,但我第一轮对手不是他。」

「不是?」

听到这个答案,戴眼镜的青年顿时有些难以置信,问道:「那你第一轮的对手是谁?而且,以你的棋力—又为什麽会输?」

「他叫俞邵。」

乔安力说完之后,沉默片刻,才继续说道:「至于我为什麽会输———」

乔安力深深看了一眼戴眼镜的青年,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道:「你如果和他下一盘,那时候你就知道答案了。」

听到这个答案,戴眼镜的青年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当他回过神来,还想再说话时,却看到乔安力已经走远了

第114章 俞邵是谁?

江陵赛区,a组。

比赛对局室内,落子之声此起彼伏,气氛紧张又压抑。

「我—————输了。」」

一个十四岁左右的男生,望着面前的棋盘,突然深深低下了头,声线有些颤抖,选择投子认负「多谢指教。」

苏以明低下了头,开口说道。

对面的男生垂着头,许久没有说话,半天之后,他才终于语气微弱的开口说道:「多谢指教」

苏以明站起身来,向裁判席走去,看到这一幕,对局室内不少人脸上都浮现出了一丝震撼之色。

「他————又赢了?」」

「这麽快?」

苏以明第一轮的对手,就是一个冲段少年,当时所有人都觉得苏以明运气实在是太差了,庆幸自己没在第一轮就对上冲段少年。

但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苏以明第一轮最终赢了下来。

然后,第二轮,这个叫苏以明的对手,居然又是一个冲段少年,但这一盘比赛,苏以明甚至」

」-赢的比上一次更快!

「这个叫苏以明的———·从哪里冒出来的?」」

所有人的表情都不禁凝重了下来,感觉到了无形之中那沉甸甸的压力。

晋级本赛的名额是有限的,如今突然冒出一个能连杀两个冲段少年的苏以明,那麽,他们机会只会更小,竞争也会更加紧张激烈。

苏以明很快就离开酒店,站在酒店门口,吹着晚春的风。

「已经快一年了啊」

苏以明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目光略微有些复杂。

虽然间隔百馀年,但棋士们在棋盘上的厮杀,却依旧是那麽的惊心动魄,刚才的对手虽然在他看来不强,可他也能感受到对面那种顽强的意志。

这让苏以明恍惚之间,又忍不住想了大半年前,在那个雨夜,那一盘伴随着雷声轰鸣的丶在高中围棋联赛上的对局。

哪怕已经大半年了,但是这一盘棋的每一步,他都记忆犹新,落子之声,直到现在,都还仿佛依旧回荡在耳边。

「他.」

「会不会参加这次定段赛?」

苏以明看着自己的右手,上面已经生出了棋茧,这是他这大半年之间,不断自己打谱,不断学习新定式所造成的。

六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预选赛前五轮比赛已经结束,赛程已经过半。

这也代表着,预选赛的竞争,已经正式进入了白热化,开始了最后的角逐。

早上九点,已经有不少参赛选手,提前来到了对局室,哪怕距离比赛还有一段时间,对局室内的气氛,依旧有些压抑。

这时,一个棋协工作人员,走进对局室,拿出双面胶,将三张白纸分别贴在了墙上。

「积分表终于出来了!」

看到这一幕,众人微微一愣,很快就意识到了什麽,立刻站起身来,一窝蜂的凑到了积分表之前,张望起来。

按照惯例,积分表只会在赛程过半后贴出来,以激励有可能拿到本赛名额的选手,也给积分前列的选手一点压力,让他们知道后来者正在追赶。

「第一名何志安,目前战绩,五战全胜。」

「第二名俞邵,目前战绩,也是五战全胜。」

「第三名苗晓啸,目前战绩,五战全胜。」

看到对战表,一个穿着花t恤的青年不禁微微一愣,随后瞪大眼晴,有些不可置信道:「乔安力—————·居然输了?!」

「乔安力,那是谁?」

有人一脸疑惑,扭头朝穿着花t恤的青年望去,开口问道。

「浪鸿道场的冲段少年。」

穿着花t恤的青年开口解释道:「我们e组运气非常好,据我所知,一共只有两个冲段少年被分到了e组,就是何志安和乔安力。」

「去年,他只差一步就能身决赛,但是本来大优局势,他中盘大意漏勺,最后输掉了棋局,

遗憾落败,是有望成为职业棋手的人候选之一!」

穿着花t恤的青年有些难以接受:「他居然输了一盘棋了?输给谁了,何志安?他们运气这麽差,这麽早就对上了?」

不这时,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摇了摇头,说道:「我第二轮的对手就是乔安力,他没有和何志安对上,他—————-输给了一个叫俞邵的。」」

「俞邵?」

众人愣了愣,一下子向对战表看去,立刻就在第二名看到了俞邵的名字。

「五战全胜,其中还有一个是乔安力?!」

穿着花t恤的青年表情愣然,忍不住问道:「俞邵是谁?有谁知道吗?不是冲段少年的话,应该是很有名的业馀棋手吧?」

「没听说过——.」

众人纷纷摇头,这麽多业馀棋手,居然没有一个人听说过俞邵这个名字。

这一下子,众人顿时都有些面面相。

要知道,虽然每年参加定段赛的人数都非常多,但是其中大部分都是业馀老油条了,参加过不止一届定段赛。

因此哪怕一个人不认识,但是应该也有其他人认识。

就好像郑勤,虽然他没有参加过定段赛,但他在业馀赛场上经常出成绩,甚至在全国大学生围棋联赛上拿了第一,因此赛前就有不少人知道他。

但是俞邵这个名字,真的是没有一个人听说过。

这时,一个十八岁左右的青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苗晓啸,我不认识他——-但是,我第四轮的对手就是他,他终结了我的三连胜。」

「秦肖俊?」

穿花t恤的青年明显认识说话的青年,立刻追问道:「他棋力怎麽样?很强吗?有多强?」

不少人听到秦肖俊的话,才惊觉原来这个穿花t恤的,就是同样取得五连胜的苗晓啸,难怪对同样取得五连胜的俞邵这麽在意。

听到苗晓啸,秦肖俊一下子沉默了。

「不是,你说话啊。」

苗晓啸一下子急了,忍不住追问道。

之前戴眼镜的青年也忍不住望向秦肖俊,他之前也问过乔安力类似的问题,但是乔安力的回答是,他和俞邵下一盘就知道了。

秦肖俊叹了一口气,说道:「不是我不说,是我不知道————怎麽说。」

「不知道怎麽说?」

苗晓啸有些傻眼,说道:「强就是强,弱就是弱,这还能怎麽说?还能又弱又强?」

「强是肯定的,要不然也不可能五连胜。」

秦肖俊叹了口气,说道:「他形势判断的很准确,中盘强的可以说是不可思议,攻杀犀利,我完全不是对手。」

秦肖俊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说道:「但是,他布局又烂得离谱,甚至我一度感觉他完全不会下棋。」

这是什麽回答?

众人一下子懵逼了。

中盘实力如果真的有那麽强,开局哪怕差,也不至于用烂得离谱来形容吧?

围棋布局虽然不简单,但是中盘相对而言更难啊!

「总之———」我不知道他到底什麽棋力,想知道他的棋力,那麽,和他下一盘就知道了。」秦肖俊最后说道。

戴着眼镜的青年一下子惬在了原地。

这和乔安力给他的回答,几乎一模一样。

他之前还困惑为什麽乔安力给他一个这麽莫名其妙的答案,如今总大概明白了。

原因竟然是—不知道?

这时,突然有人注意到了什麽,说道:「看八桌的名牌,今天何志安的对手,就是那个俞邵!

听到这话,众人不由都将视线投向了八桌,果然看到八桌的两侧名牌,分别写着俞邵和何志安。

这是,两个同样五连胜的人的对决。

也意味着,将有一个人的五连胜将在今日被终结。

不久之后,九点四十左右,临近比赛时间,俞邵终于来到了对局室,然后向八桌径直走去。

当俞邵拉开八桌的椅子坐了下去的时候,顿时,所有人都向俞邵投去了目光。

这一道道的目光里,既有震撼,也有质疑,也有好奇,也有忌惮,也有复杂-——」

「看我干嘛?」

感受着众人投来的视线,俞邵不禁微微一愣,不知道为什麽突然这麽多人看向自己。

很快,一个满脸青春痘的男生,也终于抵达了对局室。

他看了一眼俞邵,表情凝重了一分,显然,他早就知道了今天自己的对手,将是在第一轮击败了乔安力的俞邵。

何志安走到俞邵对面,同样拉开椅子坐下,一言不发的等待棋比赛开始。

不久之后,几名裁判也来到了对局室。

随着裁判到来,对局室里的众人,终于从俞邵二人身上收回了视线,各自收敛心神,气氛变得有了几分肃杀起来。

虽然不知道这个俞邵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但是目前他们要做的,还是提起精神,准备接下来的棋局。

定段赛一年只有一次,成为职业棋手的机会,不是时时都有,他们要做的,就是不断击败对手,不断向上攀爬!

直至,登至那职业棋手的山巅!

「时间差不多了。」

裁判看着手表,开口说道:「对局时间是每人三小时,读秒之后,每人一分钟,贴目为七目半「下面,开始猜先吧。」

第115章 半盘不围空,一围就是半张棋盘!

俞邵将手伸进棋盒,抓出一把白子,何志安也立刻从棋盒之中拿出两颗黑子,放在棋盘之上。

「四颗,偶数。」

数完子之后,俞邵抬起头,对何志安说道:「我执白。」

何志安点了点头,沉默着将黑子收进棋盒,然后对俞邵低头道:「请多指教。」

俞邵也低头回礼道:「请多指教。」

何志安望着棋盘,脑海之中,不知道为什麽,又忍不住回想起六天前,乔安力输棋之后,问他的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如果网上那一盘棋,不是沈奕下的,那麽那一盘棋,又是谁和谁下的?

直到现在,他都不理解乔安力为什麽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

「老乔的实力,和他在一个道场呆了那麽久的我再清楚不过,他既然能赢乔安力,那麽,对他,我绝不能有一点掉以轻心。」

何志安轻吐一口浊气,不再去想七想八,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子于棋盘之上!

「要全力以赴,漂漂亮亮的赢给老乔看!」

哒!

十七列四行,小目!

俞邵扫了一眼棋盘,也紧接着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下。

十六列十六行,星!

「他们两个,好像都是目前还保持五连胜的吧?」

对局室内,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裁判看了一眼俞邵和何志安的方位,稍微有些惊讶,小声问身旁一个体型壮硕的裁判。

「俞邵,何志安,好像是,他们目前战绩都是全胜。」

体型壮硕的裁判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并说道:「那个叫何志安的,好像是申飞鹏老师的徒弟,从道场出来的。」

今天积分表出来,他也看了,对于保持着全胜战绩的选手都有些印象。

山羊胡裁判听到这话,便向着俞邵那一桌走去,很快就走到了俞邵身后,望向棋局。

见状,壮硕裁判稍稍有些异,想了想,失笑着摇了摇头,也向着俞邵这一桌走去,站在了山羊胡裁判的身旁。

这时,黑子刚好落下棋子。

哒。

四列八行,拆!

此时双方一共落下了六手棋,黑子两小目,白子二连星,之后黑子挂角右下星位,白子应以小飞,随后黑子拆边。

「这个布局黑子迷你中国流,对白子二连星麽?」

壮硕裁判望着棋盘,若有所思:

「不过这一手拆,比正常的迷你中国流往上了一格,申飞鹏老师就爱这麽下,看来何志安很认真啊。」

迷你中国的特点,是速度快,敏于实地,易于定型,但随着棋局的进行,也可能构筑成大模样,以此为背景战斗,变化非常多端。

不过,比起一般的迷你中国流,黑子这一手往上高了一线,更能侧应右上角部的黑子,是申飞鹏九段的得意之招。

「迷你中国流啊——

俞邵望着棋盘,眼神有些复杂。

这麽复古的定式,让他不禁有些许恍惚,前世这个定式也曾风靡了半个多世纪,他也曾下过很多次。

但是后来,这麽下的职业棋手———就很少很少了。

自从围棋ai横空出世之后,不止是迷你中国流,在职业赛场上,只要是拆边型布局,都已经几乎消失不见。

甚至,曾经被誉为五百年都不会被淘汰,集浪漫与想像力于一身的三连星定式·-都死的尸骨无存,极其悲壮!

至于为什麽,原因也非常简单,

以前棋手认为,空角最大,拆边和守角丶挂角的价值差不多。

但是,ai告诉世人,拆边确实符合棋理,但效率不如挂角和守角,就这麽一个原因,无数定式纷纷饮恨而终!

俞邵很快就收敛了心神,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五列四行,高挂!

看到这一手棋,何志安并不意外,立刻夹出棋子,紧贴着白子落下。

十五列三行,拖!

双方很快便在右上角,接连先后落下棋子,随着棋子落盘之声,黑子白子,开始彼此相互试探和缠斗。

哒。

哒。

哒。

很快,双方接连落下六七手棋之后,再次轮到黑子行棋。

何志安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眼神微凝,飞快落子!

一道黑影于空中一闪而过,紧接着棋子落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哒!

八列三行,跳!

「嗯?」

看到这一手棋,两个裁判表情纷纷微变。

「跳在这里,黑子直接把白子逼住了!」

山羊胡裁判有些心惊,已经感受到了黑子这一手的犀利和凶狠!

「这一手跳是最为强劲有力的一手,扩张黑子左上角的同时,威胁白子空的打入,根本不给白子喘息的机会!」

「白子·——要跳开吗?」」

「如果跳开可以补厚自身,还能瞄着挂黑子小目的强烈反击!」

看到这一手棋,俞邵表情依旧平静,思索片刻之后,从棋盒中夹出棋子,轻轻落在了右上角。

十六列四行,挤。

「挤?」

何志安微微有些错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立刻夹出棋子,做出了应手。

十六列三行,粘。

白子这一手挤,虽然能抢夺一个先手,但是白子的问题始终还是悬而未决。

这时,俞邵再次夹出了棋子,轻轻落下。

哒。

四列五行,碰!

「这?」

「什麽?!」

一子落下,两个裁判都不禁身躯一震,情不自禁的朝前探了探头,难以置信的看着棋盘右上角的白子。

「白子———·居然碰上去了?!」

黑子以迷你中国流布局,特别是拆边那一手,还特意向上挪了一格,为的就是策应右上角的黑子,形成坚实盘面!

但是,白子居然完全违反常识的直接悍然碰了上去,竟然要和黑子短兵相接,要以最白子之矛,去攻黑子最坚实的盾!

这堪称是惊世骇俗的一手,亦是最凶恶的一手,但也是完全不可理喻的一手!

至少,此前百年来,从来没有人这麽下过,

何志安看到这一手碰,一时间也呆在了原地。

「他怎麽敢这麽玩儿的?!」

何志安甚至一时间有些羞怒,望着棋盘,脑海之中不断向后推演局势。

片刻之后,他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咬着牙,夹出了棋子。

哒!

三列四行,扳!

面对白子直接靠这不可理喻的一手,黑子争锋相对,选择了扳,护住实地的同时咬住白子,要对白子施以猛攻!

两个裁判都忍不住咽下了一口唾沫。

他们都明白,一场殊死恶战,即将到来了!

「我输了。」

苗晓啸对面,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满脸不甘心的低下了头。

「多谢指教。」

苗晓啸松了一口气,说了一声多谢指教后,都没等对面的少年回应,就立刻探头,向俞邵那边望去。

「还在下。」

看到俞邵和何志安还在对局之中,苗晓啸稍微松了口气,还是没等对手回礼,就立刻站了起来,向俞邵那边走去。

他目前的战绩还是全胜,这也意味着,俞邵和何志安这一盘棋,哪个人赢了,那他下一轮大概率会碰上赢的那个人。

他对何志安有所了解,但是他却对俞邵一无所知,既然如此,他就必须要提前探探俞邵的棋力,并且早做准备。

很快,他就走到了俞邵所在的八桌,站在了何志安的身后。

「何志安是黑子,这个叫俞邵的是白子麽。」

苗晓啸看了一眼何志安右手旁的棋盒,然后向棋盘望去,略微扫了一眼,便一下子愣住了。

「怎麽——·才下了五十手左右?」

整张棋盘,此时才占据了四分之一左右,双方大概也就下了五十手。

苗晓啸警了一眼计时器,心中不由微惊。

仅仅五十手左右,何志安已经用时快两个小时了,而俞邵,才用时不到一个小时,几乎是两倍的差距!

苗晓啸向着棋盘望去,审视了一下盘面,顿时瞳孔微缩,心中一下子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

「五十多手,黑子怎麽就,就这样了?!」

棋盘之上,黑子的形势已经落入了极大的下风,上方黑子被白子压制的死死的,甚至有被白子疯狂搜刮的风险,几乎动弹不得!

此时,是白子行棋。

俞邵思索稍许,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轻轻落下。

哒。

四列九行,肩冲!

「咕咚。」

苗晓啸忍不住吞下一口唾沫。

「这一手肩冲,不仅加固了自身,同时,压低左边黑子————」-甚至还给中央的四颗黑子,予以极大的压力!」

「绝对的手筋!」

苗晓啸代入了一下黑子的视角,竟然惊恐的发现,他如果是黑子,已经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麽下了!

这棋,黑子虽然能下,已经有点没法看。

如果要下,甚至可以说——折磨。

何志安望着棋盘,脸色惨白,再次陷入了长考。

许久之后,何志安才终于夹出棋子,落了下去。

十四列九行,镇!

「脱先了——.」

苗晓啸愣了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麽好。

这手脱先—

意思很明显。

不是什麽判断局势之后,脱先另作他投,抢占大场;也不是为了抢夺先手;更不是笃定局部已经做活,脱先期待盘面出现新的变化,再做决断。

这一手脱先,纯粹是黑子在白子这种无形的压力的折磨之下,选择了脱先————

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麽走了,索性另作他投,这是一种不得已的应手。

「虽然如此————」-但这一手脱先去镇,也还不错,可以镇住上方白棋。」

苗晓啸有些不太理解,局势是怎麽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的,心中震撼。

「可是,到底是怎麽落入如此下风的?」

「何志安,可是冲段少年啊!」

哒丶哒丶哒—·—·

棋子,还在不断落下。

与此同时,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在对局结束之后,没有选择离开,而是全部向八桌围了过来。

「好顽强!」

看着棋子不断落下,苗晓啸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虽然已经如此局势了,黑子的却依旧无比顽强,应对的很好。

此时,黑子再次落下。

三列十七行,三三。

「尖三三,黑子继续捞取实地,贯彻了先捞后洗的战术。」

「中央的黑棋,因为上方白子也没有完全活净,所以压力也没那麽大,因此继续捞实地,想要形成和白子的抗衡之势!」

哒。

白子落下。

三列十五行,尖!

「尖?」

看到这一手棋,苗晓啸看懵了。

不知道是苗晓啸,其他人也纷纷瞪大了眼晴,完全无法理解这一手棋。

何志安一时间也是愣住了,思索许久,才从棋盒再次夹出黑子,轻轻落下。

哒。

三列十四行,挡!

白子紧随其后落下。

四列十四行,虎!

「这————·

四周众人一时间面面相。

他们大概懂白子的用意了,这个下法,如果在三线有棋子策应之时,是极其常用的封锁手段。

但是此时三线,压根根本没有可以策应的棋子,白子这麽下就损目了,黑子可以轻易的长出去。

果不其然,下一手,何志安就从棋盒夹出了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三列十三行,长!

黑子长,白子压,黑子扳,白子扳,黑子长,白子继续压住———

落子之声,不断响起。

而此时,随着棋子不断落下,众人的表情才终于渐渐发生了变化,一时间,有些毛骨悚然!

「黑子,脱不了身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目瞪口呆的望着棋盘。

他第二轮比赛败给了乔安力,对俞邵无比好奇,因此,棋局一结束,也立刻就围到了八桌,目睹了白子刚才一连串俗手,此时,却骇然心惊!

「如果黑子再想脱先去补中央,那麽白子的断,将极其严厉!」

「黑子如果打,白子将直接征吃黑子两颗黑子,黑子打在三线,白子可以立下————最后黑子左边——会被白子杀穿!」

此时,何志安显然也意识掉了这个问题。

他再次长考许久,才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在棋盘之上。

哒!

三列九行,长!

「黑子乾脆一捞到底,将左边实地全部收入囊中了!」

众人深吸一口气,都知道黑子这是无奈之举,但也不得不说,这种下法确实十分顽强,黑子已经完全不管别的了,先捞了便宜再说。

俞邵望着棋盘,思索片刻,终于将手伸进棋盒。

咔哒。

在棋子碰撞的咔哒声中,俞邵夹出白子。

下一刻。

俞邵指间的白子,宛若从云端坠落,落在了这张十九之十九纵横交错的棋盘之上!

哒!

十列十二行,镇!

一子落下,全盘都仿佛掀起了轩然大波!

全场一时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呆望着棋盘,感觉仿佛脑袋被巨锤轰砸了一下,浑身汗毛倒竖!

「镇!」

这一手镇走出,所有人再审视盘面,瞬间惊觉,整个下方的白棋势力,竟然随着这一子落下,

瞬间极速膨胀起来!

整个下方,直接被白子给围住了,宛若滔滔大势,磅礴无比!

「白子—不围则已,一围就是半张棋盘!」

戴着眼镜的青年无比艰难的滚动着喉结,咽了一口睡沫,眼镜都已经从鼻梁上滑落了下来!

「同时-上方黑棋的大龙,也遭到了白子致命的威胁!白子要施以最强杀法,去撕裂黑子防线!」

第116章 支离破碎的黑子

「这—」

何志安望着棋盘之上,那位于十之十二的白子,内心颤动,身体无法遏制的几乎要站起来,嗓子眼有些发乾。

「这一手镇一—」

「不是简简单单围个边空而已,也不是普普通通占个边角而已!」

「虽然那是最好围的空,也是最容易围的空—」

何志安震撼的望着棋盘,心里掀起惊涛。

「但是白子,要围的,是中腹,以及中腹以下的————-近乎半张棋盘!!

这绝对是充满想像力的一手,也是气势磅礴的一手,完全不满足于边角实空,这种大模样的行棋,堪称气势磅礴!

一子落下,全盘皆起波澜!

看到这种大模样的行棋,这种波澜壮阔的格局,何志安脑海里,终于再次回想起了几天前,乔安力问他的那个问题一如果网上那一盘棋,不是沈奕下的,那麽那一盘棋,又是谁和谁下的?

此刻何志安似乎理解为什麽乔安力会问出这个问题了。

这一手棋之中所展现出来的那种高者在腹的格局,和沈奕,和网上那张棋谱中的白子,又-——

何其相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许久之后,何志安才终于死死咬着牙,再度将手伸进了棋盒,手指略微有些颤抖的夹出棋子,

落下了黑子。

十二列八行,跳。

即便形势已经如此艰难,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逃避,而是咬着牙,选择撑下去!

「跳出来了。」

俞邵望着棋盘,稍稍有些意外。

「补棋了,这一手同时还隐隐威胁我上方不安定的大龙—」

「真是有点出乎意料的顽强啊。」

思索稍许,俞邵也终于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哒。

十三列十一行,飞!

「飞了!」

一旁众人微微色变,满脸惊容。

「白子对黑子的威胁置之不理,继续扩张下方,甚至还要继续威胁黑子大龙!」

哒丶哒丶哒!

落子声频频响起,双方开始继续不断落子。

一旁,众人的表情也随着棋子不断落下,而不断变化。

黑子在意识到局势已经处于绝境之后,开始对白子发起近乎鱼死网破的挣扎,想要求取一线生机。

但是

「黑子冒险闯入白阵,想要破坏白子阵势,但是在经过一番纠缠之后·——」

山羊胡裁判紧紧盯着棋盘,心惊的得出了结论:「最终的结果是,黑子—-黑子最终,只活了两目棋!」

这时,俞邵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白子再次落下!

十一列九行,点!

「白子,出手了!」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是不禁屏住了呼吸,感受到了浓郁到了极点的危险感,就仿佛一把霜锋已经抵在了喉管!

「而且,白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开始屠黑子大龙了!」

何志安望着棋盘,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而且,他的时间,竟然已经开始进入了一步一分钟的读秒,足足三个小时的时间,他已然全部用尽!

反观俞邵的时间,足足还有两个小时。

片刻之后,何志安才终于从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于棋盘,同时按下了计时器。

俞邵就仿佛时间同样也进入了读秒一般,仅仅两秒之后,便紧随黑子之后,飞速落下了白子。

哒丶哒丶哒—.·

终于,又是十几手棋之后,于一片寂静无声之中,何志安深深的埋下了头。

片刻之后,众人才听到何志安语气微弱的开口:「我输了———」

众人一言不发的望着棋盘,空气寂静。

棋盘之上,黑子已经是支离破碎!

「多谢指教。」

听到何志安选择投子认负,俞邵对着何志安微微低头,开口说道。

何志安嘴唇微微颤抖着,最终还是开口回礼:「多谢————-指教。」

俞邵站起身来,刚想去找裁判汇报成绩,看了一圈,却愣是没有找到两个裁判的影子。

「裁判呢?」

找不到裁判,让俞邵一时间有点懵。

直到背后传来两声轻咳,俞邵才终于向自己身后望去,发现了两名裁判。

山羊胡裁判沉默着看了一眼俞邵,然后对着俞邵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亲眼目睹了这一整盘棋局,知道胜负结果了。

俞邵松了口气,也立刻对山羊胡裁判点头回礼,这才转身离开了对局室,准备出去吃饭了。

哒丶哒丶哒。

对局室内,清脆的落子之声还在不断响起,此时时间还算比较早,仍有不少人还在对局之中。

但此时,哪怕八桌的这一盘棋局已经结束了,八桌周围依旧没有一个人离开,一片寂静无声。

片刻之后,苗晓啸终于忍不住抬起了头,望向对局室门口,但此时已经找不到俞邵的身影了。

他有些无法理解秦肖俊的话,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虽然他没能看完全全盘,但是当他来的时候,就看到仅仅五十手,白子就占据了惊人的优势,

黑子几乎是被白子折磨的痛不欲生。

黑子甚至被折磨到不知道怎麽下的地步,只能被迫脱先的地步!

这叫布局烂的离谱?

何志安作为冲段少年,布局的基本功绝对是无比扎实的,白子能在开局仅仅五十手,就遥遥领先于黑子,这怎麽能说布局烂的离谱?

苗晓啸再次将视线投向棋盘,哪怕到了现在,看到这一盘棋局,他还是不禁为之心惊肉跳。

白子大势几乎笼罩了棋盘,而黑子却是支离破碎。

他目前依旧保持着六连胜。

那麽,他下一轮的对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俞邵了。

「那个叫俞邵的———」

这时,苗晓啸身旁,那个戴着眼镜青年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语气有些难以置信,问道:「他到底——是什麽来头啊?」

没有人回答。

因为这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的答案。

晚上十点,俞邵家。

「爸丶妈,你们回来了。」

看到蔡小梅和俞东明一起走进了屋子,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的俞邵立刻喊了一声。

「嗯。」

俞东明都没换鞋,立刻就开口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语气甚至稍微有些紧张,问道:「今天比赛怎麽样?赢了没?」

「赢了。」

俞邵点了点头,说道:「目前是六连胜。」

听到这话,俞东明和蔡小梅顿时齐齐松了一口气,忍不住互相对视一眼,俱是看出了彼此脸上的喜意。

虽然之前俞邵下赢了苏承平,但是其实他们作为父母,见俞邵真的要走上职业棋手这条路,心里还是未免感到担忧。

毕竟不管怎麽说,即便俞邵能下赢苏承平,但在他们看来,俞邵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是自己自学的围棋。

靠自学围棋成为职业棋手,怎麽看都怎麽不靠谱。

况且这些时间,他们也通过各种渠道,了解了不少关于职业棋手的事情,知道这一条有多麽艰辛的路,堪称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所以自从定段赛开始的那一天,他们比俞邵都要紧张多了,所幸到目前为止,他们从俞邵那里听到的一直都还是捷报,

他们的儿子,或许还真是一个围棋天才?

「嗯,不错。」

蔡小梅压抑住内心的喜悦,开口道:「不过接下来还有四天比赛,不能骄傲自满,就算预选赛过了,后面可还有本赛和决赛!」

「知道了妈。」

俞邵点了点头,倒是一点儿也不嫌烦。

「你要不要拜个师父?」

这时,俞东明突然开口问道:「我打听了一下,有些高段职业棋手是收徒弟的,也不是进道场拜师,他们不开道场,就是私下收徒。」

「爸,你又来了。」

俞邵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立刻摇了摇头,拒绝道:「我对成为职业棋手有信心,真不用。」

俞东明总是觉得他自学围棋不太靠谱,因此总是想给他找个老师,去进行系统性的围棋训练。

这个话题,俞东明已经反覆提过很多次了。

「就算你能成为职业棋手,拜个师父也好啊。」

俞东明不想放弃,继续说道:「据我所知,有些职业低段棋手,就是成为职业棋手之后,才拜了高段棋手为师,然后进展飞快的。」

「爸,我自学围棋是有好处的。」

俞邵想了想,说道:「就是因为我没有老师教,所以我靠自学围棋,才不拘泥于定式和固有思路,想怎麽下就怎麽下。」

「正我可以放飞自我,无拘无束,反而能下出一些好棋,如果到时候找了老师,说不定反而不知道怎麽下了,水平甚至会下降。」

听到这话,俞东明一时间也不知道怎麽说了。

或许,还真是这麽一回事儿?

「爸,我睡觉去了,明天还要比赛呢。」

俞邵怕俞东明还是想让自己找个师父,关掉电视,就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这孩子———」

看到俞邵走进卧室,俞东明忍不住摇了摇头。

「老俞,你就别管啦。」

蔡小梅倒是看的很开,笑道:「咱俩都不懂围棋,小邵靠着自学围棋,能有这个水平,说不定自学围棋正适合他呢?」

「是啊。」

俞东明一时之间也有些感慨,说道:「孩子已经长大了,他自学围棋能有这个水准,确实是我万万想不到的。」

「对啊,你为什麽总向给小邵找个老师,换个角度想想,如果小邵真的全靠自学,最后成了很厉害的职业棋手,那不是更厉害?」

蔡小梅笑道:「到时候如果有记者采访你,问你怎麽培养的小邵,你就说,没培养过,他围棋全靠自学!」

俞东明有些好笑,说道:「他定段赛预选赛都还没过呢,即便过了,后面还有本赛和决赛,都不定能成呢!」

话是这麽说,但是俞东明还是下意识的想了想那个场景嘿,你别说,还真有点儿小爽!

第117章 第一手棋就开始的长考

定段赛预选赛,第七天!

俞邵一大早就打车来到了今夏大酒店,来到对局室门口,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径直走向了第十二桌。

他今天的对手,是苗晓啸,也是目前唯二和他一样,还保持着全胜战绩的人。

这也意味着,今天这一战结束之后,整个e组将只剩下唯一一人,可以继续保持全胜战绩,其他所有人都将至少有一败。

当俞邵拉开椅子坐下的时候,顿时整个对局室的人,都齐刷刷的向俞邵投去了目光。

这间对局室内,有一些是昨天亲眼目睹了俞邵和何志安那一盘棋的人,但也有不少并没有看过昨天那一盘对局。

「他就是俞邵?」

『我以为何志安和乔安力如果彼此不对上的话,他们最多会输给苗晓啸,却没想到何志安和乔安力居然全都败倒在了他手下,简直难以想像!」

「我完全没听说过俞邵这个名字啊,而且他才十六岁,不是冲段少年,业馀棋界也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从哪里冒出来的?」

「苗晓啸能赢吗?他是老业馀棋王了,哪怕碰到乔安力何志安这种冲段少年,也有一战之力。

不少人望着俞邵的方向,目光惊疑不定,议论纷纷。

不久之后,临近比赛时间,两名裁判也终于来到了对局室。

「咦?」

俞邵看着走进对局室的两名裁判,不禁微微一。

今天这两名裁判,其中的一名裁判,正是昨天比赛上那个留着山羊胡的裁判。

因为昨天俞邵棋局结束之后,找了半天裁判没找到,最后还是这个留着山羊胡的裁判在他背后咳嗽了一声,俞邵才发现,所以印象很深。

至于今天的另一名秃顶裁判,俞邵倒是第一次见。

留着山羊胡的裁判看到俞邵之后,也稍微有点意外,对俞邵轻轻点头示意。

距离比赛时间越来越近,但苗晓啸迟迟没看到人影。

终于,在距离十点只有最后五分钟的时候,苗晓啸才终于姗姗来迟。

苗晓啸依旧穿着昨天那件花t恤,出现在对局室门口的第一时间,他就望向了坐在八桌的俞邵。

看到已经落座的俞邵,苗晓啸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之后,才沉默着走到俞邵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比赛选手已经全部就位,裁判也已到场,整间对局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无比紧张压抑,

甚至可以说,有几分肃杀。

距离预选赛结束,如今只剩下最后这四盘棋了。

这四盘棋,也是目前积分还不够前十的棋手最后的机会!

他们,必须犹如饿急了的鬣狗,凶狠的朝对手扑咬上去,将锋利的獠牙深深刺进对手的喉管,

不给对手一丝喘息的机会,才有望身前十!

成王败寇,胜者才能继续前行,败者只能化作枯骨,残酷又无情。

五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时间到了!」

山羊胡裁判看着手表,轻咳一声,开口说道:「对局时间每人三个小时,读秒一分钟,贴目为七目半,现在,开始猜先吧。」

听到这话,苗晓啸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抓出一把白子,在手心。

俞邵也立刻从棋盒之中拿出两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之上。

「六颗。」

数完棋子之后,苗晓啸开口说道:「我执黑。」

闻言,俞邵点了点头,和苗晓啸交换了棋盒之后,低头说道:「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苗晓啸也低头回礼。

看到俞邵那边猜先完毕,留着山羊胡的裁判二话不说,径直便向俞邵这边走去,很快站在了俞邵身后,开始旁观起来。

看到这一幕,另一个秃顶裁判不禁有些错。

「不过两个预选赛六战全胜的棋手对局,有这麽值得关注?」

秃顶裁判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最终也走了过去,站在山羊胡裁判的身旁,同样旁观起棋局来。

苗晓啸将手伸进了棋盒,却迟迟没有夹出棋子。

俞邵坐在苗晓啸的对面,静静的等待着苗晓啸落下第一手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很快,五分钟就过去了。

「不是,还下不下啦?」

秃顶裁判一下子懵了,足足过去了五分钟,结果黑子居然在第一手棋就陷入了长考,一直不下棋。

秃顶裁判忍不住向身旁的山羊胡裁判看去,却愣然的发现,哪怕黑子足足五分钟都没落子,山羊胡裁判也没有一丝不耐烦,仅仅只是耐心等待着。

就好像哪怕黑子第一手棋就开始长考,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事情一样。

此时,苗晓啸望着棋盘,脑海之中,不断浮现起昨天那一盘棋局,白子落下的每一手棋,直到现在他都记忆犹新,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压力。

「呼—..—

片刻之后,苗晓啸突然长吐一口浊气,手在棋盒之中动了一下,棋子顿时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咔哒声。

「终于要下了吗?」

秃顶裁判瞪大了眼晴,等待着苗晓啸落下第一手棋。

然后,他就看到苗晓啸将手从棋盒之中抽了出来,却没有夹出棋子,再然后他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转身离开了对局室。

「走—·走了?」

看到这一幕,秃顶裁判彻底懵了。

在比赛途中,可用时间怎麽安排是选手自己的事,比如下棋下到一半,出去吹吹风冷静一下,

或者抽根烟缓解下压力,这都很正常。

但是———

这特麽仅仅只是第一手棋啊!

怎麽第一手棋就搞的好像已经进入中盘,局势无比复杂,不知道要怎麽下了一样?

终于,又过了快五分钟之后,苗晓啸才再度回到了对局室,他的脸上还挂着一些水珠,显然,

他刚才应该到厕所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他再次来到俞邵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深深看了一眼俞邵之后,才终于将手伸进了棋盒,夹出棋子,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七列四行,小目。

「第一手,下在小目了———··

见到黑子终于落子,俞邵想了两秒,很快也将手伸进棋盒,夹出白子,轻轻落下。

哒。

四列十六行,星。

双方终于开始不断交替落子,落子之声不断回荡。

秃顶裁判看着棋盘上黑子白子不断交替落下,最开始还不以为意,但是渐渐的,表情就开始逐渐发生了变化。

他开始理解为什麽苗晓啸第一手棋就要想这麽久了。

「我输了。」

一个十七岁左右的少年望着棋盘,判断出自己黑子的形势已经无药可救,最终满脸不甘心的垂下头,选择投子认负,

「多谢指教。」

戴着眼镜的青年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显然这一盘棋,他赢的也不轻松。

和对手互相行礼之后,戴着眼镜的青年便立刻看向俞邵所在的八桌,见棋局还未结束,便急匆匆走了过去。

「这——.」

当他来到八桌,看到此时的棋局的局势之后,他的瞳孔微缩,不禁深吸了一口冷气。

此时双方已经下了大概七十馀手,而此时的局势,白子已经近乎裹挟了黑子,黑子棋形已经裂开,多处都被杀成了愚形!

黑子的形势,竟然比昨天那一盘对局还要差,甚至可以说,快要接龙了!

看到这时的盘面,他虽然震撼,却又竟然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

不止是他,看过昨天那盘对局的人,在对局结束之后,也全都没有选择离去,哪怕还饿着肚子,也纷纷来到八桌,围观起这一盘对局。

很快,围观这一盘棋局的人便越来越多。

哒丶哒丶哒——·

落子之声,还在不断响起。

苗晓啸将手伸进棋盒,望着棋盘,脸上已经满是汗水。

许久之后,他才终于咬着牙,落下了黑子。

哒!

四列十二行,尖!

「好棋,不仅补厚了自己,还威胁攻击二线的三颗白子,局部的手筋。」

戴着眼镜的青年立刻意识到了黑子这一手尖的妙意,但是表情仍旧不轻松。

毕竟白子优势太大了,只要下一手简单跳开,黑子扳,白子就立下,那麽白子仍旧能封锁住黑子,黑子局部依旧无法活净!

俞邵望着棋盘,思索片刻,终于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十七列十三行,断!

「断?」

看到这一手,戴着眼镜的青年不禁膛目结舌,几乎快要失声!

一旁,一个染着黄发的青年,也是张大了嘴巴,感受到了白子这一手棋的凶狠,心惊肉跳的看着这盘棋局,心中震撼无比。

「你要,我就给你,面对黑子尖的手筋,白子更绝,竟然————」-直接就弃子了!」

棋子,还在不断落下,所有人也是越看越心惊。

弃子之后,白子一连串攻杀手段堪称行云流水,黑子几乎是被白子杀的毫无招架之力!

白子堪称是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瞄住黑子薄味,将黑子的防线一气呵成的撕裂,不仅中央对杀之中快成一气,同时还侵消进黑子腹地破空!

这时,俞邵将手伸进棋盒,夹出白子,再次轻轻落下。

哒。

十三列十行,压!

看到这一手棋,苗晓啸已经夹出棋子的手,一下子停在了半空之中。

片刻之后,苗晓啸最终无比艰难的低下了头,开口说道:「我—-输了。」

「多谢指教。」俞邵立刻低头道。

苗晓啸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开口回礼道:「多谢指教。」

四周众人看着这一幕,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不仅是乔安力和何志安两个冲段少年,就连苗晓啸这个业馀豪强,最终也败了·

而且败的无比凄惨。

这个叫俞邵的,到底·—-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如果有这种棋力,怎麽可能之前一直默默无闻?!

第118章 他,将会是今年的一匹黑马?

整个e组,实力最为强劲的三人,就是乔安力丶何志安两个冲段少年,以及苗晓啸这个小有名气的业馀豪强。

但他们在三人,仅仅在前七轮,便已经全部悉数落败!

不过即便如此,因为预选赛前七轮大浪淘沙的筛选,后面能和俞邵匹配上的对手,虽然棋力不如乔安力三人,但也绝对不能算弱。

「我输了·.」

对局室内,一个十八岁左右的青年,望着面前的棋盘,许久之后,终于不甘心的低下了头,将两颗棋子放在棋盘之上,选择了认输。

「白子之前的尖,是最坚实的下法,棋型非常厚,很难打入,因此黑子粘,是最当然的应手。」

一个裁判站在俞邵的身后,他全程目睹了这一盘对局,直到此时,都依旧无比心惊的望着棋盘,不肯挪开视线。

「但是这个叫俞邵的,却扑一手逼白子提掉紧气后,立刻选择了挖断———」

「这一手,时机恰到好处,犀利又精准,凶狠又刁钻!」

「这一手,我完全没想到,他的对手,显然也完全没想到·——」

『难怪乔安力丶何志安丶苗晓晓,都会前后败于他手,他拥有这种棋力,此前居然从来没有听说过。

他今天负责当这间对局室的裁判,听到自己的同事说让他留意这个叫俞邵的,所以特意前来旁观了这盘对局。

结果,他就看到了这盘以棋力绝对碾压对手的对局。

「虽然他布局有些棋下得好像不太合理,但中盘力量太强了,算度深远,如果是往年,我毫不怀疑他能成为职业棋手。」

「可惜,今年是不一样的裁判忍不住看了俞邵一眼,心情略微有些复杂。

「不过,不得不说,即便是今年,他的棋力也依旧有不小的希望冲击职业棋手!」

「之前居然从未听说过俞邵这个名字—.」

」他,将会是今年的一匹黑马吗?」

听到对面青年的这话,俞邵也不禁松一口气。

倒不是因为这一盘棋赢的有多麽艰难,而是伴随着这一盘棋局结束,这麽多天的定段赛预选赛,也终于迎来了尾声。

终于结束了!

他的战绩,是整个e组唯一的全胜。

「多谢指教。」

俞邵低下头,开口说道。

坐在俞邵对面的那个十八岁青年,在听到俞邵的话后,沉默片刻,最后艰难的点了点头,回礼道:「多谢指教。」

听到青年的话,俞邵站起了起来,然后看向自己身后的裁判。

见俞邵看向自己,裁判此时也终于回过神来,连忙朝俞邵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这盘棋的胜负了。

俞邵见状,正准备离开对局室去吃饭,裁判连忙小声喊住了俞邵:「等一下。」

俞邵愣了愣,有些不解的扭头望向裁判,不知道裁判喊住自己干什麽。

裁判深深看了一眼俞邵,这才解释道:「今天预选赛结束后,本组拿到本赛资格的选手,会有棋协记者来拍照摄像,吃完饭记得回比赛会场。」

听到这话,俞邵稍稍有些错愣。

仅仅只是拿到个本赛资格而已,居然还有记者来拍照摄像?

不过俞邵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点了点头,说道:「好,我吃完饭就回来。」

说完,俞邵这才离开了对局室。

很快,俞邵来到大厅,刚准备出去吃饭,可看到酒店大厅为参赛选手提供的免费点心和水果,

一下子停下了脚步。

「好像也没多饿。」

俞邵想了想,反正出去了待会儿也要回来,乾脆也就懒得出去吃饭了。

于是,俞邵拿了些点心,就坐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开始吃起来。

今天俞邵这一盘棋结束的比较快,因此,大部分棋手,都还专注于各自的对局,进行着苦战,

此时大厅里,除了俞邵外,就只有些工作人员。

「这一届方圆杯的选拔结果出来了?」

一旁的另一张沙发上,几个工作人员正聚在一起在闲聊。

「出来了,郜彭泽七段丶李竭方六段丶陆鼎五段,季候南五段丶以及余黎阳五段。」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想了想,说道:「他们五人将出战这一届方圆杯。」

「郑勤二段果然还是最终没能通过选拔啊。」

听到这话,有人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我还以为郑勤二段能通过呢。」

「郑勤?」

听到郑勤这个名字,俞邵稍微有些惊,向这群工作人员投去了视线。

「他才二段,而且成为职业棋手还不到一年,怎麽可能通过方圆杯选拔?」

中年男人摇头笑了笑,说道:「这可是面向所有十八到二十一岁的青年棋手的选拔,你怎麽会觉得郑勤二段能通过?」

「因为我听说郑勤二段成长飞快啊,他成为职业棋手后,首败败给了廖爽二段,结果如今廖爽二段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

那人开口说道:「这才仅仅一年而已。」

「倒也是,只能说可惜了。」

中年男人感慨道:「郑勤二段毕竟是业馀棋手出身,如果他从小在道场接受训练,现在很难想像他到了什麽程度。」

「比如余黎阳五段,他比郑勤二段还要小一年,但成为定段年纪远早于郑勤二段,又是冲段少年,即便郑勤二段很有天赋,也很难追上吧?」

「毕竟他们都是天才,都还处于上升期呢。」

听到这话,一个工作人员摇了摇头,说道:「不,我觉得—-追的上的。」

「嗯?」

众人一愣,纷纷向说话的工作人员投去了视线。

「你们应该没看郑勤二段和余黎阳五段那盘棋吧?」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我看了。」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虽然余黎阳五段最后还是赢了,但是,余黎阳五段赢的,可-———」」

点也不轻松。」

听到这话,众人顿时齐齐愣住,表情有些不敢置信。

「郑勤二段以前对围棋的兴趣其实不算太大,他只是想当作爱好,顺便去当个职业棋手,在他还没成为职业棋手前,我其实就知道他。」

刚才说话的工作人员缓缓开口说道:「但是—一年前,他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他从一年前,

才开始认真的去练棋丶去学棋。」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俱能看出彼此脸上的惊色。

顺便··去当个职业棋手?

别的业馀棋手,虽然不是像冲段少年一样,将所有心思全部放在了围棋上,但在围棋上下的苦功可也一点不少!

「那——-是什麽原因,才导致郑勤二段转变了呢?」中年男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工作人员笑了笑,摇头说道。

俞邵默然听着这群工作人员的对话,脑海之中又忍不住想起一年前,他在山海棋馆里,和郑勤下的那两盘对局。

「距离我和郑勤下的第二盘棋,已经有一年了·——」

「等我成为职业棋手之后,或许要不了多久,就将迎来我和郑勤的第三盘对局吧?」

想到这一点,俞邵一时间心情莫名有些复杂。

他知道,郑勤等待那一天,一定等待很久很久了。

「也不知道郑勤那时候,究竟会下出什麽棋来。」

随着时间流逝,对局室里的参赛选手,终于开始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

他们绝大部分人,表情都很沉重,有个十一岁左右的男生,甚至刚走出对局室,直接就豪大哭了起来,然后他妈妈蹲在一旁不断安稳着他。

俞邵看到这一幕有些哑然,十一岁没定上段太正常了,他上一世都是十二岁才定段,更别提这一世定段竞争如此激烈。

不过俞邵其实对此也能理解,

虽然十一岁没能成功定段很正常,但当最后定段失败的时候,还是会感觉到痛苦和不甘心。

年纪大些还能承受住,但是年纪小很难承受这种痛苦,哭出来就很正常。

只有少数几个人,表情涨红,脸上有些压抑不住的兴奋之色,显然应该是成绩不错,拿到了本赛的门票。

到了下午六点左右,所有对局终于全部结束!

e组积分排名前十的选手,也终于角逐出来,他们将获得通往本赛的门票,得以继续踏上职业棋手之路。

至于其他人,只能沦为这十人的垫脚石。

所有参赛选手此时已经全部齐聚比赛酒店大厅,将大厅挤了个水泄不通,虽然人多,但是却又很安静,气氛有些压抑。

而几个记者和摄像师,则在人群最前方不断按动快门,拍照摄像。

「下面宣布本次e组预选赛,积分前十的参赛选手,念到名字的选手请出列。」

大厅里,留着山羊胡的裁判拿着积分表,大声开口道:「男子组第一名,俞邵;第二名,苗晓啸;第三名,乔安力;第四名,何志安,第五名,周维方———」

听到裁判念到自己的名字之后,俞邵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当俞邵从人群之中走出来的那一刻,顿时所有人都不禁齐刷刷向俞邵投去了视线,目光复杂。

之前被认为最有希望角逐积分前三的乔安力丶何志安丶以及苗晓啸,居然无一例外,全部都败在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俞邵手里。

直到现在,这都让他们感到难以置信。

很快,男子组和女子组积分前十的参赛选手,一共二十人,已经全部出列,站在了最前方。

而记者和摄影师,则在前面扛着摄像机和摄影机,对着俞邵这二十人一顿猛拍。

「以上十名男子组选手,和十名女子组选手将晋级本赛!」

「希望你们能再接再厉,预选赛仅仅只是开始,愿你们在接下来的比赛中继续出色发挥,最终成功定段,成为职业棋手。」

山羊胡裁判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

「最后,也希望此次在预选赛被淘汰的选手不要气,感谢你们在此次预选赛中,奉献出的精彩棋局。」

「一盘棋局的结束,是下一盘棋局的开始,围棋是一条很长的路,值得用一生去学习!」

第119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预选赛终于落下了帷幕。

但是,通过预选赛,仅仅只是抵达了职业棋手这一条路的起点,预选赛之后还有本赛,以及最后的决赛。

只有将这一条路走到尽头,一路高歌,才能成为职业棋手。

预选赛结束,参加定段赛的棋手们有五天休息时间,五天之后,便将迎来更为紧张更为激烈的本赛。

赛制也不再是积分循环赛,而是更残酷的双败淘汰赛,双败即淘汰,因此运气也会非常重要,

除非,已经拥有了无视运气的实力,

同时,随着定段赛预选赛结束,一年一度的市高中围棋联赛也终于又快要开始了。

「老俞,我这几天训练都给鸽了,一直在那看棋谱学棋,放学还去活动室下棋。」

耳机里,响起周德那嚣张无比的声音:「抱佛脚还是有用的,我感觉我现在强的可怕!」

「好啊,原来你是足控!」

俞邵盯着电脑屏幕,一边滑动滑鼠,一边敲打键盘操作,同时还不忘鄙夷道:「真恶心!」

「嗯?」

耳机那头的周德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当即驳斥道:「怎麽,抱佛脚也算足控?而且就算我足控,恋足怎麽你了!

二人顿时一阵激烈的唇枪舌剑,从高中围棋联赛聊到恋足这个话题,居然吵着吵着,又莫名其妙聊回了高中围棋联赛上。

「老俞,你知不知道今年市高中围棋联赛,举办地在哪?」

耳机那头,周德突然神秘兮兮的问道。

不过俞邵一般管这不叫神秘,叫猥琐。

「举办地?」

俞邵不知道周德葫芦里卖的什麽药,问道:「怎麽了,在哪?」

「在广南附中。」

周德开口说道:「就是上次和咱们争夺冠军的那个学校!」

听到这话,俞邵不禁微微一。

「你说那个叫苏以明的,会不会还参加这一届比赛啊?」

耳机那头,周德的语气有些忧愁,自顾自的开口道:「咱们今年这一届,你和徐子矜都不在,

山中无老虎,锺宇飞那小子猴子称大王—」

「让锺宇飞独扛大梁,他能扛嘛?没那个能力你知道吧!唉—-要是对上那个苏以明,这可咋整?我江陵沈奕都略感一丝丝压力啊!」

俞邵想了想,开口说道:「他应该不会参加这一届比赛了。

「啊?」

耳机那头,周德明显愣了愣,随后有些惊喜道:「真的假的,你怎麽知道?」

「感觉。」

俞邵脑海之中,又不禁浮现出了一年前,那盘在市高中围棋联赛上他和苏以明下出棋局。

「虽然不知道为什麽他会参加上一届高中围棋联赛,但是这一届,我觉得他大概率不会参加了。」俞邵说道。

听到俞邵的话,耳机那头的周德明显有些失望,说道:「原来你也是猜的啊。「

「信不信由你。」

俞邵也没多解释,开口说道。

其实俞邵之前就想明白了,他之所以会同意参加市高中围棋联赛,不仅是因为校长邀请,更重要的是,他其实内心深处是想继续下棋的。

他依旧想听到,那棋子落盘发出的金石之音。

不过,他那时候心态有些别扭,一方面觉得既然重生了,那就换个活法,但他潜意识里,其实并不想换个活法。

只是那时的他,还没有认清这一点。

很快,和周德打完游戏之后,俞邵关掉电脑,然后走到阳台,望着窗外的景色,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还有两天,就是定段赛本赛了。

「只有进入职业的世界,我才能渐渐弥补自己的短板,将自己的棋力提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超过前世,直至绝巅!」

去年举办定段赛本赛和决赛地点都在江陵,不过今年,定段赛的本赛和决赛地点全部设在了信安。

本届围棋定段赛为烂柯杯,相传有一个樵夫上山伐木,看到两个神仙在下棋,不知不觉看完整盘棋,最后下山之时,发现斧头已经腐烂。

信安,便是这个传说的发源地俞邵第二天就独自坐车抵达了信安,本来俞东明和蔡小梅是打算关一天店,陪俞邵一起来的,

但被俞邵拒绝了。

虽然本赛明天才开始,但当俞邵抵达举办本届围棋定段赛复赛和决赛的信安大酒店时,信安大酒店外已经停满了车辆。

显然,不少参赛选手早已经抵达了比赛场地,都在等待明天本赛正式开始,俞邵提前一天才到,其实已经算晚的了。

俞邵走进酒店大厅,来到前台,向前台小姐报出了自己的参赛编号。

「好的,您的房间在十二楼,b103。」

前台小姐在电脑上查询一番之后,便将房卡递给了俞邵,同时笑着说道:「祝您接下来的比赛,发挥出色,成功定段。」

「谢谢。」

俞邵接过房卡,道了一声谢。

之前在江陵的预选赛,因为比赛场地离家比较近,俞邵就没选择住在酒店,但是这次比赛地点远在信安,比赛这段时间,俞邵就得住在酒店了。

很快,俞邵就乘电梯到了十二楼,刷了房卡走进房间,将行李全部放好,才离开房间,准备出去吃饭。

俞邵刚刚打开房门,隔壁104号房门几乎也是同时打开,然后走出来了一个和俞邵年龄相仿的少年。

他有着一双非常浓密的眉毛,头发微卷,眼晴很有神,见俞邵从房间里走出来,主动开口问道:「你也是打算去吃饭的吧?一起?」

这麽自来熟?

俞邵有些惊讶的看了这个少年一眼,倒也没拒绝,点了点头,说道:「行。」

「我叫江夏华,你呢?」江夏华一边走,一边问道。

「俞邵。」俞邵回答道。

「俞邵?这名字好啊,总感觉在占人便宜,谁喊你都像在喊少爷。」

江夏华忍不住笑了笑,说道:「我是烂柯道场的冲段少年,师父是朱心元九段,你应该也是冲段少年吧,怎麽之前没见过你?」

「我不是道场出来的。」

俞邵摇了摇头,说道:「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定段赛,你肯定之前没见过我很正常。」

「不是道场出来的?」

听到这话,江夏华明显有些惊讶,问道:「那你第一次定段居然直接就打进本赛了?你是哪个省的?」

「江陵。」

俞邵伸手按下电梯按钮,回答道。

「江陵?」

听到俞邵的回答,江夏华一下子瞪大了眼晴,他本来还以为俞邵是从那几个围棋道场很少的省份出来的。

「我记得江陵那边好几个道场,那麽多冲段少年,你这都能打进本赛,这麽牛逼吗?」江夏华有些震惊,开口道。

要知道,道场越多的地方,冲段少年自然也就越多,而进入本赛的名额又是有限的,那麽业馀棋手想要打进本赛,自然只会更加艰难。

「我运气好,被分到了e组,一共只有两个冲段少年。」

俞邵走进电梯,看到江夏华还站在电梯门口,问道:「你不进来吗?」

「进进进。」

江夏华连忙走进电梯,然后不禁咋舌道:「你们组就两个冲段少年,那其他组完了啊,怕是没几个业馀棋手能杀出重围了。」

「如果仅仅只是因为所在组别冲段少年多,就进不了本赛,那即便进了本赛也是白进。」

俞邵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只是提前被淘汰而已。」

「也不能这麽说。」

江夏华摇了摇头,一副定段赛经验很足的样子,说道:「定段赛这玩意儿,实力很重要,运气也很重要,运气不好定不了段的。」

俞邵听到这话,倒是也没反驳。

「不过,我也不知道该说你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了。」

江夏华突然叹了口气,说道:「今年咱们赛区想要定段,那可比往年难太多太多啦。」

「怎麽了?」

听到这话,俞邵有些不解。

「你们业馀棋手可能不知道。」

江夏华说道:「今年庄飞和方昊新都要定段,职业棋手名额一共就六个,等于两个名额被占了,我们其他人只能争剩下四个了。!

「庄飞?方昊新?」

俞邵想了一下,完全没听说过这两个名字,问道:「谁啊?」

「庄飞是庄未生十段的儿子,至于方昊新-他高祖父是方新,他很小就显露出了围棋天赋,

不过九岁那年去首尔学棋了,今年回国定段。」

江夏华忍不住吐槽道:「两个棋二代,下棋都能给我整出个二代,气死了。「

听到这话,俞邵也有些意外,庄未生和方新这两个名字,他都不陌生。

一个十段头衔战二十连霸,至今活跃于棋盘,而另一个是百馀年前唯一一个下赢了沈奕的棋手,虽然,那是一盘贴目十目半的不公平棋局。

「对于方昊新我不是很了解,但是预选赛庄飞和我是一组,我和他下过了。」

江夏华显然对庄飞怨念颇深,说道:「他有那种棋力,之前却一直没定段,这不简直就是想炸鱼嘛。」

江夏华虽然没说他和庄飞那盘棋谁输谁赢,但是俞邵已经听出结果了。

显然,是江夏华输了。

「最气的是什麽你知道吗,现在网上都在议论,说庄飞和方昊新他们两个的对局,是过去和现代跨越时间的对决。」

江夏华开始疯狂吐槽:「又不是方新和庄未生老师下,这都能牵强附会上,他们两个搞的我们这些其他棋手好像是陪衬一样。」

「气死了气死了!」

江夏华越说越郁闷,恶狠狠的说道:「我本赛上要是对上他们两个,非下赢不可,下围棋还给我整个二代,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直接彼可取而一说到一半,江夏华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突然戛然而止。

最终,他也没能继续说下去,只是无可奈何的长叹了一口气。

第120章 薪火相传

「你说庄飞是二代我还能理解,但是方昊新,方新是他高祖父的话,这都隔了得有五代了吧?

听到江夏华的话,俞邵忍不住笑道:「富都不过三代呢。」

「那他也是海归派,不一样的啦!」

江夏华摇了摇头,说道:「而且他都去首尔这麽久了,就在那边定段当职业棋手呗,回国定段跟我们卷干嘛,真是搞不懂。」

这时,电梯终于抵达一楼,俞邵走出电梯,江夏华也连忙跟上,二人一起向酒店外走去。

「那其他赛区呢?」

俞邵一边走,一边好奇的问道:「其他赛区就没有什麽热门的种子选手?」

这个世界因为棋手基数较大,同时也为了激励各地棋手相互竞争,因此设有赛区制,一共有东南西北中五大赛区。

俞邵所处的江陵,以及江陵附近的省份,属于南部赛区。

这一届烂柯杯围棋定段赛,也是所有贯籍为南方省份的棋手,去一起竞争南部棋院的六个职业棋手名额。

全国五大赛区,每个赛区都分别有六个职业棋手名额,加在一起就是每年全国男子组有三十人,能成为职业棋手。

如果再加上女子组的三十个名额,就是六十人。

而在前世,每年男子组一共也就二十人能定段,成为职业棋手,职业棋手名额看起来似乎比这个世界还要更少。

但是考虑到这个世界,棋手基数要远比前世大的多,因此仅仅只是多了十个名额的话,定段其实要远比前世更难,也更加残酷。

这也意味着,如果不是从小就以定段为目标的冲段少年,业馀棋手想要定段,三十个名额里能有那麽一两个,其实就非常不错了。

『这我就没关心了,毕竟在成为职业棋手前,只需要关注自己所在的赛区就行了,哪还有空去关心其他赛区?」

江夏华摇了摇头,说道:「但肯定也是有的,不管哪个赛区,不管哪一年,想要定段.」..都没那麽简单。」

「今年难,其实去年也不简单,去年咱们赛区有个郑勤,一个业馀棋手居然那麽强,简直让人难以置信就在这时,江夏华突然停下了脚步,定定朝酒店门口望去。

俞邵有些疑惑,也朝酒店门口望去,表情稍稍有些意外。

一个留着长发的少女,面容清丽,上身穿着米白色的短袖,下身穿着一条宽松的黑色长裤,打扮的很简单。

但哪怕如此,她站在人群之中,也能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这个少女不是别人,正是俞邵已经快一年没见的徐子矜。

徐子矜此时也看到了俞邵,她一下子停下了脚步,静静望着俞邵。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徐子矜最终也没上来打声招呼,而是缓缓收回了视线,对着俞邵点了点头后,转身离开。

对此,俞邵倒是一点也不意外,这太符合徐子矜的人设了,她不是那种会主动上来说一句好久不见的性格。

「她刚才在看你?」

江夏华一脸震惊,问道:「徐子矜认识你?她怎麽会认识你的?」

「你也认识她?」

听到这话,俞邵这下子倒有些意外了,说道:「她是我高中同学。」

「她是常燕九段唯一的徒弟啊。」

江夏华惊讶的看着俞邵,开口说道:「而且她还是徐总的女儿,又长这麽漂亮,这几天传出她要当职业棋手的事情后,网上都炸锅了!

徒弟?

徐子矜去找了个师父?

俞邵摇了摇头,稍微有些尴尬,说道:「我一般上网就是和朋友开黑打游戏,而且一打就是从早上打到晚,总想着下一盘赢回来。」

这事儿得赖周德以及张文博那几个畜生!

俞邵自己都觉得奇怪,他本来都已经过了在意游戏胜负的年纪了。

但是和周德他们混久了之后,他莫名其妙也开始在意起游戏输赢来,好像真的重回高中时期一样。

「还有,徐总是谁?」俞邵问道。

「徐段华,锦绣集团的老总,做房地产开发的,有些职业比赛都有徐氏集团在背后赞助。」江夏华解释道。

听到这话,俞邵顿时有些惊讶。

虽然学校里一直流传徐子矜家世很好,但是徐子矜到底是什麽家世,其实一直没人知道。

「你们难道不熟?」

江夏华忍不住问道。

「不算太熟。」

俞邵摇了摇头,说道:「就是以前一起去参加过一场高中围棋比赛,暑假过完,她就再没去过学校了。」

二人很快离开了酒店,在酒店附近找了一家餐馆,各自点了一份盖浇饭。

不过相比于刚才的活跃,因为之前聊起了庄飞和方昊新,想到这届定段赛的艰难,江夏华变得稍微有些沉闷起来。

俞邵也不知道说些什麽,二人就这麽彼此沉默的吃着饭,气氛也略显沉闷。

「我从七岁学棋,十一岁开始定段。」

过了片刻,江夏华才终于再次开口,头也不抬的说道:「到现在,已经定段五年了。」

俞邵停下筷子,看向江夏华。

「每年师父都对我寄予了很大的期望,我却一直让他失望。」

江夏华沉默片刻,开口说道:「每次定段失败,我回到道场的时候,师父也不会苛责我,只是拍拍我的肩膀,安慰我。」

「第一年是这样,第二年还是这样—-虽然师父每次拍我肩膀的力道其实都差不多,但是我却感觉,那力道却逐渐沉重。」

「甚至—如今已经到了我觉得承受不住的地步。」

江夏华最后吐出一口浊气,说道:「今年无论如何,我都要定上段,我不想再让师父失望了。」

俞邵想了想,开口问道:「你去年定段赛上什麽成绩?」

「在决赛上被淘汰了,只差最后一步。」

江夏华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说道:「除了最开始两年,后面三年我都进决赛了,但是偏偏,每次都只是差那麽一点点。」

听到这话,俞邵不由有些惊讶。

进了三次决赛,也就是说江夏华在十三岁左右,就有接近职业水平了,如果运气好点,说不定那个时候就已经成为职业棋手了。

「我其实倒是希望前三年都没进入决赛。」

江夏华满脸苦涩,开口说道:「每次都能进决赛,每次偏偏又都只差一点点,太难受了,而且总让我感觉这些年我毫无进步。」

「结果今年江夏华深吸一口气,脸上一扫颓色,坚定的说道:「算了,不管今年怎麽样,我说什麽也要定段了,师父在薪火战等着我呢!」

薪火战?

听到这陌生的词汇,俞邵顿时有些困惑,问道:「薪火战是什麽?」

「你不知道吗?」

听到这话,江夏华顿时有些错愣,瞪大眼晴,开口问道。

「不知道。」俞邵摇了摇头,如实说道。

「一旦定段成功,成为职业棋手之后的首战,就是薪火战。」

江夏华介绍道:「到时候会安排一个九段棋手和初段棋手形成组合,迎战另一个九段棋手和初段棋手形成的组合。」

「围棋双人赛?」

俞邵有些惊,开口问道。

「对,围棋双人赛。」

江夏华点了点头,说道:「双方互先,初段棋手下一手,然后九段棋手再下一手,对方二人也是同样如此。」

「因为九段和初段携手而战,代表着薪火相承的传承,因此这一战叫薪火战,是所有踏入职业世界的棋手初战。」

「虽然薪火战主要在于象徵意义,娱乐性更大,也不计入正式战绩,但还是很让人激动!」

「我师父是朱心元九段,到时候如果我成功定上段,师父会申请和我形成组合。」

江夏华说着有些激动了起来,说道:「到时候,凭藉我和师父的默契配合,说不定我职业首战就能击败九段棋手!」

俞部顿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种比赛倒是让人耳目一新,在前世反正没这种东西。

不过薪火战确实主要在象徵意义上,毕竟两个人下棋思路可能完全不一样,需要双方的默契配合才行。

俞邵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问道:「不过,你是有师父的吧?那没师父的业馀棋手怎麽办?「

「那就是棋协随机安排了,看哪个九段棋手有时间呗。「

江夏华忍不住笑道:「这就是业馀棋手的一大短板啦,在薪火战上,如果双方不熟悉彼此的棋路,没有默契,那很难很难赢。」

「不过其实也无所谓,反正薪火战主要在于象徵意义,是用来激励每年新定段的初段棋手的,

无论输赢都很正常。」

二人一边聊,一边吃饭,很快就吃完饭,再次回到了酒店,坐电梯来到了十二楼。

「对了,还没你联系方式呢,加个微信吧。」

在二人即将分别的时候,江夏华才终于想起还没俞邵的好友,拿出手机,开口笑着说道。

「行。」

俞邵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很快就和江夏华相互加了微信。

「明天就是本赛了,你也加油。」

江夏华笑了笑,开口说道:「祝咱俩今年都能定段成功。」

「好,祝咱俩都能定段成功。」

俞邵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和江夏华道别,各自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第121章 再相遇

第二天。

围棋定段赛本赛,终于要开始了。

早上九点,俞邵就坐电梯来到一楼大厅,此时一楼大厅已经是人山人海,所有进入本赛的选手,都在等待着比赛开幕。

大厅内有男有女,年龄也不尽相同,年长的已经接近三十,年龄小的不过十岁左右,每个人表情都很郑重,大厅内的气氛也因此无比紧张。

除了本次定段赛的参赛选手之外,还有非常多的记者和摄像师,正架着相机和摄像机对着大厅一阵狂拍。

「这边!」

看到俞邵到来,已经提前来到大厅的江夏华眼睛一亮,立刻朝俞邵挥了挥手。

俞邵看了江夏华一眼,朝江夏华走去,很快就来到了江夏华身旁。

「师兄,这是?」

江夏华身旁,一个小个子,看起来大概才十二岁左右,还在读初中的男生好奇的看了俞邵一眼,开口问道。

「来自江陵的业馀棋手,叫俞邵,昨天刚认识。'

江夏华介绍完俞邵,又向俞邵笑着介绍道:「这是我师弟,叫袁文义,你叫他猴子就行,我们都这麽叫。」

「你好。」

俞邵和袁文义相互点头示意,算是彼此认识了。

距离比赛开幕的时间越来越近,陆陆续续又不断有棋手向大厅赶来。

很快,俞邵就看到了几个熟人,

那是之前和他同在e组的何志安和乔安力,他们也看到了人群中俞邵,表情一下子都变得凝重起来,多看了俞邵一眼,才收回视线。

「那是何志安和乔安力,是浪鸿道场出来的,前几年也参加过定段赛,实力还不错。」

一旁,江夏华显然还没意识到俞邵认识何志安和乔安力,以定段赛老前辈的身份,不断给俞邵科普他认识的选手。

绝大部分能进入本赛的棋手,江夏华都认识,不只是冲段少年,就连一些业馀棋手,江夏华甚至能进行一个简单的点评。

俞邵这时也发现了,整个大厅百分之九十多都是冲段少年,平均年龄在十五岁左右,业馀棋手的数量相当稀少。

这时,江夏华又注意到了一个看起来已经接近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表情顿时认真了一分,介绍道:「那个是蒲伟泽,业馀棋手,但是很强。」

「很强?」

俞邵注意到了江夏华的用词,稍微有些惊讶,毕竟江夏华评判乔安力两人,都是说的实力还不错。

「嗯,我输给过他。」

江夏华点了点头,说道:「他和我一样,每年都打进决赛了,但是也是每年都差一点点,他今年二十九了,这是他最后一年定段。」

「如果今年定不上段,他就没机会了。」

江夏华说道:「他是今年剩下那四个职业棋手名额,最强有力的竞争者之一,所以今年,他一定会拼老命的。」

这个世界,参加定段赛的年龄限制是必须在三十岁以下,三十岁以上,就没有资格参加定段赛了,注定无缘职业棋手。

听到这话,俞邵多看了蒲伟泽一眼,然后收回了视线。

没过多久,徐子矜也终于抵达了赛场,顿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所有人都纷纷向她投去视线,不仅是因为徐子矜的长得好看,更重要的是徐子矜的身份。

锦绣集团老总的女儿,要去当职业棋手,是绝对的大新闻了。

徐子矜朝俞邵看了一眼,然后独自站在大厅一个僻静的角落。

「这个我就不介绍了,毕竟你认识嘛。」江夏华笑了笑,说道。

这时,一个虽然看起来才十三岁左右,但目光隐隐透露着锋芒的少年来到了大厅,顿时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没人因为他年纪小而有任何小,目光之中都隐隐有些忌惮。

「庄飞。」

江夏华表情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似乎已经感觉到了压力,于是很简短的介绍道。

俞邵向庄飞看去,只觉得庄飞确实和庄未生长得有点像。

没过多久,又一个留着微分碎发,气质温和的少年来到大厅,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方昊新。」

江夏华深吸一口气,说道:「对于他我不是很了解,毕竟他之前一直不在国内。」

很快,又有一个穿着白衬衣,十六岁左右的少年来到了大厅,不过除了少数个别人之外,他几乎没有吸引到其他人的注意。

「这个———不认识。」

江夏华回忆了一下,最后摇了摇头,对俞邵说道。

「没事儿,我认识。」

俞邵望向穿着白衬衣的少年,开口说道:「他叫苏以明。」

苏以明此时也注意到了人群之中的俞邵,一下子停下了脚步。

他抬眼向俞邵望去,虽然大厅里此时人山人海,但他却仿佛只看到了俞邵一人。

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之中碰撞在一起,彼此交汇。

最终,苏以明率先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对着俞邵轻轻点了点头之后,独自站在了人群中。

「嘶—居然有你认识的?」

听到俞邵的话,江夏华装模作样的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问道:「他也是业馀棋手吗?棋力怎麽样?」

俞邵想了想,评价道:「挺强的。「

「哦豁,真的假的?那我如果对上他,要认真点了。」江夏华笑道。

不久之后,所有参赛选手已经全部到齐,在八点半的时候,一个身材魁梧的国字脸中年男人,

拿着麦克风,来到了大厅最前方。

「我是本届定段赛的总裁判长,同时也是南部棋院的副主席,名叫马正宇。」

马正宇做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开口说道:「首先恭祝各位,通过预选赛的选拔,成功进入本赛。」

「看到越来越多热爱围棋的年轻棋手们,努力朝着职业棋手为目标前进着,我感到很高兴。」

「我要说,你们如今能站在这里,已经说明你们是今年最为优秀的一批棋手之一了!」

马正宇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可是,职业棋手的路注定坎坷,本赛将异常残酷,可能绝大部分棋手,都无法继续走下去。」

「你们要做的,就是发挥出自己应有的水平,这样即便最后没能继续走下去,也能无愧本心!」

「不要被残酷的赛制所影响,忘记输赢胜负,沉浸于自己所下出的一盘棋局之中,追求下出对自己而言最好的一手!」

「这样,就足够了!」

马正宇深吸一口气,说道:「好了,闲话就不多说了。「

「十点整,本赛第一轮开始,舞台留给你们,在今年的这场定段赛上,让我听听今年新棋手的呼声吧!」

马正宇说完之后,一众棋手开始陆续离开,向对局室走去。

经过预选赛大浪淘沙般的筛选,打入本赛的棋手男子组女子组各四百人左右,但无论男子组或是女子组能进入决赛的,都只有五十人。

哪怕距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一会儿,但此时气氛却已经无比紧张,仿佛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今年太难了。」

一个少年一边向对局室走去,一边对身旁的乔安力和何志安抱怨道:「有庄飞和方昊新,职业棋手就只剩下四个名额了。」

「并不只是庄飞和方昊新而已。」何志安突然开口说道。

少年微微一愣,有些不解的看向何志安。

一旁的乔安力沉默片刻,说道:「今年可能比你想像的———-还要更难。」

俞邵走进自己所在的对局室,看向墙上的对战表。

本赛依旧没有抽签环节,只有进入决赛,才会开始抽签,第一轮对手依旧是系统随机匹配。

俞邵很快就在对战表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并且看到了桌号和第一轮对手。

「十三桌,万柏瀚。」

俞邵很快走到第十三桌,拉开椅子坐下,此时那个叫万柏瀚的对手还没到。

「你第一次进入本赛定段吧?挺面生啊。」

一旁,坐在十二桌的男生看向俞邵,好奇的问道:「业馀棋手?」

「对。」

俞邵点了点头。

男生顿时有些惊讶,说道:「厉害啊,不过你这运气有点差呀,第一轮就对上万柏瀚,他还挺强的,去年进了决赛,不太好对付,他一一就在这时,一个十七岁左右的男生走进对局室,看到来人,俞邵旁边的男生一下子闭上了嘴。

很快,十七岁的男生就径直走到俞邵对面,看了俞邵两眼,才终于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显然,他就是万柏瀚。

没过多久,两名裁判也终于来到了对局室。

见到裁判到来,对局室内的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不少人都下意识的深呼吸了几次,坐在俞邵对面的万柏瀚表情也认真了一分。

很显然,即便他此前没见过俞邵,知道俞邵是第一次进定段赛本赛,他也没有任何掉以轻心,

更不敢轻敌。

能通过预选赛,进入本赛的棋手,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

要成为职业棋手,那麽任何一盘棋局,都必须全力以赴,绝不能有半分疏忽,要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直至抵达最后的终点!

「时间到了!」

大概又过了十分钟不到,其中一名裁判看了看手表,开口说道:「对局时间每人三小时,读秒一分钟,现在,开始猜先吧。

万柏瀚将手伸进棋盒,抓出白子,俞邵也立刻从棋盒中拿出两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上。

「四颗。」

万柏瀚开口说道:「你执黑。」

俞邵点了点头,将棋子收回棋盒,然后低头道:「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万柏瀚也低下头,开口说道。

俞邵望着棋盘,很快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六列四行,星!

而另一边,三十三桌,在猜先完毕之后,苏以明是执白。

等对手落下第一手棋之后,苏以明并未立刻落子,而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然后,苏以明便在对手错的目光中,径直走向了俞邵所在的十三桌,站在俞邵身后,旁观起棋局来。

第122章 能和他公平对决的,只有我一个

棋子不断落下,此起彼伏的清脆落子声,回荡在对局室内。

苏以明站在俞邵身后,眼帘低垂,静静的看着这一盘对局,注视着这纵横交织的十九路棋盘。

望着这一盘棋局,他的脑海之中,也不断浮现出一年前那一盘对局。

回想起在那个雨夜,伴随着大雨倾盆之声,不断交替落下的棋子——

哒丶哒丶哒·———

那清脆的落子之声,甚至比那个雨夜的夏日惊雷,还要震撼人心。

这一年间,他在学习现代定式,现代围棋思路的同时,也不断想着那一盘棋局,想着自己哪一手不够有力,想着自己哪一手不够精准。

但那毕竟是一盘三十分钟包干的超快棋,因此事后仔细复盘,便会发现黑白双方下的都不够好,皆有缓手。

所以,怎麽扭转那一盘棋的胜负,也就无从谈起。

时隔一年,如今无论如何,他终于—-再度与俞邵相逢。

这时,坐在俞邵对面的万柏瀚,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了棋子。

哒。

十七列十二行,跳!

「跳开了——..」」

看到白子这一手棋,苏以明眉头忍不住微微皱起。

很快,俞邵也夹出了棋子落下。

哒。

十七列十一行,碰!

苏以明静静的看着双方又落下十几手棋,最后缓缓收回了视线。

「没有看的必要了——

虽然双方总共都才下了没几手,但是苏以明已经提前看到了终盘。

「白子实力不算太弱,在局部死活上的处理还不错,算度也不差,但是,如果仅仅这样—还远远不够。」

「寄希望于从一盘棋中,窥探出他的实力,对手仅仅是不算太弱,是不可能的。」

「之后的对局,应该也没有看的必要。」

苏以明转身,向自己所在的三十三桌走去,表情此刻竟显得有些冰冷。

「在这里,能和他公平对决的,只有我一个!」

苏以明很快回到了自己所在的三十三桌,拉开椅子坐下。

然后,苏以明望着棋盘,缓缓将手伸进棋盒。

「慢棋丶黑贴七目半丶双方各同时三小时丶读秒一分钟———」

于棋子碰撞声之中,苏以明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然后飞快落下!

「时间,够了!」

哒!

棋子落盘!

「我只需要赢下去,总会遇到他的。」

「一切问题,都将会在那一盘棋局之中揭晓答案!」

四列十六行,星!

坐在苏以明对面的少年一下子愣住,感觉伴随着这一颗棋子落下,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凌厉气势,朝着他扑面而来。

「这家伙.真的是业馀棋手吗?

万柏瀚望着棋盘,脸色无比难看。

显然,他已经意识到此时自己的白子,形势已经不太妙了。

万柏瀚看了一眼对面的俞邵,深呼吸了几下,然后收回视线,再度看向棋盘」我已经十七岁了,去年已经进了决赛,怎麽可能输给一个第一次进入本赛的业馀棋手?」

「虽然布局阶段有些劣势,但是,在中盘的较量,我一定能扭转回来!」

万柏瀚紧紧盯着棋盘,思索许久之后,才终于再度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那麽—·就这样吧!」

哒。

十三列七行,压!

一子落下,白子将黑子封锁在了下方,黑子绝不能忍受,必然要对白子施以反击,这也意味着,黑白双方将直接展开缠斗!

俞邵扫了一眼棋盘,很快落下棋子。

十二列十行,镇!

「来了!」

看到这一手,万柏瀚深吸一口气,立刻将手伸进棋盒,飞快夹出棋子,落下。

哒丶哒丶哒——·——·

双方接连落下棋子,很快又落下十手棋,于下方的战斗已经逐渐激烈,黑子白子紧紧交织在一起,开始不断蔓延。

此时,再次轮到了万柏瀚行棋。

「就在这里,断了黑子的生路!」

万柏瀚紧紧盯着棋盘上一个点,眼神凌厉,仿佛已经迫不及待,在黑子落下的瞬间,便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立刻落下。

哒!

十二列十五行,打!

俞邵看着这一手棋,表情依旧平静,很快便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轻轻落下。

哒。

九列七行,肩冲!

「这—————·

看到这一手棋,万柏瀚一下子愣在了原地,瞪大眼晴,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心神震动。

「肩冲?!」

面对这白子这一手打,黑子长是最简明的应手,这样面对白子后续的追击,黑子依旧可以活,

只不过会稍显委屈。

当然,除了长之外,黑子还有小飞的应对,这一手棋相对难以察觉,但要远远优于长,黑子可取实地,但白子也得以加厚,双方还有复杂攻防。

但是—

这两个选择,黑子都没有下,而是脱先选择了肩冲,竟然弃下方被打吃的黑

子于不顾,直接强行攻入了白子上方!

「不,不差。」

万柏瀚紧紧盯着棋盘,额头上已经渗透出了汗珠。

「甚至可以说,是绝佳的下法!」

「居然还有这样的一手,简直想像不到!」

『黑子将下方黑子拱手相送,去抢夺大场,从上方黑子将咬住白子,如果上方我守不住的话,

那麽黑子终将倾覆——整张棋盘!

万柏瀚死死咬紧牙关,望着棋盘。

许久之后,他才终于艰难的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

「只能跟上了,如果跟上黑子,在上方纠缠过后,终究还是要回到下方。「

「那麽,那个时候,我还是能将棋型补厚!」

哒!

白子落下。

九列六行,挡!

哒丶哒丶哒——·

随着棋子不断落下,万柏瀚的脸色已经越来越苍白,表情有些难以置信。

即便他选择跟了上去,但在上方的攻防之中,白子难以抵挡黑子的攻势,黑子残暴的断打之后,迅速扩张,现在甚至已经要威胁白子上方大龙!

「挡不住了!」

万柏瀚紧紧盯着棋盘,将手缓缓伸进棋盒,棋盒之中的棋子顿时碰撞出咔哒声。

「上方大龙有危险,只能先做眼型,活了棋再说!」

不得不说,万柏瀚有着充分的定段赛经验即便刚才俞邵那一手脱先肩冲,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后续发展中上方白子也几乎被黑子击溃,这种情况下,不少棋手都会斗志全无。

但是,即便身处于这种逆境之下,万柏瀚却依旧还能继续保持着冷静。

这,已经是绝大多数业馀棋手根本无法具备的素质了。

他迅速对当前局面作出了判断,并果断的放弃了继续挣扎,想好了白子的退路以及后续发展,

为全盘做准备。

「还能下,上方依旧可以成活,虽然会非常非常委屈,只能活四目,但是,下方悬而未决,左右两侧还有向中央发展的势头!」

万柏瀚咬着牙,夹出白子,再次落下。

「如果以为这麽简单,就能轻易击溃我的话,那就让你失望了!「

」只要将战线拉长,等局势变得复杂,待黑子主动进攻那一刻一—」

「也是我白子生路显现之时!」

哒!

十一列五行,尖!

这一手尖,极其厚实,彻底绝了白子自己反击的路,但也延缓了黑子进攻的速度,使得白子尚有馀力去将上方大龙围眼做活。

俞邵垂着眼眸,望着棋盘上白子这一手尖,思索稍许,便夹出黑子,轻轻落了下来。

哒。

九列十行,跳!

落子的声音,很轻微。

但这落子之音,传到万柏瀚的耳朵里,却是犹如一声惊雷。

「这是——」

他整个人,都几乎控制不住快要站立起来,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

「跳?!」

万柏瀚匪夷所思的望着棋盘上的黑子,一丝冷汗从脸上缓缓流下,此时的他,终于再也无法和刚才一样,继续保持冷静。

冷静不了。

黑子只差一步,就能在上方大获其利,白子更委屈到仅仅只能活四目!

因此黑子只要继续围攻白子,将上方定型,就能简明的立刻取得优势,后续的较量中,白子想要翻盘,将艰辛无比。

但是。

即便如此,黑子却居然再次脱先到了中腹!

「这是最没有攻击性的下法,但这,却也是最凶狠的下法———」

万柏瀚傻傻的望着棋盘,喉咙滚动,嘴里有些乾涩。

「这一手———·抓到了绝佳的时机。」」

他之前完全想不到有这一手棋,也不大可能想到这手棋,毕竟这手太匪夷所思。

但当这一手棋落下的那一刻,他便瞬间明白了这一手棋用意,并为之感到了·—-惊然!

黑子不让白子去拉长战线,不欲陷入一场漫长的对局。

为此,黑子连上方的能立刻抓得优势的战局都弃如履,悍然脱先,率先去抢占中腹大场。

将白子妄图拉长战线的想法,都泯灭的乾乾净净!

这是掌控全局的一颗黑子,也是,决定胜负的一颗黑子!

黑子,要赶尽杀绝!

不久之后,俞邵从座位上站起,找到裁判,汇报了自己的成绩。

而万柏瀚依旧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还愣愣望着面前的棋盘。

没过多久,旁边十二桌的男生也终于结束了对局,他看到身旁的万柏瀚的样子,不由微微一愣。

他走到万柏瀚身旁,向棋盘望去,看到棋盘上的局势之后,顿时愣住了,震撼的睁大了眼睛,

有点难以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白子被黑子杀的支离破碎,上方和中腹的黑子,几乎是倾覆了棋盘!

下方的的白子虽然还有点实地,但是形势也是大差,有多处裂形!

「万柏瀚,是白子?」

他瞪大了眼睛,表情有些难以置信。

「去年打入决赛的万柏瀚,第一轮输给了一个———业馀棋手?而且这也输的有点儿———太惨了吧?」

第123章 胜者组

「俞邵,你这麽早就结束了?」

俞邵走出对局室,然后离开酒店,来到之前和江夏华一起吃饭的饭店吃饭,刚吃到一半,身后就响起江夏华的声音。

「对,你也结束了?」

俞邵看向一脸轻松的走进饭店的江夏华,问道:「赢了?」

二人的对局室并不在一起,俞邵也不知道江夏华战况如何。

「赢了,你呢?」江夏华点了一份猪脚饭,然后问道。

俞邵点了点头,说道:「赢了。「

「厉害啊!」

江夏华有些惊讶,坐在了俞邵对面,说道:「你对手是谁?」

这个问题倒是一下子问住俞邵了。

好像叫—.万什麽来着?

俞邵想了想,最后实在记不起对手的名字了,只能摇了摇头,说道:「忘记了。」

「刚结束的对局,连对手的名字都能忘记?

江夏华不由有些哑然,最后说道:「接下来还有四轮,四轮比赛之后,就是决赛了,希望咱俩不要碰到吧。」

本赛的轮次并不多,进入本赛的棋手有四百人,在双败淘汰赛下,只需要经过五轮比赛,便能筛选出剩下的五十人。

只有这五十人,能得以继续进入决赛。

其他三百五十人,将被淘汰,无法继续走上职业棋手这条道路。

这时,又有两个参赛选手一起走进了这间饭店。

「太强了....

其中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满脸黯然,开口说道:「形势判断太准确了,明明是慢棋,但他几乎是秒落子,就像下超快棋一样,他才十三岁而已,完全不是对手。」

「你也是运气差,第一轮就碰上庄飞,不过没事儿,还有一次机会,接下来一直赢就好了。」旁边的人安慰道。

「但是没有任何容错率了,压力很大啊.

青年摇了摇头,沉默片刻之后,说道:「今年要是还定不了段,我就放弃了,要另谋出路了。」

「这-—---没必要吧,你也就二十三,定段赛的年龄上限在三十,你还有七年时间去定段呢。」旁边的人安慰道。

『我是农村出来的,家庭条件没那麽好,我爸一直挺反对我去学围棋的,觉得我不是那块料,

只有我妈支持我。」

青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说道:「我想成为职业棋手,证明给我爸看,结果我现在却发现——我爸说对了。」

「我要麽去当围棋老师,要麽去当围棋解说,要麽就去专门打业馀比赛,总之,要去赚钱了「要不然—-每年都失败,这麽大人了还一直找家里拿钱,定又定不上,我真的没脸见我妈。

听到他们的对话,本来正在扒饭的江夏华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第二天。

与昨天的气氛不同,昨天对局室里的气氛,紧张之中,还暗藏着激动丶兴奋,但是今天对局室里,紧张中还夹杂着茫然和彷徨。

昨天无论输赢,都不会有人淘汰。

但是今天败者组将直接淘汰掉一百人,败者将为胜者让路,眼睁睁看着他人一步一步踏上职业棋手之路。

「我输了。」

一个十四岁的男生,将两颗棋子放在棋盘之上,满脸不甘心的低下头,投子认负。

呼.————.」

江夏华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和对手相互行礼之后,抬起头,望向庄飞的方向。

庄飞那一桌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甚至就连裁判都在关注着庄飞的对局。

江夏华撇了撇嘴,又看向方昊新那一桌,发现方昊新那一桌和庄飞一样,也围满了人,关注者颇多。

今天他和庄飞丶方昊新,都在同一个对局室里。

「之前预选赛和庄飞下过了,确实很强,但方昊新我还不够了解,去看看吧。「

江夏华想了想,正准备起身去方昊新那边,看看方昊新的棋,但这时,江夏华的馀光又注意到了俞邵那边,不禁微微一。

此时,何志安正站在俞邵身后,看着俞邵下的这盘棋局,表情无比凝重。

「何志安?他不去看庄飞丶方昊新他们两个的棋?」江夏华一下子就认出了何志安,不禁有些疑惑。

他又看向俞邵的对手,也同样认出了俞邵对手的身份。

祝易,志峰道场的冲段少年,十五岁,今年第四次定段,去年在败者组一直坚持到最后一轮才被淘汰。

江夏华犹豫了一下,最后朝着俞邵走了过去,很快就站在了何志安身旁,向棋盘望去。

「这?」

看到棋盘上的局势,江夏华的眼皮一跳,表情有些震撼。

双方此时已经进入中盘,局面复杂,黑子占据着可以说是碾压的优势,白子三条大龙都被威胁,角部也已经被黑子打成了愚形!

「这盘棋怎麽下出来的?祝易怎麽会下成这个样子?」

江夏华连忙看向棋桌上的计时器看去,随后便愣然发现,祝易可用时,居然已经只剩下最后十分钟,十分钟过后,便是读秒!

而俞邵的可用时,竟然还长达两个小时!

「连时间差距,也如此悬殊?」

江夏华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如果棋局占优势,但双方时间差距不大,那麽还可以视作势均力敌,但是如果棋局占优势,时间也占优势,那就可以说是碾压了!

因为这意味着,祝易的招式已经被俞邵看破,根本不需要怎麽思考,但俞邵下出的棋,却能让祝易苦思冥想,不知该如何应对!

「俞邵不是个业馀棋手吗?」

江夏华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继续看起这一盘棋来。

白子下一步往往要想好久,但是黑子却是落子如飞,几乎是在白子落下的瞬间,便紧接着落下,很快,白子就已经快要进入读秒了。

「好强!」

江夏华看着棋局,心神震动,忍不住深吸一口长气。

「刚才白子的靠其实很顽强,但是黑子跨了一手之后再打吃,立刻便将白子薄味的缺点无限放大。」

「这种手段,很难发现,如果给我一点时间,我或许也能想出来。」

「但是·————他居然瞬间就下出来了。」

「俞邵,居然有这个实力?」

江夏华心中有些震惊,他一直都以为俞邵是个运气好,因为预选赛组别只有两个冲段少年,才混进本赛的业馀棋手。

「白子输了,其实——已经可以投子了。

对这一盘棋,江夏华心中已经作出了判定,不过祝易显然还是不甘心,仍旧在继续落子。

江夏华突然一下子想到了什麽,连忙走向对局室门口,看向贴在对局室门口旁边的对战表。

因为本赛比赛人数太多,对战表好几张,所以他只留意了自己,也没看俞邵以及自己师弟的战绩。

找了好久,他才终于在一张对战表上,找到了俞邵的名字。

「第一轮,俞邵对———·万柏瀚?」

「结果是—.」

看到对战表,江夏华不禁震撼的深吸了一口气。

「万柏瀚输了?」

他和万柏瀚曾经交手过好几次,总的来说是四六开,万柏瀚四他六,但即便如此,在江夏华看来,万柏瀚也是个不能有丝毫大意的对手。

结果万柏瀚居然.在第一轮输给了俞邵?

江夏华有些震惊的扭过头,向俞邵那边望去,正好看到祝易将两颗棋子放在了棋盘上,显然,

他最终还是认清局势,选择认输了。

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经过仅仅三天残酷的赛事,就已经有不少棋手被淘汰出局,但也有一败者,还在如履薄冰的于败者组中挣扎求存。

至于胜者组,已经凤毛麟角,只剩下最后五十人。

今天,胜者组将决出前二十五名,这二十五名可以提前晋级决赛,至于后面几天的败者组的比赛,那就完全与胜者组无关了。

俞邵一早就来到了对局室,此时对局室内,气氛压抑的已经几乎令人喘不过气,安静无声。

今天这间对局室里,是胜者组仅剩的五十人。

五十人之中,只有二十五人能提前晋级,其他二十五人将掉入败者组,如果可能,谁都想提前晋级决赛。

看到俞邵走进来,坐在第五桌的苏以明抬起头,望向了俞邵。

不止是苏以明,其他人也纷纷向俞邵投去目光,目光里都有些好奇,以及一丝隐隐的忌惮。

能保持三连胜,来到今天这间胜者组的对局室的,没有一个弱者,很有可能是决赛的对手,即便他们此前没有见过俞部,也必须得严阵以待。

江夏华也在胜者组内,他看着俞邵,目光稍微有些复杂。

俞邵望向对战表,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走到十二桌坐下。

不久之后,庄飞也来到了对局室。

虽然他才年仅十三,却已经隐隐露出锋芒,一来到对局室,众人目光都变得有些沉重,都感觉到了几分压力。

庄飞看了一眼对战表,很快走到了二十一桌,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今天的对手是庄飞,但坐在这庄飞对面的那个十五岁的少年,脸色还是稍微有些发白。

没过多久,伴随着方昊新来到了对局室,整间对局室的气氛,也一下子压抑到了极点,就连苏以明都多看了方昊新两眼。

第124章 垫脚石

即便是庄飞,看到方昊新走进对局室,那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表情,也开始变得有些郑重。

「方昊新———」

庄飞深深看了方昊新一眼。

他其实前年,就有一定把握成功定段了,去年更是基本一定能定上,但是一直拖到今年才定段,为的就是以全胜战绩定段。

作为庄未生的儿子,他不想在成为职业之前,输掉任何一盘棋。

本来他以为,以他的棋力今年应该碰不到任何对手,结果突然冒出来了一个方昊新这个拦路虎,一个即便是他———都感到无比棘手的劲敌。

他之前在对局结束之后,还特意看过方昊新的对局,不得不承认,方昊新棋力不俗,如果对上方昊新,他没有一定能赢的把握。

「不过也好。」

庄飞深吸了一口长气,望着方昊新,目光闪烁。

「没有这种对手作为我的垫脚石,即便全胜定段————也没有什麽意思!」」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中,方昊新看了一眼墙上的对战表,然后朝对局室内扫了一圈,最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径直向五桌走去。

很快,方昊新在苏以明对面停下,然后拉开椅子,和苏以明对立而坐。

方昊新这一轮的对手,是苏以明。

庄飞警了苏以明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结局。

「今年,唯一能和方昊新一战的,只有我一个,我会赢下他,然后全胜定段!」

「其他人———·注定只能是我的陪衬!」」

见方昊新在苏以明对面坐下,其他人看向苏以明的目光都有些惋惜,替苏以明感到倒霉的同时,也都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方昊新和庄飞这两个名字,就像一座大山,沉甸甸的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撞上方昊新和庄飞的这两个,还是倒在了最后一关,真倒霉啊·——」

俞邵身旁,一个十五岁左右的男生看了看方昊新,又看了看庄飞,揉了揉鼻子,小声向自己对手嘀咕道:「可惜方昊新庄飞他俩没在提前本赛碰上,要不然就好看了。」

「即便提前碰上了,以他俩的实力,肯定能从败者组爬出来。」

他的对手冷哼一声,显然两个人以前就互相认识,说道:「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你要是掉入败者组,那可不一定能爬出来,」

「靠,瞧不起谁呢,今天肯定是你掉败者组,我提前晋级,你去败者组打滚吧。」

男生翻了个白眼,望着苏以明,小声道:「那个叫苏以明的,之前都没听说过,但是他第二轮击败了王栋,我本来对他还挺好奇的,可惜了。」

「白靖川,你是真的不把我当人是吧?」

白靖川的对手见白靖川只关注庄飞和方昊新,似乎和对和自己对局一点紧张感都没有,一下子怒了,说道:「不要以为你去年赢了我,今年还能赢!」

「那我等着瞧啊。」

白靖川耸了耸肩,说道:「除开庄飞和方昊新,也还剩四个名额,今年这四分之一,我要定了没过多久,对局室内,其他参赛选手也纷纷到齐。

这一轮俞邵的对手叫沙鑫瑞,十六岁,也是冲段少年。

他来到俞邵对面坐下,表情有些凝重。

到了这一轮,一共只剩下五十人,他们彼此之间大部分人都互相认识,因此那些陌生的名字,

都得到了不少关注。

俞邵就是其中之一。

沙鑫瑞看过俞邵之前的战绩,知道俞邵在第一轮赢下了万柏瀚,第二轮又赢下了祝易,第三轮赢下了冯楠,这三个都是冲段少年。

这三人,万柏瀚和冯楠,去年都曾打入决赛。

因此,对于俞邵这匹异军突起的黑马,他虽然此前没有听说过,也不敢有任何小。

所有人都到齐之后,对局再次归于寂静,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着比赛时间开始,气氛有些焦灼。

而在五桌,看着在自己对面坐下的方昊新,苏以明目光有些复杂。

苏以明想了想,轻声问道:「方新———是你高祖父?」

在这三天里,苏以明也终于听说了方昊新的名字,并得知方新是方昊新的高祖父这个事情。

听到苏以明的话,方昊新顿时有些惊论。

一般来说,因为两个人即将进行对局,彼此如果之前不认识,是不太会交流的。

他之前遇到的对手,每次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一言不发的坐在对面,等待着比赛开始。

而苏以明是这几天以来,头一个主动跟他搭话的。

「对。」

方昊新其实也挺乐意和人聊聊天,他不太喜欢每次都搞的气氛这麽沉闷,点了点头,说道:「我高祖父是方新。」

「方新的后代啊—

看着方昊新,看着这个自己熟人的后代,苏以明心中顿时有些伤感,还有些怀念,想起当年他和方新下的无数盘棋局。

方新的玄孙———如今都这麽大了。

「毕竟已经———一百五十多年了啊—

那些过往的记忆似乎犹在眼前,但一转眼,那些画面便又逐渐黯淡,最后犹如沙砾一般四散纷飞。

苏以明看着方昊新,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笑容,对这一盘棋产生了无与伦比的期待,说道:「待会儿的棋局,好好下吧。」

「啊?」

听到这话,方昊新顿时有些傻眼,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苏以明,最后迟疑着点了点头。

在距离开赛时间只有五分钟的时候,两名裁判也终于来到了对局室,其中一名裁判,正是总裁判长马正宇。

五分钟后,马正宇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开口说道:「时间到了!」

「对局时间每人三小时,读秒一分钟,黑贴七目半,现在可以开始猜先了。」

听到这话,众人都纷纷表情严肃的将手伸进了棋盒,开始猜先,棋室之内顿时响起了棋子碰撞之声。

「我执黑。」

俞邵和沙鑫瑞猜完先后,由俞邵执黑。

沙鑫瑞点了点头,很快和俞邵交换完棋盒,然后互相行礼。

俞邵望着棋盘,将手伸进棋盒,很快落下第一手棋。

哒。

十六列四行,星。

沙鑫瑞望着棋盘,思索片刻,也将手伸进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下。

与此同时,另一边,五桌。

这一桌的猜先结果,苏以明执黑,方昊新执白。

苏以明望着棋盘,沉吟片刻,才终于夹出棋子,缓缓落了下来。

哒。

十七列四行,小目。

「一手小目吗?」

看到白子第一手落在小目位置,方昊新没怎麽思考,便立刻将手伸进了棋盒,飞快落子。

哒。

四列四行,星!

这时,总裁判长马正宇,也已经已经来到了方昊新这一桌,旁观着这一盘棋局。

相比于庄飞,他其实更关注方昊新,毕竟方昊新此前一直不在国内,仅凭这三天的棋局,能看出方昊新功底深厚,但究竟有多强,其实不好判断。

看着棋盘,苏以明目光沉静,也很快便夹出了棋子,落下于棋盘。

十六列十七行,小目。

「选择了错小目布局?」

马正宇微微皱眉,有些琢磨不清苏以明的想法。

面对方昊新这种强敌,错小目这种容易将局面打散,形成细棋格局的下法,其实并不适合,因为实在过于复杂,不好以弱胜强。

但是,可能还有另外一种截然相反的战术考量,那就是黑子正是要将棋局打乱,去复杂局势中浑水摸鱼,在乱战之中寻觅战机。

方昊新倒是没那麽多想法,在黑子落下之后,紧接着便夹出棋子落下。

四列十六行,星。

「二连星—.」

看着白子者两手棋,苏以明虽然并不意外,但心中却隐隐有些落寞。

「毕竟不是方新。」

「如果是方新,肯定不会这麽下的,这是现代的下法————终究已经不是一个时代了。」」

虽然早就知道了这一点,但看到方新的后代下着这种现代下法,苏以明还是有些莫名伤感。

即便他知道这并非坏事,而是围棋在不断发展,不断进步。

不过,苏以明也很快收拾好了心情,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十五列三行,小飞!

方昊新沉吟片刻,才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七列十五行,小飞挂!

「这一手,黑子按照现代下法是夹攻,这麽下会更激烈,也更凶狠,至于尖的下法,虽然坚实,但已经被淘汰了。」

苏以明望着棋盘,瞬间就判断出了面对白子这一手小飞挂,黑子的现代应法。

在这一年间,他一直在学习现代围棋理论,也一直在适应现代的下法,至于一百多年前的下法,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下过了。

因为那些下法,可能不够有力,无法负担七目半的贴目。

但是如今,面对方新的后代,苏以明垂眸望着棋盘,思索片刻,才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

缓缓落下。

哒。

棋子落下。

十五列十六行,尖!

「尖?!」

看到这一手棋,方昊心和在一旁关注着棋局的马正宇同时愣住了,望着棋盘之上,十五之十六的尖,眼睛下意识瞪大,有些难以置信。

第125章 见合之棋?

「居然——是尖?」」

方昊新看着棋盘之上黑子这一手尖,目光错愣。

这手尖,已经被淘汰了。

这一盘棋,刚才他那一手飞挂,其实是留了手的,这是几十年前的下法,如果追求更强的一手,那麽毫无疑问应该选择高挂。

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也正因如此,他并不太愿意在这场定段赛上,遇到除庄飞的对手外,下的太过于强硬。

但是,面对他的小飞挂,黑子居然没有选择夹攻,而是选择了更缓,也更为古老的尖。

正所谓,彼之要点乃我之要点,如此一来,白子一旦去抢占拆兼夹的要点,那手小飞挂就显得格外有力了!

方昊新抬眼看了一眼苏以明,然后立刻将手伸进棋盒,夹出白子,飞快落下。

哒!

十七列十一行,拆!

「拆进来了。」

看到这一手棋,苏以明并不意外,静静望着棋盘。

「这个时候黑子直接打入进去,白子托,后续会在右线直接展开厮杀。」

」但这种下法,会不会有些——·过于凶狠了?」」

片刻后,苏以明才终于有了决断,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三列六行,小飞挂。

方昊新思索两秒,很快便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四列六行,跳!

黑子紧随其后,也很快落下。

四列二行,飞!

伴随着清脆的落子之声,双方棋子不断交替落下。

「居然———..下得还挺不错的?」

而看着棋局不断发展,一旁的马正宇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惊讶。

「本来以为他是怕了方昊新,因为特意选择尖这种坚实缓慢的下法,害怕和白子陷入太过紧密的纠缠。」

「结果,黑子大局观出乎意料的好,脱先去上方挂角之后,后续应法,完全无可挑剔!「

而方昊新的表情,也开始变得有些认真起来,第一次陷入了长考,许久之后,才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之上。

十四列五行,靠!

「靠上去?」

看到这一手棋,马正宇心中一惊。

「白子居然咬上去了,这麽早?」

但很快,望着棋盘仔细思索一番之后,马正宇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麽,心中顿时震撼不已!

他已经感受到了这一颗白子所蕴含的犀利和凶狠!

「正常情况下,这个时候都是缓慢布局,继续积蓄力量,在布局之初便悍然进攻,常常会后继无力,反而被对手后发制人!」

「方昊新这一手,虽然瞄住了黑子的薄味,因为后续手段不足,黑子的反扑当然会很有力!」

马正宇紧紧盯着棋盘,心中有些震撼。

「但是或许白子后续会考虑弃子!

「不,不是考虑!白子是必然弃子!如果弃子,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我完全没有这个时候去构思弃子的想法!」

「这,就是方昊新的实力?」

想到这里,马正宇忍不住看了一眼方昊新,又扭头看向庄飞的方向。

「果然,今年定段赛上,唯一能和方昊新争雄的,只有庄飞了!」

马正宇收回视线,看向望着棋盘陷入沉思的苏以明,忍不住摇了摇头。

黑子就算那手尖缓了点,但后续下的都不错,但白子这一手下出来,黑子恐怕就很难应了,实力的差距昭然若揭。

正当马正宇准备挪动脚步,去看看庄飞那一盘棋下的怎麽样的时候,苏以明终于夹出了棋子,

轻轻落下。

哒。

伴随着清脆的落子之声,棋子落下。

十三列八行,跳!

「嗯?」

马正宇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他望着棋盘上的黑子,愣了两秒,然后眼睛一点一点瞪大了!

「黑子,对白子右线的攻击视而不见,要去大围中腹?!」

方昊新看到这一手棋,也是呆在了原地,表情有些难以置信。

面对白子靠的强手,黑子的回应更令人膛目结舌,白子还未弃子,黑子完全不如白子所愿,直接脱先抢夺中腹大场!

但是,白子抢夺的的边角实空,黑子围的却是广阔中腹,二者的难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在这种局势之下,稍有不慎,黑子便会全军覆没!

思索片刻之后,方昊新才终于从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于棋盘。

哒丶哒丶哒——·

落子之声,不断响起。

黑白双方,开始于棋盘之中,激烈厮杀,每一颗棋子都如刀剑,彼此不断碰撞丶不断交织,逐渐蔓延开来!

随着棋子不断落下,马正宇的表情逐渐发生了变化,连呼吸声都情不自禁的变小了,有些不敢相信的望着棋局。

「这———·怎麽可能?」

「黑子后续招法,简直跟不上思路,白子本应在右线有汹涌攻势,但是,黑子于中腹膨胀太快,不得不去应付中腹黑子,如此右线竟也被牵制!」

「不,不会吧?」

方昊新紧紧盯着棋盘,表情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许久之后,才终于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十列七行,镇!

「镇,好棋!」

马正宇望着棋盘,连眼晴都舍不得眨一下。

「不仅补了棋,同时还隐隐威胁黑子中腹大龙,不让黑子扩张!」

「黑子——会怎麽应?」

随着局势越来越复杂,方昊新的棋他还能猜到几手,但黑子的行棋他已经基本猜不到了,只觉得下哪里都有道理。

苏以明垂眸望着棋盘,将手伸进棋盒,夹出黑子。

下一刻,棋子落盘。

哒。

三列十一行,拆!

「这—·拆?」

看到这一手棋,马正宇顿时满脸惊。

不是拆不好,拆也是很合理的一手。

如果白子打入下方,那麽黑子可以侵占上方,如果白子打入上方,那麽黑子可以侵占下方。

「但是——--这样一来,就把选择权给白子了啊,黑子形势非常好,直接逼住显然更强硬,乘胜追击,白子的压力会非常大!」

「这种试探手,怎麽可能在这种局势下出来?」

马正宇一时间有些琢磨不定,不知道黑子这一手到底是什麽用意,毕竟在这种烈火烹油的局势之中,这种适应手似乎太缓了。

「或许是,想要后发制人?」

看到这一手棋,方昊新也是微微一惬,但很快便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丶哒丶哒——·

经过刚才黑子的一手拆,局势一下子缓和了起来,不再如之前那般紧张激烈。

这时,黑子再次落下。

哒。

十列十五行,挖!

「又是见合?」

马正宇眉头不由皱紧了。

所谓见合,就是指将选择权抛给对方,无论对方怎麽选择,自己必得其一。

见合是复杂局势之中很常用的手段,甚至往往能成为局部手筋,比如一子落下,无论对方怎麽选,都会被逼死,也称见合妙手。

但是黑子的见合显然不是那种见合妙手,仅仅只是单纯的把选择抛给对方,看白子怎麽下,然后黑子再进行回应。

明明黑子有更好更主动的下法,去威胁白子,但选择这种见合的下法,不够有力。

这时,方昊新望着棋盘,下意识的深吸一口气。

他眼神有些锐利,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紧贴着黑子落下!

啪!

因为落子太过用力,以至于棋子落盘声,都不是清脆的哒哒声!

十一列十五行,靠!

马正宇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意识到白子接下来要对黑子发起猛攻了,盘面即将进入全盘厮杀乱战,双方再无退路可言!

「面对黑子的见合之招,白子靠上去要还以颜色,这是最强硬的下法!」

「黑子果然下的还是太缓了,不该避战的!」

「之前黑子如果逼住白子,优势会非常大,但是那一手拆使局面缓和,如今虽然黑子还是优势,却已经很小了!」

「白子这一波攻势,就是要扭转局势的攻势,注定将,汹涌如狂潮!「

看到白子这一手靠,苏以明很快便也夹出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哒丶哒丶哒·——

清脆的落子之声此起彼伏,双方又是一阵落子如飞。

但是渐渐的,白子却是越下越慢,方昊新的额头上,开始渐渐渗透出汗珠。

一旁马正宇的表情,也是越来越错愣,有些口乾舌燥!

面对白子犹如狂风骤雨般的猛攻,黑子却游刃有馀的一一化解了,甚至于,攻守之势开始悄然发生转换,如今黑子反倒隐隐呈攻势了!

只要黑子开始进攻,那麽面对这倾盘大势,白子恐怕—-很难扛住!

苏以明静静望着棋盘,思索片刻,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黑子,缓缓落下。

哒!

十列十四行,吊!

而伴随着这一子落下,方昊新脑袋仿佛被巨锤重砸了一下,整个人都呆在了椅子上,微微张嘴,傻傻的望着棋盘。

一片寂静无声。

马正宇也是张着嘴巴,却根本说不出来一句话,哪怕他作为旁观者,此刻看到这一手棋竟然也是不由胆颤。

「这——..」

「这是.」

这,又是一手见合。

之前的见合之招,他还可以理解,但这一手凌空飞吊—-就简直不可理喻了!

「这一手,无论如何都应该乘胜追击,打入最底线,将白子空给掏完,还能威胁以攻击白子大龙!」

「这已经不是给白子压力了,这是对白子的杀招!」

「但是———.黑子选择了吊。」

「这一手吊之后,选择权就又回到了白子手上!」

「如果白子在上方镇住,那麽黑子就把白子的边空和实地破坏掉,如果白子在下方去围,黑子就向中腹蔓延!」

「如此一来,双方还是一场漫长的较量!」

「黑子,在观察白子怎麽走—.」

马正宇忍不住艰难的咽下了一口唾沫,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疯狂,感到匪夷所思,感到荒诞绝伦的想法!

「不是见合之棋,这一盘棋,从头到尾,都只是一盘-指导棋啊!」

第126章 方昊新……输了?!

围棋定段赛,女子胜者组。

对局室内,落子之声不断回荡。

一个十八岁左右,长相清秀的女生,望着面前的棋盘,咬着下唇,半晌后,又忍不住抬眼,看向对面静坐的徐子衿。

“这……也太强了!”

“完全被她压制,我根本毫无胜算。”

“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棋力?以她的棋力,即便打男子组都绰绰有余了啊……”

她从徐子衿身上收回视线,望向棋盘。

许久之后,她最终还是长叹了一口气,无计可施的摇了摇头,低下头,心服口服的开口说道:“我输了。”

“多谢指教。”

徐子衿表情平静,轻轻低头,开口说道。

“多谢指教。”

对面的女生也立刻回礼道。

两个裁判全程目睹了这一盘对局,见此时棋局结束,二人不禁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脸上的惊色。

虽然这已经是胜者组最后一轮了,能保持三连胜到现在的,没有一个弱者。

但是,徐子衿依然碾压了对手,棋局结束的快的惊人,赢的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

徐子衿站起身来,然后看向身后两名裁判,两名裁判被徐子衿的视线盯着,居然都莫名感觉到了几分压力。

刚才那一盘棋,即便他们都看的有些心惊肉跳,难以相信那居然是一个女生下出来的棋。

很快,其中年岁稍长的裁判率先反应过来,向徐子衿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比赛结果了。

见裁判点头示意后,徐子衿这才转身离开,向对局室外走去,很快来到了酒店大厅。

不过这次,徐子衿并未直接离开酒店,而是向男子胜者组所在的对局室走去。

很快,徐子衿就来到了男子胜者组所在的对局室。

她向对局室内扫视了一圈,立刻便注意到了苏以明所在的五桌。

徐子衿又看向俞邵所在的方向,发现俞邵那边的棋局同样还未结束,便向十二桌走去,很快就来到了十二桌旁边,向棋盘望去。

“白子右翼大龙被截断,到处都是愚形,几个角的实空也被黑子打入侵消,只有中腹还有点棋可下……”

复杂局势的形势判断虽然很难,但是这盘棋的形势判断实在过于简单,徐子衿只是一眼就有了结论。

“白子还能下,但是没什么坚持的必要,其实已经可以投子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看到本赛最后一轮的对手,被俞邵硬生生逼到这种地步,徐子衿还是心情有些复杂。

她虽然很快速的解决了对手,但是中盘也是经过了一番纠缠,最后抓住对手的薄味,一路猛攻,最后才赢下来的。

但这一盘棋,白子的形势却更为凄惨,根本没有……任何和黑子抗衡的资本。

而在俞邵对面,沙鑫瑞的脸色惨白如纸,后背竟然已经被汗湿。

他愣愣望着棋盘,表情有些茫然,手放在棋盒之中,嘴唇微微有些颤抖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但沙鑫瑞却迟迟没有落子。

“咔哒。”

许久之后,棋子碰撞声再次响起,但沙鑫瑞并非夹出棋子,而是从棋盒之中抓出两颗白子,缓缓向棋盘上放去。

沙鑫瑞那放下棋子的手,此刻微微有些颤抖。

“哒哒。”

两颗棋子最终还是落在了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随后,沙鑫瑞便深深低下了头,静静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他,认输了。

“多谢指教。”

俞邵对着沙鑫瑞轻轻点了点头,刚从椅子上站起,就看到了一旁的徐子衿,稍微有些错愕。

男子组和女子组并不在一起,之前徐子衿可从来没到男子组这边来过。

徐子衿望着俞邵,犹豫了片刻,突然开口问道:“要去看看苏以明那盘棋吗?还是……”

徐子衿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问道:“出去吃饭?我请你。”

出去吃饭?

俞邵惊诧的看了一眼徐子衿,瞥了一眼苏以明那边的方向,最后说道:“吃饭去吧。”

徐子衿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等俞邵向裁判汇报完成绩后,很快就和俞邵一起离开了对局室。

“你吃面条吗?”

走出对局室,徐子衿突然开口问道:“我发现一家面馆,挺好吃的。”

“我还以为你要带我去吃什么法式西餐呢。”

俞邵忍不住笑道:“作为锦绣集团老总的女儿,就带我去吃面条啊?”

听到这话,徐子衿微微一怔,开口问道:“你要去吃吗?”

“没有没有,就去吃面条吧。”

俞邵摇了摇头,笑道:“我开玩笑的。”

二人离开酒店,俞邵在徐子衿的带领下,很快就来到酒店附近,一条小巷子里开的一家街头小面馆,各点了一碗麻辣牛肉面。

“我还以为,你会去看苏以明那盘棋。”

在二人等面条做好的时候,徐子衿突然开口说道。

“没必要。”

听到这话,俞邵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以他的水平,肯定能赢,而且你邀请我去吃饭,还是你请客,我要是拒绝了,让学校那帮人知道了不得杀了我?”

听到这话,徐子衿微微一愣,随后脸上居然罕见的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俞邵忍不住笑道:“干嘛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听到这话,徐子衿微微一愣。

她沉默了片刻,将额前的发丝拢到耳后,开口说道:“我只是觉得大多数事情,都很无聊而已,不过我现在找到有意思的事情了。”

“什么?”

俞邵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

“下棋。”

徐子衿望向俞邵,开口说道:“其实我本来只是觉得输给你输的太难看了,才想去下棋,但是在这一年,我突然发现……”

徐子衿顿了顿,说道:“虽然我还是不想输给任何人,但是另一方面,即便输了,如果我看到我能下出很好的棋来,还是会很开心。”

听到这话,俞邵不由怔了怔。

“我……好像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就在这时,徐子衿突然很生硬,又很突兀的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俞邵有些错愕,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这话题的跳跃度也太快了吧?

直到此刻他明白徐子衿为什么要喊自己出来吃饭,甚至他隐隐感觉徐子衿喊自己出来吃饭,兜兜转转说这么半天,就是为了这个事儿。

“对对对。”

俞邵当然不会问徐子衿喊自己出来吃饭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事儿,立刻拿出了手机,说道:“你扫我吧。”

…………

此时,男子胜者组,对局室内。

“我输了。”

坐在庄飞对面的男生,望着棋盘,不甘心的开口说道。

“多谢指教。”

庄飞一脸云淡风轻的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对面的少年垂下头,无比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多谢指教……”

这一盘棋,他已经全力以赴了。

布局阶段双方还算平分秋色,但中盘当庄飞发起进攻之时,双方力量的差距便昭然若揭,他的白子几乎顷刻间就被瓦解了,黑子瞬间倾覆棋盘!

完全……不是对手。

庄飞站起身来,突然注意到此时依旧在十二桌呆坐着的沙鑫瑞,稍微有些诧异,但也没太在意,向第五桌投去了视线。

此时,五桌两侧已经空无一人。

“方昊新已经赢了?”

庄飞微微皱眉,心里不禁有些不舒服。

虽然棋局结束的快慢,并不意味着实力的高低,比如对手就是看不清楚局势,要一直下,或者对手思考时间很久,即便一方远强于另一方,也都会导致棋局结束的很慢。

但是,其他人赢的比他快还好,但方昊新赢的比他更快,他心里却不太舒服。

庄飞吐出一口浊气,向总裁判长马正宇走去,正准备汇报成绩,却发现马正宇却仿佛失了魂似的,正在怔怔发呆。

“马叔?”

庄飞有些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

马正宇作为南部棋院的副主席,他身为庄未生的儿子,自然是认识的,所以喊的也不是马裁判,而是马叔。

听到庄飞的话,马正宇才终于回过了神,看向庄飞,说道:“庄飞啊……赢了?”

“对,赢了。”

庄飞点了点头,问道:“方昊新那盘棋马叔您看了吗?怎么样?他怎么赢的比我还快?对手很弱?”

他刚才对局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马正宇一直在关注着方昊新那一盘棋,连他的棋局都没过来看一眼。

听到这话,马正宇一下子沉默了。

“马叔?”

见马正宇不说话,庄飞顿时有些不解,开口问道。

“方昊新……”

马正宇目光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庄飞,又沉默了片刻,才终于开口说道:“输了。”

“什么?”

听到这话,庄飞瞬间瞪大了眼睛,甚至没控制好声音,忍不住失声道:“方昊新输了?!”

顿时,对局室里所有人都听到了庄飞这句话,纷纷抬起头,望向庄飞,表情错愕无比。

即便刚刚还在棋盘上激战,彼此都在千方百计致对方于死地的对手,此刻都不由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彼此脸上的震撼之色。

什么?

方昊新输了?!

这怎么可能?

除了庄飞以外,今年怎么可能还有人能赢方昊新?!

“比赛还在继续,小点声。”

另一个裁判脸上连忙制止道:“庄飞,你打扰到其他人了!”

闻言,庄飞才强行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望着马正宇,压低声音,开口问道:“马叔,他……他那一盘棋,怎么会输的?”

“那盘棋,棋子还没收。”

马正宇再度沉默片刻,才看向庄飞,开口说道:“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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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但是,那是一盘指导棋

去看看,就知道了?

听到这个回答,庄飞有些不解。

但听见马正宇都这么说了,庄飞也没继续追问下去,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凝重了几分,转身走向第五桌。

很快,庄飞就走到了第五桌前停下,然后立刻向桌上的棋盘投去了视线。

在这张纵横交织的十九路棋盘之上,已经布满了黑白两色的棋子,犹如在银河之上,有无尽星辰点缀。

“方昊新下的是白子,那个叫苏以明的下的是黑子,然后,此时的局势是……”

庄飞一言不发,望着棋盘,分析着局势。

此时棋局已经无比复杂,可能一般棋手看好久都无法判断形势,但是庄飞却很快就判断出了局势,随后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错愕之色。

“黑子占据优势,白子处于下风……”

不过,这并没有打消庄飞的疑惑,反而让庄飞更加感到不解起来。

“确实,黑子确实占据着优势,但是白子也没有落后太多……”

“双方局势很接近,即便形势不利,白子完全可以继续下,还有不小逆转的可能。”

“但是……为什么棋局在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庄飞紧紧盯着棋盘,以为这盘棋自己还有什么没察觉到的细微之处,结果看了半天,庄飞还是只能得出双方局势接近的结论。

“方昊新……下到这里就认输了?”

“为什么?”

“明明可以继续下的,绝对有机会的,正常棋手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认输的,更何况……他是方昊新!”

庄飞不死心的继续分析着局势,但最终也没能分析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庄飞从棋盘上收回目光,怀着满肚子疑惑,向马正宇走去。

“马叔。”

庄飞看着马正宇,开口问道:“我看了,黑子确实占据优势,但是,白子也只是稍落下风,为什么……方昊新认输了?”

庄飞等待着马正宇给他答复,但当他看到马正宇此时望向自己的目光后,却一下子怔住了。

马正宇此时望着他的目光,复杂到了极点,那是包含着各种情绪,很难用找到词汇去形容的复杂目光。

“马叔?”

庄飞有些不解马正宇投来的这道莫名目光,忍不住继续追问道。

“唉……”

马正宇许久之后,才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说道:“出去说吧,免得再打扰到其他人。”

庄飞微微一怔,最后点了点头。

很快,庄飞就跟着马正宇走出了对局室。

刚一走出对局室,来到大厅,庄飞立刻就迫不及待的追问道:“马叔,那个局势下,任谁都会继续坚持的,方昊新就认输了?”

“因为……他下不下去了。”

马正宇许久之后,才终于开口,说道:“换作是你,也会认输的。”

“我?”

庄飞感觉有些荒谬,立刻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能的,在那个局势下,虽然形势不利,但是还有可拼搏的空间,我一定会坚持下去。”

“如果方昊新仅仅在那种局势下,就失去了斗志,那么他根本不配做我的对手,他——”

庄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马正宇打断了。

“没有的,不存在任何可拼搏的空间。”

马正宇的语气异常笃定,说道:“继续下下去,也只是输半目或者输一目的区别而已。”

“怎么可能?”

庄飞立刻摇了摇头,说道:“马叔,那个局势下,完全是有可能——”

“但是——”

马正宇再次打断了庄飞的话,开口说道:“那是一盘指导棋啊!”

而这一句话,如同一道晴空霹雳,直接让庄飞呆立在了原地,脑海一片空白,眼睛更是一点一点慢慢瞪大了。

“指……指导棋?!”

他张了张嘴,却嗓子干哑,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马正宇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庄飞,最后轻叹一声,他很理解此时庄飞的心情,毕竟他全程目睹了那一盘棋,直到现在,他的心里也无法平静。

看着愣在原地的庄飞,马正宇最后摇了摇头,转身回到了对局室内。

此时,对局室内,落子之声还在不断响起。

但和之前有些不同,对局室内众人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显然方昊新居然在本赛输了棋这件事,对众人的冲击是无与伦比的。

方昊新并非不能输,但是他输给的……不是庄飞,而是一个从未听说过名字的业余棋手。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业余棋手,怎么可能下赢方昊新?

但这并非最关键的。

更关键的是,如果有人拥有能赢下方昊新的棋力的话……他们成为职业棋手的机会,就更小了。

每年的职业棋手的名额,是有限的。

今年方昊新和庄飞,本来就已经给了他们很大的压力了,结果现在突然又冒出一个苏以明,这意味着成为职业棋手的道路,将更加狭窄!

更多人会沦为枯骨,化作他人登至职业棋手之路的垫脚石!

即便定段失败,也有去打业余比赛、去做围棋解说、或者围棋老师、围棋裁判、围棋主播等等退路,但是那些都只是退路而已。

定段,才是所有人的最终目标,他们付出了无数的汗水与努力,都只是为了向定段这座高山攀爬,最终登至山巅。

第十八桌,江夏华深吸两口气,望着棋盘,脑海之中又不禁浮现起之前俞邵对自己说的话——

“他叫苏以明,还挺强的。”

那时江夏华根本没把俞邵的话放在心上,毕竟他那时只纯粹把俞邵当作一个好运晋级本赛的业余棋手。

冲段少年一般是不太看得起业余棋手的,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冲段少年们都是以定段为目标,绝大多数业余棋手,都不是冲段少年的对手。

当然,那些定段失败,不得不跑去打业余比赛的冲段少年除外。

结果,俞邵口中这个挺强……即便是真的挺强,但这也未免有点强的太过头了!

“不……不止是苏以明,还有俞邵。”

江夏华又忍不住想起前天本赛第二轮,俞邵和祝易的那一盘棋。

“白子那一手靠,非常顽强,黑子跨之后的打吃,是局部手筋,那一手我或许能发现,但需要一定的时间,但是俞邵他……瞬间就下出来了。”

“要想瞬间下出那一手,必须要对形势的判断难以想象的迅速,必须要对死活的计算无与伦比的精准。”

“既然俞邵认识苏以明,那他有没有可能……也有能击败方昊新的实力?”

这个念头,刚刚在江夏华脑海里浮现出来,就立刻被江夏华打消了,他不敢去想,也不想这么去想。

“不可能的,那也太夸张了……如果他们两个都有那种实力,那我在道场呆了这么多年又是什么?”

“不过即便如此,俞邵也是绝对不能小觑的对手,也是剩下三个名额的有力竞争者。”

江夏华一时间心乱如麻,只感觉肩头的压力愈发沉重,许久之后,才终于压抑住内心的情绪,从棋盒之中夹住棋子,飞快落下。

“不管怎么样,今年我也要定段了,我不能再让师父失望了!”

…………

另一边,二桌。

“我……已经二十九了。”

蒲伟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长气。

“今年再定不上段,到了明年我就三十岁了,将彻底无缘职业棋手。”

“这三年,为了定段,我辞去了工作,去专心学棋,老婆一直默默的支持着我,由一个人她打工赚钱养家,都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她是那么那么相信我,相信我能成为职业棋手。”

“我的孩子每次在电视上看到棋局直播,都会指着电视屏幕,问我什么时候能出现在上面,那样他就可以向同学们去炫耀了……”

“我每次都是回答,明年就行。”

“但是,已经……好几个明年了。”

蒲伟泽睁开眼,望向对面年仅十四岁的男生,将手缓缓伸进棋盒,夹出了棋子。

“对不起了,年轻的孩子,你还有很多年机会,今年就请麻烦给我让让路吧!”

哒!

十二列十三行,飞!

…………

另一边,十三桌。

“方昊新……居然输了。”

白靖川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第五桌,心中根本无法平静。

“这……怎么可能?”

他本来看到苏以明对上了方昊新,还为苏以明感到倒霉,结果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苏以明居然赢了方昊新。

他收回视线,望着面前的棋盘,虽然此时他的局势已经是大优,但是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职业棋手,每年只有六个名额。

本来庄飞和方昊新就几乎内定了两个名额,如今又冒出一个居然能赢下方昊新的苏以明,那么名额就只剩下了三个。

“从小所有人就觉得我很有天赋,但是我已经定段两年了,今年是第三年,如果再不定上段的话……我还算什么有天赋!”

白靖川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今年,再怎么难,我也要成为职业棋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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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压服无数敌手,撼动过棋坛

下午六点。

经过一番惨烈的厮杀,定段赛本赛胜者组的角逐,终于告一段落,二十五名棋手得以提前晋级决赛,还有二十五名掉入败者组。

胜者组的本赛已经结束,但败者组的比赛还在继续,他们还需要经过两天的厮杀,去角逐败者组剩下的二十五个决赛名额。

有的人或许还能从败者组重新爬起来,再度踏上定段之路,但更多人,将沦为枯骨,成为他人踏上定段之路的垫脚石。

但比赛结束后,胜者组所在的对局室,气氛却依旧无比压抑,即便是提前晋级决赛的胜者,心里都仿佛被压了一块石头,脸上毫无喜色。

因为,方昊新……输了!

而伴随着比赛结束,方昊新输给一个业余棋手掉入败者组这个消息,也彻底传播开来,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方昊新输了?!”

比赛大厅里的几名记者和摄像师,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顿时也是错愕无比,彼此对视一眼,都是满脸惊容。

“苏以明是谁?”

“方昊新输给了他?”

“这怎么可能?除了庄飞,方昊新应该完全没有对手才对啊!”

众人愣了许久之后,才有一个记者率先反应过来,激动道:“不管这个苏以明是谁,今年居然有这么一匹黑马,这……是绝对的大新闻啊!”

这样的一幕幕,还发生在各处,苏以明这个名字瞬间便传遍了整个定段赛的赛场,就连女子组都有所波及!

特别是败者组的人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胜者组选手,即便已经提前晋级,面临的压力都如此之大,更遑论已经输过一场的败者组。

方昊新掉入败者组,那么,但凡运气不好碰到方昊新,几乎只有死路一条,方昊新必定会踩着他们的尸骨,杀入决赛!

不过,相比于胜者组,败者组却有几个人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并不意外。

他们此前败给过苏以明,亲自感受过,苏以明那远远超乎他们的棋力。

败者组内,一个少年望向身旁的乔安力和何志安,吞了一口口水,难以置信的问道:“你们之前说,今年比我想象的还要更难,就是因为你们早知道今年有个苏以明?”

但当少年看到此时乔安力和何志安的表情后,一下子愣住了。

此时,乔安力和何志安同样是满脸呆滞,似乎也在为方昊新输给苏以明,掉入败者组这个消息感到难以置信。

“不,不是的。”

何志安同样咽下一口唾沫:“我们从来不知道什么苏以明……”

听到这话,少年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便逐渐意识到何志安话语里的潜台词,顿时心神颤动不已,一点点瞪大了眼睛。

不是……苏以明?

“定不上的。”

这时,乔安力滚动了一下喉结,缓缓开口道:“要不今年咱还是别定了,我们……等明年吧?”

…………

胜者组本赛虽然仅仅四天就结束了,但是败者组还有两天的角逐,才能决出胜者,三天之后,将迎来决赛。

“对,今天也赢了,提前晋级决赛了,三天后决赛开始,决赛还是双败淘汰赛,要进行大概六轮比赛,然后决出前六名。”

晚上八点,俞邵再次接到了俞东明打来的电话。

这几天,每天晚上俞东明都会给他打电话,询问他本赛的比赛战绩。

俞邵倒也不嫌麻烦,每次都不厌其烦的跟俞东明说着自己近况。

毕竟他还没成年,一个人出门在外,又要参加定段赛这种关乎一生的赛事,俞东明和蔡小梅担心也是应该的。

“调整好心态,不要太紧张,这几天别想着决赛的事情,就好好休息,甚至打打游戏都是可以的。”

电话那头,俞东明的声音响起:“到了决赛上,把决赛的棋局当作普通的日常下棋就好,一定一定要保持平常心。”

“对,小邵,哪怕输了比赛,也不要太放在心上。”

这时,蔡小梅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一直赢是好事,但是听说有不少人都是一直赢,结果输了一次之后就心态失常,最后又连着输的。”

“你呀,能这个有天赋,确实出乎我和你爸的预料,但是和其他人相比,你还是太缺少定段赛这种重大赛事的比赛经验了。”

蔡小梅说的其实很在理,在大型比赛上,心态非常重要,即便棋力高于对手,但是如果心态出现了问题,也很容易一失足成千古恨。

但是,他在前世经历了太多太多规格和重要性远超于定段赛的国际赛事的锤炼,心态早就坚韧如钢。

很快,又和父母聊了一会儿之后,俞邵才终于挂断了电话。

“三天后就是决赛了……决赛之后,就是这个世界的职业世界。”

俞邵走到窗前,望向窗外,目光复杂。

此时已经晚上七点,但是因为正值夏天,天还没黑,处于黄昏与黑夜的交界线,不过街上昏黄的路灯已经亮起,有二三行人走过。

对于这次定段赛,俞邵虽然没有什么紧张的情绪。

但是想到自己即将再次回到,那个自己前世一生都投身于此的职业棋手的世界,俞邵心情也略有些复杂。

前世他曾一度登顶过围棋之巅,即便穿越前,他的棋力也依旧保持在前五的水平。

他那平稳收空,通过侵消和转换围地于无形,形成以势压人,最终死死控盘到终局,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下法,曾压服无数敌手,撼动过棋坛。

甚至即便是后来AI时代降临,无数棋手纷纷被时代所淘汰,他在熬过了那一段所学一切几乎都被AI全盘否定的迷茫期后,通过不断学习,最终还是稳住自己的位置,依旧不可动摇。

但是,这一世,他将走上一条与前世截然相反的道路——

一条以攻杀见长,在厚薄与弃子之上、在治孤与劫争之中,去厮杀搏命的绝险之路!

这也是一条他前世想过尝试,却最终没敢踏足的领域。

但在这一世,他终于向前踏出了这一步。

“在这条路上,我,又能走多远呢?”

想到这一点,即便是重走一遍职业之路,俞邵的心里也不由隐隐有了一丝期待。

一般来说,重读一本书,会有不同的感悟,但是会有相同的结局,但是这次,俞邵觉得不仅会有不同的感悟,也会……有不同的结局。

…………

翌日。

到了下午五点左右,俞邵离开房间,坐着电梯来到一楼大厅,准备离开酒店,出去吃晚饭。

虽然胜者组本赛已经结束,俞邵这些胜者组选手,有三天的休息时间,但是,败者组的比赛还在继续。

俞邵刚刚走出电梯,就看到不少人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有人深深垂着头,一言不发,也有人抬头望着天花板,表情茫然。

俞邵感受着这熟悉无比的气氛,一时间也有些沉默,最后摇了摇头,走出了酒店。

“那人是胜者组的吧?”

大厅里,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看着俞邵离去的背影,满脸酸涩,开口说道:“提前晋级决赛了真好……本来以为我能打进决赛的。”

“你也是运气不好,遇到了方昊新,我就不同了,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结果还是输了,这更难受。”

他旁边的男生叹了口气,问道:“和方昊新下一盘棋,你什么感受?”

“太强了。”

戴着眼镜的男生表情有些失落,开口道:“不亲自跟他下一盘棋,完全体会不到他有多强,盛名之下,果真无虚士……”

“虽然以我的棋力,确实离定段还有距离,今年主要也是为了积攒经验,可那盘棋才一眨眼,形势就胜负分明,接下来就是一路挨打。”

”但他居然都输了,甚至还不是输给庄飞。”

“简直想象不到,除了庄飞之外,居然有人能下赢他,那个叫苏以明的,到底是什么人啊?”

他旁边的男生也是叹了口气,说道:“所以也别羡慕那个提前晋级决赛的人啦。”

”有庄飞、方昊新、还有那个苏以明,他们即便提前晋级决赛了,定不上段,那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只是能晋级业余七段而已。”

“现在,就看庄飞能不能压那个叫苏以明的黑马一头了。”

听到这话,戴眼镜的男生沉默许久,最后同样长叹了一口气,说道:“确实,今年太难了,还是等明年吧……”

这时,大厅的电梯再次打开,紧接着,方昊新就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看到方昊新,大厅里,戴着眼镜的男生表情微微一变。

但方昊新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表情沉重,一言不发的向酒店门口走去,很快就离开了酒店。

“不就是输了一盘棋吗,至于吗?”

看到方昊新这种态度,戴着眼镜的男生有些不喜,吐槽道:“我被淘汰了都没这样,亏别人还说他性格好呢,好个屁啊好。”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在俞邵休息的这两天,败者组经历了无比惨烈的厮杀,最终二十五人成功从败者组的尸堆之中爬了出来,踩着他人的尸骨,继续前行。

一共五十人,将进行通往职业之路的最后角逐!

决赛,要开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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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白费

这天一早,俞邵就从房间离开,乘坐电梯,来到了一楼大厅。

经过本赛的残酷厮杀,酒店内其他对局室已经纷纷撤走,只留下了两间对局室,设为男子组和女子组最后的角逐之地。

每组五十名,共计一百名棋手,将在这两间对局室里,进行最后的厮杀,争夺每年那十二个职业棋手的名额。

能一路走到决赛的棋手,每一个都是踩着累累白骨,从千军万马之中厮杀出来的,没有一个是泛泛之辈,都担得起天骄一词。

任何人都有成为职业棋手的可能,谁也不想走都到这里了,最终功亏一篑。

当俞邵走进对局室那一刻,瞬间便感受到了此时对局室里气氛和以往的不同——

相比于以往,此时对局室里的气氛更为凝重,更为压抑,也更为紧张,同时还夹杂着对未来的茫然,以及……对成为职业棋手的憧憬。

只差一步了,只要迈过这最后一步,就能成为职业棋手,就能证明自己为之付出的努力,为之忍受的辛酸,不是白费!

俞邵今天来的比较早,对局室里还没有几个人,但当俞邵走进对局室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向俞邵投去了视线。

能进入决赛的,都是强者。

弱者早就倒在了预选赛和本赛,成了强者往上攀爬的阶梯。

如果说之前众人对俞邵的好奇多于忌惮,但如今则是忌惮多于好奇了。

俞邵朝着对局室望了一圈,很快找了一个空置的位子,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为了公平起见,决赛的赛程安排,不再是系统匹配,而是靠选手抽签决定,因此在抽签结束之前,也没有桌号之说,选手可以随意落坐。

没过多久,各个选手也陆陆续续入场,其中俞邵还看到了几个熟人,比如万柏瀚、何志安、乔安力、江夏华。

他们也看到了俞邵,各自表情不尽相同,但都有复杂之色。

每当一个人走进对局室,对局室的气氛便愈加沉重一分。

最后,当庄飞、方昊新和苏以明全都进场之后,对局室里气氛更是一下子沉重到了极点。

虽然没有人说话,但几乎所有人都在偷偷打量着三人,特别是苏以明,更是吸引了绝大部分目光,目光里又是震撼,又是忌惮。

毕竟庄飞和方昊新很强,是赛前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但是苏以明这一匹黑马的出现,却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就是苏以明?”

庄飞此时也是紧紧盯着苏以明,下意识的咬紧了牙关,脑海里又不禁浮现出马正宇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但是,那是一盘指导棋啊!

“开什么玩笑?!”

虽然听到马正宇说那是一盘指导棋,但是庄飞依旧不敢相信,怎么可能有人能给方昊新下指导棋,还是在定段赛上?

庄飞扭头向方昊新望去,却看见方昊新已经闭上了眼睛,根本难以从方昊新此时的脸上看出任何端倪。

苏以明来到对局室后,朝着往对局室扫视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俞邵所在的位置,在发现俞邵对面已经有人落座后,才收回视线。

苏以明深吸一口气后,随便找了一个空置的位子坐下。

当所有决赛选手全部到齐之后,没过多久,马正宇就和另一名裁判,带着几个记者和摄像师,一起走进对局室。

看到马正宇走进来,顿时所有人都不禁正襟危坐,屏住了呼吸。

马正宇向着对局室望去,目光在苏以明身上停顿了片刻,不过很快,他就挪开目光,快速将全场扫视了一圈。

见二十五个桌位已经座无虚席之后,马正宇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人已经到齐了,现在……开始抽签,就从坐第一桌的选手开始吧。”

听到这话,坐在第一桌的两个参赛选手立刻同时站起来,表情凝重的走向裁判席,将手伸进签盒,抓出了各自的签纸。

然后紧接着,第二桌、第三桌……

很快,到了俞邵所在的第八桌,俞邵也立刻走向裁判席,从签盒之中拾起签纸,然后回到了第八桌。

等所有人都抽签完毕,马正宇开口问道:“谁抽中一号了?请到第一桌落座。”

很快就有两个人同时起身,向第一桌走去。

没过多久,所有人都来到了各自抽中签号的棋桌旁,分别在棋桌两侧坐下。

俞邵抽中的签号是六,听到马正宇念到自己的签号之后,便向第六桌走去,而另一个抽中六号签的选手,也同样来到了六号桌。

看到自己这一轮的对手,俞邵稍微有些惊讶。

那是一个看起来已经接近三十的男人,正是之前江夏华跟自己提起过的蒲伟泽,今年是他定段年限的最后一年。

看到俞邵向自己望过来,蒲伟泽沉默着对俞邵点了点头,俞邵也立刻点头,回礼示意。

很快,所有人都来到了自己抽中签号的座位旁,而这一轮抽到对手是苏以明、庄飞、方昊新的三人,表情都有些难看。

“好了,比赛时间到了!”

又过了大概不到五分钟,马正宇看着手表,沉声道:“双方各用时三小时,读秒一分钟,黑贴七目半,现在可以开始猜先了!”

对局室内,顿时响起棋子碰撞之声,紧接着又不断响起对手互相行礼的声音。

随着第一颗棋子率先落盘的声音响起,整间对局室原本就紧张无比的气氛,顿时又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感。

几个记者和摄像师各自找角度,对着对局室的棋手拍摄着,一个蓄着络腮胡的记者拍了几张照片,突然摇了摇头,向对局室外走去。

“老章,怎么这就走了?”

马正宇显然认识这个蓄着络腮胡的记者,开口问道。

章峰苦笑着说道:“今年这气氛有点太压抑了,我都有点儿呆不下去啊,先出去呼吸会儿新鲜空气,过会儿再来。”

马正宇感受着对局室内这压抑到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氛,有些沉默,最后点了点头。

章峰走后,马正宇望着对局室里开始不断落子的一众参赛选手,又着重看了庄飞、方昊新、苏以明三人一眼,最后缓缓叹了一口气。

“确实,本来每年定段赛气氛就已经非常紧张了,今年又有他们三个在,只会有更多人无功而返吧……”

想到这里,马正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有时候也会责怪赛事的残酷与无情,那么多人都为了成为职业棋手而努力,但却不是人人都能如愿的。

马正宇望着对局室里的所有人,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可能大多数人都无法如愿成为职业棋手。”

“但是即便如此,当你们看到自己下出来的每一手闪耀着光芒的棋后,就会发现,你们为了这一天而付出的一切努力,不是白费!”

马正宇最后目光挪向苏以明,想了想,向着苏以明走去,很快就来到了苏以明身后,旁观着这一盘棋局。

此时,第六桌。

“这一手,直接小飞了?没有选择高挂?”

望着面前的棋盘,蒲伟泽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此时黑白双方形成了错小目对二连星布局,他执黑子缔无忧角,而白子这一手没有选择高挂,而是选择了小飞。

蒲伟泽忍不住看了一眼对面的俞邵,却只看到俞邵一脸平静的望着棋盘,从表情上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蒲伟泽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杂七杂八的,再度将视线投向棋盘,没有因俞邵下了一手缓手而有任何掉以轻心。

“能走到这里的,没有弱者,他即便布局理论有所欠缺,但是中盘力量肯定非常强悍,绝不能有任何小觑。”

蒲伟泽很快就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十七列十一行,拆!

“又是错小目无忧角……”

俞邵望着棋盘,很快便从棋盒之中夹出了棋子,飞快落下。

十五列十六行,飞压!

双方顿时不断落子,而随着棋局不断进行,蒲伟泽原本严肃认真的表情逐渐发生了变化,多了几分错愕和不解。

再又下了手之后,蒲伟泽的脸上,缓缓冒出了汗珠,表情有些难以置信。

“白子速度怎么这么快,我的黑子整体发展潜力……被限制了?!”

…………

两个多小时后。

“我输了。”

坐在庄飞对面的白靖川咬着牙,低下了头,满脸不甘心的开口说道。

他之前看过庄飞的棋,虽然觉得庄飞很强,但是他并不觉得自己没有一点儿机会,如果发挥的好的话,应该是可能击败庄飞的。

但是,当庄飞真的坐在他对面,和他过招的时候,白靖川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庄飞的棋力到底有多强。

虽然庄飞才年仅十三,但对于厚薄的理解极强,在中盘的战斗之中,他仅仅下出了一手缓手,就瞬间被庄飞抓住,接着一阵穷追猛打。

最终庄飞成功把他逼到了绝境,他不得不中盘投子。

见白靖川投子认负,庄飞看都没看白靖川一眼,见苏以明那一桌还未结束,立刻站起身来,快步向苏以明所在的那一桌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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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兔死狐悲之感

很快,庄飞就来到了苏以明这一桌,向棋盘投去目光。

“苏以明执白,吴修执黑,此时的局势是……”

望着棋盘,庄飞很快判断出了局势,目光微变。

棋盘之上,黑子和白子相互交织,黑子在边角捞得了些许实空,但是棋筋此时被白子截断,白子在中腹更是几乎一马平川!

“虽然怎么下到这里的没看到,但是,能形成这个盘面,就足以说明双方棋力差距很大!”

庄飞站在原地,接着往下继续看了几手棋。

“下的也很快,判断局势的非常迅速,每一手都很精准,虽然白子并未成杀,但是仅仅通过转换,黑子就已经扛不住了!”

“能看出他确实很强,可是……这样的局势,如果对手不强的话,我也能下出来,完全看不出什么来。”

庄飞皱紧了眉头,心情顿时感到有些烦闷。

围棋这东西,其实很难说,比如一个业余四段和职业九段下,和一个业余四段和职业初段下,其实看不出什么太大的差距,因为业余四段太弱。

又往下接着下了没几手,最终,坐在苏以明对面的吴修低下头,选择了投子认输,语气有些微弱:“我输了。”

“多谢指教。”

苏以明对着吴修低头说道。

“多谢指教。”

吴修沉默片刻,最终也开口说道。

见到这一幕,庄飞忍不住咬紧了后槽牙,从棋盘上收回视线,然后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了对局室。

“无所谓,如果他真有那个实力,只要我继续赢下去,总能碰到他。”

庄飞目露锋芒,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

“方昊新输给他,只能说明方昊新也不过如此,但是,我会赢下他!”

就在庄飞走到大厅,即将离开酒店之时,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正怔怔的向前走着,一个没注意,肩膀和庄飞撞在了一起。

“对不起。”

男人此时终于回过神来,连忙向庄飞道歉。

庄飞微微皱眉,看了男人一眼,顿时有些惊讶。

他记得这个男人似乎是决赛组的选手之一,叫什么蒲来着,因为是本次定段赛进入决赛的选手之中年龄最大的,所以他都有些印象。

虽然定段赛的年龄上限是三十岁,但是一般来说,二十八九岁这个年纪的棋手都不大会参加定段赛了,能打入决赛的更是少之又少。

“你输了?”

庄飞看向蒲伟泽,开口问道。

蒲伟泽此时才注意到自己撞到的人是庄飞,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默然片刻,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嗯……输了。”

庄飞摇了摇头,也没再说些什么,转身离开了酒店。

蒲伟泽看着庄飞离去的背影,最后叹了口气,走到酒店大厅的沙发前,坐了下来,然后望着天花板,表情有些茫然。

“我也想赢,可是布局就莫名其妙落入下风,中盘更是被轻易击溃,根本就毫无胜算……”

“为什么我都想不通究竟是从哪里开始陷入劣势的啊?”

…………

第二天。

俞邵一大早,便再次来到了对局室。

虽然昨天已经有半数的人被掉入了败者组,但是比赛总人数只有五十人,因此所有人的对局室都还是在同一间。

与昨天相比,今天明显有一部分棋手表情格外沉重,他们昨天已经输了一场,如果再输一场的话,就将被淘汰。

即便是昨天的胜者,此刻表情也丝毫不轻松,因为接下来还有好几天的比赛,谁也没有把握,能够继续走下去。

看到俞邵走进对局室,江夏华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俞邵他……又赢了,还是赢了蒲伟泽。”

他昨天本想棋局一结束,就去看看俞邵那盘棋,结果等他这边棋局结束,俞邵那盘棋早就下完好久了。

俞邵来到对局室,看了一眼,发现八桌还没人,便就像昨天一样,来到八桌坐下,等待起抽签开始。

随着比赛时间临近,参赛棋手陆陆续续全部都来到了对局室,虽然五十人并不算少,但所有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对局室里极为安静。

在参赛棋手到齐没多久,马正宇和另外一个裁判,也终于走进了对局室。

看到两名裁判走进来,本来就安静的对局室,顿时变得更为安静了几分。

“现在开始第二轮抽签。”

马正宇站在裁判席上,面前桌子摆放着两个签盒,开口说道:“胜者组抽右边签盒,败者组抽左边棋盒,抽到十三号者本轮轮空。”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表情瞬间都变了变。

经过第一轮比赛,二十五人进胜者组,二十五人进败者组,从今天这一轮,两两对决,就会开始出现轮空的情况——

这个时候,就要比拼运气了!

如果运气好,抽到轮空,那么就可以直接晋级下一轮,因为下一轮比赛人数也不等,必然也有轮空。

所以,如果真有人运气好,那么甚至可以连续轮空三次,也没任何人能够置喙——毕竟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平时可能还好,但今年压力实在太大,庄飞、方昊新,还有个突然冒出来的苏以明,压得众人根本喘不过来气。

因此,谁都想抽到轮空,如果运气不好,抽到庄飞、方昊新、苏以明之中任何一人,那就只能自认倒霉。

“从第一桌开始。”

马正宇望向坐在第一桌的两人,开口说道:“来抽签吧。”

听到这话,坐在第一桌的两人不约而同的深吸一口气,走到裁判席前,将手伸进签盒,抓出各自的签纸。

不过,他们却都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而是死死攥紧在了手心里,其中一人甚至还闭上了眼睛,似乎在祈祷着什么。

紧接着,第二桌的两人也走到裁判席前,各自抓出签纸。

然后是第三桌、第四桌、第五桌……

过了十分钟不到,所有人就都抽取了自己的签号。

见到这一幕,马正宇忍不住皱了皱眉,开口催促道:“你们看看签啊,都攥着干嘛?”

听到这话,众人才终于各自松开了手,看向自己手中的签纸,顿时面露失望之色。

而江夏华看到手心里自己的签纸上的号码后,眼睛先是眨了眨,随后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抑制不住的欣喜之色!

“哪两个人抽中十三号了?”

裁判席上,马正宇开口问道:“举个手。”

“我!”

胜者组这边,江夏华立刻举起了捏着签纸的右手。

紧接着,败者组那边,白靖川也瞬间举起了手,表情有些欣喜,回答道:“我也是十三号!”

马正宇点了点头,很快拿出笔将二人的名字记了下来,然后开口继续问道:“哪两个抽中一号了?到一桌落座。”

很快,两个年岁相仿的男生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们彼此对视一眼,显然互相认识,然后一脸沉重的向一桌走去。

俞邵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签纸。

他是二号,下一个就到他了。

果不其然,马正宇很快就大声问道:“哪两个人抽中了二号?请到二桌落座。”

“这边。”

俞邵答应了一声,然后立刻从椅子上站起,向二桌走去,而另一边,原本坐在十桌的庄飞也站了起来,同样向二桌走去。

“俞邵这一轮的对手,怎么是庄飞?!”

看到俞邵这一轮的对手是庄飞,江夏华不禁为俞邵感到担忧起来。

见庄飞和俞邵抽到了第二桌,众人不禁稍微松了一口气,不约而同的看向俞邵,都在心里为俞邵默默叹了口气。

他们没什么幸灾乐祸之意,有的……只是兔死狐悲之感。

这一轮是这个叫俞邵的,但是下一轮,可能就轮到他们自己了啊……

“唉……”

有人甚至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只有苏以明,看着自己手里九号签纸,目光稍微有点失望。

“不过没事,快了。”

“随着胜者组人数越来越少,我们之间……终将有一战。”

苏以明想到这一点,有些心绪难定。

上一届市高中围棋联赛,大概就是在去年这个时间点举办的,算起来距今差不多刚好一年。

那一盘棋,他迎来了来到一百多年之后的首败。

那时的他,虽然并不觉得自己来到这一百五十多年后,依旧能赢下去,毕竟这一百多年间,围棋发展了很多很多。

但是他却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会在一场市高中围棋联赛上输掉棋局,他当时明明只是对现代围棋比赛感兴趣才参加的,完全是出于玩票性质。

不过,即便再来一次,他也依旧会参加那场高中围棋联赛,甚至更要参加。

“我们那即将到来的一盘棋,究竟会……”

苏以明望向了俞邵,表情凝重无比,下意识的攥紧了手里的签纸:“鹿死谁手呢?”

很快,庄飞就和俞邵来到了二桌,拉开椅子,各自坐下。

“庄飞?”

俞邵看到自己这一轮的对手是庄飞,稍微有些意外,对着庄飞轻轻点了点头。

庄飞看了一眼俞邵,也没回礼,只是一言不发的望着棋盘,似乎在有着什么心事。

看到这一幕,俞邵顿时有些莞尔,倒是也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在俞邵看来,庄飞说到底年纪还小,而且又是年少成名,有点傲气很正常,他当初十二岁定段的时候也拽得不行。

不久之后,所有参赛选手,都已经到了各自签号所属的位置上,彼此对立而坐。

“比赛时间到了!”

片刻之后,马正宇望着手表,开口沉声说道:“双方各用时三小时,读秒一分钟,黑贴七目半,现在可以开始猜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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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弃子

闻言,俞邵将手伸进棋盒,抓出一把白子攥在手心,庄飞见状也立刻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拿出了两颗黑子,放在棋盘之上。

俞邵松开手,很快数清了棋盘上的棋子,开口说道:“六颗,我执白子。”

听到这话,庄飞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将黑子从棋盘之上收回棋盒,然后低头说道:“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俞邵也将白子收回了棋盒,然后低头回礼道。

庄飞并未立刻落子,而是先望向苏以明所在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苏以明后,才终于收回视线,看向自己面前的棋盘。

“面对那个叫苏以明,对手很可能坚持不了太久,昨天那一盘棋的尾盘,根本看不出什么。”

想到之前马正宇对自己说的话,又想到马正宇那时看自己的眼神,庄飞忍不住咬紧了后槽牙,心中冒起了一股无名火。

“呼……”

庄飞深吸两口气,压抑住内心的情绪,将手伸进了棋盒,感受到棋盒内棋子那冰凉的触感。

“既然如此,我这一盘棋,就全力以赴,一路搏命猛攻,不给这个叫俞邵的一点喘息的机会,强硬到底,最后速战速决!”

“只有快速结束棋局,才能从中盘窥出一丝那个叫苏以明棋力水平!”

想到这里,庄飞的眼神露出些许锋芒,终于在棋子碰撞声之中,夹出黑子,飞快落在了棋盘之上。

哒!

伴随着清脆的落子之声,黑子落下!

十六列四行,星!

俞邵垂眸望着棋盘,很快也夹出棋子,落于右下角星位。

十六列十六行,星。

而另一边,本轮抽到轮空,得以直接晋级下一轮的江夏华,望着坐在二桌的俞邵和庄飞,表情略有几分郑重。

他并未选择离开对局室,而是径直走向俞邵所在的二桌,站在俞邵身后,旁观起棋局来。

“嗯?”

同样抽到败者组轮空的白靖川,看到江夏华走向庄飞那一桌,稍微有些诧异。

他和江夏华也算是老对手了,前几年每次都能在决赛上相互碰见,彼此都已经知根知底,双方棋力接近,难分伯仲。

他本来以为江夏华会对苏以明更感兴趣,却没想到,江夏华还是选择了去看庄飞的对局。

庄飞的棋确实值得一看,但是在本赛击败了方昊新的苏以明,这一匹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黑马,应该更值得关注才对。

毕竟他们对庄飞和方昊新都有所了解,但对苏以明却是一无所知。

“不是因为庄飞,难道是因为……那个叫俞邵的?”

白靖川忍不住望向俞邵,眉头微皱。

确实,俞邵不是冲段少年,仅仅是一个业余棋手之身,第一次参加定段赛便一路过关斩将,杀进了决赛,如果是往年,恐怕还会掀起不小的轰动。

但是,今年有所不同。

今年这一届定段赛,庄飞和方昊新赛前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然后,本赛又半路杀出了一个苏以明。

即便俞邵第一次参加定段赛便杀进决赛,也很难和往年一样,引起太多的关注。

白靖川犹豫了一下,最终也向二桌走去,来到江夏华身旁,向棋盘投去了视线。

此时,黑白双方一共落下了五手棋,黑子占据右上角星位和左上角小目,白子则在分别占据左下角两个星位,黑子选择在右下星位挂角。

此时,再次轮到了白子行棋。

白子这一手,有芸芸多的落子点位,大飞、小飞、挂角、跳、尖……棋局接下来如何发展,取决于白子这一手的回应。

俞邵望着棋盘,思索稍许,便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于棋盘之上。

哒。

五列三行,小飞挂!

“对黑子的挂角置之不理,选择脱先对黑子左上小目争锋相对的去小飞挂,想要打散局面?”

看到这一手,白靖川和江夏华都稍微有些错愕。

白子这一手脱先小飞挂当然无可厚非,也是堂堂正正、抢占大场的本手。

但是,黑子接下来在左下角双飞燕的下法会异常严厉,堪称对星挂角后白子脱先最为强硬的惩罚!

因此,在黑子于星位挂角之后,选择脱先去小目反挂的下法,往往会变得非常激烈,如果求稳是绝对不会选择这么下的。

“对手可是庄飞……不求稳吗?”

白靖川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虽然将局势搅乱,然后乱中取胜,也是以弱胜强的常用战术,但是只要看过庄飞之前的棋局就知道,庄飞最擅长的,正是在复杂局势中的乱战!

庄飞看到白子选择脱先反挂左上小目这种下法,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迅速便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六列十七行,小飞挂!

伴随着这一子落下,顿时这颗黑子和十四行的黑子形成双飞燕,左下角星位的白子,便被这两颗黑子夹击,已有受攻之势!

俞邵也紧接着从棋盒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四列五行,飞压!

对于右下角星位受攻的白子,白子依旧置之不理,选择争锋相对的对着右上角小目黑子,施以了狠手!

庄飞看了一眼俞邵,然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黑子,目光之中隐隐有些凶狠之意。

下一刻,棋子落盘!

哒!

四列四行,冲断!

“冲断了!”

看到黑子这一手,白靖川忍不住下意识的深吸一了口气。

他此时已经意识到,这一盘棋,双方已注定会形成各攻一翼的激烈互杀之局。

因为黑子,已经抽出了刀!

这手冲断,是黑子在当前盘面之下,最为凶狠、最激烈、也最强硬的一手……没有之一!

一子落下,双方便再也没有了丝毫缓和的余地,

黑子的策略很明确,就是要强硬的在左上抢得先手,然后回到左下封死星位白子,施以……最强杀法!

俞邵望着棋盘,很快也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六列四行,挡!

庄飞也几乎是紧接着下一秒就夹出了棋子,飞速落下。

六列七行,断!

伴随着清脆的落子之声,双方不断先后交替落子,黑子与白子在左上角的战斗逐渐激烈起来!

“下的……这么快?”

白敬川望着棋局,有些控制不住的心惊。

明明双方时间都很足,但双方落子速度却都非常快,就仿佛这是一盘超快棋一样,往往是一方刚落子,另一方就瞬间给予应手。

庄飞下这么快,白敬川还能理解,但是俞邵即便明知道他的对手是庄飞,还下的这么快,他就有些无法理解了。

哒、哒、哒……

转眼之间,双方已经又在左上角落下六七手棋。

这时,黑子再次落下。

六列五行,长!

看着此时的局势,白靖川此时的表情已经变得凝重无比。

“白子下的很快,但应的却出奇的好,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是,黑子更绝,粘之后这一手长,通过这巧妙的行棋次序,黑子竟然在不声不响间形成了见合!”

“这……就是庄飞!”

虽然白靖川对庄飞没什么好感,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庄飞棋力超群,自己不是对手。

白子应的确实很有章法,但是经过刚才于左上角的激战,黑子通过巧妙的行棋次序,此刻一看,角部的做活和边上的断吃居然已经形成见合!

这也意味着,下一手无论白子怎么下,通过这个见合,黑子最终还是能如愿夺得这个先手!

一旦夺得这个先手,那么黑子回到左下之时,就能立刻对星位白子施以猛攻!

但是,出乎白靖川预料的是,看到黑子这一手长,俞邵居然依旧是下一秒就夹出了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哒。

八列三行,拆二!

“拆二……”

白靖川看着这手棋,顿时有些哑然。

他看到俞邵即便是发现黑子形成见合,还下这么快,以为俞邵会下出什么巧手,结果就是下出了很正常的一手拆二。

下一秒,见已经成功夺得先手,庄飞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了黑子,落在了左下角星位的白子斜上方。

哒!

五列十五行,小飞!

伴随着这一颗黑子落下,于左下角星位的白子,已经被足足三颗黑子包夹,已经被……彻底封锁,命悬一线。

俞邵望着棋盘,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三列九行,小飞!

看到这一手棋,白靖川和江夏华同时愣住了,然后眼睛一点一点瞪大!

即便庄飞,看到这一手棋,一时间也有些呆住了。

“小飞?”

星位的白子,确实面临三颗黑子的包夹,但是依旧还是可以活棋的,最简单也最容易发现的下法,就是尖进三三。

只不过尖进三三之后,面对黑子后续的猛攻与围剿,白子会活的很难受,但,这种下法毕竟是可以活的。

不过,在这个局势之下,还有一种也更顽强的活法,那就是白子在二路飞。

这样白子不仅可以活,还可占得实空,即便黑子有众多先手,稍占便宜,但白子也可接受,毕竟黑子有大贴目,双方后续仍有一番纠缠死斗。

二路飞这种下法,一般人或许很难难以察觉,但是能打进定段赛决赛的选手,应该是可以看到的。

庄飞并不觉得,俞邵会看不到二路飞这种下法,如果连二路飞这种下法都看不到的话,根本不可能进决赛。

可是……

白子在这个局势之下,两个选择全都没有选择,而是选择了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下法——

明明可以活的棋,白子都置之不顾,将整个左下角拱手相让,竟然是直接就……弃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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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七十四手

片刻之后,庄飞才终于回过了神。

弃子之后,白子这一手飞,补住了白子的断点,强硬要求黑子表态,黑子这一手必须予以回应!

“竟然弃子了……”

庄飞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俞邵,再才将视线投回棋盘。

他第一次没有和之前一样立刻落子,而是思索了稍许,才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在棋盘左上方。

四列二行,跳!

俞邵也立刻紧跟着落子。

四列三行,冲!

哒哒的落子之声,不断响起,双方依旧落子飞快,黑子与白子又转回到左上方交替落子,很快就又落下七八手棋。

“白子与弃子之后,对左上方两颗黑子,形成了压制之势。”

一旁的江夏华紧紧盯着棋盘,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不断分析着局势:“但是……这是以左下星位白子为代价的!”

“下一手,黑子如果点在三三,白子不仅会被逼死了,还能抢占实地!”

就在江夏华刚刚冒出这个想法的下一刻,庄飞便毫不犹豫的夹出了棋子,落于左下角。

三列十七行,点三三!

“果然点进来了!”

看到黑子这当仁不让的一手,江夏华不由为俞邵的白子捏了一把冷汗。

这一手下出来,星位的白子已经被逼死,而且角空也全被黑子占尽,但作为交换,白子获得了势,也就是更紧凑的先手。

可是……这真的可行吗?

直到现在,江夏华都为俞邵那一手弃子的选择感到震撼和不解。

“白子下一手是先手,但是接下来如果白子不能借用弃子的速度,以一连串犀利手段,迅速扩大优势的话,那么白子恐怕会……片甲不留!”

这时,俞邵也夹出了白子落下。

十四列十七行,小飞!

“好棋!”

白靖川也是不知不觉的沉浸在了这一盘风声鹤唳的棋局之中,他看出了白子这一手棋的用意——

“这一手,不仅守了右下角星位,还限制左下角黑子外势的发挥!”

紧接着,庄飞也立刻夹出黑子落下。

哒。

十四列三行,小飞!

面对白子的小飞,黑子也选择去左上同样小飞,也守住角,对右上角白子外势形成压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俞邵扫了一眼棋盘,下一秒便再次夹出棋子,落在棋盘之上。

十一列三行,拆二!

“咔哒。”

棋盒内,棋子碰撞的声音响起。

下一刻,庄飞夹出棋子,表情凌厉,飞快落下棋子!

十七列十行,拆!

“即便白子弃子,黑子也没有选择退缩防守,而是抢占右边大场,想要和白子一较高下,试白子应手?!”

看到这一手棋,白靖川和江夏华都是心中惊撼,完全没想到黑子居然下的这般强硬,即便白子弃子,竟仍想着凶狠的咬上白子一口!

另一边,俞邵看着黑子这一手拆,表情平静,望着棋盘,很快便夹出了棋子,然后轻轻落下。

哒。

八列十七行,跳!

“跳?”

看到这一手棋,庄飞的表情终于微微发生了变化,脸上多了几分凝重之色。

显然,俞邵能下出这一手,有点出乎他的预料。

“面对黑子的拆,白子居然再次视而不见……”

江夏华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他压根没有看到还有这一手跳,当棋子落下的那一刻,他才感受到这一手跳的锋芒!

“这一手跳,将黑子逼住,利用到了右下角那颗弃子,那一颗星位白子,竟然还.…..死而不僵!”

江夏华忍不住朝俞邵看去,却愕然发现俞邵竟然只是很平静的望着棋盘。

似乎刚才那一手棋,就只是非常普通的一手。

“这……”

江夏华一时间哑口无言。

而庄飞此时也是微微皱着眉,望着棋盘,再度陷入思索。

片刻之后,他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下。

哒。

十八列十六行,二四侵分。

江夏华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情绪,扭回头,望向棋盘,随后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面对白子的强手,黑子脱先了,并没有应,选择脱先去去右下角星位打入,走出了一个二四侵分定式。

“黑子从二路渗透,想要捞取实地,先捞后洗吗?”

所谓先捞后洗,就是先占足够的边空,然后冲到对手的阵势里搅个天翻地覆,活出来了,对手就大失败,死进去了,自己就大失败。

看到黑子这手棋,俞邵很快就从棋盒之中,夹出了棋子,然后——

轻轻落下。

哒。

棋子落盘之声,清脆无比。

十六列十三行,拆二!

“这——”

看到白子这一手棋,刚准备将手伸进棋盒的庄飞先是愣了愣,随后瞳孔瞬间收缩,右手停在了半空之中,一下子顿住!

他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被什么堵住了嗓子眼,居然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旁边的江夏华和白靖川,看到这一手棋,此刻也仿佛受了一记当头棒喝,人直接呆住了。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但是三人此时都仿佛被定格在了原地,只是死死盯棋盘之上,十六之十三的那颗白子,傻傻发呆。

“这……这是什么东西?”

许久之后,白靖川才咽下一口唾沫,声音嘶哑之中,又隐隐带着些颤抖,问身旁的江夏华。

江夏华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面对二四侵分,其实研究已经非常多了,就这盘棋这个局部而言,要么顶、要么小飞、要么尖,这三种方案都各有复杂变化。

而在这一盘棋现在这个场合下,尖不太合适,可能亏损,小飞和顶两手则各有利弊,不过,怎么说也只能从小飞和顶这两手棋之中去选择。

但是。

白子在居然此处却下出了一手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人想过、堪称匪夷所思的……四线拆二!

这一手棋……若即若离。

从进攻的角度来看,即便有了这十六之十三的白子,下一手棋也很难将黑子逼死,但是,这一手棋却又确确实实压制了黑棋的出路!

这也绝非什么定式飞刀,因为这一手棋下出来后,便会发现这一手棋,仅仅只是针对这一盘棋的局势下的一手!

正因如此,这一子落下,全局骤起波澜,才格外让人感觉惊悚!

毕竟研究了无数次的定式就在眼前,怎么可能有人会想到去下其他的棋,即便想去下其他的棋,又怎么会想出去四线拆二这种鬼手?!

“拆二……”

庄飞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回过神来后,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分析着当前局势。

“这一手,确实完全想不到,但也只是没有这个思路而已。”

“白子意图很明显,这一手下出来,无论我在边角怎么走,白子都绝不会应,要继续扩张外围!”

“无所谓,我实地还处于领先,只要白子无法在中央形成大模样,那么……就能取胜!”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庄飞却还是下意识的咬紧了牙关,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落于棋盘。

十三列十六行,肩冲!

在黑子刚刚落下的瞬间,白子也紧随其后落下。

十四列十六行,贴!

双方一时间落子如飞,哒哒的落子之声,此起彼伏。

十列十七行,夹攻!

八列十五行,跳!

仅仅不过八手棋之后,白子再次落下。

三列十五行,冲!

看到俞邵这一手,庄飞的表情有些错愕,一旁的江夏华和白靖川,望着棋盘也是感到不解。

“白子先回到左下的星位,继续施行弃子的后续手段,后面白子立下,黑子上一手尖是绝强的手段,要点吃白子。”

“可白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竟然……冲了出去?”

庄飞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俞邵,立刻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落下。

二列十五行,挡!

见黑棋落子,俞邵也立刻夹出棋子,紧贴着黑子落下。

二列十四行,断!

双方很快又接连落下数手棋,而下着下着,庄飞的表情开始发生了变化,而白靖川和江夏华更是不可置信,嗓子发干。

直到此刻,他们才终于明白之前白子冲的用意——

“白子那一手冲,竟然借黑子必须吃净弃子的机会,夺得扳和断两手棋,借着弃子,白子将左线阵势……逐渐蔓延开来了!”

江夏华看着棋盘,已经判断出了此时的局势。

虽然黑子依旧有实地优势,但从全盘形势来看,黑子,已经落入下风了!

“怎么可能……”

庄飞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表情无比难看,再次将手伸进棋盒,落下棋子。

哒!

九列十五行,靠!

“好……好棋!”

看到这一手,白靖川和江夏华不由屏住了呼吸。

黑子,要开始反扑了!

黑子这一手靠,立刻对左侧白棋二子形成威胁,宛如恶虎一般对白子棋筋扑咬了上去,要去与白子厮杀搏命!

然而,俞邵的下一手棋,再次出乎了三人的预料——

十四列十行,尖!

对于黑子的反扑,白子轻巧一尖,竟然再次视而不见!

看到俞邵对自己的反击根本不予理睬,庄飞不禁深吸一口气,咬紧后槽牙,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哒、哒……

棋子不断落下。

江夏华和白靖川都是愣愣看着棋盘,表情有些茫然。

对于黑子的凶猛反扑,白子并不理会,因此当黑子再次咬上去,要断白子棋筋之时,白子显得岌岌可危。

但是,一连好几手棋下来,白子和在黑子的厮杀之中居然依旧屹立不倒,那一手尖,让外势不断合拢的同时,如今甚至开始要反屠黑子大龙!

看着棋子不断落下,江夏华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心神震颤。

“这才仅仅……多少手啊!”

庄飞脸上已经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背后已经汗湿,他望着棋盘,表情难以置信,死死咬着牙,再次落下棋子。

哒、哒、哒……

又是五六手棋之后,俞邵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缓缓落下。

哒。

十一列六行,吊!

看到这一手棋,庄飞的右手虽然已经伸到了棋盒之中,却没有再夹出棋子。

他望着棋盘,脑海之中一片空白,身体微微颤抖。

一片寂静无声。

行棋至此,仅仅七十四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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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泪水

一旁,白靖川和江夏华望着棋盘,心神俱颤。

在右下方的厮杀之中,白子抢占先手之后,并未继续对右下黑子施以杀法,而是选择脱先到上方围空。

但这,却是更强的一招杀棋。

这一手宛若伴有回声,须听得到这回声,才能领略到这一手吊的精妙与凌厉。

伴随着这一颗白子落下,右上角两颗黑子,已经彻底绝灭,四线的白子外势,瞬间倾覆中央,展望中腹广阔天地!

形势判断,一眼分明——

如今,白子在上方一带,至少三十五目实地,右下方也有十目左右。

而黑子左上角,刚好够一个贴目,下方整个边与空,本欲搅个天翻地覆,却被白子杀得仅仅只活了四十目,右翼一带黑子最多也就成二十目。

也就是说,全盘黑棋大约六十目,白棋大约四十五目,黑棋领先约十五目。

但是,这一手吊之后,白子中央的大模样,已经几乎不可限制,骇人到了极点,只要白子能在中央成十五目,双方便是均势。

而从这个中央形势来看,白子于中央显然远远不止十五目,黑子无论怎么打入,想要把白子破空到仅仅只剩十五目,都无异于是天方夜谭!

即便是换个普通的业余四段来执白子行棋,在这个盘面,中腹都绝不止仅仅只活十五目!

胜负,已分。

黑子当然还可以继续下,甚至可以一直下下去,下到官子都没问题,但是,已经没有必要,因为即便继续坚持,但胜负已经是注定的了。

可是,七十四手就投子……

别说庄飞了,即便是他们两个,都难以接受。

毕竟这才七十四手啊!

有些大型的复杂定式,仅仅光走完定式都五十多手了!

而且,因为这一盘棋前面四十多手,双方几乎都是落子如飞,即便后来庄飞行棋速度变慢了,但是,距离比赛开始,也才仅仅过去了五十分钟。

五十分钟,七十四手……

片刻之后,棋子碰撞之声响起。

庄飞的手在棋盒里,似乎还想夹出棋子。

看到这一幕,白靖川和江夏华都有些沉默。

如果是他们,看到仅仅此时才下到七十四手,即便明知必败,也会继续下下去,即便输,也不能在七十四手就认输。

不足百手就结束的对局,就已经寥寥无几了,更何况这才仅仅七十三手。

但出乎白靖川和江夏华预料的是,庄飞的手虽然放在棋盒之中许久,但最终却也没继续夹出棋子。

片刻之后,他深深的垂下了头,头发挡住了他的面部表情。

“我……”

庄飞的拳头下意识的攥紧了,尖锐的指甲刺进掌心,传来钻心的疼痛。

“我……”

又过了一会儿,庄飞没有抬头,声音略微有些嘶哑,最终还是将嘴边的话无比艰难的完整说了出来:“我……输了。”

看到这一幕,白靖川和江夏华脸上,都浮现出一丝错愕之色。

庄飞,认输了。

即便才七十三手,他也没有继续这场无意义的对局,而是选择了投子认负。

“多谢指教。”

听到这话,俞邵对着庄飞低头道。

庄飞依旧低着头,片刻后,开口道:“多谢指教……”

俞邵站起身来,走向裁判席。

此时裁判席上,只坐着一个戴着方框眼镜,面容消瘦的裁判,而另一名裁判马正宇,还在苏以明所在的九桌旁边,聚精会神的看棋。

戴着方框眼镜的裁判看到俞邵起身,也没太在意,以为俞邵只是觉得压力大,想出去吹吹风,或者上个厕所。

结果没想到,俞邵居然径直向他走来,最后在裁判席前停了下来。

“这位选手,怎么了?”

戴着方框眼镜的裁判看着俞邵,有些困惑道。

“我汇报下成绩,对局已经结束了,二桌。”俞邵开口说道。

“结……结束了?!”

听到这话,戴着方框眼镜的裁判一下子瞪圆了眼镜,眼镜都从鼻梁上滑落了下来,声音都差点没控制住。

这才一个小时不到,这又不是超快棋!

他连忙瞥了一眼二桌,然后就看到了坐在二桌的庄飞,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有些感到惊讶。

能进入决赛的选手都不弱,即便庄飞再强,但要是对手下的慢,思考时间久,也不可能这么快结束棋局。

想要这么快结束棋局,那么必须得双方都下的很快才行。

还有,为什么汇报成绩的不是庄飞?

正当他脑海之中浮现出这个疑问的时候,下一刻,俞邵就点了点头,说道:“嗯,我赢了。”

听到这话,戴着方框眼镜的裁判一下子愣住了。

向裁判汇报完成绩之后,俞邵也没打算继续留在对局室,现在刚好差不多十一点,正好出去吃点东西,于是便转身离开了对局室。

直到俞邵离开好久之后,戴着方框眼镜的裁判才终于回过神来,然后本来就瞪圆了的眼睛,一下子瞪的更大了!

他赢了?

庄飞……输了?!

戴着方框眼镜的裁判难以置信的向二桌望去,这才发现庄飞此时依旧坐在椅子上,深深垂着头,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

“这怎么可能?”

虽然看到庄飞这个样子,但戴着方框眼镜的裁判还是感到难以置信,连忙站起身来,离开裁判席,来到了二桌。

他扫了一眼棋盘,还没来得及仔细去看局势,就看到庄飞垂着头,身体有些颤抖。

下一刻,两颗的水珠便砸落下来,落在了棋盘之上,紧接着,一连串水珠便开始不断落下,在棋盘发出细微嘀嗒之声。

这是,泪水。

看到这一幕,戴着方框眼镜的裁判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庄飞,真的输了……”

即便他再也不愿相信,但看到这一幕后,也已经知道了答案。

戴着方框眼镜的裁判看向被泪水浸湿的棋盘,看到此时的局势之后,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转头看向马正宇所在的方向,然后向马正宇走去。

马正宇此时仍聚精会神的望着棋局,直到戴着方框眼镜的裁判拍了拍他,才终于回过神来,有点疑惑的看向戴着方框眼镜的裁判。

“老马,庄飞输了。”

戴着方框眼镜的裁判附在马正宇耳边,小声说道。

听到这话,马正宇先是愣了愣,反应过来,表情瞬间骤变,几乎忍不住失声:“你——”

好在马正宇最终还是及时克制住了自己的声音,一脸难以置信的望向戴着方框眼镜的裁判,脸上仿佛写的有字——

你在逗我吧?

戴着方框眼镜的裁判只是一脸沉重的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有开玩笑。

马正宇立刻扭头,不敢置信的看向庄飞的方向,然后快步向二桌走去。

很快,马正宇就来到了二桌,就在他刚刚走到庄飞身旁之时,庄飞突然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头也不回的冲出了对局室。

“这……”

望着庄飞离去的背影,马正宇一时无言。

他向桌上棋盘投去视线,看到此时棋盘之上的局势之后,不禁眼皮一跳。

“这……庄飞是黑棋?”

“这才多少手,怎么……怎么会下成这个样子的?!”

…………

“我输了。”

坐在方昊新对面男生,满脸不甘心的低下头,开口说道。

他本来以为方昊新会输给苏以明,只是徒有虚名,或许根本没那么强,但是……亲自和方昊新对局之后,他才感受到二人棋力的差距。

从布局他就落入了下风,中盘他没有犯错,但方昊新却利用布局阶段取得的优势,一点一点不断将优势扩大,最终转化成胜势!

最后,当方昊新发起总攻之时,面对方昊新那势大力沉的攻击,他虽然顽强抵抗,最终还是被击溃,输得没有一点借口可找。

之所以会输,完全是二人之间棋力的差距。

“多谢指教。”

虽然赢了棋,但方昊新脸上并没有任何欣喜之色,表情还是十分沉重,低头说道。

“多谢指教。”

坐在方昊新对面男生也立刻低头回礼道。

赢下这一局,方昊新稍微松了口气,忍不住向苏以明所在的九桌望去,却发现九桌两侧已经空无一人。

方昊新站起身来,走到裁判席,很快向马正宇汇报了自己的成绩。

马正宇点了点头,拿出笔,在桌上的对战表找到方昊新的名字,然后打了一个红勾,又在方昊新对手的名字上,打了一个红叉。

方昊新也趁着这个机会,向对战表望去,很快找到了苏以明的名字。

“他赢了。”

对于这个答案,方昊新丝毫不感到意外。

正当方昊新准备收回视线之时,却突然瞥到了对战表上俞邵和庄飞的名字。

方昊新愕然发现,庄飞的名字被打了一个叉,而俞邵的名字上打了一个勾。

“庄飞……”

方昊新的眼睛瞬间瞪大,难以置信的望向马正宇,即便他已经非常努力的想要控制住自己的声音,却还是不禁有些失声:“输了?!”

听到这话,对局室里,刚才还此起彼伏的落子之声,瞬间戛然而止。

有些人正在落子的手,都不禁停在了半空之中。

庄飞,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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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半路人多

一时间,所有人都忍不住抬起头来,纷纷表情错愕,齐刷刷的向裁判席前的方昊新投去视线。

马正宇看到方昊新的表情,虽然方昊新没有继续说话,但他知道方昊新想问什么,默然着点了点头,肯定了方昊新的疑问。

他这次并没有责怪方昊新的失声,因为他知道,这个消息对于方昊新会造成何等的冲击。

即便是他,刚开始得知这个消息,都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半路杀出一个苏以明,击败了方昊新,这就已经够离谱的了,结果这半路上除了苏以明外,居然还隐藏着高手?

你这半路的人是不是有点多啊!

而且,更重要的是,马正宇虽然没看到那一盘棋的完整过程,但是那一盘棋,竟然仅仅七十四手就结束了!

直到现在,就连他自己的脑子都是一片混乱的。

一个苏以明给方昊新下指导棋,一个七十四手速胜庄飞……

不是,这到底是一届什么定段赛啊?

这次定段赛最大看点,不应该是方昊新和庄飞的强强对决吗?

怎么两个人都还没碰到,就已经全部先后落败了啊?!

这一届定段赛,一切的一切,都似乎有些过于匪夷所思,马正宇甚至一度产生了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错觉。

这……怎么可能?!

而看到马正宇点头,方昊新一时间呆在了原地,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而对局室里的其他人,看到马正宇点头承认了方昊新的话,一时之间,脑海里也都是一片空白。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各自脸上的震骇之色。

庄飞……也输了?

众人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感到无比荒诞。

庄飞不是输给方昊新,也不是输给了那个半路冒出来的苏以明,而是输给了……俞邵?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众人都不得不承认,方昊新和庄飞,实力都远远强于他们。

能与方昊新一战的,只有庄飞;同样,能与庄飞一战的,理应只有方昊新。

他们二人之间,才是势均力敌的对手!

结果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半途居然杀出一个苏以明,在本赛力败方昊新。

但令他们都大跌眼镜的是,庄飞居然……也输了,还不是输给苏以明、方昊新,而是又输给了一个此前没听说过的俞邵?

对局室内,只有少数几个人,听到这个消息虽然同样感到震撼,脸上却没有太多意外之色,蒲伟泽就是其中之一。

“他真的赢了……”

蒲伟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昨天和俞邵的那一盘对局,给他的印象很深,那一盘棋他从布局就莫名其妙落入了下风,中盘双方力量上的差距更是一眼分明。

即便是他棋风稳健,偏好实地,下的也相对保守,但即便如此,在俞邵那狂风骤雨般的犀利猛攻之下,依然才一百二十手出头,就已经扛不住了。

而且那一盘棋俞邵下的非常快,他绞尽脑汁想出一手棋,俞邵却能在他落子的下一刻,瞬间给出回应,简直就像是在用棋感下棋一般。

“方昊新、庄飞、苏以明、俞邵……”

想到这四个名字,蒲伟泽感觉肩膀上的压力变得更加沉重。

庄飞掉入败者组,对胜者组的选手而言,无疑是利好消息,但是对于败者组的选手而言……却是晴空霹雳。

身为败者组的他们,已经输不起了。

他们只要再输一场,就会被淘汰,倒在这通往职业棋手之路的最后一程,成为他人脚下白骨。

直到方昊新离开了对局室,对局室里的众人,依旧还心思不定,有些难以冷静下来。

他们不断深呼吸,调整好了状态,才终于强行压抑住内心纷杂的情绪,各自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在棋盘之上。

不久之后,越来越多人结束了今天这一轮对局,他们纷纷来到裁判席汇报成绩,同时向战绩表看去。

然后,在亲眼看到战绩表上的战绩后,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所有人都还是不禁深吸一口气,心神震颤。

听别人说,和亲眼看到,是两码事。

庄飞,真的输了!

等到下午六点,随着今天决赛第二轮彻底结束,庄飞输掉了比赛,掉入败者组这件事,也彻底传播开来,瞬间便掀起了轩然大波。

“庄飞也输了?”

比赛大厅里,得知这个消息的一众记者和摄像师,顿时瞠目结舌。

一时之间,整个大厅竟然鸦雀无声。

“这……”

“这特么怎么可能?!”

许久之后,一个高瘦的记者才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满脸怀疑人生的表情,忍不住爆了粗口,难以置信道:“方昊新和庄飞……全都输了?!”

留着络腮胡的记者章峰,也是满脸茫然,开口喃喃道:“甚至……还不是输给同一个人。”

全场再次,归于寂静。

他们找不到任何言语来形容他们此时内心的感受。

之前他们听说方昊新输给了苏以明,在感到难以置信的同时,还难免有一些惊喜,毕竟有这样一匹黑马,今年定段赛的话题会更足!

记者,都是追逐热点的。

但是……

在得知庄飞也输了,并且不是输给方昊新和苏以明其中任何一人后,这个消息,带给他们的,就只有惊吓。

这话题足的有些过于炸裂了!

庄飞和方昊新怎么可能都输了?

如果都是输给苏以明,那他们也不是不能接受,甚至会感到狂喜,毕竟这新闻稿噱头可太足了。

可是庄飞和方昊新,居然是分别输给了其他人,这比庄飞和方昊新全部输给了一个人还要不可思议!

你……在逗我呢?

许久之后,章峰才颤抖着声音,开口道:“兄弟们,这一届定段赛,怕是要爆啊!”

这一夜,注定有很多人将彻夜难眠。

…………

定段赛决赛,第三轮。

这天一大早,俞邵便再次来到了对局室。

而当俞邵出现在对局室门口时,原本还有些交谈声的对局室,交谈声一下子戛然而止,整个对局室都变得安静无比。

整个对局室,都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望向俞邵,但这一次,众人望向俞邵的目光,已经和之前相比,已经大不相同。

如果说之前这些目光之中有忌惮之意,也有仅仅只是忌惮和好奇,但今天这一道道目光之中,只有震撼以及如临大敌的凝重。

特别是白靖川和江夏华二人,他们看向俞邵的目光,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昨天那一盘棋,直到现在,他们都还无比清晰的记得双方的每一手棋,甚至一夜过去后,似乎记忆反倒更为深刻。

从布局之初,面对黑子的双飞燕,凶悍弃掉星位白子;再到面对黑子拆的见合之手,视而不见,强硬一手跳,让星位白子死而不僵!

再到面对那一手二四侵分,下出那一手几乎让人寒毛直竖、堪称石破天惊的四线拆二,又到利用弃子争夺先手,在角部扼住黑子棋筋。

最后,那一手伴有回音的吊,更是见血封喉!

从布局到终盘,一共仅仅……七十四手!

“怎么人都还在?”

俞邵看到此时对局室的场景,也稍微有些惊讶。

决赛第一轮是不会有人淘汰的,但是第二轮,就会开始有人淘汰了,可是今天对局室里,昨天那些被淘汰的败者居然并未离开,而是留了下来。

不过俞邵倒也没太在意,很快就找了一个没人的位置,坐了下来。

很快,其他选手也陆陆续续走进了对局室。

他们在来到对局室后,全都不约而同的率先向俞邵投去目光,深深看了俞邵一眼后,才各自找到位置坐好。

没过多久,庄飞也终于到了对局室。

顿时,所有人又都忍不住向庄飞望去。

来到对局室后,庄飞也是先向俞邵望去,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沉默的低下头,找到一张空置的椅子坐下,一言不发。

不久之后,方昊新也来到了对局室。

他来到对局室的第一时间,也同样看向俞邵,许久之后,才终于从俞邵身上收回视线,找到一个位置坐下。

很快,苏以明也走进了对局室。

不同于其他人,他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俞邵,然后立刻便收回了视线,找到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这?”

观察到这一点,让众人感到无比错愕,不由面面相觑。

他们本以为苏以明会非常留意俞邵,毕竟俞邵在昨天赢下了庄飞,结果苏以明却似乎并没有对俞邵有太多关注度。

临近比赛时间,马正宇和另一名裁判,再次来到了对局室。

看到裁判走了进来,众人顿时收回了目光,表情都变得无比郑重。

无论怎么说,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即便前路再坎坷,也都不会有任何一个人退缩,他们只能咬着牙,继续向前走下去!

马正宇向对局室内扫视了一圈,着重看了两眼俞邵,然后才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开始抽签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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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二战

听到这话,坐在第一桌的两人很快率先起身,分别从签盒之中抽出了自己的签,紧接着,第二桌桌、第三桌、第四桌……

很快,所有人都从棋盒之中,抽出了属于自己的签。

这一轮胜者组和败者组的选手仍旧都是奇数,两两对决,必有剩余,也就是说,两组这一轮必然还都有人轮空。

“胜者组抽中七号、败者组抽中十三号的两个人,举一下手。”见所有人都抽签完毕,马正宇开口说道。

很快,就有两个人面带惊喜的举起了手,二人都是生面孔,倒是没出现一个人连续轮空多次的情况。

而其他人则是捏着签纸,表情沉重。

没有抽到轮空,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今天必须和自己的对手杀个你死我活,谁都没有退路。

更关键的是,即便庄飞掉入败者组了,但胜者组如今还有俞邵、苏以明、方昊新三人,如果可能,谁都不想碰到他们三个。

方昊新虽然在本赛输了,但是决赛是重新计算的。

记录好本轮轮空的选手名字后,马正宇再次开口道:“好了,现在各个选手,请到各自签号所属的位置落座。”

闻言,众人纷纷起身,向各自签号所属的桌子走去。

俞邵也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签纸,上面写着数字六,于是便向六号桌走去。

很快,一个看起来十八岁左右的青年,便脸色有些难看的来到了俞邵的对面。

“刘远嘉对上那个叫俞邵的了!”

看到这一幕,那十二个已经被淘汰的选手对视一眼,然后立刻向七桌走去。

他们才刚走到一半,突然有人似乎发现了什么,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开口道:“你们看看第四桌!”

众人微微一愣,随后向第四桌望去,随后一个个脸上也都浮现出错愕之色。

此时,在第四桌,左侧站着苏以明,而右侧……是方昊新。

方昊新此时望着对面的苏以明,表情无比复杂。

“方昊新居然又对上那个叫苏以明的了?”

众人看了看六桌,又看了看四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朝着四桌走去。

虽然他们都对俞邵无比好奇,但是显然方昊新和苏以明的第二次对决,更让他们感兴趣,他们都没有看到之前二人的对局。

看到方昊新居然又对上了苏以明,马正宇心里有些惊讶,多看了方昊新一眼,随后才收回了视线。

“时间到了。”

不久之后,见比赛时间到了,马正宇沉声道:“双方各用时三小时,读秒一分钟,黑贴七目半,现在可以开始猜先了!”

听到这话,对局室里顿时在此响起抓起棋子的咔哒声。

马正宇看向坐在四桌两侧的方昊新,片刻后,微不可查的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又看向六桌,毫不迟疑的向第七桌走去。

很快,他就来到了俞邵身后,旁观起棋局来。

而此时,第四桌。

猜先结束之后,由苏以明执黑,方昊新执白。

苏以明望着棋盘,很快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七列四行,小目。

见苏以明落子,方昊新紧紧望着棋盘。

虽然棋盘之上仅仅只落下了这一颗棋子,但随着这一颗棋子落下,他却仿佛感受到了一股无比庞大的压力,笼罩着他。

片刻后,方昊新咬了咬牙,将手伸进了棋盒之中。

随着右手伸入棋盒,棋盒之中的棋子顿时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但是,虽然已经将手放进了棋盒之中,方昊新却迟迟没有夹出棋子。

仿佛棋盒之中的棋子,于他而言,有足足千钧重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足足过了五分钟,方昊新都始终没能落下白子的第一手棋。

看到这一幕,众人面面相觑,表情讶异。

“第一手棋,想这么久?”

“因为之前输给他了,所以压力很大?”

“即便之前输给了对方,但这才第二手棋,也没必要想这么久吧?”

终于,又过了两分钟,方昊新终于将手从棋盒之中拿了出来。

众人顿时提起了精神,以为方昊新终于要落子了,可下一秒,他们却又全部全部愣住了。

方昊新的指间,并没有棋子。

紧接着,他们就看到方昊新缓缓低下了头,然后听到了方昊新那有些微弱的声音:“我……我输了……”

听到这话,不止围观的人群顿时目瞪口呆,就连苏以明脸上都浮现出一丝错愕之色。

“可是你还没下啊?”

苏以明有些不解,忍不住开口问道:“不下一下吗?”

听到这话,方昊新张了张嘴,但却一个字也能没说出来,最终站起身来,在所有人错愕无比的目光之中,匆匆离开了对局室。

众人望着方昊新离去的背影,相互对视一眼,彼此都能看出彼此脸上的震撼与不解。

直接认输了?

居然……连下都不下?

虽然他之前的确输给过苏以明,但是正因如此,不应该更加战意十足,想要一雪前耻吗?

怎么会第一手棋就……直接认输?

他们满肚子疑问,却得不到解答,最终摇了摇头,走向了俞邵所在的第六桌,开始旁观起棋局来。

众人看着棋局,有点心不在焉,仍旧在想着着方昊新第一手棋投子的事。

片刻之后,白子落下。

哒。

十六列十二行,尖!

“嗯?下在这里?”

众人愣了愣,有些不解。

看着棋子不断落在棋盘之上,他们渐渐沉浸在了这一盘棋局之中,将之前方昊新第一手直接投子的事情,暂时抛之于脑后。

哒、哒、哒……

对局室内,频频落子之声,不断响起。

…………

六桌旁,众人望着棋局,表情由心不在焉转变为认真,再从认真转变为凝重,最后再由凝重,转变为了震愕。

“刚才本以为白子那一手尖是缓手,如今看来,那手尖……竟然是为了后面白子打入黑阵治孤,提前做的准备!”

一个少年望着棋盘,不禁瞠目结舌:“那一手,兼顾了实地与外势,竟还对治孤有用,这么一看,那竟然是最为绝妙的手筋!”

俞邵对面的刘远嘉,脸色此时已经有些苍白,额头鬓角更是渗透出了汗水。

他望着棋盘,思索许久之后,才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三列十六行,粘!

“粘么?”

俞邵望着棋盘,思索了稍许,然后很快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四列十二行,飞!

“白子强硬打入黑势……要开始治孤了!”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仿佛感受到了白子这一手的料峭与锋芒!

这一盘棋,白子先捞后洗,之前已经在边角捞得了大量实空,如今单枪匹马打入黑势治孤,咬住了黑子,便是要与黑子一决生死了。

白子将在黑势之中,搅个天翻地覆,黑子亦须拼尽全力,倾其所有,围剿打入的黑子,治孤成,则黑子亡,治孤不成,则白子亡!

刘远嘉也是表情顿变,长考许久之后,才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落下。

哒。

十四列十一行,夹!

俞邵也立刻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伴随着棋子不断落下的金石之声,时间也随之不断流逝,黑子白子不断交替落在棋盘之上!

哒、哒、哒……

“双方的差距,一目了然!”

众人望着棋局,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

“黑子那一手镇,本来以为是很合理的一手,可当白子夹了一手之后,黑子无法粘上,只能扳白子二子头。”

“当白子继续连扳一手之后,黑子的薄味便瞬间显现,黑子想要补棋,可白子之后的扑,直接就……死死扼住了黑子的喉管!”

众人一时间都有些胆颤心惊。

白子既然选择先捞后洗,那么黑子的模样应该很厚实才对,可是当白子打入进去治孤之后,黑子的大模样几乎是顷刻之间就被搅乱!

黑子反应过来之后,也没有手忙脚乱,而是非常冷静的补棋,走得异常坚实。

但是,可白子抓住黑子之前一手很合理的镇,施以猛攻,几乎瞬间,黑子便被白子以摧枯拉朽之势,杀出了千疮百孔!

“那一手镇,现在想来确实是失招,也正因那一手,黑子被白子猛攻之后迅速由劣势落入败势……”

马正宇看了一眼周围围观众人,注意众人脸上那震锷的神情,心中已经有了结论。

“如果能发现那一手镇的问题,谁都能将黑子逼入绝境,可是,那一手,刘远嘉没有发现,我没有发现,其他人看起来也没有发现……”

马正宇伸吸一口气,看向俞邵:“所以,只有他……看穿了!”

棋子,还在不断落下。

白子每一手,都无比精准犀利,招招直击黑子痛点,即便是单枪匹马闯入黑势之中,竟是犹如身处无人之境,不断搅动风云。

又过了八手棋之后,轮到了白子行棋。

俞邵垂眸望着棋盘,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棋子落下。

十二列十五行,刺。

一子落下,顿时,全场都变得寂静了几分。

“我输了……”

看到这一手白子这一手刺,片刻之后,刘远嘉终于低下了头,不再继续挣扎,选择了中盘投子。

“太强了!”

看到这一幕,一旁一个十五岁左右的男生,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

“这一手刺……精准抓住了黑子棋形的缺陷,犀利的点在了黑子阵势的薄位。”

“这一点……直接将黑子中央的大模样,全盘击碎了!”

这一盘棋,面对白子,黑子简直没有任何抵抗之力,即便走得非常稳健坚实,但在白子的猛攻之下,最终依旧连官子都扛不到!

“这个攻杀,这于黑势之中的治孤,简直……势如破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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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不放弃的理由

下午五点多,经过长达七小时的厮杀,第三轮的最后一场比赛,也终于决出了胜负。

“我输了。”

望着棋盘,蒲伟泽缓缓低下头,选择了投子。

蒲伟泽对面,白靖川胸膛起伏,不断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冷汗。

哪怕此刻他赢下棋局,身为胜者,心里也没有欣喜之情,有的只有劫后余生的侥幸。

“算上七目半的贴目之后,黑子最终赢了……半目。”

因为这是今天最后一场,所以,所有人都在观战,最终亲眼目睹了这一盘长达七小时的漫长的对决。

这一盘棋,双方从布局就势均力敌,中盘激战无数次,有时白子稍占优势,但很快黑子又奋起直追,斗的难解难分。

最终,二人一路较量到了最后的官子。

结局是……蒲伟泽输了半目。

蒲伟泽在决赛上之前已经输过一场,这一败意味着,他将被淘汰,无法继续前行。

其他人被淘汰,明年还可再战,但蒲伟泽今年已经二十九岁了,今年被淘汰也就意味着,他将彻底无缘于职业棋手。

蒲伟泽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的站起身来。

顿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给蒲伟泽让开了一条道路。

蒲伟泽向对局室外走去,来到大厅,深吸一口气后,才继续向酒店大门走去。

这时,刚刚在外面吃完晚饭的江夏华的刚好回到酒店,看到蒲伟泽向他迎面走来,微微一怔,问道:“蒲哥,你那盘棋结束了?”

蒲伟泽停下脚步,点了点头,说道:“结束了。”

“谁赢了?”

江夏华忍不住问道。

蒲伟泽沉默一会儿,开口说道:“我输了。”

听到这话,江夏华一下子愣住。

他记得,这一轮蒲伟泽的对手是白靖川,他们都是败者组,都就这意味着,谁输了谁就会被淘汰。

而蒲伟泽今年已经二十九了……

“蒲哥……”

江夏华张了张嘴,想安慰一下蒲伟泽,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得了,我比你大十三岁,哪需要你来安慰?”

蒲伟泽看出了江夏华的意图,忍不住笑了笑,说道:“我真的用尽全力了,可惜终究还是棋差一招,既然是技不如人,那输了也只能认了。”

江夏华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觉得蒲伟泽在强装平静,毕竟被淘汰的滋味,怎么都不会好受,更何况蒲伟泽今年输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真的没什么。”

蒲伟泽摇了摇头,说道:“那一盘棋,完全下出了我的水平,下的很好,我自己都很满意,在这种情况下输了,我没什么不甘心的。”

“之前,很多人问我这么大年纪了,为什么还要坚持定段,毕竟这个年纪还定不了段,那说明我没什么天赋。”

“我以前一直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我也搞不懂我为什么一直坚持,不过刚才下完那一盘棋后,我知道原因了。”

“可能正是因为我也能下出那种棋局,所以即便年近三十了,我也一直不肯放弃定段吧……”

听到这话,江夏华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蒲伟泽拍了拍江夏华的肩膀,说道:“只有最后几轮了,你也加油,我会留在这里,直到这一届定段赛结束的。”

…………

第三轮比赛,结束了。

胜者组六人掉入败者组,仅剩七人,败者组十二人被淘汰,加上今天掉入败者组的选手,也仅剩下最后十三人!

所以,如今只剩下二十六人,可以继续前行,但最终能如愿取得职业棋手名额的,还是只有六人。

已经被提前淘汰的二十六人,没有一个人选择离开,他们全都选择了继续留在比赛会场,想要亲眼看到这一届定段赛最终的结果。

翌日,当方昊新走进对局室之后,众人一下子全部望向方昊新,目光里满是惊疑不定之色。

显然,昨天方昊新再度遇上苏以明,第一手棋就直接选择投子认输的事,已经彻底传开,让所有都感到不可置信。

他可是方昊新……

为什么第一手棋下完,直接就认输了?

而方昊新这一认输,就意味着,方昊新和庄飞,全都掉入了败者组。

本来该在胜者组最终相遇的方昊新和庄飞,他们两个人之间甚至都没对上,结果两个人却齐刷刷全部掉入了败者组……

或许二人将在败者组相遇?

这个结局,众人顿时感到无比的荒诞滑稽。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方昊新低下了头,最终沉默着找到一张空置的椅子坐下。

在抽签结束之后,马正宇开口道:“抽到四号和十号的举一下手。”

“我是四号。”

胜者组那边,一个十六岁的男生满脸惊喜的举起了手,说道:“我是四号!”

“十号呢?”

见十号没有举手,马正宇微微皱眉,再次开口问道。

片刻之后,庄飞才终于举起了手,开口说道:“我……是十号。”

马正宇点了点头,很快将抽中轮空的二人名字记好,然后说道:“现在各个选手,请到各自签号所属的位置落座。”

听到这话,顿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俞邵和苏以明。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之下,俞邵走到了三号桌,拉开椅子坐下。

而另一边,苏以明则是径直走向了一号桌。

看到这一幕,江夏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立刻向第二桌走去。

而见俞邵和苏以明没有在这一轮对上,那些已经被淘汰的众人稍微有点失望,很快就分成两波人,一波人走向一桌,另一波人则来到三桌。

没过多久,一桌和三桌旁边,就已经全部站满了人。

庄飞看向俞邵所在的第三桌,不禁咬住了牙,片刻后,又看向苏以明所在的第一桌,最终向第一桌走去。

他那天输给俞邵之后,直接就离开了对局室,没去看苏以明的对局,因此一直到现在,他其实都还不知道苏以明的水平。

“时间到了!”

不久之后,马正宇看着手腕上的手表,沉声道:“双方各用时三小时,读秒一分钟,黑贴七目半,现在可以开始猜先了!”

很快,众人就全部猜先完毕,紧接着落子之声便开始回荡在对局室内,落子之声虽然清脆,却又仿佛带着刀剑铿锵的肃杀之意!

苏以明这一桌,猜先结果是由苏以明执黑。

庄飞望着棋盘,看着黑子白子交替落下,但却有些看不进去,脑海之中,还是不断浮现出之前和俞邵的那一盘棋局。

“我二四侵分之后,那一手匪夷所思的拆二,还有那一手利用弃子的冲,完全违背了常理……”

每想到俞邵的每一手,庄飞的牙齿便情不自禁的咬紧了一分,拳头也不自觉的攥紧了。

就在这时,苏以明从棋盒夹出了黑子,轻轻落下。

哒。

十三列十行,拆!

“嗯?”

这一手棋,一下子将庄飞拉回了现实。

“拆,好强硬的一手!”

庄飞瞬间便意识到了这一手的刚强,黑子这是以威胁上方白二子,去豪取边角巨空,并且还兼顾了全局黑子大势!

坐在苏以明对面的男生表情微变,长考许久之后,才终于落下棋子。

十三列十四行,粘!

面对黑子这手拆,白子选择补棋,欲形成厚势去抵挡白子的侵入,还瞄着黑子的断点,在这个盘面之下,也是最为顽强的一手。

看到这一手,苏以明表情不变,很快再次落下棋子。

哒、哒、哒……

棋子接连落下。

望着棋局,庄飞表情逐渐凝重下来。

“判断形势的速度好快,而且精准的超乎想象,白子虽然防守得非常死,但是黑子一招点,孤军深入,虽然大胆,但却出奇的有效!”

“这边角巨空,恐怕要被黑子占得了!”

就如庄飞所预料的一般,仅仅十手棋之后,黑子就将整个右下巨空全部收入囊中。

随后,又是五手棋后,轮到黑子行棋。

苏以明很快便从棋盒之中夹出了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之上。

十一列十四行,贴?

“贴?”

看到这一手,庄飞微微一怔,望着棋盘,有些不解。

“这一手贴下完,白子或许能打入黑子边角?那样黑子好不容易占得的边角巨空,会遭到白子致命威胁!”

坐在苏以明对面的男生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很快就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苏以明很快也夹出棋子,紧接白子之后落下。

哒、哒、哒……

双方不断落子,而看着看着,庄飞的眼睛便一点一点瞪大了。

不止是庄飞,周围其他人望着棋局,此时脸上也满是惊容,瞠目结舌,有一种后知后觉的惊悚感!

“黑子,要的就是白子攻击边角,然后当白子以为要占得便宜之时,黑子突兀舍弃边角巨空,一招点刺,局势便瞬间颠覆!”

“这是,黑子精心为白子准备的一场十面埋伏的杀局!”

“那一手贴,并不是随手下出,而是经过了深谋远虑,算尽了后续变化,刻意为之的一手!”

“如果白子不攻击边角,那一手棋,便是后续能补活的边角的本手,如果进攻,那么白子便……深陷囹圄!”

庄飞失魂落魄的望着棋盘,脑袋嗡嗡作响。

“不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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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下赛程安排

看到有不少人说赛程问题,解释一下。

本赛和决赛不是承接的,这个我前面记得写过了呀,本赛和决赛都是双败淘汰制,相当于两场比赛,本赛成绩和决赛无关。

1.首轮比赛(第1轮)

• 50人参赛,两两对决,进行25场比赛。这一轮无轮空情况,比赛结束后25人进入胜者组,25人进入败者组。

2.第二轮比赛(第2轮)

•胜者组:25人进行比赛,12场对决,1人轮空。这一轮结束后12人掉入败者组,此时胜者组剩下13人。

•败者组:25人进入败者组后,两两比赛,12场对决,1人轮空。这一轮结束后有12人被淘汰,剩下13人。

3.第三轮比赛(第3轮)

•胜者组:13人比赛,6场对决,1人轮空。这一轮结束后6人掉入败者组,此时胜者组剩下7人。

•败者组:此时败者组有13 + 12 = 25人(上一轮剩下的13人加上胜者组掉入的12人),25人两两比赛,12场对决,1人轮空。这一轮结束后有12人被淘汰,剩下13人。

4.第四轮比赛(第4轮)

•胜者组:7人比赛,3场对决,1人轮空。这一轮结束后3人掉入败者组,此时胜者组剩下4人。

•败者组:此时败者组有13+6 = 19人(上一轮剩下的13人加上胜者组掉入的6人),19人两两比赛,9场对决,1人轮空。这一轮结束后有9人被淘汰,剩下10人。

5.第五轮比赛(第5轮)

•胜者组:4人比赛,2场对决。这一轮结束后2人掉入败者组,此时胜者组剩下2人。

•败者组:此时败者组有10+3 = 13人(上一轮剩下的10人加上胜者组掉入的3人),13人两两比赛,6场对决,1人轮空。这一轮结束后有6人被淘汰,剩下7人。

6.第六轮比赛(第6轮)

•胜者组:2人比赛,1场对决。这一轮结束后1人掉入败者组,此时胜者组剩下1人。

•败者组:此时败者组有7+2 = 9人(上一轮剩下的7人加上胜者组掉入的2人),9人两两比赛,4场对决,1人轮空。这一轮结束后有4人被淘汰,剩下5人。

之后第六轮比赛胜者组淘汰的选手,将随机抽取败者组之前轮空过的选手,两两对决,最后决出最后的名额,最后六人获得名额。

…………

我想过要不要设定为2的幂次方名选手进入决赛,比如64人,这样不会出现轮空情况。

但是我考虑因为名额有限,能进入决赛其实都有职业水准了,特意选的50人,凸出一下运气成分,毕竟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嘛。

然后为了避免同一个人一直抽中轮空最后晋级,所以胜者组第六轮最后被淘汰的人,会抽败者组最后六人之中轮空过的进行比赛。

也就是说,抽中轮空次数越多,越有概率遇到胜者组亚军,如果真的一直轮空,那么就一定会最后遇到胜者组亚军,也算是比较公平了。

以上。

第137章 置身于佛堂

不久之后。

于一片寂静无声之中。

坐在苏以明对面的男生低下了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输了……”

“多谢指教。”

苏以明低下头,开口说道。

坐在苏以明对面的男生许久之后,才终于艰难的开口回礼道:“多谢指教。”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依旧愣愣望着棋盘。

“白子完全被黑子,碾压了……”

他们完全看得出,苏以明对面的张宇清已经全力以赴了,之所以会输……完全就是棋力的差距,苏以明要远远强于他。

简直就和昨天俞邵面对刘嘉远时,如出一辙。

张宇清和刘嘉远,去年都是在决赛最后一轮被淘汰下来的选手。

经过一年苦修,他们即便是遇到庄飞和方昊新,虽然有差距,却也是可以拼一拼的。

但是……面对俞邵和苏以明,他们全都毫无还手之力。

众人一时间沉默不语。

苏以明站起身来,然后径直向裁判席走去,汇报完成绩之后,便直接转身离开了对局室。

“他……不去看看俞邵的对局吗?”

看到苏以明直接离开,众人终于回过神来,下意识的看向俞邵所在的三桌,见那边棋局还未结束,一时间面面相觑。

俞邵也是和他一样,半路杀出的一匹黑马,直到现在他们都感到难以置信,谁都想不到庄飞和方昊新,居然会在双双掉入败者组。

最离谱的还是,他们甚至……不是输给同一个人。

所以按理来说,苏以明应该是对俞邵非常在意的,结果苏以明从始至终,好像一副都对俞邵毫不关注的样子。

他们刚想去俞邵那一桌去看看,结果下一秒,他们就看到俞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走向了裁判席。

那边,也结束了。

众人一时间心思各异,纷纷走向其他桌观战。

他们望着棋局,却一个个都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之前俞邵的那一盘棋局,以及苏以明的那一盘棋。

对局室内,气氛沉闷,满溢着紧张。

哒、哒、哒……

清脆悦耳的落子之声,仍旧在不断响起。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没过多久,有人也取得了胜利,但他脸上却毫无喜色,神情沉重无比的向裁判席走去,向裁判汇报了成绩。

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分出了胜负,败者固然落寞,但胜者却也倍感压力。

到了下午五点左右,随着最后一盘棋收完官子,定段赛决赛第四轮,也终于结束。

而随着第四轮比赛结束,三人掉入败者组,九人被淘汰,胜者组只剩下最后四人,败者组也只剩下了最后十三人!

…………

翌日,第五轮。

定段赛的赛程,已经来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昨天被淘汰的九名选手,和之前被淘汰的选手一样,没有一个人选择离开,而是全部留了下来,他们都想要看到这一届定段赛的结尾。

这一场定段赛,一切的一切,都实在太出乎他们的预料。

俞邵这一天一早,便再次来到了对局室,找到一个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苏以明也来到了对局室。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二人身上,目光莫名。

陆陆续续不断有选手走进对局室,但他们全都一言不发,各自找到空置的位子坐下。

最开始,苏以明和俞邵分别击败方昊新和庄飞,带给众人的是难以置信,但当通过前两天的棋局,印证了他们的棋力之后……

如今,只有沉重!

不久后,即便庄飞和方昊新走进了对局室,也同样没能吸引什么人的注意。

终于,临近比赛时间,马正宇和另一名裁判,再次来到了对局室。

马正宇环视了一圈对局室,最后目光在俞邵和苏以明身上都停留了两秒。

沉默片刻,马正宇才收回视线,最后开口说道:“抽签吧。”

俞邵今天就坐在第一桌,听到这话,立刻站起身来,走到裁判席前,从签盒之中抓出了自己的签纸。

回到一桌后,俞邵打开自己的签纸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数字一。

刚好,他现在就在一桌,也不用换位置了。

幸存到今天的选手已经寥寥无几,因此这一次抽签的速度非常快,仅仅一分钟不到,所有人就全都抽完了自己的签。

见所有人都抽完了签,惯例询问了败者组的轮空情况后,马正宇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请各位参赛选手,到各自签号所属的位置落座。”

听到这话,各个参赛选手纷纷沉默着向各自位置走去,俞邵则坐在第一桌,等待着自己的对手到来。

没过多久,俞邵这一轮的对手就来到了一号桌,他在俞邵对面停下,但却没有第一时间拉开椅子坐下。

“嗯?”

俞邵稍微有些疑惑,不禁抬起头,向对面望去,然后,就看到了此时正站在自己对面的苏以明。

苏以明也看着俞邵,二人的视线,顿时在半空之中交汇。

许久之后,苏以明才终于收回视线,对俞邵轻轻点了点头,这才拉开了椅子,和俞邵对立而坐。

顿时,所有人一下子全都停下了脚步,纷纷向俞邵和苏以明二人投去了视线,就连马正宇和另一名裁判,也情不自禁的向二人望去。

第五轮——

俞邵,对,苏以明!

“俞邵这一轮的对手,是苏以明!”

被淘汰的那些人先是愣了愣,然后全部下意识的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

所有人无一例外,立刻向第一桌快步走去。

很快,众人就将第一桌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参赛选手到各自所属签号的位置落座。”

马正宇见一众参赛选手全都站在原地,望向一桌,开口提醒道:“他们已经被淘汰了,你们还要比赛呢。”

听到这话,众人才终于回过神来,立刻走向各自的桌号,然后各自坐下。

在众人全部落座后,人群之中,蒲伟泽突然注意了十号桌此时的情况,表情错愕,忍不住开口道:“十号桌是……方昊新对庄飞?”

听到这话,众人微微一愣,立刻纷纷向十号桌望去,果然就看到了庄飞和方昊新二人,在十桌彼此对立而坐。

他们二人此时的表情,都有些难看。

“这……”

众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感觉有些无与伦比的荒谬。

方昊新和庄飞终于对上了,但是,是在败者组……

这同时也意味着,他们二人之间,必将有一人被淘汰。

本来所有人都认为,方昊新和庄飞都内定了职业棋手的两个名额,其他人只能角逐剩下四个名额。

结果他们两个人,现在看来,起码要淘汰掉一个……

而且方昊新和庄飞的对局,本该备受关注,结果此刻,全场竟然没有一个人想去他们那边看看他们的棋局。

毕竟这边,是分别击败了方昊新和庄飞的二人之间的对决!

“已经一年了吧?”

这时,苏以明望着对面的俞邵,突然开口问道。

听到这话,周围众人顿时一下子愣住了。

他们立刻从庄飞和方昊新身上收回了视线,扭头向俞邵和苏以明望去。

一年?

什么一年?

他们之前认识?

“对。”

听到这话,俞邵记忆一下子又被拉回一年前那个雨夜,轻轻点了点头,笑道:“差不多刚好一年。”

就在这时,马正宇的声音响起:“比赛时间到了,双方各用时三小时,读秒一分钟,黑贴七目半,现在可以开始猜先了!”

听到这话,众人只得收起了心中的疑惑,等待着这一场棋局开始。

这时,苏以明望着俞邵,再次开口道:“双方各三小时,读秒一分钟,黑贴七目半。”

听到苏以明的话,众人不禁愣了愣,疑惑的朝苏以明望去,不知道为什么苏以明要重复一遍规则。

“嗯。”

而在苏以明对面,俞邵也点了点头,也重复了一遍:“双方各三小时,读秒一分钟,黑贴七目半。”

他知道苏以明重复一遍规则的意思,那是想表明,他对这即将到来的一盘棋局,无比重视。

听到这话,苏以明才终于将手伸进棋盒,抓出一把白子。

见状,俞邵也将手伸进了棋盒,拿出两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之上。

下一刻,苏以明松开手,棋子顿时掉落在棋盘之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二、四、六、八、九。”

苏以明伸出手,开始两颗两颗的拨动棋子,很快数完了子,开口说道:“九颗,奇数,我执黑。”

“我执白。”

俞邵点了点头,将棋盘上的黑子收回棋盒,然后和苏以明相互交换了棋盒。

“请多指教。”

苏以明深吸一口气,对着俞邵低头道。

俞邵也立刻回礼:“请多指教。”

咕咚。

看到二人猜先到行礼的这个过程,有吞咽口水的声音响起,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唾沫。

但是,却没有人觉得很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很普通的猜先和行礼,但众人却能莫名感受到某种无比庄重的气氛,甚至可以说肃穆。

这让他们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定段赛的气氛紧张和压抑是常有的事,可是这种庄重肃穆,此前却从未有过。

让他们感觉,此刻宛如……置身于佛堂!

棋局,开始了!

第138章 只有强者才能胜出

双方行礼完毕,可以落子了。

但是,苏以明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就立刻落子,垂眸静静望着面前的棋盘。

自高中围棋联赛上的那一盘棋,到今天,已经足足一年了。

一年时间其实并不短,可一年前那一个雨夜、那一盘棋局,直到现在苏以明都记忆犹新,那落子声,至今还频频回荡在他耳边。

“无论如何,如今,他终于……再度坐在了我的面前。”

“他不是网上那些泛泛之辈,也不是定段赛上这些还未成熟的棋手。”

“他的行棋思路跳跃到匪夷所思,对于形势判断无比精准,算度也超乎想象的深远。”

“因此,想要赢下这一盘棋,绝不是和之前一样,简简单单等待对手犯错,然后一路猛攻就能取胜。”

”也不是设下陷阱,等对手自投罗网,最后瓮中捉鳖就能轻松拿下。”

“想要和他一决高下,左右胜负的,只有棋力的强弱,无关其他。”

“一年前那一盘棋,我输了,而这一盘棋,谁胜谁负?”

想到这里,苏以明不禁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盘棋,我执黑。”

“虽然有七目半的贴目压力,但是先行的优势,就是更加主动,这一盘棋的发展方向,将由黑子主导……”

周围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等待着苏以明落下第一手棋。

而在这等待时间,他们终于感觉到空气之中,除了那肃穆庄重之意外,也终于开始有了肃杀和紧张之感。

宛如,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马正宇和另外一名裁判,不知何时也已经来到了人群之中,然后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他们二人也是一言不发,紧紧盯着此时还空白的棋盘,等待着苏以明落子。

这一届定段赛,给了所有人太多震撼和意外。

本来应该已经内定了两个职业棋手名额的庄飞和方昊新,如今却面临着淘汰,他们二人,分别被眼前二人淘汰。

而如今,他们二人也终于迎来对决!

他们二人,又会给他们看到一盘,怎样的棋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在第一手棋就长考,往往是不太合理的事情,但是感受着这庄重肃穆、又肃杀紧张的气氛,此刻竟然无一人觉得奇怪。

终于。

片刻之后,苏以明霍然睁开了眼,他双眸如剑,眼神里露出锋芒。

“那么,必须以惊世的姿态,把握棋局的节奏,掌控全局的脉络,在复杂局势之中,以棋力高低来一决胜负!”

苏以明终于将手伸进棋盒,于棋子咔哒声之中,夹出棋子。

“只有强者才能胜出!”

下一刻,在万众瞩目之下,这一盘棋的第一手,终于落下!

哒。

伴随着清脆的落子之声,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十六列四行,星!

在一百多年以前,黑子第一手棋往往都是下在小目,二连星更是难以想象的下法,正因如此,苏以明最为擅长的,也是小目布局。

即便放到如今,一手小目也无可挑剔,仍旧是最主流的选择之一,但是,苏以明却选择了星!

“第一手,星!”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心中一颤。

明明只是非常普通的一手,但是他们不知道为什么,随着这一手棋落下,他们居然莫名感觉到了一丝压力。

俞邵静静望着棋盘,过了几秒之后,也才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了棋子,轻轻落于棋盘。

哒。

十六列十六行,星!

苏以明表情不变,望着棋盘。

小目布局的特点是更容易打散局面,对于边角的掌控力更强,适合取地,而星位布局位置较高,不易被压制,更注重取势,易于形成大模样。

二者其实难分优劣。

但,还有一种,介于二者之间,更灵活多变的下法。

下一秒,苏以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落下棋子。

哒!

四列三行,小目!

“星小目?”

看到这一手,俞邵思索稍许,也将手伸进了棋盒,夹出棋子,落在了右下角的小目之上。

哒。

三列十六行,小目!

“星小目对星小目?”

看到这里,众人目光微凛。

黑子白子全都选择了星小目,这便就意味着这一盘棋局,双方接下来的行棋方向,都完全不可预测,导向怎样的局面皆有可能。

无论黑子白子,接下来都有可能去取实地,将局面打散,细腻纠缠,亦都有可能去形成大模样,搏命厮杀。

但,也可能一方取势,一方取地,那时盘面将变得异常复杂。

众人本以为苏以明很快就会落下棋子,但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仅仅在这第四手棋,苏以明便再次陷入了长考。

苏以明望着棋盘,没有继续下棋。

“这里选择去左上守角,无论是小飞守或者大飞守,甚至二间跳,都是可行的平稳下法。”

“如果要进攻,那么,就直接在白阵里面挂角,大飞或者小飞都比较常见,各有优劣,局势会比较尖锐。”

“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下法——”

苏以明目光闪烁,终于将手伸进了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来吧!”

哒。

五列十六行,高挂!

虽然才仅仅第五手棋,但这一手高挂走出来之后,布局伊始,棋局便已经显出峥嵘!

如果黑子追求进攻,那么,挂角白子星位,或者小飞挂角小目、大飞挂角小目,都是可行之招,欲以黑子短兵相接,形成战斗。

但是——

黑子选择了高挂!

“竟然选择了高挂……简直出乎预料!”

看到这一手棋,马正宇顿时有些心惊肉跳。

他并没有看到俞邵和庄飞那一盘对局,但是他之前看过苏以明和方昊新之间的棋局。

所以,虽然知道俞邵应该也很强,但是马正宇心里还是觉得苏以明更胜一筹。

但是,面对俞邵,苏以明居然选择了高挂这种手段。

“棋局接下来如何发展,取决于白子的应对,白子若避退,可以一间低夹,如果不避退,那么……”

下一刻,俞邵便夹出了棋子,轻轻落下。

哒!

五列十七行,托!

“白子没有避退,他……应战了!”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

这一子落下,再无可回旋的余地,黑子拔出了刀,白子没有闪开,而出同样拔出了剑,要与黑子一争生死!

“现在,已经是纯粹的棋力与判断之争了!”

蒲伟泽心惊肉跳的盯着棋盘,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这一子落下,双方都将陷入绝境之中,即便是率先下出高挂这个变化的黑子也不例外!”

一旁,乔安力也是望着棋盘,眼睛都不肯眨一下,他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连气都不敢喘!

“双方谁都没有把握,谁都不一定能继续走下去,一脚不慎,谁都可能跌落于万丈深渊,这场厮杀,只有胜出才能称之为强者!”

乔安力强行压抑住内心的颤动,望着棋盘,脑海之中只有一个问题:“那么,谁是强者?!”

另一边,万柏豪也是表情沉重,仿佛已经看到了接下来的棋局,双方这场厮杀,必然惊天动地,终将蔓延整张棋盘!

“这一盘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双方必然有一方,会全军覆没!”

其他人也是口干舌燥的望着棋盘,仿佛听到了那雪崩之声在轰隆作响,心脏在不断跳动——

“大雪崩,形成了!”

那复杂到难以想象的大雪崩,埋葬过的棋手不计其数,小到业余,大到九段,几乎所有人都曾在这如雪般的覆盖之下淹没!

因大雪崩实在是过于复杂,所以即便是他们这些冲段少年,都极少采用,对之望而生畏。

可是,此时此刻。

于这广袤的寒川之上。

雪崩之声已响!

下一刻,当雪崩到来之时,终将倾覆整张棋盘。

看到俞邵这一手,苏以明目光一下子变得犀利起来,他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落子之声虽小,却伴随着雪声轰鸣。

四列十六行,顶!

这是最凶悍的一手,直接咬住白子,要白子表态,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一手顶所蕴含的浓浓战意,双方已经不死不休。

俞邵望着棋盘,很快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四列十七行,挡!

下一刻,苏以明便再次夹出了棋子,飞速落下。

哒!

三列十五行,扳!

黑子下得异常强硬,直接对右下白子,施以最强杀法,不肯给白子任何喘息的机会,要与白子一决生死!

“已经……彻底形成雪崩形了!”

马正宇忍不住深呼吸,仿佛已经看到冰川之上那大雪开始滑落堆叠,那声势已经惊天动地,声势骇人。

在这雪崩之下,感受着滚滚寒风凛冽,所有人能感受到的只有无力与渺小!

谁……能活下去?

下一刻。

“咔哒。”

棋子碰撞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俞邵便从棋盒之中手夹出了棋子。

他手腕高悬,白色的棋子夹于食指和中指之间,然后轻轻落下——

哒!

二列十四行,立!

一子落下,霎那间,全场皆寂,所有人都瞬间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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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厚与薄、轻与重

立?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不由瞠目结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雪崩定式,其变化之复杂,攻杀之激烈,让人望而生畏,是最难解的三大定式之一。

这无数年间,无数棋手都曾被埋葬于这如雪般覆盖的大势之下,却也因此下出了不计其数的复杂变化,形成了无数酣畅淋漓的对杀之局!

但是……当前盘面之下,这一手立,却从未有过!

“这一手,怎么可能不长出?”

蒲伟泽紧紧盯着棋盘,目光里满是震撼:“即便不长出,那么也是扳才对,长出会形成大雪崩,而扳会形成小雪崩,形成雪崩……几乎是必然!”

旁边,乔安力也是满脸不可置信的望着棋盘,盯着二之十四那一颗白子,表情难以置信。

“黑子高挂,白子既然选择托,势必会形成双方都没有把握的大雪崩,于大雪崩之下,双方必须要杀出个死活、决出个胜负才行!”

“结果白子……居然立了?!”

乔安力完全无法理解,如果白子是想要回避大雪崩,不托就好了,一间低夹之后,双方将另有一番复杂攻守!

但是,白子既然选择了托,却为何又要在这一手选择立,回避大雪崩?

“白子立,确实可以避开大雪崩,但黑子一旦长出的话——”

“白子,又该作何应对?”

即便是苏以明,看到白子这一手的立,一时间怔住。

“居然……是立?”

在这一手,无论是谁,都应该毫不犹豫的长和扳二选一,这一手立,简直匪夷所思。

“或者,另有玄机吗?”

苏以明表情凝重,并未因这一手棋不和常理,而有任何小觑。

他不禁回想起了一年前那一盘棋,那时执黑子的俞邵,星位托角连扳之后的下法,堪称石破天惊。

那时,即便是他都没看出黑子那一手跳的用意,他虽然考虑到了黑子断之后的下法,认为白子弃子足可与黑子一战,但却……完全忽略了黑子第二手跳!

那一手跳之后,答案虽然浮出水面,却也让人悚然而惊!

苏以明紧紧望着棋盘,眸子倒映着黑白两色棋子。

他陷入了长考,脑海之中仿佛有一张棋盘,棋子不断交替落下,推演着棋局的后续变化,去寻觅这棋盘之上的隐藏在最深处的肃杀之意!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着。

哒、哒、哒……

对局室内,其他桌落子的声音,依旧在不断响起。

许久之后,苏以明最终收回了视线。

“想不到……”

“无论怎么看,黑子的长,都是白子不可接受的一手!”

他将手伸进棋盒之中,夹出了黑子。

“或许,真的会有危险……那么危险又于何处?”

“告诉我!”

下一刻,棋子落下!

哒!

六列十四行,长!

“虽然长考了这么久,但果然……还是长了!”

看到这一手,众人都不意外,表情凝重的望着棋盘,等待白子的下一手棋。

在之前那一手,白子选择立,而未选择长或扳,那么,黑子这一手长,便是对白子那一手立最为凶狠的反制!

黑子,欲取厚势!

白子之前既然选择了立,那么应该能想到黑子会长,可是,如果白子知道黑子有长这一手,白子又为何要立?

白子绝不至于看不到黑子的长,这一点,没有一个人怀疑,击败了庄飞的俞邵,绝对看的到黑子的长。

那么……白子到底为什么选择那一手立,这一手棋,或许就将揭晓答案!

在万众瞩目之下,俞邵望着棋盘,终于将手伸进了棋盒,从中夹出了白子。

然后——

哒!

伴随着清脆的金石之声,白子轻轻落下。

五列十七行,爬!

“居然……是爬?”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顿时满脸错愕。

苏以明也是微微一愣,思索稍许之后,才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飞快落下。

哒。

六列十六行,长!

见黑子落下,俞邵很快也再次夹出棋子,紧贴着黑子,在黑子下方落下。

六列十七行,爬!

“又爬了一手?”

看到这两手,众人都表情更加错愕一分。

苏以明望着棋盘,很快便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哒!

黑子再次落下。

七列十六行,长!

俞邵紧随其后,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再次紧贴着黑子落下——

七列十七行,爬!

看到这里,众人一时间都有些看呆了。

“连爬……三手?”

蒲泽伟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满脸不可置信:“白子居然在三线,连爬了三手?”

众人全部紧紧盯着棋盘,也都有和蒲泽伟同样的震撼与不解。

苏以明望着棋盘,眉头微微皱紧,片刻之后,才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八列十六行,长!

这一次,俞邵没有接着爬下去,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四列五行,一间高挂!

“脱先去挂角了……”

马正宇望着棋盘,见白子没有选择继续在三路爬下去,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之前心中的疑虑并未打消。

“所谓压三不压四,白子在三路狂爬,完全违背了棋理……”

“白子连爬三手,先手消掉了角上断的适应手,令黑子两边挡都不是先手,如今脱先,但,黑子长了一路,如今下方更是已经绝厚!”

想到这里,马正宇忍不住望向俞邵,心中满是不解。

“他……到底,在想什么?”

马正宇并不觉得俞邵是不懂围棋,之前的棋局,俞邵已经充分证明了自己的棋力,更别提俞邵还击败了庄飞!

但是,如果懂围棋,怎么会下出那一手立,而且在立之后,也没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后续手段,仅仅只是完全违背棋理的三路狂爬?

俞邵望着棋盘,眼神莫名。

大雪崩定式被淘汰的原因,一是因为无论大雪崩还是小雪崩,都不成立,后续都亏损,但更重要的原因其实是——

大雪崩,根本就不存在。

哪怕走成了雪崩形,但其实走成雪崩,也……并没有必然性!

白子固然可以走成大雪崩或者小雪崩,但是立也完全可行的一手,甚至可以说,能更加简明的获得优势。

在白子三路连爬之后,黑子看似绝厚,但是,围棋AI对黑子的给出的答案是——这,仅仅只是孤棋!

没错,孤棋!

或者说,后来所有类似的局部,这种类似一条线的棋型,在AI眼中,都不是厚势,仅仅就只是……一根棍子而已!

这就是对厚薄的理解不同,对于轻重的理解,也……完全不同。

另一边,苏以明望着棋盘,再次陷入了长考之中。

“白子立之后,连爬三手,确实完全出乎意料,黑子的挡虽然已不再是先手,但黑子在下方已经取得厚势……”

苏以明望着棋盘,脸上却并没有一丝欣喜之色,甚至恰恰相反,表情反而凝重无比。

因为下出这一手棋的是俞邵,因此哪怕这个分明一眼能判断出来的形势,他也在反复思考。

而在这不断思考之后,他却隐隐有了种不安感。

“理应如此才对,从棋理、从棋形、从目数,无论怎么看,都应该如此。”

“但是为什么……有这么强烈的不安感?”

苏以明望着棋盘,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此时的棋局,看似波澜不惊,却又似乎蕴藏着汹涌的狂潮。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道苏以明为什么在取得如此厚势的情况下,反倒率先陷入了长考。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看着苏以明迟迟没有下棋,众人心中愈发错愕。

即便这一盘慢棋,即便读秒都有足足一分钟,但现在仅仅布局阶段,才下了十几手,完全没必要长考了这么久。

而长时间的思考,也并未打消掉苏以明心中的不安感,甚至恰恰相反,这种不安感反而愈加强烈!

但是,他却怎么也想不出,这股不安感究竟源于何处。

“不行,还是必须要杀出个胜负才行!”

苏以明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情绪,表情越来越凝重。

“无论如何,必须引他进苦战,然后和他一决生死!”

在这股不安感的笼罩之下,苏以明的眼神,变得隐隐有些凌厉。

“要置白子于死地,要厮杀到直至收官!”

“绝不能给白子喘息的机会!”

苏以明审视了盘面之后,终于再次将手伸进了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那就在左上角,分出胜负!”

哒!

四列八行,夹!

“夹……夹?!”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先是愣了愣,随后表情瞬间骤变!

“居然夹了上去?”

这一子落下,整张棋局,刚刚缓和了几分的局势,便再次骤起波澜。

甚至,比之刚才还要险峻一分!

众人都感到难以置信!

黑子已在下方取得厚势,即便背负贴目,也完全可以拉长战线去慢慢下了。

如果黑子托角,稳扎稳打,将战线拉长,那么双方应该还是一场漫长的较量!

结果,令所有人都骇然欲绝的是,黑子竟直接凶猛的朝着高挂的白子夹击了过去。

这一手凶狠薄命之意,已经昭然若揭,残暴的令人瞠目结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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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妖刀出鞘之时

“虽然托角更稳妥,但是这手夹,也是毋庸置疑的好棋!”

所有人都已经感受到黑子这一手的锐利和刁钻,不禁都有些心惊肉跳。

“这一手,即有夹攻白子之意,还兼顾了拆的大场,完全不给白子任何喘息之机!”

“但是,更重要的是,白子一间小目高挂,黑子二间高夹的话……”

众人一时间都有些口干舌燥,不敢继续往下想下去。

他们,已经隐隐听到长刀出鞘之声,那声音细微,却已经让人胆寒!

“夹攻?”

俞邵眼帘低垂,望着棋盘,思索片刻,便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七列四行,大飞!

在白子刚刚落下的下一秒,苏以明便再次夹出棋子,紧随白子之后,紧靠着挂角的白子落下了黑子!

落子如携风雷!

哒!

五列五行,靠!

“这……”

看到这两手棋,所有人全都情不自禁的咽下一口唾沫。

“这是……这是妖刀啊!”

妖刀,出鞘了!

虽然他们之前看到白子一间小目高挂,黑子二间高夹,就已经有所预料,但当心中的猜想在此刻得到证实之后,还是不禁心神震颤!

“这……到底是怎样一盘棋啊?!”

下方的雪崩形,白子下出立之后,本来以为已经告一段落,局势趋于平稳,却没想到,仅仅不到不到十手棋后,整张棋盘便再次风云变幻!

白子一间小目高挂,黑子二间高夹,是为妖刀!

无数棋手曾葬身于大雪崩那如雪的覆盖之下,但也有无数棋手,曾被妖刀那如冰的料峭霜刃见血封喉!

如今,这一把妖刀,已经出鞘。

仅仅那霜刃之上闪烁的寒光,就让人遍体生寒!

这此定式因其过于复杂,变化数以千百计,复杂到难以想象,即便率先下出定式的人,也很可能反倒被定式所伤,故名——妖刀!

围棋三大难解定式,分别为大雪崩、妖刀、大斜,平时一盘棋局之中,哪怕出现其中一个定式,就足以令人望而生畏。

而在这一盘棋局之中……紧随大雪崩之后,竟还有妖刀,这一盘棋,竟然先后出现了三大难解定式之中的两大难解定式!

“为什么……”

蒲泽伟感到难以置信,黑子明明在下方已经取得厚势,为何还要冒着身殒的风险,去强行和白子角力对杀?

“双方,谁都不能犯错,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连缓手都不允许有,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一旁,马正宇紧紧盯着棋盘,心中震撼无比:“左上角的争夺,就是全局的争夺!左上角的胜负,就是全局的胜负!”

乔安力也是心惊胆战的望着棋局,这一盘棋,仅仅布局之初,就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黑子的靠是最强硬的一手,如今三颗黑子围攻高挂的白子,根本不给白子退缩的余地……”

“和雪崩形不同,白子这次无论如何,都必须予以还击。”

乔安力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情绪,死死盯着棋盘,已经感受到棋盘之上,那风声鹤唳的紧张感!

“一旦退缩,黑子可不仅仅只是取得厚势那么简单了!”

“妖刀之下,白子会被黑子猛攻,直至最终被妖刀斩断到投子!”

见到黑子这一手靠,俞邵只是沉默着望着棋盘。

许久之后,俞邵才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五列六行——

扳!

所有人都紧张的望着棋盘,感受到了棋盘之上,那汹涌起伏的狂潮!

“激战,开始了!”

面对黑子三子的夹攻,白子终于避无可避,迎着妖刀之刃,在这暗藏着无数杀意和玄机的棋盘之上,反伐黑子,欲与黑子决一死战!

看到白子这一手扳,苏以明瞳孔微缩,表情也微微变化。

“来了!”

身处于这杀意四伏的棋盘之内,苏以明此刻却是前所未有的冷静,表情凝重的望着棋盘,脑海之中不断推演着后续局势。

妖刀之下,注定将是一场苦战,即便是率先下出妖刀定式基本型的苏以明自己,都没有什么把握能活下来!

妖刀不仅伤人,亦可伤己,最为凶狠毒辣。

那么,这将注定是一场破釜沉舟之战!

双方都没有退路,皆只能以命相搏!

“我自然知道,走出这个定式,会承担何等的风险。”

苏以明深吸一口气,望着棋盘,表情逐渐变得平静下来。

但这种平静之下,却隐藏着某种决意。

“别说错手,连缓手都不允许有,一旦慢了一手,立刻就会被对手抓住,施以狂风骤雨般的猛攻,最终粉身碎骨!”

“但是,他也是一样!”

“不能有任何大意,不可有一分疏忽,要以最凌厉的霜刃,斩在白子最薄弱的断点!”

“直至最后——杀出个胜负!”

苏以明终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飞快夹出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哒!

六列五行,长!

面对白子扳的还击,黑子选择长一手补棋,这并非怯战,而是在补棋的同时,为接下来对左翼两颗白子施以猛攻,埋下伏笔!

俞邵望着棋盘,片刻之后,也终于再度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哒!

四列四行,顶!

白子这一手顶,猛攻黑子的小目,欲与黑子形成激战,原本率先下出妖刀的是黑子,但是此刻双方深陷妖刀之下,却反倒是白子率先发难!

“这就是妖刀!”

看着不断落下,蒲泽伟心中难以平静,从白子一间小目高挂,黑子二间高夹之后,双方每一手棋,都仿佛伴随着刀光剑影!

“在妖刀之下,即便是在左下取得厚势的黑子,也必须如履薄冰,白子有危险,黑子也有危险!”

此时,再次轮到黑子行棋。

苏以明望着棋盘,很快便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于棋盘!

哒!

六列三行,跳!

“跳……”

俞邵沉默的望着棋盘,一时间没有落子。

片刻之后,在所有人的等待之中,俞邵才再次将手伸进了棋盒,伴随着棋子碰撞的咔哒声,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

下一刻,手于万丈而下——

哒!

五列四行,冲!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一时间全部愣住。

下一刻,几乎所有人的身体,都情不自禁的向前倾了倾,瞪大眼睛。

“这……”

他们震骇欲绝的盯着棋盘之上那五之四的冲,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脑海里嗡嗡作响,空白一片!

“冲?!”

即便是苏以明看到这一手棋,一时间也愣在了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这一手,居然……冲出来了?”

全场顿时寂静一片。

白子这一手,简直比之前雪崩形的立还要匪夷所思,毕竟那一手立亏是亏了点儿,让黑子走厚,但说到底毕竟未成雪崩!

但是此时在左上角,双方已经形成了妖刀,一招不慎,立刻就会一溃千里,最终被对方一刀封喉!

而在这个局部,因为刚进入妖刀定式没多少手,因此已经被研究的相当透彻了,这个时候有且唯一的一手,就是扳角!

而扳角之后,双方又有无数分支,无数复杂变化,双方以引征为要点,将爆发一场惨烈无比的厮杀,最终起码蔓延至四分之一的棋盘!

但是……白子竟然选择了冲?

这是一眼能看到的俗手,虽然看似凶狠,要捞大角,但是黑子粘之后立刻能取得外势,迅速占据上风!

“竟然是冲……”

苏以明紧紧盯着棋盘,脑海之中不断推演棋局后续变化,片刻之后,才深吸一口气,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哒!

六列四行,粘!

白子冲之后,黑子这一手粘,几乎是必然之招,直接要对白子展开猛攻,欲将白子逼入绝境。

俞邵望着棋盘,很快便再次落下了棋子。

五列三行,冲!

“又冲上来了……”

苏以明此时依旧保持着冷静,不断分析着局势。

“这个时候下方断的话,白子打,黑子粘,白子扳,黑子挡,白子虎……虽然黑子依旧外势,但是左下的发展在中央,左上的发展却在上方。”

“那么……扳吗?”

很快,苏以明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哒!

五列二行,扳!

看到这一手棋,乔安力微微一愣,随后忍不住皱眉思索起来。

“这个时候,不断吗?断是显而易见的好点,如果是我,会毫不犹豫的去下方断开,扳似乎要差于断……”

不久之后,乔安力突然身体一震,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终于逐渐明白了黑子选择扳而不是断的用意,不由深吸一了口冷气。

“原来如此!”

“断虽然是一眼看到的好点,但是……但是断之后,白子打,黑子粘……最后白子竟然有一手飞的手筋,这一手飞的手筋,将限制黑子的发展!”

乔安力一时间目瞪口呆。

“他居然连那一手白子飞的手筋都看到了,虽然白子飞之后,黑子还是优势,但是他却选择了相较之下,更为精准的扳!”

“太强了……他不给白子任何可趁之机,要将白子赶尽杀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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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诡谲之棋

另一边,看到黑子落下,俞邵思索稍许,便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子。

四列二行,断!

苏以明也紧随其后,夹出棋子,落在棋盘之上。

六列二行,粘!

哒、哒、哒……

黑子白子,一时间不断交替落下,每次棋子落下,都发出清脆落子之声,这声音虽小,却仿佛有刀剑之声划空呼啸。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棋盘,仿佛忘记了周遭一切。

他们眼中只容得下这十九列交织纵横的直线,以及之上不断落下的棋子。

看着棋子不断落下,双方在左上角已厮杀开来,众人都是一阵心惊肉跳。

“黑子,下的好精准!”

有人有些心有余悸,忍不住对身旁的人小声说道:“黑子对着白子便开始一阵猛攻,之前那一手长,和白子断的交换,逼白子不得不补棋,同时缩小了白子的实地!”

旁边有人点了点头,满脸震撼道:“可是白子除了那一手冲之后,下的……也很好。”

“白子之后提子,给了黑子非常严峻的考验,黑子强硬断掉白子,白子便立刻打一手,逼迫黑子长出!”

有人点了点头,凝重道:“黑子不想给白子喘息之机,可是,白子却也滴水不漏,不给黑子任何可趁之机!”

“白子确实这几手完全无懈可击,见招拆招,但是,之前那一手冲终究还是酿成了苦果……”

有人望着棋盘,满脸沉重,开口说道:“黑子即便击穿不了白子防线,但这几手下来,黑子却也已经悄然走成了厚势!”

听着四周的窃窃私语,蒲泽伟望着棋盘,心里也已经作出了相同的判断。

但在做出这个判断的同时,蒲泽伟心里……却又莫名有一丝犹豫。

“真的……如此吗?”

他忍不住想起之前自己和俞邵的那一盘棋,那个时候,他自己也一度以为自己是优势。

可是下着下着,他审视局势之时,就发现自己已经莫名其妙的受制于人。

哪怕直到如今,他都完全想不通他究竟是从那一手开始落入了下风。

最终,他只能归结于对方的棋力远高于自己,中盘的计算也比自己深远。

就在这时,俞邵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列四行,逼!

“没有继续在左上行棋,咬住了黑子?”

看到这一手,众人表情顿时有些错愕。

白子这一手堪称凶悍至极,直接咬住黑子,压制左边黑子阵势,要与黑子展开对杀,但是……黑子在左上角可是已成厚势!

白子这个时候,还要和黑子展开厮杀,与黑子相争锋,绝对可以说丧心病狂!

众人忍不住抬起头,望向俞邵,想从俞邵的脸上看出俞邵的想法。

但是,当他们抬起头,映入他们眼帘的,仅仅只是一张清秀而沉静的年轻面庞。

俞邵专注的望着棋盘,表情冷静,仿佛即便泰山崩于前,也会面不改色。

看到这一幕,众人一时间有些发愣。

明明俞邵才年仅十六岁,此刻所有人却感觉自俞邵身上,竟然有一股莫名的气势,或者说……压迫感。

“逼住了……”

看到白子这一手,苏以明眼神也微微有些变化,感受到了自这一颗棋子之上,那令人寒毛直竖的杀机。

苏以明思索片刻,将手伸进棋盒,终于夹出了棋子,眼神凌厉的望着棋盘,下一刻,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三列四行,逼!

“黑子……反咬住白子?!”

看到棋盘之上,这十三之四的黑子,所有人的表情顿时骤变!

黑子的态度超乎他们想象的坚决,竟然不肯退让一分,明明已经走成了厚势,完全没必要再与白子纠缠下去。

但是,黑子却选择最为强硬的反咬住白子,要和白子死战到底!

下一刻,俞邵再度将手伸进了棋盒之中,也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十一列六行,小飞!

众人一时之间,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皆是感受到了一手棋的精妙。

这一子落下,棋盘上方三颗白子,瞬间遥相呼应,彼此之间构成了绝阵,形成天罗地网之势!

乔安力望着棋盘,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白子这一手,精准的判断出了局势,找到了局部消涨的要点,耀眼无比。

“这手小飞,确实是无比犀利的手筋,上方的局势瞬间变得扑朔迷离,黑子如果还要继续攻击白势,可能会陷入危险之中!”

“不过,黑子也没有必要继续和白子死斗下去,左上黑子厚势已成,可以简明脱先去右下挂角,抢占下方大场!”

此时,苏以明已经将手伸进了棋盒,但却没有第一时间夹出棋子。

“脱先吗?”

苏以明望着棋盘,望向棋盘的右下角,但隐隐约约感觉一丝危险,那种从布局伊始就冒出的强烈不安感,此刻也依旧存在。

“此时上方白子三子,已经构成天罗地网,脱先去挂角抢占大场,是当然之手,但是,这种退让,却反而似乎隐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

许久之后,苏以明抿住了嘴唇,眼神如剑,终于再度夹出了棋子。

“那么……”

“强行杀进去,在白势之中苦战!”

下一刻,棋子落下!

哒!

八列六行,小飞!

看到这一手棋,顿时全场皆惊!

“黑子没有脱先,而是冒险杀进白势,对白子发起了强攻!”

看到这一手棋,万柏豪甚至忍不住有些微微失声!

一旁,乔安力也是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满脸不可置信:“太……太大胆了!”

黑子这个时候,在左上方和左下方已经皆已形成厚势,白子之前的小飞,已成天罗地网,因此黑子脱先去右下方占得大场,是当仁不让的一手。

但是……

黑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依旧孤身闯入了白势,对白子强行发起了进攻!

这令人胆寒的杀意,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看到黑子这一手,俞邵表情此刻终于微微发生了变化。

“好棋!”

在这个局势之下,白三子形成弥天大网,让人望而生畏,因此绝大部分人恐怕都会选择脱先,但是,此时脱先,黑子将立刻万劫不复。

因为,不仅左下方的黑子不是厚势,左上方的黑子,也同样根本不是什么厚势!

黑子一旦脱先,白子根本不会回应,将置之不理,在上方大飞一手后,不仅能围成模样,下一手尖的手筋,更有机会对黑子两块孤棋兼而杀之!

“此时,黑子这一手飞,看似是过于贪攻的不智下法,实则……却是此时全盘唯一的本手!”

黑子唯一的生路,便是和白子在此鱼死网破,补掉右翼的薄味,对白子发起强攻,才有希望寻觅到一线生机!

俞邵望着棋盘,思索稍许,才终于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了棋子,飞快落下。

而苏以明也立刻夹出了棋子,紧随其后,落下棋子。

哒!

哒!

哒!

白子和黑子,立刻在上方纠缠在一起,然后逐渐蔓延开来,局势也变得越来越复杂,双方局势胶着,已经杀出了峥嵘。

所有人都紧紧的盯着这一盘棋局,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呼吸。

看着棋子不断落下,就仿佛看到了千军万马在对峙与厮杀,棋子落盘之声,便是万马奔腾之声,便是刀剑交鸣之音!

“好……好强!”

蒲泽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了无比遥远的差距:“都好强!”

能进入定段赛决赛的棋手,其实都已经有了职业初段的棋力,无论谁成为职业棋手,都丝毫不足以为奇。

这一盘棋,黑子白子下的都不算快,但是即便如此,蒲泽伟甚至还是有些跟不上思路,有些棋得看到后面,才能明白其深意。

“黑子的攻势,汹涌如狂潮,之前那一手尖更是令人不知到底该如何回应……”

一旁,马正宇也是忍不住滚动了一下喉结,有些口干舌燥:“结果白子跨之后的打,借用这巧妙的行棋次序,给出了完全出乎意料的回应!”

另一边,万柏豪望着棋盘,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脸上更是隐隐冒出了一些细汗。

“白子在布局阶段落入如此劣势的情况下,面对黑子的猛攻,居然扛住了,如果是我……恐怕早就被黑子击溃了!”

“虽然白子下的很好,但是黑子明明下的也毫无差错,可是怎么总感觉黑子有些……不太好下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随着棋子越落越多,局势愈发复杂,众人的表情便开始逐渐发生了变化,脸上一点一点浮现出震愕之色!

棋局的诡谲之处,此时已经愈发明显。

“这……”

众人重新审视局面,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已经无人能保持冷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匪夷所思的望着棋局。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棋局的形势和他们之前的预想的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截然相反!

即便黑子全程无一恶手,即便杀不穿白子,但布局阶段取得的优势,应该依旧稳稳保持在手里才对。

但是,随着双方厮杀逐渐白热化,局势愈发复杂,现在黑子似乎有些举步维艰,已陷入苦战,反倒是白子越来越游刃有余!

黑子左上和左下两块本应该是绝厚的棋型,此刻,却隐隐受到了威胁,不仅如此,白子甚至还有形成模样,向中腹探头的骇人声势!

“攻守之势……逆转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冲段少年,瞪大眼睛望着棋盘,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可是,这究竟是在……什么时候?”

马正宇也是情不自禁的喃喃道:“怎么……怎么会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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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置之于死地而后生

“局势……逆转?”

苏以明望着棋盘,也是不禁失神,他望着棋局,眸子之中倒映着黑子白子两色的棋子,似乎在眼底不断闪烁着光芒。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我不顾风险,强行杀入白势开始?”

“不……即便杀入白势,我走的应该也绝无任何错手,白子的应手虽然滴水不漏,但每一手也在我的预想之内!”

“那么,从什么时候开始?”

哒、哒、哒……

对局室内,棋子接连落下的声音,不绝于耳,时间也在随之不断流逝。

一号桌旁,一片鸦雀无声。

四周所有人都望着棋盘,思考着局势为何会发生逆转,这逆转又是从何时开始,但是,越想下去,他们脸上的迷茫之色便越浓厚一分。

或许黑子真有错手,但那错手也绝对难以察觉,除非不断复盘,详细拆棋之后,才有可能看出来,缓手就更不用提了。

因此,即便黑子真有错手缓手,他们此时长考都想不出来,那白子……又是从何发现的?

许久之后,苏以明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将手伸进棋盒。

“咔嚓。”

棋子碰撞的声音顿时响起。

这清脆的声响,震得所有人都心中一颤。

苏以明紧紧盯着棋盘,眼神竟隐隐有些凶狠之意,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六列七行,碰!

”碰?”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皆是瞠目。

上方已经杀得惨烈无比,这个时候,黑子脱先去下方,竟然对上方置之不理,不顾白子打散黑子的风险,凶猛的攻入下方!

“这……”

当众人仔细思考之后,表情一下子剧变。

“不,白子差一手!”

“白子若手拨不应,那么黑子能将下方走出棋,让上方黑子的引征变得有利,那时再回上方厮杀,黑子便可与白子相抗衡!”

众人紧紧盯着棋盘,皆是震撼的深吸了一口冷气。

“黑子……没有坐以待毙,他没有死守去补棋,而是逼在下方,找到了白子的薄味,想要扳平局势,这是——唯一的一手!”

俞邵望着棋盘,思索片刻之后,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七列五行,刺!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一时间,全都都有嗓子干哑。

黑子这一手碰,已经可谓犀利凶悍至极,但是白子更绝……面对黑子强势攻入下方,白子显然判断出了局势,没有继续尝试打散上方黑子。

但是,白子却也对黑子于右下角的猛攻置之不理,而是点刺在右上角,对右上施以杀法,竟然是去强行制衡黑子了!

哒、哒、哒……

看着棋子不断落下,局势变得愈发复杂,众人心中又震撼,又迷茫。

这一盘棋,完全超乎了他们的想象,每颗棋子落下,都让人呼吸困难,感到无与伦比的压力,纵使仅仅窥到棋局中的一丝杀机,亦让人不寒而栗。

而黑子和白子,却置身于这样的棋局之中,彼此厮杀、纠缠、苦斗!

“黑子,想要奋起直追!”

“局势确实不利,但是黑子,能否力挽狂澜?”

…………

十桌。

“布局他处于优势,中盘的厮杀,也未能追平局势,他依旧占据了上风。”

庄飞望着棋盘,看到此时的局势,死死咬紧了牙关,表情显得无比难看。

这一盘棋局,从知道输了这一盘棋,就有可能被淘汰之后,他的心就无法平静下来,脑海之中更是不断闪过之前俞邵和苏以明的棋局。

这也导致他在布局阶段就犯了错,如果是一般的对手还好,但是方昊新没那么好对付,即便他后面冷静下来,想要奋起直追,却为时已晚。

“只要这一片棋子死了,胜负就见分晓!”

庄飞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于棋盘。

“我怎么可能……连段都定不上?”

方昊新望着棋盘,表情也不轻松,脸上已经渗出汗水,思索片刻,才同样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下。

哒、哒、哒……

不久之后,看到棋盘之上黑子再次落下,庄飞不由死死咬住了牙关,攥紧了拳头。

“我……”

庄飞嘴唇微动,最终还是满脸不甘心的低下了头,开口道:“我输了……”

庄飞,被淘汰了。

“多谢指教。”

听到这话,方昊新顿时松了口气,他的后背此时已经被汗湿,显然,面对庄飞,这一盘棋,他赢的也无比艰难。

庄飞深深低着头,一言不发。

方昊新站起身来,扭头向一桌望去,却只看到了将一桌团团围住的人群。

方昊新表情变得凝重了一分,立刻向一桌走去,很快就来到了一桌旁边,挤进了人群之中,向棋盘投去视线。

反而,当看到此时的局势之后,方昊新一下子呆立住了,一点一点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什么?”

棋盘之上,局势已经复杂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黑子白子死死纠缠在一起,全盘皆是令人胆颤的杀势,牵一发而动全一身!

“这一盘棋,是怎么走出来的?完全看不出来……”

“白子俞邵,黑子苏以明,此时的局势是……白子占据优势,黑子被压制了?!”

方昊新的脑袋一时间嗡嗡作响,不可置信的望着棋盘。

许久之后,他扭头看向身旁的蒲泽伟,发现蒲泽伟正紧紧盯着棋盘,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脸上更是渗出了细汗。

方昊新伸手拉了一下身旁蒲泽伟,第一下蒲泽伟没有任何反应,当方昊新拉了第二下后,蒲泽伟这才如梦初醒的向方昊新看去。

方昊新心有余悸的望着棋盘,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开口问道:“老哥,这一盘棋……究竟是怎么走成这样的?”

蒲泽伟愣了愣,看了一眼依旧坐在十桌的庄飞,然后低下头,附在方昊新耳边,开口轻声说了两句。

听着蒲泽伟的话,方昊新的眼睛越瞪越大,心神震颤。

“左下角雪崩?”

“左上角……妖刀?!”

方昊新不敢置信的抬起头,看向蒲泽伟,蒲泽伟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扭回头,继续向棋盘投去视线,似乎不想错过双方的任何一手棋。

方昊新强行压抑住内心的震撼之情,也同样向棋盘望去。

雪崩和妖刀,这不管哪一个,都是让人望而生畏的难解定式,变化复杂莫测,令无数棋手喋血,但在这一盘棋之中……

居然同时下出了雪崩和妖刀?

方昊新此时此刻,似乎终于有些理解为什么这一盘棋,会复杂激烈到这种令人胆颤的程度了,毕竟那可是雪崩和妖刀!

“但是……局面虽然有雪崩和妖刀的影子,却又不太一样,双方似乎只是走出了雪崩和妖刀的基本型,后续怎么下的……看不出来。”

方昊新望着棋盘,心中无法平静。

苏以明执黑子,但此时,黑子的局势显然极其不利,而且在局势如此复杂的情况下,面对白子的攻势,黑子很可能一触即溃!

哒、哒、哒……

棋盘之上,棋子依旧不断落下。

而看着棋局,方昊新的心里,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即便局势如此复杂,即便白子优势已经一眼分明……”

“但是面对白子狂风骤雨般的凶猛攻势,黑子虽然岌岌可危,却将杀法照单全收,依旧顽强的咬死了差距!”

就在这时,黑子再次落下。

十四列八行,飞压!

“飞压?”

望着棋盘,方昊新突然愣了愣,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黑子没有选择最为稳健的长出,而是选择飞压,即便在这种情况下,黑子哪怕摇摇欲坠,居然依旧想保持局面的复杂……”

“因为,置之死地,才能后生!”

方昊新表情动容无比,已经感到了黑子那无与伦比的斗志——

“黑子,还想着反攻!”

俞邵望着棋盘,思索稍许,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七列十行,粘!

“粘上了……”

苏以明紧紧盯着棋盘,思索片刻之后,也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飞快落下!

哒、哒、哒!

黑子白子依旧在纠缠,即便形势已经如此不利,又是身处于如此复杂的局势之中,但黑子却顽强的令人瞠目结舌,竟和白子形成了僵持之势!

除了落子之声外,四周寂静无声。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是跌宕起伏。

俞邵此时也是紧紧望着棋盘,分析着局势。

“之前那一手飞压,让左翼子力变得进退两难,这一手如果点进去侵消,那么黑子可能会有弃子的鱼死网破的手段……”

虽然盘面上,白子的优势不可动摇,但是想要围剿黑子,直接势如破竹的击溃黑子棋形,却屡屡碰壁,黑子在顽强拼杀,想要杀出一条血路。

“如果只是控盘到终盘获胜的话,当然很容易,但是,如果想要击溃黑子的话,那么,不肯冒险是不行的……”

俞邵将手伸进了棋盒,缓缓夹出一颗白子,目光此刻隐隐也有锋芒闪烁!

“置之于死地而后生……”

“黑子如此,但是白子,同样也可以如此!”

下一刻——

棋子落下。

哒!

七列九行,飞镇!

“那就自绝后路,于死地之中,斗个你死我活,最后决出胜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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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中盘负

啪叽!

落子之声,从未如此响亮,从未如此震撼人心!

“飞镇?”

即便之前一直局势不利,苏以明依旧还能保持冷静的表情,在此刻看到白子这一手棋,终于控制不住,微微发了变化!

四周也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低头望着棋盘,微微张开了嘴巴,却哑口无言。

“这……”

终于,许久之后,才终于有人从嗓子眼里,发出了低吼般声音,不可置信道:“飞镇之后,白子这可是会形成……裂形啊!”

一个戴着眼镜的冲段少年,眼镜已经滑落到了鼻尖,因长期佩戴眼镜,他望着棋局的瞳孔此刻有些涣散,上面写满了骇然之色!

“这令所有棋士都避之不及的裂形,居然被白子堂而皇之的走出来,甚至拿来进攻了?”

“白子……拼上了身家性命,不惜走出裂形,要在黑势之中掀起狂潮,强攻黑子!”

看到这一颗白子落下,众人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因此漏停了一分,汗水缓缓从脸颊上滑落下来。

“这也太……太大胆了!”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石破天惊的强手,但是走出裂形之后,毋庸置疑,白子也会遭到黑子的疯狂截杀!”

“黑子,一定会和白子拼个鱼死网破,白子也将有危险!”

“这一场厮杀,将直接决定全局的胜负,双方……都没有退路!”

…………

苏以明低头望着棋盘,表情已经凝重到甚至可以有几分可怕,让人有些不寒而栗,能切身感受到那沉重又压抑的气氛。

“不得不说,完全出乎我的预料……”

“飞镇之后,白子固然走出了裂形,但我黑子下方棋筋遭到致命威胁,右翼孤棋被杀伤,小目的那块也进退两难,变得好重!”

“完全……被看准了!”

苏以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抓紧一把棋子,感受着棋子那冰冷的触感,眼睛在棋盘之上不断寻找各个点位!

“必须对白子的裂形做出文章,下出狠手,断了白子的生路!”

苏以明终于在棋盘之上找到一个绝佳的位置,松开手,然后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五列十八行,粘!

“否则我的黑子会被击溃,最后全军覆没!”

棋子落下,黑子这一手长出,将断点补上,巩固棋型的同时,彻底锁死了二线的空隙,同时瞄着白子的断点,蓄意反扑!

另一边,俞邵望着棋盘,眸子之中,也显露出让人胆寒的锋芒。

片刻之后,俞邵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九列十四行,扳!

“不妙,他不顾我的威胁,强硬去那边扳头,继续断我棋路!”

苏以明瞳孔微缩,感受到了这一手的强横,以及那宁向直中取,不在曲中求的坚决,白子的凶辣搏命之态,已经尽显无遗。

棋从断处生,白子这一手扳,在分割黑子棋型的同时,还隐藏着后续猛攻黑子边空,侵消破空的凶狠手段!

“咔擦!”

清脆的棋子碰撞之声再次响起。

苏以明深吸一口气,眼神冰冷,夹出棋子之后,飞速落下。

哒!

七列十五行,夹!

黑子,弃子了!

面对白子置之不理的强手,黑子选择对白子裂形施以杀法,既然白子要强攻,黑子壮士断腕,凶悍的弃子谋势,同样要杀白子棋筋!

“弃子了……”

俞邵表情也凝重了一分,已经感受到棋盘之上,那扑面而来的杀意,即便是他,此时此刻都不禁感到了压力。

在这种激烈对杀的盘面之下,任何一点大意便会万劫不复,轻重与厚薄在不断转换,子与势的争雄更是古今难解!

这就是他前世不愿攻杀的原因,这种一路猛攻的下法,不给对手退路的同时,也不给自己退路,双方都必须破釜沉舟,都必须强硬到底!

“在这场搏命式的对杀之中,即便我此时是优势,也不能有一丝疏忽!”

片刻之后,俞邵望着棋盘,眼神凌厉,再次伸手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要借用全盘的优势,彻底断掉黑子的后路!”

哒!

十二列十五行,跳!

“跳开了……在脱身的同时,咬住左边黑子,丝毫不给我喘息的机会,现在,就连左边三颗黑子也有危险!”

苏以明脸上流下汗水,咬住牙齿,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了棋子。

他望向棋盘的眼神,有杀意。

“必须要争取在白子腾挪出来之前,彻底断掉白子裂形的棋筋,杀掉打入进来的白子!”

“要以雷霆之势!”

“要不然,我的棋型……会被白子击溃!”

哒!

棋子,再次落下!

气氛越来越肃杀,甚至肃杀到让人无法言语!

陆陆续续不少人已经结束了棋局,周围人不知不觉越来越多,但却依旧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怔怔望着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既震撼,又茫然,双方每一颗棋子落下,都拨动着众人心弦!

哪怕仅仅只是旁观着棋局,但棋盘之上,那种骇人的杀意,他们依旧能感受到,并为之胆颤心惊,仿佛目睹了一场千军万马的惨烈厮杀。

棋盘之上,尸骨遍地。

在这场昏天黑地的厮杀之中,成王败寇,只有胜者才能称之为强者!

那么……谁是强者?

谁都无法提前给出答案,至少现在不行,即便此时白子占据优势,黑子局势不利,也必须要厮杀到最后,才能终见分晓!

围棋是那么的危险,即便此时的强者,也不一定是下一刻的强者,谁都有可能在意外的狂风之中被吹倒!

只有顶着狂风,依旧一路高歌,最终仍屹立不倒,才是强者!

哒!

哒!

哒!

棋子,接连落下!

这时,又轮到黑子行棋。

十列十三行,小飞!

“黑子,为杀白子裂形,也已经拼上全家性命了!”

不知何时,江夏华也已经站在了人群之中,望着此时的棋局,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脸上流出一丝冷汗。

“小飞……”

俞邵望着棋盘,眼神锐利,再次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十列十二行,靠!

“直接靠了上来,如此就连右边的黑子也被牵制住……”

苏以明仿佛眼底只容得下面前这张方方正正的棋盘,思索片刻,咬着牙,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那现在,就只能一条路走到底,去屠掉白子出现裂形的这一片棋子!”

哒!

十四列十行,尖!

“否则,我只有死路一条!”

纵横十九线的棋盘之上,棋子,依旧在不断落下,黑子白子紧紧纠缠在了一起,要一决生死,双方终将以一方覆灭为代价,赢取棋局!

“黑子下的,好凶狠!”

“上一手本来用扳就好,可是黑子连补都不补,直接罩住,这种下法……称得上灭绝人户了,咬死了白子的裂形!”

所有人都盯着棋盘,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即便他们只是旁观者,但看到此时的局势,也不由心中悚然。

“这一片白子,终究有裂形,面对黑子这狂风骤雨般的最强杀法,白子,有危险了!”

看着棋子不断落下,所有人都大气都不敢喘,黑子此时已经彻底图穷匕见,对着白子的裂形,凶悍狂攻!

在黑子的不断猛攻之下,左下方这一片白子,逐渐摇摇欲坠!

这时,白子再次落下。

哒!

十六列十三行,长!

“长出来了,白子想要去断黑子棋型,借此将孤棋走成厚势!”

蒲泽伟心中一惊:“这样一来,黑子就很难应了……”

蒲泽伟心中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下一手当黑子落下之后,他一下子呆在了原地。

“居然……是挤吗?”

哒、哒、哒……

时间,在棋子声中,不断流逝着!

周围,一片寂静。

哒!

黑子,再次落下!

八列十四行,靠!

棋子于棋盘,这落子之声,虽然轻微,却又如大漠之中吹响的号角,苍凉悲壮!

“到此为止了。”

看到黑子这一手棋之后,乔安力愣愣的望着棋盘,喃喃开口道:“黑子这一手,断吃了白子棋筋……”

黑子,付出了惨重代价,终于还是如愿以白子裂形杀掉,镇压了白子!

但是……

俞邵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九列十四行,扳!

“结束了……”

一旁,马正宇望着棋盘,忍不住滚动了一下喉结。

这一盘棋,从布局的雪崩和妖刀,两大复杂定式先后杀出,再到中盘的纠缠和僵持,最后到白子以裂形强攻黑子……

此刻,这一盘棋局,终于还是迎来了终局。

苏以明望着棋盘,陷入了沉默。

另一边,俞邵望着棋盘,轻轻吐出了一口浊气。

许久之后,苏以明缓缓闭上了眼睛,然后低下了头,开口说道:“我输了……”

棋桌周围,依旧是一片寂静无声。

黑子,中盘负。

即便白子防守的堪称无懈可击,可黑子那凶悍的手段,也简直骇人听闻,黑子最终确实将白子的裂形杀穿,逼死了这一片白子!

他们自问如果是自己,在如此局势下,决计无法将这一片白子逼死。

黑子,做到了。

即便黑子付出的这个代价……惨重到无法承受。

下方一片白子虽死,但也和黑子拼了个同归于尽,最终虽未能活下来,却以死子为代价,借势在黑势之中,搅了个天翻地覆,摧毁了黑子的厚势!

黑子虽然成功杀掉下方一片白子,可此时的黑子全盘棋型……也已经千疮百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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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围棋界,将要掀起波澜!

这一盘棋,波澜壮阔,荡气回肠。

白子于雪崩与妖刀之下,露出锋芒,黑子局势不利,随后奋起直追,咬死白子,同样也是闪耀万分,双方展开令人瞠目的激斗,陷入僵持。

本以为这已经是巅峰……

但是,万万没想到,白子不惜走出裂形强攻,堪称石破天惊的一手,而黑子为围剿白子,亦拼上了全家性命!

最终,下方一片白子被黑子镇压,但白子临死之前,也和黑子拼了个同归于尽,最终以死子为代价,暴烈的击溃了黑子!

接下来,就是屠龙。

在这种千疮百孔的棋型之下,黑子再怎么顽抗,面临也只有覆灭,因此已经看到终局的黑子,最终选择了投子。

“白子……中盘胜。”

方昊新愣愣望着棋盘,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是,定段赛……”

马正宇望着棋局,艰难的吞下一口唾沫。

一桌四周,此时已经围满了人,庄飞不知道何时也已经来到了人群之中,他微微张着嘴,呆呆望着棋盘。

四周,只有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不知道说些什么,也根本说不出来一句话。

“多谢指教。”

在一片寂静无声之中,俞邵微微低下头,对苏以明行礼道。

苏以明怔怔望着面前的棋盘,仿佛没有听到俞邵的声音。

一年前,在市高中围棋联赛之上,那时他执白,俞邵执黑。

他与俞邵的那一盘棋局,即便下到最后处于劣势,白子不断缠斗,也依旧有可拼搏的余地,甚至有一丝希望进入收官。

为了如今这一盘棋,为了与俞邵的再战,他这一年间,潜心研究现代围棋理论,现代布局知识,结果这一盘棋……甚至不如第一盘棋。

布局阶段,本来优势的局势下着下着莫名陷入劣势,在中盘更是直接被白子的强攻击溃,他纵使付诸了全力,这一次亦无法力挽狂澜……

苏以明垂着眼帘,望着棋盘,陷入了沉默之中。

片刻之后,苏以明才终于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情绪,低头回礼道:“多谢指教。”

这一盘棋局,到此,终于彻底结束了……

听到这话,俞邵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一旁人群之中的马正宇。

注意到俞邵的目光望向了自己,马正宇一下子有些沉默。

片刻后,他才终于对着俞邵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这一盘棋的胜负。

见状,俞邵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离开对局室。

而在俞邵站起来的那一刻,顿时周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向后倒退了半步,下意识的给俞邵让开了一条道路,即便那些年长于俞邵的人都不例外。

所有人望向俞邵的目光,此刻都复杂无比。

那是一种很难用言语描述的目光,有震撼,有茫然,甚至还有……敬畏。

俞邵穿过人群,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之下,很快离开了对局室。

而直到俞邵离开许久之后,对局室内依旧是鸦雀无声。

马正宇看着此时依旧坐在椅子上的苏以明,微微张嘴,似乎开口想说些什么,但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这一盘棋局,远远出乎了他的预料,直到现在那落子之声,都让他都为之感到深深的震撼。

只有胜者才能称之为强者?

不……

在这一盘棋之中,即便是败者,也是毋庸置疑的强者!

在中盘,面对白子的强攻,换做其他人早就坚持不下去了,但黑子竟在保留复杂变化的同时,依旧顽强的咬住了白子!

最终,黑子逼得白子也不得不走出裂形,置身于死地,与黑子进行苦战与纠缠!

白子走出的裂形看似岌岌可危,可随着棋局发展便能愕然发现,黑子在全盘受制的情况下,白子那裂形却又简直难以撼动!

但是即便如此,黑子最终靠着强手,将下方那片白子成功镇压杀死,只是那片白子也和黑子拼了个同归于尽而已!

黑子已经做到了最好,甚至可以说……已经做到了常人所不能及之事!

就在这时,苏以明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看到苏以明此时的表情,马正宇微微一怔。

此刻苏以明脸上没有丝毫失落之色,虽然隐隐能看到有一丝遗憾,但他目光如剑,甚至比之前更显峥嵘之色,更露锋芒之意!

甚至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在苏以明站起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竟然也都是和之前一样,下意识的给苏以明让开了一条道路。

那些一道道投向苏以明的目光,和之前投向俞邵的目光一般无二,有震撼,有茫然,同样也有……敬畏!

苏以明穿过人群,很快也在一片无声之中,离开了对局室。

“围棋界,将要掀起惊天波澜!”

马正宇目送着苏以明远去,直到苏以明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处后,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这场惊天波澜,势必会以他们二人为主导!”

随着棋局结束,俞邵和苏以明也全部离开,一众棋手也终于陆陆续续、沉默着离开了对局室。

他们来到大厅,走出酒店,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表情有些迷茫,似乎……依旧沉浸于刚才的棋局之中。

…………

吃过饭后,俞邵回到宾馆房间,忍不住轻吐一口浊气。

今天这一盘棋,他为求进攻,甚至不惜走出了裂形,这种凶悍激烈的下法,换作前世,几乎不可能出现在他的棋局之上。

“在那种步步惊心的攻杀之下,想要赢,每一手都必须追求最精准最有力,一路猛攻到底,现在的我……好像确实已经开始习惯这种下法了。”

俞邵来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然后坐在床上,不断回想着今天这一盘棋局。

“大雪崩和妖刀……”

想到这一盘棋的布局阶段,俞邵心情略微有些复杂。

这盘棋,苏以明在布局阶段,选择了大雪崩和妖刀,而这两个定式,在前世AI出现之后,已经被淘汰了。

因此,在布局下完之后,白子胜率估计已经接近百分之七十。

可即便如此,后面黑子下得顽强无比,将盘面控制得非常死,差距始终没能拉开。

直到他最后不惜走出裂形,以最凶狠的手段,强攻黑子,自身也置身于死地之中,才终于将黑子击溃。

“虽然赢了,但从后面的局势来看,有几手虽然不算下错,但其实有更好的下法……”

俞邵微微皱眉,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这一盘棋之中的每一手,分析着每一手的优劣得失。

有些棋当时下出来感觉还不错,但只有当一整盘棋下完,通过后续变化,重新审视棋局,才能发现有些欠缺考虑。

“如果在中盘刚开始的阶段,能下的更为精准一些,那么黑子想要撑住将更为艰难。”

“比如那一手扳,其实那个时候,补一手可能更好……”

“那个时候太想去进攻黑棋了,看到黑子断点,直接进攻,有时候过于求成,反倒欲速则不达。”

不过,俞邵倒也没有太妄自菲薄,虽然他于攻杀之上确实还有些欠缺,但迟迟无法攻破黑子阵势,主要原因确实还是黑子应得确实滴水不漏。

“还需要继续磨砺一番才行……”

叮咚叮咚。

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俞邵的思绪。

俞邵收敛心神,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备注,很快就接通了电话,开口道:“喂,爸?”

电话那头,俞东明和蔡小梅和往常一样,询问着俞邵今天的战况。

“小邵,今天怎么样?赢了输了?”

电话刚一接通,电话那头的俞东明就开门见山,无比紧张的问道。

哪怕之前俞邵跟他们说一直在赢,但他们却还总是放心不下,每天都要打一通电话询问。

“赢了。”

俞邵回答道:“爸妈,你们就别担心了。”

听到这句话,电话那头的俞东明和蔡小梅同时松了一口气。

“你到现在还一直没输过吧?”

俞东明的声音有些惊喜,又有些不敢置信,问道:“如果明天还赢了,你就能直接成为职业棋手了?”

“嗯。”

俞邵点了点头,说道:“明天的比赛赢了,就定段成功了。”

电话那头,俞东明的语气明显有些兴奋,却还是强装镇定的咳嗽两声,然后说道:“嗯,还不错,放好心态,明天好好加油!”

“知道了爸。”

俞邵忍不住笑了笑,又和父母聊了一会儿,打消了他们的顾虑和担忧,才终于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俞邵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吸了一口窗外的新鲜空气。

正值夏初,此时虽然已经临近七点,天色还没有全部暗下去,黄昏与夜幕紧紧纠缠在一起,就像棋盘之上的黑子与白子。

“定段赛胜者组还有最后一人,只要明天的比赛赢下来,就推开这个世界的职业棋手的大门了……”

俞邵望着窗外景色,目光微凛:“我,将再度踏入职业棋手的世界!”

第145章 一代不如一代

翌日,定段赛第六轮。

经过前五轮厮杀,如今胜者组只剩下两个人,而败者组,也只剩下十人,也就是说,今天这一轮比赛的胜者,大概率就能成为职业棋手。

唯一的不确定因素,在于今天胜者组的败者。

今天胜者组的败者,将从败者组中抽取此前轮空过的选手,二人之间,争夺最后一个职业棋手的名额。

当俞邵出现在对局室门口的那一刻,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俞邵朝对局室望了一圈,在后座看到了庄飞,表情稍微有些惊诧。

晋级的都坐在前座,后座应该是淘汰了的吧?

所以……

“庄飞淘汰了?”

俞邵有些惊讶,他还真不知道这件事儿,他昨天下完棋就出去吃饭了,吃完饭就回到了宾馆,没怎么在意庄飞。

结果,庄飞居然淘汰了?

他之前和庄飞下过一盘,虽然庄飞才七十几手就投子了,但其实庄飞的棋力其实不弱,大概和当初在山海棋馆时的郑勤不相上下。

至于现在的郑勤什么水平,那俞邵就不太清楚了。

之所以庄飞速败,那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那盘棋庄飞的下法极其激进凶悍,即便他弃子之后,庄飞还依旧不肯退让,异常强硬。

在双方对杀之时,庄飞应对的却又不够顽强,最终才一溃千里。

庄飞此时也看到俞邵投来的目光,感受到了那目光之中的惊诧,仿佛被这目光所刺痛,低下了头,避开了俞邵的视线。

“这……”

看到这一幕,俞邵一时间有些哑然,很快就收回视线,在前排找到一张空置的棋桌,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随着比赛时间临近,其他参赛选手也陆陆续续来到了对局室。

他们在来到对局室的第一时间,便向俞邵投去视线,然后沉默着找到座位落座。

不久之后,江夏华也来到对局室,同样看向了俞邵。

江夏华表情有些复杂,站在对局室门口,最后叹了一口气,向俞邵走去,很快来到了俞邵的对面。

俞邵和昨天一样,依旧坐在一桌。

之前其他选手来到对局室后,即便看到俞邵对面没有人,也没有一个人在俞邵对面坐下,而是寻找其他位置。

原因很简单。

目前胜者组,仅剩两人。

二人这一轮,必将在一桌进行对决。

而如今胜者组仅剩的胜者,除了俞邵,便是江夏华。

俞邵看到自己这一轮的对手是江夏华,感到有些意外,对着江夏华轻轻点了点头。

江夏华表情复杂,在俞邵对面坐下之后,望着俞邵,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一阵欲言又止。

“怎么了?”

俞邵见状,感觉有些好笑,说道:“有话就说。”

“不知道呆会儿怎么下啊。”

江夏华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说道:“说实话,我本来是以为你会倒在本赛那一轮的,结果没想到你有这种棋力。”

“特别是,看了你和苏以明昨天那一盘棋……”

江夏华顿了顿,随后摇了摇头,有些自嘲的说道:“我都不知道我在道场呆了这些年,有什么意义了。”

听到这话,俞邵一下子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是前世下了一辈子棋,才有如今的棋力,江夏华呆在道场这些年,肯定也不是没有意义。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还算有天赋,现在才发现,你还有苏以明,你们两个才是真的有天赋,远超我的想象,是我坐井观天了。”

江夏华表情有些茫然,开口道:“即便遇上庄飞和方昊新,我也敢拼一拼,虽然输的概率很大,但应该也有赢的机会。”

“可想到要和你,或者苏以明对局,我就一点自信也没有……”

听到江夏华提起苏以明,俞邵一下子哑口无言。

他穿越而来才有如今的棋力,但是苏以明那就是纯粹的天才了,甚至天才到让俞邵都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他当初参加市高中围棋联赛,本来以为遇不到任何对手,结果苏以明在中盘在劣势的情况下,都一度对他都造成了威胁。

和苏以明的两盘棋,他虽然最终都赢了下来,但是说实话,这两盘赢的都并不轻松。

即便处于绝境,苏以明那缜密的大局观,那顽强的缠斗,那凶猛的反扑,连他都感到万分棘手,不敢有大意松懈。

在俞邵看来,苏以明在厚薄的判断、轻重的审视、棋理的认知之上,与自己还有不小的差距。

但,即便如此,也堪称匪夷所思了。

就在这时,苏以明也刚好走进了对局室,顿时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俞邵也忍不住抬起头,向苏以明望去。

苏以明也向俞邵投来了目光,与俞邵的视线在半空之中短暂交汇。

即便昨天输掉了棋局,但此时苏以明的目光之中,不仅没有半分退缩,甚至恰恰相反,有一股令人心惊的锋芒。

最终苏以明深吸一口气,率先收回了目光,然后转过身,向一张空置的棋桌走去,拉开椅子坐下。

随着苏以明的到来,对局室所有人表情都无比沉重。

苏以明如今掉入了败者组,这也就意味着,他们都有可能在今天对上苏以明……

“不过,不亲自下一盘,是无法知道差距的。”

就在这时,江夏华突然深吸一口气,开口对俞邵说道:“待会儿的棋局,我会全力以赴。”

听到这话,俞邵愣了一下,望向江夏华,默然点了点头。

不久之后,马正宇也来到了对局室,分别看了俞邵和苏以明一眼后,说道:“败者组的选手,过来抽签吧。”

听到这话,败者组的选手纷纷站起身来,向裁判席走去。

胜者组目前就只剩两个人,自然没抽签的必要。

很快,抽签完毕,各个选手来到了各自签号所属的座位上,苏以明这一轮的对手是一个叫史望的冲段少年,这也让其他人都稍微松了一口气。

“时间差不多了,双方各三小时,读秒一分钟,黑贴七目半,开始猜先吧。”

等待片刻之后,马正宇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开口说道。

咔擦咔擦。

伴随着这一句话,棋室内顿时响起棋子碰撞之声。

而后排一众已经被淘汰的棋手,听到这话,也纷纷起身,快步来到一桌,很快就将一桌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猜完先之后,这一盘棋局,由俞邵执黑,江夏华执白。

俞邵望向棋盘,思索两秒,很快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下。

十六列四行,星。

江夏华望着棋盘之上星位的黑子,将手伸进棋盒,却感觉棋子格外沉重。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师父对自己曾说过的话。

“不要以为自己能超常发挥,如果实力不济,输给比自己实力强的对手,是很正常的事情!”

“也不要因为输了棋而垂头丧气,更不要因为对手比你强就想着逃避,如果只是那样,你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进步!”

“如果真的没有能赢你的人,围棋岂不是很无聊了吗?如果真有人没有敌手的话,那他想的,恰恰应该是希望能有强手与他一战!”

“想想一百多年前的沈奕,如果沈奕有对手的话,那他的棋力会达到什么程度,我简直不敢想象!”

“你已经打进决赛三次了,但却一直无法成为职业棋手,就是因为你总是想着下不赢,总害怕遇到强手。”

“你总是埋怨这个人怎么这么强,那个人怎么这么强,自己完全不是对手。”

“围棋若是无法置身于死地,是没有办法有所长进的,要感谢能将你逼入绝境的对手,去品味他的每一手棋!”

“但是,听好了,无论对手是谁,即便对手是我,至少在棋局还未结束之前,你要抱着一定能赢的决心去下!”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我十三岁就成为职业棋手了,你已经十六了,你难道想在道场里呆一辈子吗?”

许久之后,江夏华才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他望着棋盘,目光如剑,棋子飞速落下。

哒!

十六列十六行,星!

俞邵也再次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四列十六行,星!

哒、哒、哒……

棋子,开始不断落下。

四周,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的望着棋盘,看着棋子不断交替落下。

棋局之上,黑子在布局阶段,就悄无声息的占据了优势,对于这一点,所有人都并不意外。

但是,渐渐的,随着时间流逝,所有人脸上表情都开始发生了变化,人群之中,庄飞望着棋局,表情同样有些不可置信。

…………

另一边。

“我输了。”

坐在方昊新对面的男生叹了口气,满脸黯然的低下头,选择了投子认输。

在职业棋手这一条路上,他已经几乎走到最后了一步,但最终……还是功亏一溃。

这一盘棋,中盘伊始,方昊新走出了一招缓手,他发现之后,对着方昊新一阵穷追猛打,可惜……最终还是棋差一招,未能扳平局势。

二人很快相互行礼,然后方昊新站起身来,望向苏以明所在的四桌,发现四桌两侧已经没人了,显然棋局已经结束。

方昊新又向一桌望去,很快就在一桌的人群之中看到了苏以明,他正在旁观俞邵今天这一盘棋局,表情专注。

不只是苏以明,其他人此时也紧紧盯着棋盘,表情都有些讶然之色。

方昊新微微一愣,虽然经历了这么多轮的比赛,但他还没有和江夏华碰到过,并不清楚江夏华的棋力。

于是,方昊新脑海之中猛的浮现出一个让他感到骇然欲绝的念头。

“不……不会吧?”

方昊新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震颤,立刻向第一桌走去,很快挤进了人群之中,立刻向棋盘投去视线。

“俞邵执黑,江夏华执白,此时的局势是……”

望着棋盘,方昊新很快就分析出了局势。

“黑子的优势几乎不可动摇,正在猛攻白子左线大龙?”

方昊新稍微松了一口气,觉得之前自己的猜想有点过于大胆了。

但同时方昊新也更加不解起来,既然白子的形势已经差成这样了,为什么都在专注着这一盘棋,还一脸惊讶之色?

方昊新怀着不解,望着棋盘,看着双方不断落子。

渐渐的,方昊新脸上的表情,也开始慢慢发生了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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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梦中的胜与负

哒、哒、哒……

对局室内,棋子落盘之声,不绝于耳。

而一桌旁边,聚集的人群也是越来越多,所有人都低头望着棋盘,微微张开了嘴,眼睛也下意识的睁大了。

许久之后,俞邵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列十五行,断。

落子之声,无比清脆。

看到这一手棋,江夏华右手虽然还在棋盒之中,却再也没能夹出棋子。

“终局了……”

看到黑子这一手落下,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答案。

“黑子,屠龙胜。”

黑子中盘胜,这是所有人都本应该可以预料得到的结局。

但此刻,周围众人都望着棋盘,一片鸦雀无声,寂静无比。

“白子凭借自己的棋力,和黑子共同完成了这张棋谱……”

方昊新看着棋盘,眼神颤动,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想到之前面对苏以明的第二盘棋,那时直接投子的自己……

不止是方昊新,所有人全都望着棋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双方棋力的差距显而易见,黑子从头到尾都是优势,最后更是将白子右翼棋型完全击溃,屠掉了白子大龙。

可是……

白子这一盘棋之中的表现,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即便在黑子那凶狠犀利的攻势之下,依旧顽强无比,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虽然最后被屠龙,但是白子能够在如此不利的局势之下,一直坚持到现在,已经堪称……不可思议。

“结束了……”

俞邵望着棋盘,心中有些意外。

这虽然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比拼,但在他率先取得优势的情况下,江夏华居然能一直顽抗到现在,也出乎了他的预料。

中盘江夏华有几手棋,即便在他看来都下得非常好,即便处于劣势,依旧敢于断点进行厮杀,而不是一味躲避苦守。

在这一盘棋之中,甚至几乎找不出江夏华的错手,只有些缓手。

虽然在细微处,还是暴露出了江夏华太在意局部得失,缺乏大局观,以及对形势判断还不够精准的缺陷。

但对一个冲段少年来说,能下成这样,已经难能可贵了。

俞邵对面,江夏华望着棋盘,虽然大龙被屠,输棋已成定局,但是他此刻脸上却无半分黯然之色,只是神情有些恍惚。

他这一盘棋,完全抛却了输赢,忘记了时间,只是全身心投入沉浸于这盘棋局之中,直到最后大龙被屠,才终于回过神来。

“这是,我亲手下出的棋。”

重新审视局势,回想起此前的每一手棋,江夏华才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虽然输了,但是——

“我,涨棋了……”

江夏华从未有过如此清晰感知到自己涨棋的瞬间。

这种感觉,让江夏华心脏都在砰砰跳动,全身心都充盈着喜悦。

许久之后,江夏华才压抑住内心激动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对俞邵低头说道:“我输了。”

他的语气之中,没有一丝不甘,脸上也再也没有了对局前的茫然之色。

听到这话,俞邵立刻行礼道:“多谢指教。”

江夏华也紧跟着回礼道:“多谢指教。”

棋局,结束了。

但众人依旧有些无法回过神来,怔怔望着棋局,吃惊于这一盘棋之中,白子那种殊死抵抗的顽强。

在看过昨天那一盘棋之后,本来所有人都以为今天这一盘棋,江夏华会失去斗志,然后被俞邵摧枯拉朽的击倒。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虽然白子确实被黑子势大力沉的攻击所击溃,但白子那些在绝境之中的棋步,依旧闪烁着光芒。

“下得很好。”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苏以明的声音突然响起。

听到这话,众人微微一惊,顿时齐刷刷的将视线向苏以明投去。

“真是很不错的一盘棋。”

苏以明望着江夏华,又看了看俞邵,想了想,开口说道:“一起去吃饭吗?我请客。”

“去。”

一听到苏以明请客,江夏华眼睛一亮,立刻点了点头,然后望向俞邵。

既然苏以明要请客,俞邵自然也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看向一旁的马正宇。

马正宇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棋局的胜负。

这时,苏以明又看向人群之中的方昊新,开口问道:“你要一起去吗?”

听到苏以明的话,方昊新一怔,不知道苏以明为什么要邀请自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明他们不熟,但他却总感觉苏以明对自己格外关注。

不过,想到之前自己和苏以明的第二盘棋,方昊新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他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拒绝道:“谢谢……你们去吧。”

见方昊新拒绝,苏以明张了张嘴,但最后也没说什么。

很快,三人就一起向对局室外走去。

看到三人离开,众人心思各异,一部分人离开了对局室,还有一部分留在对局室,打算去旁观其他桌的对局。

马正宇回到裁判席,忍不住回想起这一届定段赛,他亲眼看到的每一盘棋局。

作为南部棋院的副主席,做过这么多届定段赛的总裁判长,说起来,他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见过无数风云人物的起起落落。

但是,此前还从未有一届定段赛,能给他今年这一届这么深的印象,他觉得他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忘记这一届定段赛。

从苏以明和方昊新那一盘棋,再到庄飞速败于俞邵之手,最后再到昨天苏以明和俞邵之间的厮杀激战……

昨天那一盘棋,即便已经过去了一天,但他现在回想起来,依旧为之感到深深的震撼。

本届定段赛为烂柯杯,马正宇此刻竟然有了那烂柯人的心境,对烂柯人一盘棋看百年有了一种感同身受。

“虽然如今我国棋坛,已经不复当年沈奕时期的盛况,只能勉强挂在上游,国际赛事上,更是几乎只有庄未生十段独扛大梁。”

“但是……”

“未来值得期待!”

马正宇望着对局室内仍旧在激战的棋手,又忍不住想起刚才俞邵和江夏华之间的这一盘棋局,不禁深吸一口气。

“天才的光辉,固然璀璨无比,但是那些不断为之努力,不停追赶的棋手身上的光芒,也同样闪耀万分!”

…………

俞邵三人很快来到一家川菜馆,俞邵和苏以明各自点了两盘菜,不过轮到江夏华的时候,他就拿着菜单挑起来了。

“老板娘,红烧辣子鸡,麻婆豆腐、酸菜鱼、然后……”

俞邵嘴角抽了抽,连忙打断了江夏华,说道:“虽然是别人请客,但咱们一共就三个人,你点那么多吃得完吗?”

“我化悲愤为食欲,两盘菜的钱他请,多的菜我自己出行了吧?”

江夏华一脸愤愤状,说道:“你是已经提前拿到名额了,我明天还得再打一场生死局,当然得多吃一点!”

听江夏华都说要自己出钱了,俞邵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得任由江夏华点菜。

很快,江夏华一口气点了四道菜,才意犹未尽的放下菜单。

“你刚才那一盘棋下的很好。”

苏以明看着江夏华,开口道:“以你刚才那盘棋的水平来说,之前抽中过轮空的那几个人,应该没人是你对手。”

“但是那种状态可遇不可求。”

江夏华摇了摇头,说道:“我虽然确实感觉自己涨棋了,但是想要盘盘发挥那么出色,还是很难的,还需要磨砺。”

江夏华忍不住叹了口气,看了看俞邵,又看了看苏以明,有些纳闷道:“你们两个,明明只是业余棋手,为什么有这个棋力?

听到这话,俞邵忍不住望向苏以明,虽然他见过很多天才,其中也不乏年纪轻轻,棋力就已经非常高超的。

但是那些人,都是从小开始学习围棋,在道场不断磨砺,很小就成为了职业棋手,在职业赛场上不断厮杀,才最终锤炼出来。

要知道,苏以明可并不是冲段少年。

所以苏以明能有这个棋力,即便俞邵都感到难以置信。

听到江夏华的话,苏以明沉默片刻,最后说道:“我曾经做了一个梦,梦里一直在赢棋,醒来之后就发现,下棋简单了很多。”

“梦?”

听到这话,江夏华一脸莫名其妙,问道:“你搁这写呢?还搞梦中顿悟,有天赋就直说嘛,我又不是受不了打击。”

苏以明默然片刻,突然望向俞邵,紧紧盯着俞邵,开口问道:“你呢?”

“我?”

俞邵也没把苏以明的话当回事,想了想,笑道:“巧了,我也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一直在输棋,醒来后我也发现,下棋变简单了很多。”

听到俞邵这个回答,苏以明一下子愣住了。

“得了得了。”

一旁的江夏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吐槽道:“我今天也赶紧去做梦,争取梦里一直下三劫循环、四劫循环,一直和棋,然后明天我也发现下棋变简单了。”

苏以明沉默片刻,望向俞邵,开口说道:“明天你没比赛了,应该有时间吧?”

“明天?”

俞邵想了想,点了点头,问道:“有时间倒是有时间,怎么了?”

“有时间的话,明天我们在附近找个棋馆,再下一盘?”苏以明望着俞邵,开口问道。

苏以明目前没有轮空过,也就是说明天和江夏华下棋的,必然不是他,他已经拿到职业棋手的名额了。

信安作为烂柯传说的发源地,弈风极盛,附近大大小小棋馆非常多,俞邵前几天去吃饭的路上,就在街上看到了不止一家。

听到苏以明这话,俞邵稍微有些意外,想了想后,也没有拒绝,点头道:“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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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手割法

第二天一大早,俞邵就起了床,洗漱一番之后离开了住处,昨天他已经和苏以明相互添加了联系方式,约好今天早上九点,在酒店门口见。

俞邵乘坐电梯来到一楼,离开大厅,来到了酒店门口后,便发现苏以明已经在提前在门口等待了。

“你来多久了?”

俞邵有些惊诧,他今天起的挺早的,现在时间还没到八点五十,本来以为自己要等一会儿,没想到苏以明来的比他还早。

“刚来也没多久,不到十分钟。”

苏以明摇了摇头,开口说道:“走吧,我昨天在网上找了一家棋馆,就在这附近。”

“再等一会儿吧,我同学也要一起去。”俞邵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同学?”

苏以明微微一怔,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迟疑的开口道:“徐子衿?”

“对。”

俞邵点了点头,有些意外,笑道:“亏你还记得她。”

昨天徐子衿发消息问起他和苏以明前天那一盘棋,俞邵就将今天他要和苏以明约棋的事情告诉了她,徐子衿便说自己也要去。

二人是同学,以后又都是职业棋手,俞邵自然不会拒绝,何况棋馆本来谁都能去。

“一个女生能有那样的棋力,我当然记得。”

苏以明笑了笑,说道:“她现在恐怕比一年前要厉害很多了吧?”

“你这个回答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俞邵有些奇怪的看向苏以明,说道:“不应该是她长得好看才有印象吗?”

“是吗?”

苏以明愣了愣,皱紧眉头,似乎陷入了回忆,片刻之后,有些迟疑道:“她长什么样?有点忘记了。”

“好家伙。”

俞邵一下子惊了,刚准备说话,就看到徐子衿向酒店门口走来,对徐子衿的方向努了努嘴,说道:“看,她来了。”

今天徐子衿打扮的很简单,上身穿着一件短袖衬衫,下身一条宽松的牛仔裤,穿着帆布鞋,头发扎了起来,有一股青春清丽之感。

很快,徐子衿就来到了酒店门口,看了看俞邵,又看了看苏以明,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

俞邵摇了摇头,看向苏以明,说道:“好了,现在人都到齐了,走吧。”

苏以明点了点头,三人一起离开了酒店,向棋馆走去。

没过多久,苏以明就在一家装潢精致的棋馆门口停下,开口说道:“到了。”

俞邵抬起头望去,看到这家棋馆的招牌后,不由微微一怔,不止是俞邵,就连徐子衿也是微微怔住。

在这家棋馆的招牌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山海棋馆四个大字。

“山海棋馆还是个连锁店?”

俞邵有些惊讶。

围棋棋馆这东西在前世非常罕见,但在这个世界居然能开成了连锁店,即便知道这个世界棋风颇盛,总让他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怎么了?”

看到俞邵和徐子衿都站在棋馆门口,望着棋馆名字,苏以明有些不解,开口问道。

“以前在江陵那边的山海棋馆下过棋,没想到这里也有一家。”

听到苏以明的话,俞邵收回目光,解释了一句,说道:“进去吧。”

徐子衿也收回目光,多看了俞邵一眼,然后跟着俞邵和苏以明,一起走进了棋馆。

此时棋馆内人不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虽然人很多,棋馆内却很安静,所有人都专注于自己面前的棋局,不断响起清脆的落子声。

俞邵和苏以明在前台缴费之后,便找到一张空置的位置,对立而坐,徐子衿则在一旁静静站着,等待这一盘对局开始。

“猜先吧。”

苏以明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棋盒,将手伸进棋盒。

俞邵点了点头,很快就从棋盒之中抓出白子,随后苏以明也立刻将两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之上。

“五颗,我执黑。”

俞邵数完目,抬起头,开口说道。

苏以明点了点头,和俞邵交换了棋盒,互相行礼之后,对局开始。

俞邵望着棋盘,思索片刻,夹出棋子落下。

十七列四行,小目。

苏以明见状也立刻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落下。

四列四行,星。

幽静的棋室之内,二人不断落子,表情都无比专注,眼底似乎只容得下眼前的棋局。

徐子衿在一旁静静望着棋局,很快,当看到黑子落在了一个她完全预想不到的位置之后,一下子愣住了,表情微变。

“黑子……冲下去了?”

…………

三个小时后。

苏以明望着棋盘,沉默片刻,最终缓缓开口说道:“我输了。”

一旁,徐子衿望着棋盘,看着棋盘之上那复杂到极点的局势,微微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哑口无言。

“怎么……会这样?”

徐子衿望着棋盘,清澈的眼眸之中满是不解。

明明布局下完之后,应该是白子占优,但是下着下着,白子似乎就有些不太好下了,竟然落入了下风。

到了中盘之后,白子奋起直追,一系列手段堪称犀利凶狠,甚至不惜强硬弃子取势,与黑子展开激战。

最终,白子弃子之后,仍未能撼动黑子的优势,虽然黑子盘面目数领先并不多,但白子发展潜力却已远远无法和黑子相提并论,因此只得投子。

“多谢指教。”

俞邵望着棋盘,低头开口道。

“多谢指教。”

苏以明低头回完礼,再度望向棋盘,沉默片刻,开口道:“果然……是从布局开始的,而非中盘。”

听到这话,俞邵微微一怔,有些不解。

“我昨天一直在想,为什么形势会莫名其妙陷入劣势,所以我今天继续下出妖刀。”

苏以明望着棋盘,开口说道:“我跳之后,你依旧继续选择冲而不是扳角,这是唯一我没预料到一招,也就是说,问题出在这一招冲之上。”

“我本来以为是我后续下出了问题,但是今天又下了一遍后,我还是觉得,我下的没有问题。”

听到这话,徐子衿终于回过神来。

前天那一盘棋,也是下出了妖刀之后冲的变化?

而听到苏以明的话,俞邵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妖刀之所以被淘汰,确实就是因为这一手俗冲。

妖刀冲下去之后,可以轻松吃个巨大无比的角,直接增长百分之十五的胜率。

贴一目的胜率相差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五的胜率,那就相当于贴一目半的差距。

对于业余棋手而言,一目半的差距可能不算大,甚至如果棋感不足,甚至可能根本感觉不出来。

但在高水平的棋手的对决之中,一目半的差距足以致命,更何况是在布局阶段,在进入中盘前,如果应对不慎,还会被滚雪球,差距再次拉大。

但是,说了这么多,并不妨碍此前所有人都默认妖刀冲下去大亏,然后在扳角的基础上演化出无数复杂变化。

所以一般来说,他下出这一招冲,其他人即便输了棋,也不会往自己劣势是因为这一招冲去想,只会觉得是自己后面没能下好。

即便俞邵想主动解释问题出在厚薄判断之上也没用,这种已经根深蒂固的棋理,不是他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轻易改变的。

比如他如果指着一条成线的棋形,说这不是厚势是孤棋,大概率别人只会感觉到自己在侮辱他智商——

我是输了棋,但那是我技不如人,后面没走好,你说这是孤棋导致我陷入劣势的,你是不是觉得我脑子不好?

你说那是孤棋,那就是孤棋?凭什么?

除非他用这种下法一直赢下去,赢到所有人无话可说,才有可能去有人尝试改变,通过大量拆解,无数实战,才能最终颠覆对厚薄的认知。

正因如此,之前俞邵给钟宇飞复盘的时候,从来不提什么厚薄、轻重、外势、实地、效率,只讲每一手棋的局部得失。

之前周德也问过,他为什么下点三三这种臭棋,他也从不反驳点三三是臭棋,只回答我就喜欢这么下,我觉得是好棋。

当时听到这话,周德立刻就摆出了一副老师的嘴脸,对俞邵展开严厉批评,俞邵回怼了一句你赢了我再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但是,苏以明居然觉得是自己这一招冲导致他落入下风,也不觉得他后续没有应好,这才导致陷入劣势。

这不仅说明苏以明的棋感惊人,也说明他对他自己棋力极其自信,更说明他……并不觉得自己会下出这种俗手。

俞邵想了想,妖刀定式涉及厚薄的问题虽然不知道怎么说,但是,对于妖刀,其实有另一个方法可以去解释,便开口道:“其实,可以手割来分析。”

“手割?”

苏以明微微一怔,所谓手割法,便是变化行棋次序,下到相同的局面,再从次序的交换中评估得失。

“嗯。”

俞邵点了点头,很快将棋盘上的棋子收起来,然后按照完全不同的次序,一手一手的摆出了黑子下出妖刀定式之后的基本型。

“以手割法来看,第一手到第九手,黑子下的很奇怪,是黑子亏损。”很快,俞邵就摆出了妖刀定式的前九手,开口说道。

苏以明怔怔望着棋盘,一言不发。

第148章 妖刀覆灭之日

说完,俞邵再次伸手,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按照完全不同的次序,依次摆出了第十手到第十五手。

俞邵望着棋盘,开口说道:“第十手、十一手、十五手,是白子亏损,十二手和十三手,双方差不多。”

“所以总的来说,此时的局面,还是两分。”

俞邵刚想再次将手伸进棋盒,便听到了徐子衿的声音响起——

“但是,十六手和十七手,是白子纯赚,因此,白子优势?”徐子衿紧紧盯着棋盘,开口说道。

“对。”

听到这话,俞邵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徐子衿,点了点头,将手从棋盒之中收了回来,没有继续摆下去了。

既然徐子衿意识到了这一点,那么苏以明显然也意识到了,甚至说不定当他提出手割的时候,苏以明那时候就已经反应过来了。

一片寂静无声。

“本以为冲下去是白子亏损,结果冲下去之后的变化,以手割来看,却是黑子亏损。”

苏以明失神的望着棋盘,许久之后,才开口道:“所以,妖刀死了……”

俞邵默然点了点头。

大约妖刀的确是死了。

当那一招冲下出来之后,便是……妖刀悲鸣之时。

此前绝对也有人想过冲这个变化,但是一眼看过去就感觉黑子大优,也就更不可能特意用手割法去分析得失。

如果说那一招冲下出之后,是妖刀悲鸣之时,那么,以手割法将妖刀冲之后的变化摆出来的那一刻,便是妖刀覆灭之日。

以手割法破解妖刀,并不涉及厚薄、轻重、效率等难言之题,仅仅从局部每一手的得失上,便能看出妖刀的劣势与不足。

从今日起,围棋三大难解定式之一的妖刀,将——不复存在!

至于大雪崩,必须要世人意识到厚薄与效率问题之后,才能被动摇,而这个问题,就不是简简单单以手割法能分析的了。

在前世,围棋三大难解定式,大雪崩和妖刀已经几乎绝迹,仅剩大斜定式还在苟延残喘,但也有了更多简明的应法,使用频率大幅降低。

所以,甚至可以说,围棋三大难解定式,已经全部被AI淘汰了。

苏以明坐在椅子上,望着棋盘,许久都没有说话。

俞邵大概能理解苏以明此时的心情,因为,他前世也曾有过和苏以明同样的心境。

苏以明虽然已经察觉出了那一招冲的问题,但应该没有向妖刀已死这个方向去想。

妖刀,说到底是围棋三大难解定式之一,久负盛名,无数棋手曾葬身于妖刀之下,所以也很难有人会觉得妖刀定式有问题。

不过,既然苏以明已经察觉到了那一招冲有问题,迟早也会想到用手割去分析答案,今天只不过是自己提前将答案告诉他了。

虽然妖刀已死这个答案,可能有些骇人听闻。

一旁,徐子衿也是一言不发,怔怔望着棋盘。

她虽然确实对今天这一盘棋抱着很大的期望,但是她怎么也想不到,今天出来看了一盘棋,结果把三大难解定式之一的妖刀定式给看没了……

虽然俞邵和苏以明,都已经取得了职业棋手的名额,但严格来说,今天下午,俞邵和苏以明才正式成为职业棋手。

也就是说,两个准职业棋手,在一间棋馆内下了一盘棋,三个小时之后,正式宣布了妖刀定式的覆灭。

妖刀定式不成立……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绝对会引起世界棋坛的海啸。

“复一下中盘吧。”

俞邵想了想,开口说道:“中盘我感觉我下的还是有些问题,攻击不够有力。”

听到这话,苏以明终于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抑住内心纷杂的情绪,点了点头。

二人很快就将收拾好棋子,然后依次交替落子,仅仅两三分钟,就重新将棋局摆回了中盘局势。

“这一手,我本来以为你会扳,那几乎必然的一手,但是你却选择了长,出乎我的意料,我感觉不太好应,因此脱先。”

俞邵指着棋盘,开口说道:“我之前粘上之后,应该很厚实才对,结果却被反咬一口。”

“因为你之前用跳这一手,进攻我左上角薄味,这一手有些缓,看似我左上角岌岌可危,但其实黑子两边势力也很薄弱。”

苏以明摆着棋子,很快摆出了另一种变化:“跳这一手,时机不够成熟,需要顾虑的地方太多了,如果你用镇来封锁,我可能会更麻烦。”

“镇?”

俞邵望着棋盘,表情稍微有些错愕,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眼睛微亮,说道:“这一手,醉翁之意不在酒,看似只是封锁,实则竟有侵消之意!”

“不过,这里我也没处理好。”

苏以明指着左线的棋子,开口说道:“我去右边围空,你扳了之后,我的白子中央收缩,黑子右线围空却变大了。”

“这里如果到左边长一手会更显顽强。”

俞邵沉吟片刻,摆出后续变化:“我如果去右边侵消过去,你再去围空,如此不仅扩张了中央,还压制了黑子右边,比实战更好。”

二人不断复盘,徐子衿在一旁静静看着,心里久久难以平静。

虽然她的师父经常给她复盘,但是她却感觉,似乎这一场复盘,对她的启发更大。

许久之后,二人复完盘,苏以明望着棋盘,突然开口说道:“果然还是感觉……这一盘棋,我们下的都不如前两盘好。”

徐子衿听到这话,有些沉默。

虽然她没看到俞邵和苏以明的第二盘棋,但是她看过二人之间,在市高中围棋联赛上的那一盘对局。

这一盘棋比起一年前那一盘棋,都要相形见绌很多。

即便今天这一盘棋,其实也已经下得……非常非常非常精彩了。

“很正常。”

俞邵闻言忍不住笑了笑,说道:“就像游戏的排位赛和比赛,心境也不一样,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不是一个东西。”

“不过平时下棋,也受益良多,如果以后你有时间的话,我再找你下。”苏以明开口道。

“没问题。”

听到这话,俞邵立刻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和苏以明下棋,他自己也是有收获的,既然决定这一世在攻杀之上深耕,刚好苏以明就是一个很不错的对手。

本来俞邵还以为自己要找到对手,起码得等到成为职业棋手之后,没想到居然还有苏以明这种绝世妖孽。

苏以明站起身来,望向俞邵,目光之中满是锋芒,开口说道:“那我等着我们在赛场之上的第三盘棋。”

感受着苏以明目光之中的战意,俞邵有些沉默,片刻之后,点了点头,说道:“好。”

“已经中午了,要去吃饭吗?”

这时,徐子衿看了眼俞邵,顿了顿,又开口说道:“我请客。”

“算了,我请吧,你们都请我吃过饭,我再不请说不过去了。”

俞邵站起身来,笑道:“虽然我家是开火锅店的,但是我好久没吃过火锅了,去吃火锅吗?”

…………

当三人吃完火锅,回到酒店的时候,江夏华那一盘棋还没结束。

苏以明和徐子衿都打算回各自房间休息,等下午的定段赛结束仪式,于是俞邵和他们道别之后,就独自来到了对局室。

此时,对局室内众人都在关注着这最后一场棋局,因此来到对局室的俞邵,没有引起任何一个人的注意。

俞邵很快来到人群之中,向棋盘望去。

这一盘棋,江夏华执黑,对手执白。

此时的局势已经进入了中盘,双方正处于激战之中,整体来看,黑子虽然是优势,但是白子也有机会。

江夏华此时的表情无比专注,全身心的投入到了这一盘棋局之中,思索许久之后,才终于夹出棋子落下。

江夏华对面的男生,脸上已经渗出了汗珠,表情不太好看,显然也知道自己局势不利。

哒、哒、哒……

棋子,不断落下。

“下得很稳健啊。”

看着这几手棋,俞邵已经看出了江夏华的战术,因为占据优势,所以不断在将自身棋形走厚,想要去控盘,平稳收束到官子。

而现在,白子要做的就是将局势搅浑,既然黑子选择退让,那么白子就得寸进尺,以此追平劣势。

坐在江夏华对面的男生,望着棋盘,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扳了……”

俞邵微微皱眉,瞥了江夏华一眼。

这一手棋很隐蔽刁钻,如果江夏华无法察觉,继续慎重补棋,后续白子会有更严厉的手段攻击黑子,那时候黑子被纠缠住,反倒不好脱身。

“但是,如果黑子能发现的话……”

俞邵盯着棋盘,眸子倒映着棋局。

也就在这时,江夏华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就能一路猛攻,威胁屠龙,彻底击垮白子!”

下一刻,棋子落下!

哒!

十四列七行,断!

看到江夏华这一手棋,俞邵抬起头望向江夏华。

“他发现了。”

坐在江夏华对面的男生看到这一手棋,表情一变,有些难以置信,显然这一手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不止是他,周围很多其他人都没能看出这一手棋来,突兀看到江夏华下在这个位置,表情都有些错愕。

只有庄飞还紧紧盯着棋盘,表情无比凝重,他也看到了这一手棋,但是却没想到江夏华能走出来。

棋局,还在继续。

又过了十几分钟后,坐在江夏华对面的男生,黯然的低下头,语气有些微弱的说道:“我输了。”

听到这话,江夏华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然后低头行礼道:“多谢指教。”

坐在江夏华对面的男生表情有些不甘,但还是低头回礼道:“多谢指教。”

第149章 震惊,庄未生的儿子竟然……

……

棋局结束了。

黑子,中盘屠龙胜

这一盘棋局的结束,不仅意味着江夏华拿到了职业棋手最后一个名额,更意味着这一届定段赛,已经彻底落下了帷幕。

周围众人望向江夏华的目光都无比忌惮,这一盘棋之中,江夏华所展现出来的棋力,再度超乎他们的预料。

他们不少人都是认识江夏华的,甚至和江夏华交手过不只一次,但是从昨天和今天这两盘棋,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江夏华已经和过去截然不同。

昨天那一盘棋,可能是江夏华状态奇佳,所以发挥出色,但今天这一盘棋,就说明江夏华真的涨棋了。

不仅仅是棋力的增长,通过这一盘棋,他们更能感受到江夏华在棋局之中展现出来的决心与勇气。

在优势盘面之下,大多数人都只求稳妥,黑子断之后去弃子猛攻,没有算清的情况下,不是谁都敢于去弃子猛攻的。

“已经……有个棋手的样子了。”

俞邵望向江夏华,他是最清晰感受到江夏华的转变的。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江夏华的时候,那个时候江夏华一直唉声叹气,一个劲抱怨庄飞和方昊新是棋二代,自己不是对手。

但是,如今江夏华再面对庄飞和方昊新,恐怕也不会有丝毫胆怯,而是会与之在棋盘之上,奋力拼杀。

之前的江夏华,虽然棋力还不错,但并没有成为职业棋手的觉悟。

所谓棋手,是以颤抖之身追赶,怀敬畏之心挑战。

如今,当江夏华拥有这种有了这种觉悟之后,棋力也随之猛涨。

说起来很玄幻,但围棋是真的有顿悟这种东西存在的,可能此前一直和你平分秋色的对手,第二天你突然就发现下不过了。

然后,你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一路高歌猛进,自己再怎么追也追不上,最后望着人家的背影发出一声叹息。

江夏华站了起来,很快就看到了人群之中的俞邵,向裁判汇报完成绩之后,连忙向俞邵走去。

“恭喜啊,定段成功了。”俞邵笑着祝贺道。

“同喜同喜。”

江夏华脸上也有些抑制不住的欣喜,和俞邵一起向对局室外走去,边走边道:“五年了,总算定段成功,没让师父失望。”

“对了,你师弟呢?”

俞邵突然想起来,之前江夏华还给他介绍过他的师弟,似乎叫袁文义,但是后面就一直没看到人影了,开口问道。

“猴子?他在本赛第三轮就被淘汰了,早就回家去了。”

江夏华摇了摇头,说道:“猴子在道场虽然是冲段班的,但排名倒数,他今年本来就只是为了以后定段积攒经验,也没指望能成为职业棋手。”

“不过他也才十一岁,也需要磨砺几年,这个年纪还完全等得起。”江夏华笑道。

俞邵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道场拜师学棋的人很多,但不是所有人都以成为职业棋手为目标的。

因为道场的特殊性,所以大众普遍管道场出来的都叫冲段少年,但严格来讲,只有在道场发挥出色,进入冲段班,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冲段少年。

换句话说,同样是在道场拜师学棋,进入冲段班的是亲传弟子,没进入冲段班就只是外门弟子。

没能进入冲段班,自然也就不会放弃学业,大部分人都是假期学棋,其他时间正常上学,和冲段班的差别很大。

往年,定段赛决赛都是冲段少年之间互相厮杀,甚至常常连着数届都看不到一个业余棋手的身影。

正因如此,去年郑勤以一介业余棋手之身,力压一众冲段少年,以全胜战绩定段,定段赛结果出来之后,才会在网上引起那么大的轰动。

至于今年嘛……

“接下来就等薪火战了,虽然师父经常和我下指导棋,但是,我还没有和其他九段棋手较量过。”

江夏华一脸期待的说道:“虽然只是象征着传承意义的表演赛,但是,我也已经迫不及待了。”

“以我和师父的默契配合,或许职业首战就能击败九段棋手,为我的职业棋手生涯拿个开门红。”

说着,江夏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俞邵,说道:“你是业余棋手,那到时候那就只能等棋院去分配搭档了,看谁有时间,你希望分配到谁?”

“嗯?”

听到江夏华提起薪火战,俞邵想了想,开口说道:“都行吧。”

他其实也有些好奇,自己在薪火战会和谁组成搭档,到时候自己的对手又会是谁。

虽然薪火战只是表演赛,胜负不重要,只有个薪火相传的象征意义,但是,俞邵也觉得挺好玩儿的,有些期待。

“我跟你讲,薪火战不管胜负怎么样,但是我们初段棋手肯定是不会输的。”江夏华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开口说道。

“嗯?”

听到这话,俞邵顿时有些不解,问道:“怎么说?”

“你这么想,如果薪火战咱们赢了,那么就是咱们击败了九段棋手,如果咱们输了,那就是搭档九段棋手输给了对面搭档的九段棋手。”

江夏华挑了挑眉,得意的笑道:“反正咱们肯定稳了。”

“这都可以?”

听到这句话,俞邵有些被惊到了!

本来还觉得哪里不对劲,仔细想了想,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竟然觉得这个逻辑还颇有几分道理。

“都是这么想的啊。”

江夏华忍不住笑了笑,说道:“所以,其实谁跟咱们搭档其实都无所谓,反正咱们是包不输的。”

定段赛结束仪式,定在棋局结束的两个小时之后。

江夏华虽然还没吃东西,但他因为定段五年,如今终于定段成功,成为了职业棋手,居然兴奋到一点儿不觉得饿。

于是,江夏华也就没有出去吃饭,只是吃点免费提供的点心,拉着俞邵留在酒店大厅里一顿瞎扯,聊些道场的趣事,等待定段赛结束仪式开始。

很快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十二名拿到职业名额的棋手也陆陆续续来到了比赛大厅。

经过长达一个月的厮杀,他们脸上此时都有肉眼可见的疲惫感,但更多的还是激动和兴奋,以及一丝对踏入职业棋手世界的茫然。

男子组的棋手在来到大厅之后,都纷纷向俞邵投去视线,目光复杂。

即便女子组的棋手,也都好奇的打量着俞邵,相互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即便她们身处女子组,但这几天俞邵这个名字也都听了好几遍了。

不久之后,苏以明和徐子衿也来到了酒店大厅,各自来到找了个位置坐下,等待定段赛结束仪式。

不止是十二名拿到比赛名额的棋手,其他杀入决赛的棋手,很快也陆续来到了比赛大厅,他们虽然未能定段,但是将晋级为业余七段。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有些人,即便前几天就被淘汰了,依旧选择没有离开,而是继续呆在赛场的原因之一。

虽然其中不少人,早已经晋级业余七段了。

很快,男女各五十,总共一百个棋手,都来到了大厅,几个记者和摄像师则在一旁不断拍照和摄像,大厅内一时间人头攒动。

又过了一会儿,马正宇也来到了大厅,大厅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

马正宇来到人群之前,环视了一圈,目光重点在拿到职业棋手名额的十二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拿起了麦克风。

“首先先恭喜本届定段赛上,成功定段的十二名棋手,从今以后,你们便不再是业余棋手,而是一名职业棋手了。”

“成为职业棋手后的前三年,每年将获得由我们南部棋院发放的五十万现金补贴。”

马正宇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我相信各位看重的,还是追逐更高的棋艺境界。”

听到这话,人群之中的俞邵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话说出来连他都不信。

连饭都吃不起了,还怎么下棋?

虽然知道在这个世界,围棋国际影响力很大,但即便如此,每年补贴五十万,足足补贴三年,俞邵还是觉得有点夸张。

毕竟职业棋手收入的大头,主要是靠比赛。

即便在比赛上没办法杀入前几名分取巨额奖金,但只要参加了比赛,无论输赢,都有对局费可拿,区别只是对局费的高低而已。

赢了对局费就高一些,输了对局费就低一些,奖金另算。

据俞邵所知,在这个世界,因为围棋产业比较发达,业余赛事关注度都不少,职业赛事关注度自然只会更高。

因此,各个赞助商对围棋赛事的态度,甚至可以用趋之若鹜来形容,赞助费自然也水涨船高,也就导致即便输了棋,对局费往往也很不菲。

所以,成为职业棋手之后,哪怕只是初段,只要多参加比赛,即便一直输棋,一盘不赢,养活一家子也绝对绰绰有余,就是会有些丢脸。

但那又怎么了?

这脸国足丢得,围棋丢不得?

而且在这个世界,除了职业比赛外,知名棋手还有代言、出书、签约费等等各种收入,这些收入有时候甚至比大赛奖金还高。

当然,对于不知名的低段棋手,这些东西就很遥远了。

因此,在只要肯参加比赛就能获得不菲对局费的情况下,成为职业棋手的前三年,每年还有五十万的补贴,在俞邵看来有些夸张。

不过当看到周围人脸上那浓浓的疲惫感之后,俞邵一下子也释然了。

在这个世界成为职业棋手,比前世更难,都是从尸山血骨里面杀出来的,这些补贴也算是对冲段棋手,这么多年所付出的努力的一种补偿。

这个五十万的补贴有三年,也是希望刚定段的棋手在这三年间,抛弃来自世俗的压力,参加棋战,潜心磨砺棋艺。

如果在这三年内能取得成绩,三年后即便这每年五十万的补贴没有了,也不算什么了。

“那为什么吴芷萱天天哭穷?”

俞邵突然间想到了这一茬,之前吴芷萱给他发过几次打开钱包里面只有几个钢镚的动图,那时他还真以为吴芷萱穷的叮当响。

原来吴芷萱这个浓眉大眼的也会骗人,也没他想的那么单纯!

这时,马正宇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下面,念到名字的选手请出列,到我这里领取段位证书。”

“男子组:俞邵、苏以明、江夏华、方昊新、白敬川、祝易!”

听到马正宇念到自己的名字,俞邵收敛心神,很快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向马正宇走去,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而听到俞邵这个名字,大厅里一帮记者和摄像师,就像嗅到肉味的饿狼,眼睛一下子亮起。

他们纷纷扛着单反和摄像机,对着向马正宇走去的俞邵一顿猛拍,闪光灯顿时闪烁不停。

虽然围棋定段赛和职业赛事的关注度无法相提并论,但他们很清楚,当这一届定段赛结果出炉之后,绝对会引起轰动!

围棋定段赛虽然赛事不算大,但对于年轻棋手而言实在过于重要,相当于围棋高考。

因此,之前定段赛尚未结束,为避免干扰到参赛选手发挥,身为记者的他们,仅能拍摄对弈场景,不允许拍摄选手,也不允许报道成绩。

而现在,比赛终于结束了!

“快快快,多拍几张!”

章峰连忙对着身旁的摄影师搭档催促道:“记得给特写!”

“知道知道,别催了。”

摄影师点了点头,摄像头对准俞邵,疯狂按下快门。

章峰轻吐一口浊气,望着俞邵,目光之中满是惊撼。

他本来以为这一届定段赛,是庄飞和方昊新二人之间的龙争虎斗,但是他猜中了龙争虎斗,却没猜到是哪两个人。

赛前大热门的方昊新掉入了败者组,最终艰难定段,庄未生十段的儿子庄飞更是定段失败,惨遭淘汰!

而俞邵,这个此前默默无闻的名字,初次定段,便力压一众冲段少年,以全胜战绩豪取职业棋手名额!

他都不敢想这届定段赛的报道,会引起多大轰动,这绝对将是超级大爆点!

“对了,还有苏以明,待会儿他去领证书的时候,也记得多拍几张!”

章峰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嘱咐道:“待会女子组,还有徐子衿,也记得多拍几张。”

“知道,我拍多少年了,哪能不知道重点拍谁?”摄像师笑了笑,开口说道。

俞邵很快走到马正宇身前,从马正宇手上接过了段位证书。

“总算是职业了……”

看到段位证书之上“职业一段”四个字,俞邵目光也有几分复杂。

如今,总算拿到了职业段位,推开了这个世界职业棋手的大门。

他将来到,一个他既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职业棋手的世界!

很快,苏以明等人也都纷纷来到马正宇身前,从马正宇手上接过了段位证书。

紧接着,马正宇又开口道:“女子组:徐子衿、田绾绾、楚敏侨……”

很快,六个被念到名字的名字的女生,也纷纷出列,来到马正宇身前,接过了段位证书。

明显能感觉到,徐子衿在其中最受瞩目,甚至记者对她的关注度也完全不输俞邵。

徐子衿本身作为徐段华女儿的身份就是个超级大噱头,再加之长相有加分,更重要的是她在定段赛战绩也是全胜!

这么多buff叠加在一起,也是不逊色于俞邵的超级大爆点!

他们身为围棋记者,从来没想过一届定段赛上,居然能有这么多爆点,一个个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双眼放光,按着快门的手几乎没松开过。

“恭喜你们十二人成为职业棋手,也希望你们能在职业棋手这条道路之上,越走越远,获得佳绩!”

马正宇望向大厅其他棋手,拿着麦克风,再次开口说道:“其他棋手也不必灰心,好好磨砺棋艺,明年还有机会。”

“下面,我念到名字的棋手,请到我这里领取业余七段证书,男子组:庄飞……”

当庄飞从人群之中走出来的那一刻,所有记者都疯了,对徐子衿和俞邵的关注度加在一起都远不如庄飞,所有人都将镜头对准庄飞,一阵狂拍。

看着闪光灯不断闪烁,庄飞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深吸一口气之后,走到马正宇身前,接过了业余七段的证书。

业余七段的证书,明明是一种荣誉,但庄飞看到证书上“业余七段”这四个字,只感觉到了羞辱,不禁咬紧了牙,不甘的低下了头。

但看到这一幕,一众记者更激动了!

“震惊,庄未生十段的儿子比赛失利,受到重大打击,表情黯然,低头沉默不语!”

身为记者的职业素养,无疑就是拥有极其灵活的道德底线,此刻庄飞这个模样,正是他们期望看到的,于是闪光灯一下子闪得更勤了。

庄飞显然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连忙抬起了头,一副对自己被淘汰毫不在乎的模样。

一众记者顿时眼睛都红了!

“震惊,庄卫生十段的儿子,自知自己实力不济,对自己的失败坦然接受,原来早已预料到自己会被淘汰!”

咔擦!

咔擦!

闪光灯顿时闪的所有人都有点睁不开眼睛。

虽然大厅里人不少,但很多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参加定段赛,此前领取过业余七段的证书,因此没过多久,业余段位证书就全部颁发完毕。

将业余段位证书全部颁发完之后,马正宇深吸一口气,拿着麦克风,朗声说道:

“这长达一个月的赛事,紧张又激烈,给了我太多的惊喜和感动,我相信你们也必有同感,大家都辛苦了!”

“我希望,无论定段成功与否,当你们看到自己下出来的棋谱时,都会觉得自己这么长久的努力,不是白费!”

“由衷的感谢你们,为我们奉献的一场场精彩的棋局!”

马正宇深吸一口气,拿着麦克风,大声说道:“现在我宣布,这一届烂柯杯围棋定段赛,圆满落幕!”

说完之后,马正宇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请各位棋手返程途中,注意安全,到家好好休息,希望明年你们能成功定段。”

“十二名职业初段棋手留下,其他人可以离开了。”

听到这话,其他人开始陆陆续续离场,他们表情都有些落寞,望向定段成功的十二人,眼神都无比的复杂。

有羡慕、有不甘、有遗憾、有酸涩,还有痛苦……

看到他人获得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这种滋味,总归不太好受,更别提还是踩着自己获得的。

很快,大厅里已经只剩下今年定段成功的十二人,以及依旧在大厅不断按着快门拍照的记者们。

马正宇望向包括俞邵在内的十二名职业初段,目光着重在俞邵、苏以明二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

“咱们赛区初段棋手的薪火战,将在二十天后,于江陵省的南部棋院总部举办,到时候会提前打电话通知。”

“这二十天,你们也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我期待着你们的职业首战。”

马正宇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虽然这仅仅只是表演赛,但每届薪火战都备受瞩目,会全网直播,希望你们好好发挥。”

“薪火战之后,每月常规赛事有升段赛,升段赛无对局费,但因为棋战也非常多,所以,全靠参加棋战升段,也是完全可行的。”

马正宇说道:“不过,在升段赛上遇到的对手,相差通常不过两段,各大棋战的对手往往上至九段下至一段,因此升段速度会更慢也更难。”

听到这话,俞邵顿时若有所思。

这个世界所有职业棋手升段制度,都为责任积分制,也就是必须在一定的局数内,满分一百分的情况下,拿到平均七十五分才能升段。

赢同段位棋手获得九十点积分,输同段位棋手获得三十点积分,向上向下一个段位,皆加减五分,上限为两段。

打个比方,职业一段升职业二段,责任对局为二十盘。

也就是说二十盘棋至少得拿到一千五百分,或者二十四盘棋拿到一千六百八十分,又或者二十八盘棋拿到一千八百九十分才能升段。

从每上升一个段位,责任对局要求则加二盘,比如职业二段升职业三段,就最少要在二十二盘对局之中,获得平均七十五分。

初段棋手直接参加棋战,哪怕赢了九段加分也就一百分,因此升段速度确实会慢不少,也会更艰难。

“所以,无论是想要磨砺棋力,沉淀自己,还是想要快速升段,即便没有对局费,也要参加升段赛,毕竟升了段,对局费也会更高。”

马正宇轻咳两声,说道:“等有合适的棋战赛事之后,再参加棋战,至于各个棋战赛事的相关事宜,可以留意棋院官网。”

“就说这些吧。”

马正宇再次环视一圈众人,开口说道:“祝各位,在职业棋手这条道路之上,一片坦途,越走越远!”

“也希望你们,在未来能奉献给我们更多精彩的棋局!”

定段赛,结束了!

…………

ps:今天就不分章了,兄弟们,求下月票,求求啦!

第150章 老俞家之龙

“终于结束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不禁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即便是俞邵也不例外。

从预选赛、本赛、决赛,这长达一个多月,几乎是连续不断的比赛,即便对俞邵而言来自棋局的压力不大,但下了这么久棋,累还是很累的。

众人陆陆续续离场,俞邵也刚准备动身,没走几步,就被几个记者便拦住了去路。

“俞邵初段,方便接受一下采访吗?”

“俞邵初段,你作为业余棋手,在这一届定段赛以全胜战绩定段,有什么感想?”

“请问俞邵初段,你学多久围棋了,有老师吗?能分享一下你的学棋经历吗?”

不止是俞邵,其他的初段棋手,全都被记者团团围住,询问个不停。

“徐子衿初段,你作为徐总的女儿,怎么会想到走上职业棋手着一条道路的?”

“苏以明初段也是业余棋手吧,你平时是怎么训练自己的?”

“……”

看到这一幕,马正宇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各位媒体朋友们,选手们经历这么久连续不断的比赛,都已经很累了。”

“采访什么的,以后多的是机会,这段时间,先让选手们好好休息吧。”

听到马正宇这话,这群记者稍微有些不甘心,但最终还是放了一众初段棋手一马,给众人让开了一条道路。

众棋手终于得以离开,有些人和俞邵一样,住在比赛所在的酒店里,但是也有不少人住在附近的其他酒店,比如苏以明和徐子衿。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后,俞邵躺在床上稍微休息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开始收拾起自己的行李。

“咚、咚、咚。”

就在俞邵收拾行李之时,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俞邵走到门口,一打开门,就看到了门口正拉着行李箱的江夏华。

“你怎么来了?”

看到是江夏华,俞邵有些惊讶,开口问道。

“我今天就准备走了,走之前跟你打声招呼。”江夏华笑着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明天?”

“对,我明天回去。”

俞邵点了点头,讶然道:“你这么赶,不休息一天?”

连续下这么多天棋,连他都有点疲倦。

“好不容易定了段,我要回道场一趟,跟师父说一声,而且按照咱道场规矩,定段成功后,是要给师弟师妹们讲讲定段赛的关键胜局的。”

江夏华表情隐隐有些期待,说道:“最后,我还得跟我老爸老妈报个喜,过几天再去江陵。”

好嘛。

听到江夏华这么说,俞邵顿时了然。

所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江夏华五年磨一剑,如今终于成功定段,所以迫不及待要回去显摆显摆了。

“等我去江陵了,你这个东道主得好好招待一下啊。”

江夏华笑道:“成为职业棋手后,以后我估计也是半个江陵人了。”

这个世界的中国围棋,有五大赛区,每个赛区都有一个总棋院,而南部棋院便设在江陵省,俞邵也都还没去过。

他之前报名定段赛的地方,只是江陵棋院,但并非南部棋院。

一般来说,各大棋战赛事以及升段赛,都会在各赛区的棋院总部的棋室内进行。

因此,南部赛区的棋手,在未来起码一半时间都得呆在江陵,另外一半时间可能在其他四大棋院。

“没问题。”

俞邵点了点头,有些好奇的问道:“不过,你才十六岁,你以后就一个人在江陵租房子住?”

“我妈应该会过来。”

听到这话,江夏华不由长叹了口气,说道:“我倒挺想一个人租房子住的,毕竟我都能自己打比赛挣钱了,奈何我老妈非跟着过来。”

“你毕竟还没成年嘛。”

俞邵摇头笑了笑,说道:“你妈过来照顾你生活起居,不也挺好的?”

“不自由啊,而且估计我妈还得管我用钱,赚了钱也不好花。”

江夏华满脸不爽,吐槽了两句,然后挥手告别道:“行了,不说了,我就先走了,咱过几天在江陵见。”

“行,江陵见。”

俞邵笑着点了点头,和江夏华道别。

第二天,在酒店休息了一晚,俞邵早上七点半,就拖着行李箱,来到酒店前台处退了房,终于离开了信安,踏上了返程的路。

信安距离江陵并不远,坐动车也就三个小时的时间。

因此,早上七点半出发,还没到中午十二点,俞邵就回到了江陵。

俞邵回到家,刚一推开家门,就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的俞东明。

厨房里正原本正响起炒菜声,在听到开门声的那一刻,炒菜声顿时戛然而止,紧接着就传来蔡小梅的声音:“小邵,回来啦?”

“嗯,回来了。”

俞邵应了一声,有些惊讶的开口问道:“爸,妈,你们今天没去店里?”

“不去了,这还有什么心情去?”

沙发上,俞东明放下了手机,笑道:“托你的福,从昨天晚上开始,我手机就一直响,压根没停过。”

“怎么了?”

俞邵有些不解,一边走向客厅,开口问道。

“还不是你以全胜战绩定段的事。”

俞东明扬起手上的手机,脸上浮现出一抹压抑不住的笑意,说道:“你不知道?现在网上都在议论。”

“你二伯、三舅他们昨天都打电话过来问,网上那个俞邵是不是你。”

俞东明有些忍俊不禁,说道:“那新闻上面不是有照片吗,结果他们还不信呢,反复问了我几遍。”

“定段赛的事?”

听到俞东明的话,俞邵稍微有些错愕,定段赛结果昨天下午才出来,仅仅一晚上就在网上传开了?

“你没看手机吗?”

俞东明笑着将手机递到俞邵面前,说道:“喏,你看看吧。”

俞邵从接过俞东明手上接过手机,很快就看到了微博上关于自己的报道,此时正挂在热搜第十一名——

【十六岁业余天才少年全胜定段!】

而在这一条热搜之上,排在热搜第十名的,也和这一届定段赛有关。

【庄未生之子庄飞定段赛爆冷淘汰!】

俞邵点进自己的热搜,很快就看到了几张自己拿着初段证书的照片,下面一堆网友评论,基本都在问俞邵是谁,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在这个世界,虽然围棋不乏热度,但仅仅一个定段赛而已,即便是以全胜战绩定段,也很难直接窜上热搜前二十名,更别提第十一名。

他这次能引起这么多关注,一是因为他是业余棋手,二来嘛……估计多半还是托了庄飞的福。

一旁的俞东明在看着俞邵,心中颇有一种见子成龙的感慨,直到现在,他都感觉这一切的一切,简直像在做梦一样。

最开始,他听说俞邵自学了围棋,要代表学校参加高中围棋联赛,就已经感觉很不可思议了。

后来俞邵拿了市高中围棋联赛冠军,说要当职业棋手,即便俞邵下赢了退役的职业初段证明自己,他其实也还是觉得有点不靠谱。

毕竟俞邵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只是自学围棋,怎么和那些从小在道场学棋的冲段少年争职业棋手的名额?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俞邵不仅定上了段,而且还是以全胜战绩,力压无数冲段少年,成功定上了段!

而且败给俞邵的这些人之中,甚至还有庄未生十段的儿子!

虽然俞东明对围棋一窍不通,但是即便是他,也都听说过庄未生这个名字,知道庄未生是当今棋坛,最为顶尖的棋手之一。

那庄未生十段的儿子能差了?

不差!

但,就算他是庄未生十段的儿子,那也不是我俞东明的儿子的对手!

一想到这里,俞东明就有些骄傲。

我们老俞家,真是出龙了!

“对了,小邵啊。”

俞东明想了想,开口说道:“蔡冬冬你记得不?”

“蔡冬冬?”

俞邵将手机还给俞东明,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问道:“不记得,谁啊?”

“你二舅的小儿子,也是你表弟,他今年才八岁,你不记得也正常,你们也就前年过年的时候见过一次,那个时候他才六岁。”

俞东明笑着说道:“他挺喜欢下棋的,你二舅其实也一直有点想培养下他,不过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个天赋。”

“所以呢,你二舅想着过几天,带他来咱家一趟,让你当面给他下一盘指导棋,看看他有没有下棋的天赋。”

“如果你觉得他可以培养一番的话,你二舅就打算送他去道场,好好学几年棋,以后也不用你来指点,毕竟你刚成职业棋手,正是忙的时候。”

“你看你觉得怎么样,方便吗?”

很多父母喜欢不顾孩子意愿,直接给孩子做主,不过俞东明和蔡小梅都是那种很尊重孩子的家长。

如果俞邵不愿意,那么他们也不会强求。

说完这话,俞东明自己都不禁有些莞尔。

他一年前带着俞邵,让退役初段看看俞邵有没有成为职业棋手的天赋。

但是今年,他反倒要让俞邵看看他表弟有没有下棋的天赋了。

“只是一盘指导棋的话,应该没问题。”

听到俞东明的话,俞邵想了想,也没有拒绝,问道:“不过,如果他没有天赋怎么办?”

“以我对你二舅的了解,如果你表弟真的一点儿天赋都没有,他不会说这件事儿。”

俞东明笑道:“当然,如果你真的觉得他下的不行,你跟你妈说就行,到时候你妈会跟你二舅说的,何况你二舅又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

“行。”

听到这话,俞邵也就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啦好啦,快吃饭,小邵饿了吧?”

这时,蔡小梅也端着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笑盈盈的说道:“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还有干煸牛肉,快吃饭吧。”

…………

连着打了这么久比赛,如今定段赛终于结束了,因此,即便没比赛了,俞邵也没去学校,在家躺着好好休息了两天。

第三天,俞邵的二舅蔡伟,也终于带着蔡冬冬上门了。

蔡小梅和俞东明早知道蔡伟今天要来,因此也没去店里,下午一点,听到敲门声响起后,蔡小梅立刻就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看到门口的蔡伟之后,蔡小梅笑盈盈的说道:“二哥,你来啦?”

蔡伟是个四十多岁的消瘦男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笑着开口说道:“梅子,有段时间没见了啊。”

这时,蔡伟身旁一个年约七八岁的小男孩,在看到蔡小梅后,立刻脆生生的喊道:“姑姑!”

“欸,冬冬越来越可爱了。”

蔡小梅顿时眉开眼笑,应了一声之后,连忙招呼道:“来来来,快进来吧,不用换鞋了。”

蔡伟带着蔡冬冬,很快来到了客厅,看到蔡伟之后,俞邵也连忙站起身来,喊了一声:“二舅。”

“小邵,一年没见,都长这么帅了。”

看到俞邵,蔡伟忍不住开玩笑道:“前几天看到你成为职业棋手的新闻,都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小梅和东明瞒得我们真苦啊。”

“哥,我们也懵啊。”

俞东明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这孩子自己自学围棋,居然能成为职业棋手,我们当时也吓了一跳。”

蔡伟刚想说话,身旁的蔡冬冬就满脸崇拜的看向俞邵,开口喊道:“表哥!”

俞邵微微一怔,看向蔡冬冬,点了点头。

“小邵,这孩子就麻烦你了,他自从知道你成了职业棋手,就嚷嚷着要和你下棋,他还没和职业棋手下过棋呢。”

蔡伟笑道:“麻烦你看看他水平怎么样,有没有下棋的天赋。”

“行。”

俞邵点了点头,看向蔡冬冬,说道:“那去我房间吧,棋桌在里面。”

“好!”

蔡冬冬连忙点了点头,连忙小步走到俞邵跟前,低头说道:“谢谢表哥。”

“没事儿。”

俞邵也忍不住笑了笑,很快就带着蔡冬冬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来到房间后,俞邵关上门,然后搬出了俞东明给他买的那张四脚棋桌,盘膝而坐,看向蔡冬冬,问道:“你要下黑子白子?”

“我要下黑子。”

蔡冬冬一脸按捺不住的激动,坐到俞邵对面,开口说道:“表哥,我下黑子比较厉害。”

“好,那你下黑子。”

俞邵笑着点了点头,把装有黑子的棋盒放到了蔡冬冬身旁,互相行礼之后,开口说道:“开始吧。”

听到这话,蔡冬冬一张小脸上满是郑重,点了点头,很快就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在了棋盘上。

十六列四行,星。

俞邵垂眸望着棋盘,也很快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四列十六行,星。

蔡冬冬微微一愣,虽然同样是落子,他却感觉自己表哥落子之时,仿佛有一种气势在其中,很难用言语表述。

他深吸一口气,沉下心来,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哒、哒、哒……

房间内,清脆的落子之声不断响起。

…………

客厅里。

“小梅,小邵他真的是自学围棋啊?”蔡伟坐在沙发上,忍不住开口问道。

虽然前几天俞东明和蔡小梅在电话里跟他讲过,说俞邵是自学的围棋,之前他们也不知道俞邵会下棋。

但说实话,哪怕俞邵现在已经是职业棋手了,蔡伟也感觉不敢置信。

毕竟靠自学围棋,成为职业棋手,实在有点太离谱了。

一般能成为职业棋手的,都是道场出来的冲段少年,业余棋手能定段成功的,少之又少。

而且这些业余棋手,多半也是从小就开始学棋了,和冲段少年相比,只是没有经历过专业繁重的训练而已。

“真的。”

蔡小梅笑着开口道:“我们当时也不相信,还带他去和一个已经退役的初段棋手下棋。”

“结果呢?”蔡伟好奇的问道。

“结果,苏老师说,如果小邵不能当棋手,他就去当骑手,送外卖的那个骑手。”

蔡小梅笑着说道:“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呢。”

“真的假的?”

听到这话,蔡伟顿时瞪大了眼睛,身为职业棋手,都是骄傲的,他有些无法相信这种话是出自于一个职业棋手之口。

他和一些高段的业余棋手打过交道,一谈到下棋,他们都傲得不行,谁都不服谁,更何况职业棋手?

“真的呀。”

蔡小梅点了点头,说道:“毕竟小邵下赢了嘛。”

“可是,即便输了,身为曾经的职业棋手,也说不出这种话吧?”

蔡伟皱了皱眉,问道:“那盘棋,你们看了吗?”

“没有,毕竟我和老俞都不懂棋,看了也白看。”蔡小梅摇了摇头,说道。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打开了,紧接着俞邵就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小邵,下完了吗?”

看到俞邵,蔡伟立马站了起来,担忧之中,又有些期待的看向俞邵。

俞邵点了点头,说道:“下完了,他还在收棋子。”

“冬冬他……怎么样?”

蔡伟有点紧张:“有下棋的天赋吗?”

听到蔡伟这句话,以及蔡伟如今这个表情,俞东明和蔡小梅忍不住对视了一眼,显然他们都想起了一年前,带俞邵去奕道围棋辅导班的事。

“唔……”

俞邵沉吟片刻,回想起刚才那一盘棋,缓缓说道:“天赋是有的,棋感还不错,反应很迅速,下棋也很专注,二舅你确实可以考虑培养一下。”

“不过……能不能成为职业棋手,这个不太好说,如果他进道场,得看多大年纪能升入冲段班。”

听到这话,蔡伟稍微松了口气,并不意外的点了点头,说道:“也行,那我知道了,谢谢小邵,麻烦你了。”

俞邵笑了笑,说道:“没事儿,不麻烦。”

不久之后,蔡冬冬也收拾完了棋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此时的表情很轻松,毕竟知道自己一定会输,而且又是指导棋,俞邵陪他一直下到了官子,结束后又给他简单复了一下盘,大致讲了一下他还有哪些不足之处。

“还不给你表哥说声谢谢?”

见蔡冬冬出来,一句话也不说,蔡伟瞪了蔡冬冬一眼,表情不渝道。

“爸,下完棋之后,我就已经说了多谢指教啦。”

蔡冬冬吐了吐舌头,替自己解释了一句,不过还是又对俞邵低下头,由衷的说道:“谢谢表哥。”

“不用谢。”

俞邵看着蔡冬冬,笑道:“下得不错,继续加油。”

“嘿嘿!”

得到俞邵这个职业棋手的表扬,蔡冬冬一下子得意起来,情不自禁的耸了耸鼻子。

“这小子。”

蔡伟无奈道摸了摸蔡冬冬的头,然后说道:“小梅、东明,那我们也就不叨扰了,你们下午还要去店里吧?”

蔡伟看向蔡小梅和俞东明,说道:“今天实在是麻烦你们了。”

“哎呀,一家人干嘛说两家话?”

俞东明摇了摇头,一边向门口走去,一边笑着说道:“我送下你们。”

“不用不用,我开车来的。”

蔡伟连忙拉住俞东明,笑着婉拒道:“就下个楼去车库,没必要送,今天够麻烦你们的了。“

听蔡伟这么说,俞东明也不娇情,点了点头,说道:“行,那你们开车注意安全。”

“好。”

蔡伟又看向俞邵,笑道:“小邵,以后你的赛事我和冬冬都会关注的,希望能看到你的出色发挥。”

“我这个当二舅的,也祝你棋艺愈发精湛,在职业路上越走越远,争取一年升两段,五年拿头衔!”

俞邵这两辈子加在一起,都没听过这么恶毒的诅咒。

“谢谢二舅。”

最终,俞邵还是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挥手说道:“二舅再见。”

很快,蔡伟和蔡冬冬和俞邵三人道别之后,就离开了俞邵家。

“小邵,怎么样?”

蔡伟带着蔡冬冬刚走,蔡小梅就忍不住问道:“你跟妈说,冬冬的水平,到底怎么样?”

“妈,我没客套。”

听到这话,俞邵摇了摇头,说道:“我说的是实话。”

在俞邵看来,蔡冬冬的棋虽然很稚嫩,下法也很粗糙,但是确实几分灵性。

虽然算不上非常有天赋,但就这个天赋的话,如果好好培养,再勤奋一点的话,蔡冬冬确实有成为职业棋手的可能。

不过,即便蔡冬冬能成为职业棋手,那也都是很多年后的事情了。

“那就好。”

蔡小梅松了口气,说道:“那我让你二舅去给冬冬找个好道场,好好培养培养,你知道有什么好道场吗?”

听到这个问题,俞邵微微一怔,突然想到了江夏华,有些迟疑道:“烂柯道场?这个我不太清楚。”

一旁,俞东明看着这一幕,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笑意。

想到今天蔡伟大老远带着蔡冬冬,找自己儿子来下指导棋,俞东明就有些扬眉吐气之感!

自己的这个儿子,现在啊,真的是成器了!

…………

ps:6k2字,懒得分章,今天提前写完就提前更啦,多谢水狼_的盟主!跪谢!

第151章 未生之意

一间幽静的棋室之内,有二人彼此对立而坐,他们一大一小,眉宇之间颇有几分相似,面前桌上摆放着棋盘与棋盒,正在对局,交替落子。

庄未生神色平静,望着棋盘,很快便从棋盒之中夹出了棋子,缓缓落在了棋盘之上。

哒。

十二列十五行,尖。

看到这一手棋,庄飞表情微微一变,早已经伸在棋盒之中的手,未能再度夹出棋子。

片刻之后,庄飞咬住牙,低头说道:“爸,我输了……”

庄未生望着棋盘,指着棋盘的右上角,开口说道:“以前的你,在我下出这一手靠的时候,一定会扳过来,与我展开厮杀。”

“即便明知不敌,也想展露出锋芒,但是,如今你却选择了粘补棋,不敢跟我的黑子进行丝毫纠缠。”

明明庄未生的话语里,没有丝毫责怪之意,但庄飞却羞愧的低下了头,讷讷无言。

“中盘的战斗之中,更是毫无章法。”

庄未生望着棋盘,表情不怒自威,开口说道:“你既然选择了大围中央模样,却又投鼠忌器,还想捞取边空,如此最终只能一无所得。”

“如果你想捞取边空,那就先捞后洗,为什么不选择?你对自己的治孤能力毫无信心?”

听到这话,庄飞表情涨红,为自己辩解道:“我怎么治孤?你是十段,我是什么?我怎么破坏你中央的大形势?”

“我是十段,你是我儿子,你对当我这个当爸的最好报答,就是战胜我。”

庄未生并未动怒,抬头望向庄飞,开口说道:“你以前纵然屡次惨败,但不是依然很敢于打入我的阵势治孤吗?为什么现在不敢了?”

“我……”

庄飞咬了咬牙,不知道怎么说话。

“因为我是你爸,你也确实很有天赋,因此你一直很骄傲,我曾经觉得这是好事,因为这股骄傲,能让你一路高歌猛进。”

庄卫生开口说道:“现在我发现,或许是我错了,如果因为这么点打击,你就一蹶不振,那你注定无法走多远。”

“我应该感谢那个叫俞邵的孩子,以及将你淘汰的方昊新,他们让我提前意识到了这一点。”

“或许你棋力已经足够了,但是你根本没有成为职业棋手的觉悟,或者说,你根本担不起棋手二字。”

“你的心,太乱了。”

听到这话,庄飞满满脸苦涩,脑海里浮现出俞邵、苏以明、方昊新三人的名字,到了最后……竟然还浮现出了江夏华这个名字。

“可是……”

庄飞表情有些迷茫,开口说道:“我完全不是对手……”

“就是因为我预料到你会说这句话,所以我才觉得你不是一个棋手。”

庄未生轻叹了一口气,问道:“你知道你爷爷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意思吗?”

听到这话,庄飞一下子愣住。

“未生,在围棋之中,指那些虽处在生死边缘,但却有起死回生的可能的棋子。”

庄未生开口说道:“你爷爷喜欢围棋,因此他从不希望我一帆风顺,因为,棋手如果无法置之于死地,是无法后生的。”

“没有经受过挫折的棋手,即便天赋再高,也一定会止步不前。”

“正因未生这个名字,时时刻刻警醒着我,我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庄未生望向庄飞,开口说道:“而你,是我庄未生的儿子。”

听到这话,庄飞虽然紧紧咬着牙,但最终还是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情绪,泪水不断夺眶而出。

“我,我知道了。”

庄飞声音有些哽咽,低下头,连声抱歉,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爸,我给你蒙羞了。”

“我从来没输的那么委屈过,我……我……让你失望了。”

听到这话,庄未生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站起身来,揉了揉庄飞的头,说道:“失望有,但不是因为你被淘汰失望,但哪里有什么蒙羞?”

“我输不起吗?我输的棋可不少,我儿子输不起吗?我相信你输的起,不要回避失败,擦干眼泪,抬起头来!”

“好好磨砺一年,明年,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庄飞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鼻涕,用力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说完,庄飞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爸,你对我之前摆给你看的,俞邵苏以明那一盘棋……有什么看法?”

“那一盘棋吗?”

庄未生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开局不少有些怪异之处,雪崩和妖刀接连出现,黑子在没有明显恶手的情况下,反而陷入被动,值得深思。”

”中盘虽然无比复杂,但在如此复杂的局势之下,双方攻杀依旧精准,同时兼顾大局,能看出水准的确很高。”

“白子最后不惜走出裂形进攻黑子,胆魄惊人,这种下法连一丝错误都不能犯,否则局势就会逆转,白子却做到了。”

“但是,再多的就看不太出来了。”

“围棋如果不面对面下一盘的话,仅通过棋谱,是很难准确看出什么的,只有对局者,才能看出盘面的奥妙所在。”

庄未生顿了顿,开口说道:“不过,应该很快了,就半个月了。”

听到这话,庄飞微微一怔。

随后庄飞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的抬起头,瞪大眼睛,望向庄未生,开口道:“爸,你的意思是……薪火战?”

“嗯。”

庄未生点了点头,说道:“我前天就已经向南部棋院申请了,成为俞邵初段在薪火战的对手。”

“虽然在薪火战上,申请和初段组成搭档屡见不鲜,申请成为初段的对手,此前在薪火战上还从未有过。”

庄未生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但是,南部棋院卖了我一个面子。”

“你在败者组输给了方昊新,他正好没有师承,所以半个月后的薪火战上,我将和他组成搭档。”

庄卫生一边说,一边走到庄飞对面,坐了下来,收拾着棋子,说道:“好了,再下一盘吧。”

…………

另一边,孔氏道场内。

几个冲段少年正聚集在一起,热火朝天的议论着这一届围棋定段赛。

“张成鱼今年以全胜战绩定段了,结果没在网上掀起任何水花啊。”一个微胖少年惊叹道。

“风头都被南部赛区那边给出完了,那个叫俞邵的,业余棋手、击败庄飞,老张一个冲段少年,即便全胜定段,怎么跟他比热度嘛?”

有人摇头晃脑的笑道。

“这俞邵是从哪冒出的妖孽?去年来个郑勤,今年冒出个俞邵、苏以明,南部赛区道场无人了吗,那边怎么尽出些业余棋手?”

“奶奶的,不争气啊,道场的脸都给他们丢完了,这不是说我们道场出来的还比不过人家野生的?”

“南部的道场确实不行,还是咱北方牛逼,决赛五十人,一个能活着挺进决赛的业余棋手都没有,五十个冲段少年大乱斗。”

“不过江夏华这老小子居然也定段了?半年前的道场对抗赛他输给我了,结果我没定上,给他定上了?”

“……”

众人正议论间,孔梓脸上乌云密布的走了进来,议论声顿时戛然而止。

“在这围着干嘛?给老子滚去练棋去,能不能学学你们成鱼?看成鱼天天多认真,你们呢?”

孔梓不满的看向自己这几个徒弟,一脸恨铁不成钢的骂道:“定不上段准备去打业余比赛是吧?你们丢的起这个人,老子丢不起!”

几个冲段少年顿时噤若寒蝉,只得乖乖散去。

等孔梓气冲冲的走进休息室之后,几个冲段少年便又凑到了一起。

微胖少年小声嘀咕道:“张成鱼明明天天拉着我们斗地主,他还认真?”

“确实,不就是在战区对抗赛中被蒋昌东老师给淘汰了吗,还天天跟我们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呢。”

“师父这暴躁性子,完美破坏了我心目之中对于棋手的形象的认知。”

“嘘,慎言……”

孔梓大步走到休息室,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拿出手机,很快就看到了关于自己在南北对抗赛中失利的新闻。

【孔梓名人再负于蒋昌东国手!蒋昌东国手一百四十手妙手屠龙中盘胜!】

看到这则新闻中的“再”字,孔梓不由气的牙痒痒。

“负就负,还加个再字,赢了就赢了,还特意加个一百四十手,还强调妙手屠龙,我之前屠他龙的时候只字不提是吧?”

孔梓眼不见心不烦,立刻将这条新闻滑走,很快,又看到了一则名为“庄未生之子庄飞定段赛失利”的新闻,顿时愣住了。

“庄飞?那小子没定上段?”

孔梓有点震惊,一下子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他这几天忙着比赛,对其他赛区的定段赛完全没关注,只知道他们北部赛区,道场内的张成鱼以全胜战绩定上了段。

因为和庄未生经常在赛场上较量的缘故,他对庄未生的儿子庄飞也有所了解,知道庄飞棋力不错,定段赛基本是稳的。

他当时还因为自己儿子一点围棋天赋都没有,有点生闷气,纳闷自己为什么虎父生了个犬子。

结果庄飞居然被淘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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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谈何以楼阶?

孔梓一下子精神起来,继续搜索庄飞两个字,很快就弹出了有关俞邵的新闻资讯。

“俞邵,业余棋手,十六岁……”

“就是这小子把庄飞给打入败者组,然后庄飞在败者组又遇到方昊新,结果就被淘汰了?”

“方昊新怎么也掉到败者组去了?输给了……苏以明?”

孔梓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结果看着关于南部赛区定段赛的报道,一下子也看懵了。

庄飞和方昊新,分别是输给了一个业余棋手,双双掉入败者组,在败者组巅峰对决?

不是,这一届南部赛区的定段赛,在特么的搞什么鬼?

剧本不是这样的啊?!

孔梓突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一愣,随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庄飞如今被淘汰,这个叫俞邵的,以全胜战绩定段,庄未生大概率要在薪火战上,和那个叫俞邵的玩玩!”

作为对手,孔梓实在太了解庄未生了,看到新闻之后,立刻就猜到了庄未生接下来可能要做什么。

“有意思有意思!”

孔梓一下子亢奋起来,仔细琢磨了一下,眼睛越来越亮。

“如果我申请和这个叫俞邵的搭档,在薪火战将庄未生击败,这样这个叫俞邵的,岂不是同时击败了庄飞和庄未生?”

“虽然只是薪火战,但媒体指定会这么报道!”

孔梓越想越兴奋,立刻退出网页,打开手机通讯录,很快找到了马正宇的联系方式,然后拨通了电话。

“喂,老马啊?”

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孔梓笑了笑,说道:“嗨呀,大点事儿,不就是输了一盘棋嘛,胜败乃兵家常事,我怎么会放在心上?”

“嗯嗯,对了,我跟你说个事儿。”

孔梓轻咳两声,说道:“一般来说,薪火战都是挑选本赛区的高段棋手和初段搭档吧?”

“虽然我是北部赛区的棋手,可我对哪个赛区的新人都很关注啊,毕竟新人代表着未来嘛。”

”所以即便是南部赛区的初段棋手,我也很乐意指导一二,谁叫我很乐于助人呢?”

“听说……今年有个俞邵初段?”

“他虽然是业余棋手出身,但以全胜战绩定段,不仅是英雄出少年,也是英雄不问出处,真是让人感觉后生可畏,我对他很感兴趣啊。”

“这样吧,今年薪火战,就由我和他组成搭档,提携后辈打响职业棋手路上的第一战,怎么样?”

不过很快,在听到电话那头马正宇的解释后,孔梓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你说什么?!”

“薪火战上,已经有好几个九段棋手申请和俞邵组成搭档了?其中还有常燕九段?!”

“她一个女棋手凑什么热闹?她疯了吧,这不胡闹嘛?她虽然棋力很强,但哪有女棋手去给男子初段下薪火战的?”

坏了,有人特么的跟我想一起去了!

孔梓有些牙痒痒,连忙说道:“不行不行,老马,薪火战反正只是表演赛,胜负不重要,他又没师承,所以安排谁都行,你必须给我安排上!”

“老马,咱俩关系这么好,两月前我去江陵比赛,还请你吃了涮羊肉,你也不忍心让我失望吧?”

…………

江陵,南部总棋院。

棋院食堂内。

马正宇满脸苦笑,刚刚挂断电话,身旁一个棋院裁判就一脸好笑的问道:“又是谁想要和俞邵初段组成搭档?”

“孔梓天……孔梓名人。”

马正宇本来下意识的想说孔梓天元,可说到一半才突然想起来,孔梓的天元头衔已经被庄未生夺回去了,如今孔梓的头衔是名人,于是临时改口。

每次遇到这种情况,马正宇总会不由想起庄未生十段。

各大头衔的持有者总是换来换去,但只有庄未生的十段头衔雷打不动,蝉联十段头衔二十年,无人可撼动。

“孔梓名人?”

听到这话,旁边的棋院裁判傻了眼,说道:“孔梓名人可是北部赛区的棋手,他手都插到咱们南部赛区来了?”

“真是稀罕,一般来说,高段棋手对薪火战都不怎么在意的,甚至不少高段棋手都觉得麻烦,不太乐意参加。”

有人笑道:“这么多高段棋手,主动申请在薪火战上素不相识的初段棋手搭档,这还是头一次。”

作为南部棋院的记者,章峰此时也在餐厅内吃饭,听到这话,说道:“毕竟他击败了庄飞,引起关注很正常。”

“明明庄未生十段申请在薪火战上当俞邵初段的对手这件事情,我们根本没有传出去,但一众棋手好像都笃定了这一点一样。”

章峰对面的记者有些纳闷,说道:“莫非庄未生十段自己传出去了?”

“不,庄未生十段是不会主动往外说的,他不是那种性格。”

马正宇摇了摇头,否认了他的猜测,解释道:“他们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们彼此都是对手。”

“也是,总感觉很神奇。”

章峰有些感慨,像对面的记者问道:“最了解一个人的,不是父母,不是兄弟,也不是朋友,反而往往是欲置你于死地的对手,这是为什么?”

“靠,你问我?”

听到这话,坐在章峰对面的记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道:“老章,我是学新闻学的,又不是学哲学的。”

“马主席,薪火战既然由你负责,你决定让谁当俞邵初段的搭档?”这时,一个裁判忍不住好奇的问道:“现在有想法了吗?”

“本来我还在犹豫,但是既然孔梓名人给我打了这通电话,那就孔梓名人吧。”

马正宇沉吟片刻,说道:“孔梓名人都不嫌麻烦,愿意从北部大老远跑到南部参加薪火战,也不好让他寒心。”

“这样的吗?”

闻言,刚才说话的那名裁判故意做出一脸讶然状,开口打趣道:“我还以为是孔梓名人两个月前请你吃的涮羊肉发挥的作用呢。”

听到这话,餐厅内众人不由笑了起来,即便马正宇自己都不例外。

“对了,丁欢,方圆杯那边一直是你在跟进吧?”

马正宇突然想到了什么,望向章峰对面到记者,开口问道:“都结束两天了,棋院官方报道怎么一直到今天都没出?”

“我也正发愁呢。”

听到这话,丁欢叹了口气,满脸无奈道:“很难想怎么写啊,毕竟被美国队淘汰了,网上已经骂成一片了。”

“要报道这种败讯,还要对每盘棋进行一个点评,太难受了……”

丁欢吧唧吧唧嘴,满脸苦笑,继续说道:“实在不知道怎么写,但是我尽力今天把稿子写出来吧。”

听到这话,食堂内原本还有些欢快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闷了起来。

“确实……”

一个裁判脸上笑意逐渐收敛,说道:“十几年前,美国那边围棋的整体水准还稍微落后于我们,如今却已经和我们并驾齐驱。”

“欧洲各国也在奋起直追,虽然高段棋手和我们这边仍有差距,但最近几年,涌现了不少优秀的年轻棋手。”

“日韩就更别提了……”

听到这话,有人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虽然我国围棋整体水准,还处于世界前游,但也不知道还能保持几年。”

“总是都很怀念沈奕那个年代,那个时候,谁能与我们争锋?不说沈奕,即便方新他们,都能压服世界棋坛了。”

“终究已经是新时代了……”

听到这些话,马正宇沉默片刻,突然摇了摇头,说道:“干嘛总是怀缅过去?”

“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马正宇脑海里,又不禁浮现出定段赛上,俞邵和苏以明那一盘对局,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说道:“我跟你们恰恰相反。”

“对于未来,我反倒是充满期待!”

…………

外界的纷纷扰扰都与俞邵无关,俞邵此时,正在网上和苏以明下棋。

房间内,俞邵表情前所未有的专注,紧紧盯着电脑屏幕,许久之后,才终于轻轻点击鼠标,落下了棋子。

哒、哒、哒……

幽静的房间内,只有棋子落下的声音,不断回荡。

虽然二人并不在一起,但此刻,电脑化作了棋桌,跨越了空间,二人彼此对立而坐,于一片漆黑无垠之中,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交替落下。

许久之后,电脑之上浮现出弹窗。

苏以明,认输了。

“收完官,数目之后,黑子负了……六目半。”

六目半,已经算赢的非常多了。

但是,即便赢了六目半,此时,俞邵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之色,依旧寸目不移的望着电脑屏幕,表情郑重。

“锱铢必较的官子阶段,需要无比精确和细腻,这是我所擅长的,而且前世经过AI的训练,应该是我占据优势,结果,居然是不相上下!”

“明明中盘有近十五目的领先,但中后盘却被硬生生追到了只领先六目半。”

“完全,低估他了。”

“之前用天才来形容他是一种亵渎,这简直是妖孽……”

俞邵望着电脑屏幕,表情越来越凝重。

他此前和苏以明的几盘对局,都是在中盘便结束了战斗,但这一次网上对局,双方厮杀到了官子,终于……得以让俞邵窥见苏以明棋力的全貌。

“这只是一场平常的网上对局,心态都很放松。”

“但,也正因如此,没有其他因素的干扰,决定这一盘棋局胜负的,仅仅只是棋力的强弱之分。”

“显而易见,他……还不如我。”

虽然更清楚的看到了二人棋力的差距,但俞邵的表情反而因此更加凝重起来。

“但是,如果他能拥有前世棋手对围棋的认知,对厚薄的判断,对布局的理解,对形势的判断。”

“当他拥有这些AI时代的理解之时,以我现在这种攻杀的下法,若是没有任何长进,原地踏步的话,答案也一样显而易见……”

“我会输!”

俞邵沉默着望着电脑屏幕上的棋局,从这一盘差距明显的棋局之中,反倒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威胁。

俞邵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种感觉,他曾经有过无数次,前世他也曾因无数天赋异禀的年轻棋手的追赶,感到压力、感到威胁、感到担忧。

而这一世,是远超前世那些天才,只能用妖孽来形容的苏以明。

许久之后,俞邵霍然睁开双眼,目光如剑,尽显峥嵘与锋芒。

他依旧感觉到了压力,依旧感觉到了威胁,但如今,他却没有任何担忧,甚至这种威胁与压力,反倒让他感到了雀跃!

“我,已不在高处。”

“但这一世,我要登往更高处,立于绝巅之上!”

俞邵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闪烁。

“若是没有敌手,没有这些威胁和压力——”

“我又谈何以楼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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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苏以明:现在,我才是来人

前世,他往往是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一盘棋之中,即便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会被逆转,他也会放弃那种下法,转而静观其变,谋定而后动。

这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下法,让他几乎难以被撼动,助帮他赢了很多很多棋局,却也因此错失了不少良机。

因为,有些棋局偏偏就是必须要敢于拼杀,以力量决定胜负,才能赢下来。

这也是为什么前世的他,在巅峰期过后,被后来者居上,实力渐渐滑落于仅仅只能排在前五的主要原因。

即便前世后来AI出世,有AI进行复盘,可以与AI对局,用AI进行训练,但对于这一点也于事无补,因为这是选择问题。

即便事后复盘,AI推荐的最佳下法是强攻,但有些变化过于复杂,太难掌控,如果无法做到步步精准,局势就可能被逆转,或者局势变得更差。

所以哪怕明知道标准答案,他往往也不会选择那种过于激烈的下法,没人会觉得自己后续能走的和AI一模一样。

正因如此,即便前世和AI对练,他也不会刻意追寻训练自己中盘攻杀能力,而是会训练控盘收束,后发制人,将自己的强项不断放大。

正在俞邵思索间,手机突然震了震。

俞邵收回思绪,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是吴芷萱发来的微信。

【吴芷萱:我将担任今年薪火战的记谱员,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记谱员?”

看到吴芷萱发来的消息,俞邵稍微有些意外。

记谱员,顾名思义,就是负责将对局双方棋手的每一手棋全部记录下来,成为职业棋手之后,一般重大赛事都会有记谱员,专门负责记录棋谱。

一般记谱员,都会挑选颜值高的业余女棋手,或者低段女棋手担任,所以对于吴芷萱会成为记谱员这件事,俞邵倒不觉得奇怪。

只不过薪火战作为一个表演赛,居然还有记谱员记录棋谱,这倒是有些出乎俞邵的预料。

不过想想俞邵也就释然了,毕竟薪火战是所有职业棋手的初战。

俞邵立刻打字回了条消息:“行,正好到时候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能以全胜战绩定段了。”

前几天,定段赛成绩刚刚出来的第二天,吴芷萱就发了一连串消息,问他是怎么全胜定段的,又感慨一堆太厉害了之类的话。

很快,吴芷萱也回了条消息:“吼,那我拭目以待,加油加油加油!”

…………

与此同时,另一边。

苏以明依旧望着电脑屏幕,看着这一盘棋局,眼眸之中,倒映着黑白两色交织的棋子。

许久之后,苏以明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输了,六目半。”

虽然这盘棋局依旧输了,但苏以明脸上此刻反倒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还是输了啊……”

他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一百多年前,他曾经赢过的无数盘棋局。

一百多年前,科技远不如现在这般发达,那时没有电脑、没有飞机,人们想要下一盘棋,都得长途跋涉,经过千山万水,才能得以手谈一盘。

但他二十三岁那年,已经名震天下,几乎每天都有棋手不远千里前来挑战,因此他从来不愁没有棋局可下。

只是,在那么多盘棋局之中,没有一盘输棋。

虽然如此,他也能清晰的感觉到,在这长达十年,几乎不间断的对局之中,三十三岁时的他,要比二十三岁的他,强了不止一筹。

这十年间,虽然一直在赢,可棋力却还在增长,虽然很缓慢,但棋力确实仍旧在增长着。

可是,当三十三岁之时,他却愕然发现,自己的棋艺再无涨进,彻底进入了瓶颈,哪怕再多的对局,棋力都已经无法提升一丝一毫。

在发现这一点之后,他便染上了重病,卧病在床,直至最后死去。

当他再度睁开眼,就愕然发现自己居然来到了这一百五十多年之后,成为了这个名叫苏以明的少年。

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打破了胎中之谜,还是仅仅只是心念不散,附在了这个叫苏以明的少年身上。

“我时常在想,为什么早该死去的我,会在这一百五十年之后,以苏以明这个名字,再度苏醒。”

“我来到这一百多年之后,意义是什么呢?”

苏以明望着电脑屏幕,眼神之中满是无数复杂的情绪,有落寞,有感慨,还有……欣喜。

“现在,我终于知道了答案。”

“是为了让我看到更高的围棋境界,让我明白我还可以继续前行,让我知道……还有人,在我之上。”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这几盘棋。”

“即便输了,我也万分感激……”

“正因我输了,我才知道,前方依旧有路。”

这时,苏以明脑海之中,突然又浮现出了在定段赛结束的最后一天,饭桌上自己和俞邵之间的对话。

那时,他说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一直在赢棋,醒来之后,便发现下棋变得简单了。

而俞邵的回答是,梦里他一直在输棋,于是醒来之后,便发现下棋同样变简单了。

苏以明虽然并没把俞邵的话当真,但他却觉得俞邵这个回答出乎意料的好。

“正是因为一直输,才能看到前路……”

“一直赢,终将会踯躅不前。”

苏以明望着电脑屏幕,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道:“现在,我才是来人。”

…………

接下来几天,就是等薪火战开始了,俞邵在家休息了一个星期,终于在星期一的时候,回到了学校。

“你还知道回来?”

看到俞邵久违的回到了学校,周德在一旁大呼小叫,嚷嚷道:“伟大的职业棋手俞邵回到了他忠诚的江陵一中!”

“闭嘴。”

俞邵恶狠狠的瞪了周德一眼。

“俞邵,我们之间已经隔着一层可悲的厚屏障了!”

前桌的男生扭过头,一脸遭到了背叛的表情,说道:“看到网上都在议论你,我比死了都难受啊!”

“钱呢,一百块钱的赌注,你忘记了?”

周德伸出手,向前桌男生讨要赌注,他们去年曾打了个赌,赌的就是俞邵能不能成为职业棋手,如今周德赢了。

“靠!”

前座的男生骂了一声,说道:“等下个星期,我这个星期没钱了。”

其他同学也都纷纷看着俞邵,目光无比复杂,有震惊,有艳羡,有崇拜……

平常一直拉俞邵去打游戏的张文博,看到俞邵终于回到了学校,本来想凑上去和俞邵说几句话,但几次都没张开嘴。

他看着从书包里拿出书本,随意翻看的俞邵,表情有些迷惘,感觉这个一年前还朝夕相处的同学,如今已经无比陌生……和遥远。

坐在前排的程梦洁,紧紧咬着下唇,低着头不断写着作业,从来没有抬起头看俞邵一眼。

她同桌的微胖女生,也很识趣的没有跟程梦洁谈起关于俞邵的任何事。

总之……不一样了。

俞邵也能清晰的感知到,这一次回到学校,众人或多或少的……真的和他变得有些疏离了,厚屏障不只是开玩笑而已。

即便他以后经常呆在学校,这种情况恐怕也不会好转,因为,他们已不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其他同学未来都将为考大学做准备,大学毕业之后,得为生计奔波,而他,已经进入了职业棋手的世界,大学的问题也不用考虑,已经保送了。

更何况,成为职业棋手之后,赛事很多,他以后来学校的时间注定只会越来越少,高中生活正在不断远去。

只有周德这二货,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没过多久,上课铃声响起。

这一节课是数学课,当李康拿着保温杯走进教室之后,教室里一下子变得安静了起来。

李康在教室里环视了一圈,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俞邵身上,表情也有几分复杂。

许久之后,李康才终于从俞邵身上收回了目光,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上课!”

到了下午五点,一天的课程终于结束。

“老俞,去活动室吗?”

最后一节课的物理老师一走,周德就挑了挑眉,开口向俞邵说道:“让你看看已经今非昔比的我。”

“怎么今非昔比了?”

俞邵点了点头,笑着问道:“赢了钟宇飞了?”

“老钟现在不去活动室练棋了,高中围棋联赛已经结束,他现在要为考大学做准备啦。”

周德摇了摇头,说道:“陈老师在高一又挑了个学弟,为明年的高中围棋联赛做准备,明年我就是高中围棋联赛的主将了!”

“你?”

听到这话,俞邵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看来我江陵一中真是无人了!”

“我特么现在不差好吧?今年我们学校围棋高中联赛,怎么说也挺进第二轮了。”

看到俞邵这个反应,周德顿时勃然大怒,说道:“我现在跟老钟分先,他十盘就能赢我六盘,走走走,我们去活动室下一盘,让你看看我江陵沈奕的实力!”

“行,走吧。”

俞邵笑了笑,也没拒绝,点了点头,收拾好书包之后,很快就跟周德一起来到了活动室。

当俞邵和周德来到活动室后,一打开门,顿时二人都不由愣住了。

活动室内,穿着一身校服的徐子衿,气质清雅,正坐在一张棋桌前静静打谱。

看到俞邵和周德来到活动室,徐子衿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之色,缓缓站起身来,看向俞邵,开口问道:“来下一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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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所谓神之一手

俞邵下意识的看向周德,周德连忙摆了摆手,意思很明确——我不下了,你们先下。

“好。”

见状,俞邵便点了答应了下来,走到徐子衿对面,拉开椅子坐下,说道:“你居然还会来学校啊?我都以为你不会来了。”

“薪火战距离还有一个星期,闲着也是闲着,而且,我也一年没来学校了。”

徐子衿摇了摇头,从棋盒之中抓出棋子,放在棋盘上,开口说道:“猜先吧。”

二人很快猜完先,由俞邵执黑,徐子衿执白,二人相互行礼之后,对局开始。

见棋局开始,周德搬了一张椅子,坐在旁边看棋。

哒、哒、哒……

没过多久,陈家明带着薛明,以及另一名高一男生来到了活动室。

“嗯?”

当看到徐子衿正在和俞邵下棋,陈家明微微一愣:“徐子衿?”

回过神来后,陈家明深吸一口气,立刻快步走到棋桌旁,和周德一样,同样开始旁观起来。

“那个就是传闻之中的徐子衿学姐?”

薛明和另外一个高一男生对视一眼,俱是看到了彼此脸上的讶异之色。

他们也立刻向棋桌走去,围在棋桌两侧,向这一盘棋局投去了视线。

幽静的活动室内,只有落子之声,不断响起。

众人越看越认真,脸上都不禁浮现出一丝惊色,不知不觉间,心神已经彻底沉浸在了这一盘棋局之中。

伴随着棋子不断落下之声,时间缓缓流逝着。

这时,徐子衿夹着白子,再次落下。

哒。

七列十二行,挖!

“挖在这里?”

看到这一手棋,陈家明表情微惊,震撼于这一手棋的凌厉与出其不意。

“完全没看到这一手,这一手,直接分断了黑子棋筋,逼着黑子去表态!”

“黑子扳吗?但如果被白子夹一手,黑子可能会陷入苦战,那么,跳开?不,似乎也不太好,左线有被白子打成愚形的可能。”

“简直想不出到底该怎么应。”

看到白子这一手棋,俞邵也没有和之前一样,立刻快速落子,而是望着棋盘,陷入了长考。

但是,即便如此,徐子衿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放松之色,双眸依旧紧紧盯着棋盘,等待着俞邵落子。

“咔擦。”

许久之后,俞邵再度将手伸进了棋盒,棋子顿时碰撞在一起发出阵阵声响。

下一刻,俞邵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九列十行,点刺!

“竟然……是点刺?!”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瞪大了眼睛。

这一手点刺也是完全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应手,在这个局部之下,黑子的扳和跳都是常规下法,这一手点刺太过于含蓄。

但,也正因为这一手实在太过于含蓄,似乎还隐藏着什么后续手段。

可黑子在点刺之后的后续手段究竟是什么,看不到,在场没有一个人能看到……

这,反而让人觉得有些细思极恐。

徐子衿也是表情微变,情不自禁的咬紧牙关,望着棋盘,紧紧盯着棋盘,眼睛都不眨一下。

足足过了五六分钟,徐子衿才终于再度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活动室内,依旧安静,只有落子之声,不断回荡。

但这于棋盘之上的厮杀,却是惊心动魄。

哒、哒、哒……

终于,许久之后,当俞邵再次夹出黑子落下,看到这一手棋,徐子衿没有再将手伸进棋盒,而是闭上眼睛,缓缓俯首低头。

“我输了。”

四周,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一言不发的望着棋盘,嘴巴微微张开,即便周德都有些看傻了,以他如今的水平,已经能看懂这一盘棋局了。

“好……”

片刻之后,薛明才终于咽下一口唾沫,满脸震撼的说道:“好,好精彩!”

俞邵默然望着这一盘棋局,同样没有说话。

这一盘棋,徐子衿能下到这种程度,简直出乎他的预料。

一年前徐子衿比当初的郑勤要逊色不少,但以如今徐子衿的水平,如果那时的郑勤对上此时徐子衿,恐怕郑勤……不是对手。

“我比一年前……强了一些吧?”

这时,徐子衿抬起头,望向俞邵,开口问道。

听到这话,俞邵缓缓从棋盘之上收回视线,点了点头,纠正道:“不是强了一些,是强了很多。”

“之前那一手挖,下得非常好。”

俞邵沉吟片刻,开口说道:“不过,你并没有把这一手挖的作用完美的发挥出来。”

听到这话,顿时所有人一下子都愣住了。

徐子衿微微一怔,有些不解:“那一手挖的作用,没有完美的发挥出来?”

“嗯。”

俞邵点了点头,指着棋盘之上的棋子说道:“我当时之所以陷入长考,就是在思考,如果你把那一手棋,完美发挥出来,我该作何应对。”

“从后面的行棋看得出来,你是凭棋感走出这一手挖的,而非靠计算。”

俞邵摆动着棋盘之上的棋子,说道:“这一手挖,局部确实是难得的好手。”

“但是,这一手挖不仅仅于此,这手真正让我感到麻烦的点在于,这一手棋落下之后,白子便有了向中腹蔓延扩张的可能。”

“不过在我点刺之后,你太执着于局部的得失,把这一片看的太重,如果你能把这一片看轻一点的话,大可以弃子。”

“如果你那时弃子去中腹围空,白子中央会膨胀起来,那时候,我就不得不考虑强行打入进去治孤了。”

一席话说完,全场一下子变得更安静了。

众人一时间心神俱震,陈家明望着棋盘,更是哑口无言。

他也只是看到了白子这一手挖,对黑子整体棋型的破坏和攻击,却完全没考虑到这一手挖,会对全盘大局造成何等影响。

“等等……”

陈家明突然愣了愣,再度看向棋盘之上,在白子下出挖之后,黑子于九列十行落下的那一手点刺。

此刻这一颗黑子于棋盘之上,宛若星辰一般,熠熠闪耀!

“如果考虑到全盘,这一手点刺,不仅遏制了白子的反扑,竟然……也一定程度阻碍了白子向中腹蔓延的阵势!”

陈家明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难怪那个时候看不懂,那是因为俞邵看到的是未来,是全盘,而我仅仅看到了此时,仅仅看到了局部!”

“现在看来,这手点刺,简直是——”

“有且仅有一手的绝妙手筋!”

意识到这一点的,显然不止是陈家明一个,徐子衿也是怔怔望着棋盘,一时之间,同样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下出的那一手挖,确实是绝佳的好棋,不仅是对于那个局部,更在于全盘,一子落下,全盘皆起暗涌。

但是,她却没能看到自己这一手最为精妙之处,没有注意到那无数暗涌,反而是被俞邵发现了,并予以了回应。

“那这里呢?”

徐子衿压抑住内心的万般情绪,指着棋盘,开口说道:“这里你扑之后,我提掉有问题吗,还是该长?”

“这个很难说。”

俞邵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提掉局势会缓和不少,但是长应该也不错,只是盘面会更激烈复杂,如果追求复杂对杀的话,长肯定更好。”

对于徐子衿这个问题,俞邵也稍微有些感慨。

如果有AI,AI或许可以从胜率分辨出哪种选择相对更好,但是他自己确实没办法给出准确答案。

以他看来,这两种选择各有千秋,都有道理。

这也就是AI最大的恐怖之处,以人类看来,一种盘面之下,有多种选择,各有其道理,AI却能选择找到最佳答案。

可能这两个选择的胜率差别只有百分之一,但是AI靠着每手赢你百分之一胜率,最后即便你全盘无错手,莫名其妙的局势就变成一边倒了。

更别提想要做到全盘无错手,实在太难太难了。

但是,如果要说AI给出的胜率一定百分百是对的,俞邵也绝不这么认为。

前世几乎所有棋类,都被AI所破解,唯有围棋屹立不倒,在那数以千亿计的浩瀚变化面前,再强的AI也只能跪倒,无法穷尽围棋所有变化。

AI所能做的,仅仅是用算法,去不断接近正确答案。

既然围棋无法破解,那么AI给出的胜率,就不能保证一定没有错误,只能说绝大部分是对的,而这绝小部分,就是人类仅剩的一丝丝希望。

如果真有一天,有人能下出那一手,那么那一手,或可称之为……神之一手。

“不过,你提了子之后,这手靠有点缓,感觉还是用尖比较厚实。”

俞邵收回思绪,摇了摇头,接着说道:“靠之后,白子棋型有点薄弱了。”

“我下完这一手靠之后,其实也有这种感觉,相比尖的话……小飞怎么样?”

徐子衿想了想,开口问道:“小飞之后,右线这边有见合,一定能抢到先手。”

“小飞?好像确实也不错。”

听到徐子衿的话,俞邵稍微有些意外,思索片刻之后,点了点头,说道:“不过小飞之后,盘面就打散了,我可能会考虑罩下去。”

俞邵继续和徐子衿一起复盘,剖析每一手的用意,周德几人全都聚精会神的听着,越听心中越震撼,之前许多不解之处,逐渐豁然开朗。

陈家明也静静的看着二人复盘,他心中难以平静。

薪火战之后,俞邵便将正式踏入职业围棋界。

他真的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俞邵究竟能在这一条天骄倍出的道路之上,走到多远多长。

“说起来,我算是俞邵唯一的围棋指导老师吧?”陈家明突然之间想到了这一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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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毫无还手之力的滋味(加更求月票)

接下来几天,俞邵每天照常去学校上学,格外珍惜这即将彻底远去的学生生涯。

毕竟等薪火战之后,正式进入职业棋手的世界,恐怕他以后再来学校的时间,就寥寥无几了。

徐子衿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俞邵同样的想法,这几天每天也都正常上下学,高二六班顿时再次成为全校的焦点。

之前虽然学校里不少人知道徐子衿家世很好,但是并不知道徐子衿具体什么情况。

现在,随着围棋定段赛结束,徐子衿爸是徐段华这件事暴露出来之后,还在学校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俞邵每天放学,都会到学校活动室陪周德他们下棋和复盘,徐子衿当然也在,每天到了下午五点二十左右,活动室内便会准时响起落子之声。

……

……

时间一晃而逝,很快一个星期的时间就过去了。

将近大半个月的时间,定段赛的热度本来都降了下去,但随着薪火战即将开始,今年定段成功的初段棋手们,再次成了热门话题。

毫无疑问,这一届薪火战,最受世人瞩目的,便是俞邵这个名字。

在这个世界,业余棋手定段本就是比较罕见的事情,因为冲段少年太多,更何况是以全胜战绩定段。

但最离谱的地方,还是这一届定段赛之上有庄飞和方昊新这两个赛前备受瞩目的选手,也是所有人都认为几乎是内定了名额的两个人。

结果,冷不丁杀出两匹惊爆眼球的黑马,最终方昊新艰难定段,而身为庄未生之子的庄飞,惨遭淘汰。

这也导致今年南部赛区的薪火战,格外受人关注,不止是国内,即便国外也有人在在关注着这一届定段赛。

在所有人的期待之中,薪火战第一战,终于即将打响!

这天一早,俞邵便打车来到了南部总棋院。

之前俞邵去过江陵棋院报名参加定段赛,但南部总棋院还是第一次来。

本来俞邵以为江陵棋院的装修已经算比较有高端上档次了,但如今来到南部总棋院,俞邵才发现江陵棋院和南部总棋院相比,逊色了不止一筹。

在这个世界,其他棋院负责一些对外接待、棋战报名等工作,一般每个赛区的总棋院都是举办各大围棋赛事的角逐之地。

南部总棋院的占地面积非常大,装潢古色古香,红墙绿瓦,巍峨雄伟,透过高墙隐隐能看到墙内的无数楼阁,在晨曦之中,棋院宛如古刹一般,给人庄重与肃穆之感。

俞邵刚一下出租车,就看到了门口的江夏华。

今天虽然不是俞邵进行薪火战的日子,不过今天江夏华的薪火战,同时徐子衿的薪火战也在今天。

江夏华前几天发微信拉俞邵过来现场观战,考虑到之前也没来过南部总棋院,今天过来看看情况也好,所以俞邵就来了。

“俞邵,你薪火战的安排收到了吗?”

南部棋院门口,江夏华一见到俞邵从出租车上下来,立刻快步走上前去,好奇的问道:“搭档是谁?对手是谁?时间呢?”

“收到了,时间定在明天。“

俞邵点了点头,前天他就收到南部总棋院发来的邮件了,说道:“搭档是孔梓名人,对手是庄未生十段和方昊新。”

“哈哈哈,师父还真猜对了!”

听到这话,江夏华忍不住拍手笑道:“孔梓老师真是不嫌麻烦,这么大老远的跑来参加咱南部赛区的薪火战,参加完了还得连夜坐飞机回去参加他徒弟的。”

“你们猜到了?”

俞邵有些意外,他前天看到对战表的时候都有些惊讶,没想到居然会在薪火战上,对上庄未生。

庄未生,这是自他穿越而来,便常常能在新闻和广告上看到的名字,被誉为永远的十段,目前手握十段和天元两大头衔。

“毕竟你下赢了庄飞嘛,庄未生老师肯定想知道你的棋力。”

江夏华笑道:“而孔梓名人之前好不容易从庄未生老师手里抢过来的天元头衔,又被庄未生老师给抢回去了。”

“孔梓名人心里憋了一肚子火,这么一个输了也不丢人、赢了还大快人心的机会,他肯定不想错过,哪怕累点儿都认了。”

“而咱们南部棋院的马主席,又跟孔梓名人私下关系很好,孔梓名人既然主动申请了,在这种不涉及原则性的问题,马主席大概率会同意。“

说到这里,江夏华忍不住有些感慨,说道:“虽然这话说出来师父可能会很不开心,但不得不说,庄未生老师,真的太强了。”

俞邵微微一怔,望向江夏华。

“知道秦海生七段吗?”

江夏华眼神之中有些憧憬,开口说道:“记得秦海生七段那时初出茅庐,在二段的时候,于大棋士战上撞到了庄未生老师。”

“那一盘棋,秦海生七段被杀的大败而归,毫无还手之力。”

“后来,秦海生七段去了日本,在日本磨砺棋艺,棋力突飞猛进,半年前升到了七段,已经算是高段棋手,可与九段争锋了。”

“前段时间,他回国继续参加国内棋战,在赛区对抗赛上,再次遇到了庄未生十段。”

江夏华顿了顿,没有说这盘棋的胜负,只是望向俞邵,哂笑着问道:“你知道对局结束之后,秦海生七段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了什么吗?”

俞邵摇了摇头,问道:“说了什么?”

“秦海生七段说……”

江夏华深吸一口气,望着俞邵,以一种莫名的口吻缓缓说道:“和当初二段时一样,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毫无还手之力的滋味。”

听到这话,俞邵愣了愣。

虽然江夏华没有说秦海生七段和庄未生十段的这一盘棋的胜负,但这句话说出来,答案也显而易见了——

秦海生七段输了,而且是……惨败。

“怎么样,得知明天薪火战上,要和庄未生十段对局,现在心里什么感想?”江夏华笑了笑,开口问道。

“听你这么一说。”

俞邵想了想,开口回答道:“我更期待了。”

听到俞邵的回答,江夏华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之色。

“好家伙。”

回过神来后,江夏华忍不住重重的拍了拍俞邵的肩膀,感叹道:“怪不得你棋下得那么好,我等着看你明天的薪火战。”

“行了,快进去吧,我还没来过南部棋院呢。”

俞邵有些好奇南部棋院里面是什么样子,开口说道。

“你一个江陵的棋手,之前没来过南部棋院?我都来了好几次了。”

听到俞邵的话,江夏华有些不解,但也没继续说什么,很快就和俞邵一起走进了棋院内部。

走进棋院大门,首先映入俞邵眼帘的是亭台楼阁,轩榭廊坊,一副古色古香的园林风光,这让俞邵不禁有些咋舌。

“南部棋院的选址,在杨世荣和龚胜当年十番棋对决的地方,三百年前,他们在这里留下了十盘时至今日,依旧脍炙人口的棋谱。”

江夏华给俞邵介绍道:“这十盘棋,盘盘都酣畅淋漓,双方互有胜负,不过最后一盘棋,棋谱失传了,只有最后的结果。”

听到这话,俞邵有些惊讶。

杨世荣和龚胜?

之前俞邵还特意查阅过杨世荣和龚胜的棋谱,然后模仿二人棋风,续上了中后盘,将棋谱送给了徐子衿,没想到二人对局之处居然在这里。

“当时人们评价这十盘棋,落子乃有仙气,此中无复尘机,是殆天授之能,迥非凡手可及。”

江夏华笑道:“虽然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双方都有些不足之处,但双方在中盘的攻杀堪称精妙,对如今的棋手也有不少启发意义。”

“后来,不少围棋名手都在这里下过棋,包括沈奕、方新……也就导致这里几乎成了每个棋手都要过来打卡的地方。”

“因此,五十年前,南部棋院总部就设立在了这里,无数棋手也都在这里,如三百年前一般,继续在棋盘之上激战。”

江夏华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幢大殿,说道:“那儿是大厅,咱们进去吧。”

俞邵收回目光,很快跟着江夏华,一起走进了大殿。

大殿装潢古色古香,不过走进去之后,俞邵才发现里面其实很现代化,殿内开着空调,摆着不少展柜,卖些与围棋有关的东西,比如棋桌、折扇、棋盘、棋书。

“你要不要买把扇子?有些围棋高手喜欢拿一把扇子。”江夏华扭头望向俞邵,开口笑着问道:“不觉得拿一把扇子很有高手风范吗?”

“不用了,我不太习惯。”

俞邵摇了摇头,婉拒了江夏华的提议。

不少围棋棋手确实喜欢拿一把折扇,这是从古代流传下来的一种习惯,因为那时没有空调,扇子用以消暑之用。

不过现代棋手在对局之中,其实已经基本没有人拿扇子了,起码俞邵自己不太习惯。

“好吧。”

江夏华也就随口一说,很快就带着俞邵离开大厅,在南部棋院其他地方闲逛。

薪火战要下午一点才开始,现在还不到中午,因此江夏华倒也不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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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半争成败半悟道

穿过回廊,江夏华带着俞邵,很快又来到一间空旷的大殿之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此时这间殿内空无一人,幽静无比,整整齐齐呈列着约二十张棋桌,上面摆放着棋盘和棋盒。

于大殿的红墙之上,挂着一张字帖,上面龙飞凤舞的题着“棋逢对手”四个大字,字迹遒劲,大气磅礴,显然出自书法名家之笔。

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使人不由自主的便的屏息凝神,被这庄重肃穆的气氛所震慑。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这里就是平时棋手们的对局室了,也是咱们以后下棋的地方,当然,不一定是这一间,像这种可容纳四十人的对局室,棋院里还有不少。”

江夏华见俞邵望着墙上“棋逢对手”四个大字出神,忍不住笑着问道:“知不知道二人对局室里写的什么?”

“还有二人对局室?”

听到这话,俞邵不禁讶然,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在前世,一般不管什么比赛,都是在同一个地方里下完,最后决出胜负,这个世界居然还专门设有二人对局室?

别的不说,起码这个世界围棋产业的发展,确实超出了俞邵的想象。

“当然有了,而且还有特别多呢。”

江夏华点了点头,有些奇怪的看着俞邵,解释道:“这里一般是各大棋战预选赛或者升段赛等赛事的举办场地。”

“如果打到后面进入本赛或者循环赛,甚至是决赛和挑战赛,还有十番棋、擂台赛等等,自然都会在二人对局室进行对局,也叫手谈室。”

江夏华挑了挑眉,继续说道:“要不然人太多了,会影响发挥,也凸显不出逼格,没那个氛围知道吧?”

“倒也是。”

俞邵已经坦然接受了这个世界和前世的迥异之处,有些好奇道:“那手谈室里面的字帖上写的什么?”

“留点悬念。”

听到俞邵这话,江夏华神秘的笑了笑,说道:“你跟我来,自己看了就知道了。”

俞邵哑然失笑,点了点头,说道:“也行。”

很快,俞邵就跟着江夏华,穿过一条长廊,很快就来到了一间雕花阁楼外。

“好了,就这里了。”

江夏华朝俞邵招呼了一声,然后轻轻推开门扉,率先走了进去,俞邵也紧跟其后,踏入其中。

小阁楼里,装修幽雅,中央仅仅摆放着一张棋桌,旁边还有几张长桌,估计是为裁判、记谱员、记者、摄像师等人准备的。

俞邵向阁楼的墙壁的望去,很快就看到了墙壁之上悬挂的字帖,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大字——坐而论道!

字迹和之前在大殿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同样字迹遒劲,大气磅礴,显然是出自同一个书法大家的笔下。

“怎么样?”

江夏华得意的笑了笑,说道:“普通对局室挂的字贴是棋逢对手,但是到了这种手谈室,悬挂的就是坐而论道了。”

“不觉得在手谈室下棋,即便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而是一种荣幸吗?

江夏华一时间也有些感慨,说道:“因为是坐而论道,即便输了,也说明已经得道了,围棋,就是半争成败半悟道啊。”

半争成败半悟道?

有些意境啊!

听到这话,俞邵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江夏华,问道:“半争成败半悟道,这话是你想的?”

“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这种话我哪想的出来?”

江夏华怪异的看了一眼俞邵,摇了摇头,解释道:“是方新晚年,重游沈奕故居的时候,突然有感而发,说出的千古名句,这你都不知道?”

听到这话,俞邵稍微有些尴尬,他对这个世界的现代围棋界都不太了解,就更别提这个世界的古代围棋界了。

他只知道在这个世界,东方在早期便迅速崛起,因此围棋在七八百年前便广为传播,波及世界,成为了如今影响力最大的棋类运动。

甚至于西方那边的棋手下棋,都得特意取个东方风格的棋名,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文化征服了,难怪国家对围棋这么重视。

“你刚才说,这样的手谈室还有很多?”俞邵好奇的问道。

江夏华点了点头,回答道:“对,还有不少间,毕竟各大棋战之中,打入本赛、循环赛的人也不少,而且如果是国际赛事,外国棋手也有,就几间怎么够啊?”

“那这得道的还挺多啊。”

闻言,俞邵忍不住失笑道:“我还以为就一间呢。”

“能在手谈室进行对局,已经很不错啦,要什么自行车?”

江夏华望着对局室内的陈设,笑着说道:“今天下午的薪火战,我就要和师父在这里下棋。”

“这次是因为薪火战才能在这里下棋,不过……”

江夏华深吸一口气,目光无比坚定,开口说道:“等薪火战结束,参加各大棋战之后,我要靠自己走进这里。”

听到这话,俞邵此时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问道:“对了,今天和你对局的是谁?对手搭档的九段棋手呢?”

“今天我和白靖川对局,白靖川的搭档,自然就是他师傅蔺瀚九段。”

江夏华眼神之中满是凝重,说道:“蔺瀚九段和白靖川棋路一致,都很擅长细腻纠缠,希望能在中盘拼杀中奠定优势,要不然很难赢。”

二人一边聊着,一边离开了手谈室,继续在南部棋院里面闲逛起来。

南部棋院占地面积非常大,除了各个大大小小的对局室外,还有一些园林,风景也是一绝。

俞邵和江夏华一起逛了好久,才将棋院逛了个七七八八。

到了临近十一点半的时候,江夏华便和俞邵一起向着棋院的食堂走去。

作为职业棋手,如果当日有赛事,在南部棋院的食堂吃饭,是不用付钱的,但是今天俞邵没有比赛,所以还是得自己掏钱。

二人很快分别买好了午饭,在食堂找了一张空位坐下。

虽然还没到十二点,但此时食堂里也有不少人在吃饭,俞邵和江夏华这两张陌生的面孔,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那个似乎就是俞邵吧?”

一个十八岁左右的青年满脸好奇的向俞邵投去视线,向身旁几个朋友问道。

“好像是,前段时间在网上闹的沸沸扬扬的,我看过他的照片。”

“业余出身,全胜定段,还击败了庄飞,特么的,不会是下一个郑勤吧?咱赛区怎么一回事?怎么业余棋手一个比一个猛,搞得我压力好大。”

“确实……去年我还赢过郑勤,两个月前和郑勤又下了一盘,中盘陷入劣势之后,怎么追都追不上了,最后收完官输了四目半,棋力涨的他妈跟坐火箭一样,简直离了大谱。”

“如果郑勤是冲段少年出身,方圆杯必有郑勤一席之地,可惜了……”

他们聊着聊着,话题就跑偏了,从俞邵聊到了这一届方圆杯,不禁一脸黯然。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三十多岁的美艳妇人原本正在默默吃饭,听到他们的对话之后,筷子一下子停了下来。

美艳妇人抬起头,向俞邵望去。

虽然她年纪已经三十多岁了,但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脸上没有一丝皱纹,容貌十分端丽,眉宇有些锋锐,反而给她增添了几分飒爽英气。

她定定看了俞邵一会儿,然后放下了筷子,向俞邵走去,很快就就来到了俞邵和江夏华的饭桌旁。

“我跟你说……”

江夏华原本正在和俞邵侃大山,见到来人之后,表情有些错愕,然后立刻把话吞回了肚子里,开口喊道:“常燕老师。”

常燕老师?

听到这话,俞邵也不由微怔,向身旁的美艳妇人望去,目光有些诧异。

这就是徐子衿的老师,常燕九段?

据俞邵所知,这个世界男子围棋和女子围棋的基数差不多,因此定段赛男女组名额都有六个。

虽然这一世女子围棋基数非常大,但高段的女棋手同样不多见。

因为这个世界,专属于女棋手的棋战比较少,甚至没有女子头衔战,几乎所有棋战都是男女都可报名参加。

因此,在这个世界,女棋手或许定段比男棋手简单不少,但想要升到高段,还是必须和男子棋手相互较量厮杀才行。

虽然都说男女平等,围棋也不是比拼体力的运动,但事实就是,女棋手的整体水平,依旧要比男棋手差一大截。

上一世如此,这一世同样如此,连俞邵都搞不懂这是为什么。

但是,相比于男子围棋,女子围棋整体虽然水平差一截,却总有那么一些例外。

有些女棋手能巾帼不让须眉,在和男棋手的对决之中也不落下风,而常燕九段就是其中之一。

俞邵记得徐子衿之前提起过,常燕九段甚至曾经拿过一年碁圣头衔,虽然第二年头衔就被夺走了,但在当年依旧引起了巨大轰动。

常燕望着俞邵,秀眉微皱,开口问道:“你就是俞邵?”

“对。”

俞邵有些不解常燕找自己有什么事,但还是点了点头。

“所以下出那一招冲,然后用手割法破解了妖刀定式的……”

常燕深深看了一眼俞邵,开口问道:“就是你?”

听到这话,坐在俞邵对面的江夏华一下子懵了。

什么玩意儿?

妖刀定式被破解了?!

第158章 别吵,我在思考

江夏华脑子里一片空白,压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妖刀定式,怎么可能被破解?

那可是妖刀!

那可是围棋三大难解定式之一,久负盛名,曾屠戮了无数高手的妖刀啊!

最开始江夏华还不敢置信,但是很快江夏华就意识到了常燕在说什么,瞳孔顿时剧烈收缩。

“冲?等等,那一盘棋,我好像看过?!”

江夏华猛然想到了俞邵和苏以明在定段赛上的那一盘棋局,那一盘棋,中盘双方的攻守,堪称波澜壮阔,精彩绝伦。

而当时,面对苏以明下出的妖刀定式,俞邵就应以了一手俗冲,这也导致黑子获得了厚势。

但是,俞邵能赢,不是后续黑子没走好吗?

怎么和妖刀定式被破解扯上关系了?

听到常燕这话,俞邵顿时恍然大悟。

他当时用手割法剖析妖刀定式之时,徐子衿也在场,显然徐子衿之后就跟常燕提及了这件事。

“对。”

俞邵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冲之后,当时用手割法分析,是下出妖刀的一方亏损,所以手割之后,妖刀应该确实不能下了。”

看到俞邵这个反应,常燕美目之中满是惊诧。

一般而言,年轻的低段棋手面对她时,多少会有拘谨和紧张,但是俞邵从始至终的态度……却很从容自若。

半个月前,当她从徐子衿那里,得知妖刀定式被一招冲给破解的这个消息之后,第一反应是觉得荒谬可笑。

即便徐子衿给她摆出了手割之后的变化图,她也依然不敢置信。

然后,那一晚她反复拆解,反复思考,反复研究的妖刀定式冲之后的下法,并且不断手割分析,最后却只能得出和同样的结论。

妖刀……亏损!

她自己都不知道,当时自己不断打谱,最终确定了妖刀被破解了这个答案之后,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那一晚上,她躺在床上横竖睡不着,实在无法相信妖刀定式居然被破解了,而且是被一手看起来俗手中的俗手的冲给破解了。

三大难解定式之一的妖刀定式被破解了,这个消息一旦流传出去,绝对足以引发世界棋坛的海啸!

于是,第二天一大清早,她就给马正宇打了电话,要求成为薪火战之中俞邵的搭档。

即便她知道自己作为一个女棋手,和男初段组成搭档,进行薪火战的要求,大概率不会被同意。

除非是男棋手拜入了女子棋手的道场学棋,最后定段成功,那么女棋手可以和男初段组成搭档,进行薪火战,因为二人是师徒关系。

听到完俞邵的话,江夏华实在忍耐不住了,开口问道:“常燕老师,妖刀定式……怎么就被破解了?”

常燕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江夏华,又看向俞邵,问道:“他不知道吗?”

“他不知道。”

俞邵摇了摇头,说道:“关键他也没问我。”

常燕想了想,对江夏华开口道:“黑四之十六,白三之十四,黑脱先,白五之十四,黑六之十七,白八之十六,黑二之十六……”

听到常燕的话,江夏华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他很快便意识到,常燕这是在给自己口述妖刀定式的手割法。

听着听着,江夏华的眼睛便一点一点瞪大了。

等到常燕说完妖刀定式的手割变化,江夏华已经是目瞪口呆。

“这……”

江夏华忍不住艰难的吞了一口唾沫,瞳孔地震。

“不可能…..”

“冲之后,一到九,黑子亏损,十、十一、十五手,白子亏损,但是……但是,十六和十七手,白子……血赚?”

江夏华满脸茫然之色,失魂落魄的喃喃道:“妖刀,因为一手俗冲,封刀了?”

常燕对于江夏华的反应,并不感到奇怪,她得出这个消息之后,也是足足缓了好久,才终于勉强恢复了冷静。

“虽然以手割来看,冲之后,妖刀定式确实不成立,但是那一招冲,一眼望去就是俗手,下出妖刀的一方棋型将绝厚。”

常燕秀眉微颦,再度望向俞邵,开口问道:“你怎么会想到下出那一招冲,甚至还用手割法去分析的?”

听到常燕这个问题,俞邵顿时有些头疼。

在思索片刻之后,俞邵用上了自己之前搪塞父母的说辞,说道:“可能因为我是自学围棋,所以觉得冲下去吃个角也很不错,顺便用手割分析了一下。”

“你……”

听到这话,江夏华彻底懵了,忍不住失声喊了出来:“你是自学的围棋?!”

对江夏华而言,这个消息比妖刀定式不成立,还叫人难以置信。

食堂内,其他人被江夏华这一嗓子给惊到了,纷纷向俞邵和江夏华所在的方向投去目光,目光惊疑不定。

“他在喊什么?”

“自学围棋?”

“他似乎在说……那个俞邵是自学的围棋?”

“你听错了吧?你在逗我,有人靠自学围棋定上了段?还特喵定段赛全胜?!”

“我……我也不确定了,老邓,你听清楚了吗?”

“别吵,我在思考。”

常燕也是瞠目结舌的望着俞邵,俞邵这个答案同样超乎她的预料,觉得俞邵这个回答又合理,但又不合理。

如果俞邵真的自学围棋,没有经过任何老师的辅导,不受常理的约束,那么,确实是有可能下出那一招正常不会有人下出的冲。

但是……怎么可能有人靠自学围棋,能成为职业棋手?

“你,完全自学?”

常燕紧紧盯着俞邵,开口问道:“没有任何老师教过你?”

“没有。”

俞邵很坦然的摇了摇头,起码在这个世界上,在围棋上确实没有任何老师教过他。

常燕愣愣望着俞邵,从俞邵脸上看不出任何谎言之色,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见过许多天才,或者说她自己就是其中一员,而且是天才中的天才,才能以女子之身,走到如今这一步,甚至超过了绝大多数男棋手。

但是,靠自学围棋,成为职业棋手……

甚至还破解了妖刀定式……

许久之后,常燕才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翻腾的情绪,望着俞邵,开口问道:“你,有考虑拜个师父吗?”

她醉心于棋艺,觉得师徒关系很麻烦,因此一直都是对外宣称不收徒,也不开设道场,更别提收男弟子了。

之所以她会收徐子衿为徒,一方面确实是给的实在太多了,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徐子衿的天赋震惊到她了,未来有望扛起女子围棋的大旗。

如果徐子衿真的在围棋之上没有天赋,朽木不可雕,那么即便给再多钱,她也是绝对不会收下当弟子的。

但是……

俞邵完全自学成才,成为职业棋手,甚至是以全胜战绩定段,还破解了妖刀定式,这也太吓人了。

以至于让她,都不由动了收徒之念。

“没考虑过。”

听到常燕这话,俞邵立刻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我觉得我最大的优势,就是因为自学围棋,所以思维不受桎梏。”

“但是,一旦进入道场,或者有了老师,可能水平还会有所下降。”

听到这话,常燕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做些努力,但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如果有了老师的指导,确实不太可能下出那一手俗冲,这手俗冲,完全违背了棋理,但如果不下出这一手俗冲来,自然也就无从破解妖刀定式。

而且,俞邵既然已经成为了职业棋手,棋力就已经是常人所不能及,即便身为职业九段,贸然要收一个职业初段棋手为徒,也是一种极大的冒昧。

毕竟,以职业初段之身,击败职业九段,虽然罕见无比,但此前也不是从来没有过。

段位虽然能一定程度代表棋力,却并不能代表真正的棋力。

只要成为了职业棋手,无论段位高低,都必须将对方视为对手,因此一个职业棋手主动提出收另外一个职业棋手为徒,不仅冒昧,也不尊重。

“那好吧。”

念及此处,常燕最终没有纠结于这个问题,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问道:“你的薪火战是什么时候?”

“会在明天。”俞邵开口回答道。

“明天吗?”

常燕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说道:“搭档呢?你薪火战的搭档是谁?”

她并没有问对手是谁,因为她觉得自己不会猜错,唯一有悬念的,仅仅就是俞邵在薪火战上的搭档是谁。

俞邵很快便回答道:“孔梓名人。”

“果然。”

对于这个回答,常燕也丝毫不意外,提醒道:“孔梓名人的棋风非常凶悍刚猛,喜攻好杀,往往大开大合,猛攻到底,你要有心理准备。”

听到这话,俞邵有些意外,想了想,笑道:“巧了,那我和孔梓名人还挺投缘,我现在也爱这么下。”

“那挺好,我还担心你们棋风迥异,最后导致配合不佳,明天我会关注你的薪火战的。”

常燕忍不住微微一笑,顿时更显几分美艳之色,说道:“期待看到明天薪火战上,你和孔梓名人配合下的精彩攻杀。”

“谢谢。”

俞邵立刻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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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从哪个隐世宗门出来历练的弟子?

等常燕离开之后,俞邵扭头望向江夏华,却发现江夏华只是傻傻望着他,脸上满是迷茫之色。

“吃饭啊。”

俞邵忍不住提醒道:“下午一点就是你的薪火战。”

“你真的……”

江夏华才滚动了一下喉结,难以置信的盯着俞邵,问道:“自学的围棋?”

“嗯。”

听到这话,俞邵心里稍微有些不好意思,但也只能点头承认道:“确实是自学。”

再次得到俞邵的回答,江夏华望着面前的午饭,突然一下子觉得变得索然无味,甚至难以下咽了起来。

“所有人都说我在围棋方面很有天赋。”

许久之后,江夏华叹了口气,幽幽问道:“现在我在想,我的天赋……到底是什么?”

“你其实真的很有天赋了。”

俞邵闻言,忍不住安慰道:“你看看定段赛上,那么多人都没定上段,你不是最终成功定段了吗?”

“看看其他人?”

江夏华语气莫名,反问道:“看苏以明吗?”

听到江夏华这话,俞邵一时失语。

苏以明确实有够离谱的,他都想不通为什么能有人妖孽到这种程度,如果苏以明是冲段少年也就算了,偏偏人家是真的业余棋手。

“算了算了,即便我有天赋,但不是有比我更有天赋的吗?”

江夏华摇了摇头,仿佛是看开了,说道:“比如庄飞、方昊新,该郁闷也是他们郁闷,我在这里郁闷个什么劲?”

说完,江夏华就站起身来,对俞邵说道:“你慢慢吃,时间差不多了,我师父也该到了,我还得接受一下采访,然后准备薪火战了。”

“你不吃了?”

俞邵看着江夏华面前还剩大半碗的盖浇饭,惊讶道。

“不吃了,吃太多晕碳水,容易犯困。”

江夏华翻了个白眼,说道:“而且我虽然看的很开,但还是难免有点被打击到,没什么胃口了,对了,呆会儿记得到研讨室看我的薪火战。”

“行,我过会儿关注的。”

俞邵笑了笑,点头道:“你加油。”

江夏华和俞邵道别之后,很快离开了食堂。

经过江夏华那么一说,提起苏以明,俞邵一边吃饭,脑海之中一边又忍不住浮现起自己和苏以明的那几盘棋局。

“等明天我的薪火战,苏以明……应该会看吧?”

虽然俞邵没有问过苏以明,但是他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是肯定的。

不久之后,俞邵终于吃完了饭,收起脑海之中的思绪,站起身来,转身离开了食堂,向研讨室走去。

一般举办大型赛事的时候,棋院的研讨室都会同步直播赛事,供棋手们观看和讨论,这一点倒是与前世一模一样。

薪火战虽然算不上大型赛事,仅仅只是表演赛,但其意义非凡,不仅象征着围棋薪火相传的同时,也是每年初段棋手的职业首战,关注度极高。

因此,南部棋院的研讨室,接下来几天都会直播薪火战。

当俞邵来到研讨室时,研讨室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不过俞邵一个熟面孔都没看到,都是些其他职业棋手,有男有女。

对此,俞邵倒也并不感到意外。

这并不是说今年的初段棋手们,对江夏华的薪火战就丝毫也不关注。

只是他们可能会在家里的电脑上,观看薪火战直播,而不会特意跑来棋院的研讨室观战。

如果不是俞邵之前从来没来过南部棋院,正好江夏华又力邀俞邵来现场观战,俞邵大概率也就呆在家里看看直播了。

现在在棋院研讨室看棋的,应该都是恰好今天在棋院有比赛的职业棋手,显然,他们都对今年的初段棋手很感兴趣。

看到俞邵走进研讨室,顿时研讨室内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向俞邵投去了视线。

看到俞邵这张脸后,众人不禁微微一愣,随后眼睛都是一亮,目光顿时充满了好奇之色。

“你是俞邵吧?”

一个二十岁出头,留着板寸的青年望着俞邵,开口笑道:“业余棋手,第一次参加定段赛,就全胜定段,还赢了庄飞,这大半个月,我可是久闻大名啊。”

“确实,这大半个月,俞邵这名字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一个十八岁左右的青年也忍不住开玩笑道:“牛逼啊兄弟,你又是从哪个隐世宗门出来历练的弟子,这么猛?”

“哪有什么隐世宗门?”

俞邵摇了摇头,笑着说道:“都是侥幸而已。”

“全胜定段都能侥幸?我当年怎么没能侥幸全胜定段。”

板寸青年叹了口气,说道:“果然我还是运气太差了吗?”

听到这话,研讨室内其他人忍不住全都笑了起来,然后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一个个都对俞邵表现的非常好奇。

即便平时的初段棋手,都会引起不少职业棋手的注意,更何况俞邵在一届定段赛的战绩,实在太过亮眼。

“薪火战开始了。”

不久之后,有人突然注意到两张电视屏幕之上,落下了棋子,出声提醒道。

随着这一句话落下,研讨室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向电视屏幕,俞邵也不例外,向着电视屏幕投去了视线。

“江夏华和朱心元九段执黑,对白靖川和蔺瀚九段。”

“楚敏侨和冯志喜九段执黑,对徐子衿和常燕九段。”

俞邵很快就发现,女子组那边和楚敏侨搭档的九段棋手是九段男棋手,而不是九段女棋手。

显然,楚敏侨的师父应该就是冯志喜九段,否则应该会同样分配九段女棋手和她进行搭档。

研讨室内,很快就有棋手在桌子上摆出了电视屏幕上的这两盘棋,看着电视上的棋局不断进行,同步落下棋子。

“黑子这手棋选择了夹,而不是用粘补厚,给白子留下了断点,黑子来势汹汹,简直是咄咄逼人。”

“这么看来,朱心元老师和江夏华这一盘棋,应该是打算引局势进复杂,尽量以中盘厮杀定胜负,不太愿意和白子纠缠到官子。”

“那就得看中盘双方配合了,虽然他们是师徒,但中盘思路绝对无法完全不一致,薪火战主要看配合和默契程度。”

“不过常燕九段和徐子衿这一盘棋,下的倒是四平八稳,不急不躁啊。”

众人围着棋盘,一阵议论纷纷,发表着各自的看法。

电视屏幕之上,棋子不断交替落下,不久之后,两盘棋都已经下完布局,进入了中盘厮杀。

到了中盘,两盘棋双方下棋的速度,明显都变慢了不少。

在薪火战之中,考虑的不仅仅是要怎么下,还需要考虑到搭档能否领会到自己的意图。

这不仅仅是九段棋手需要考虑的问题,也同样是初段棋手需要考虑的问题。

“蔺瀚老师这一手扳,是强手中的强手,对黑子施以了极其严厉的考验!”

板寸青年一边摆着棋,一边望着电视屏幕,表情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凝重起来,说道:“而需要回应这一手的,是江夏华。”

“结果,江夏华应的竟然出乎意料的漂亮。”

另一个青年表情也很认真,眉头紧皱,说道:“他这一招跳,不仅腾挪开来,黑子还形成了均衡坚实之势,欲走厚再进攻……竟然是后中先!”

“我虽然看到了这一手,不过没想到他能下出来。”

有人深吸一口气,似乎有了些压力,开口道:“今年的初段,看来不简单啊……”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不禁下意识的瞥了俞邵一眼,各自目光之中的好奇与探究之意,已经愈发明显。

“不过,蔺瀚九段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扳寸青年沉吟道:“黑子求战之意,已经昭然若揭,但也黑子因过于追求速度,棋型很薄,白子既然避无可避,必然要反咬一口!”

就在这时,电视屏幕之上,一只大手夹出白子落下。

五列十四行,刺!

“刺……好凶悍的强手。”

“激战,要开始了!”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表情郑重,仿佛已经感受到了两军对峙的紧张与厮杀之感!

就如他们所言,白子这一手刺之后,局势陡然激烈了下来,黑子白子于左线展开搏命式对攻,战场逐渐蔓延至全局!

众人都沉浸在了这激烈的厮杀之中,一边不断随着电视屏幕上的棋局,同步在棋盘上落下棋子,一边围绕着棋盘,讨论着棋局。

很快,电视屏幕之上,黑白双方又是二十多手下完。

“好精彩,黑白双方攻守都有章法,配合无比默契,没看出有明显的思路脱轨,不愧是师徒搭档。”

“面对黑子的猛攻,白子没有坐以待毙,刺一手之后,对着黑子的薄味,发起了争锋相对的反扑,与黑子角力也未落下风!”

“黑白双方平分秋色啊!”

听着众人的议论声,俞邵望着棋盘,微微皱眉。

“平分秋色?”

“不,有细微的差距。”

审视着这一盘棋局,俞邵已经得出了自己的判断。

“如今优势,在白子。”

第160章 学会了现代定式的沈奕

不只是江夏华和朱心元这一盘棋,徐子衿和常燕的这一盘棋局,也引起了众人的关注和讨论。

不过,相比于江夏华那盘棋,关于徐子衿这盘棋的讨论就少了很多。

原因也很简单。

江夏华那一盘棋局,双方势均力敌,而徐子衿这一盘棋,自常燕下出一手棋,楚敏侨应对出了纰漏之后,随后便立刻落入了下风。

现在纯粹是冯志喜九段一个人在使出浑身解数,不断寻找逆转的机会,追赶差距,但楚敏侨又明显跟不上冯志喜九段的思路,严重拖了后腿。

到了中盘,双方的差距不仅没有缩小,反而越来越大。

在俞邵看来,徐子衿这一盘棋,要不了多久就要结束了。

如果是楚敏侨独自来下这一盘棋,甚至可能要坚持的久一点,所以换个逻辑来想,也可以说是冯志喜拖了楚敏侨的后腿。

因为冯志喜显然不太甘心输棋,总想着追赶,意欲扭转乾坤,一连下出强手,结果楚敏侨难以跟上,导致反而劣势越来越大。

就如俞邵所预料的一般,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徐子衿那边的棋盘之上,在众人注视之下,楚敏侨放了两颗黑子在棋盘之上,投子认负了。

“认输了……”

看到这一幕,有人摇了摇头,开口道。

研讨室内倒也没有人出言嘲讽,因为薪火战就是这样,棋力虽然很重要,但二人之间的配合与默契也很重要。

这,也正是薪火战的看点之一。

接下来仅剩的,就是江夏华和白靖川这一盘棋。

电视屏幕之上,双方还在不断交替落子,黑子白子的厮杀,已经愈发激烈,双方做势要一战定乾坤,直接决出生死。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的看着棋局,连讨论之声都小了很多。

又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之后,两颗黑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江夏华,认输了。

“不得不说,很精彩的一盘棋。”

看到这一幕,有人忍不住感叹道:“双方下的都很好,明明四个人共同完成的棋谱,简直……像是两个人下出的棋局。”

“是啊,双方都很默契。”

板寸青年摇头道:“可惜,蔺瀚老师和白靖川配合更加的天衣无缝,蔺瀚老师下出好几手我完全没想到的鬼手,结果白靖川居然能跟上思路。”

“江夏华和朱心元老师虽然棋风也很接近,但明显二人思路还是不太一样,看得出来朱心元老师在向下兼容,尽量贴合江夏华的思路去行棋。”

板寸青年笑了笑,说道:“比如朱心元老师之前那一手镇,以我对朱心元老师的了解,正常来说,他会下在大飞的位置。”

“但不得不说,这更符合薪火相传的意义不是吗?毕竟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而不是出于蓝成于蓝。”

有人忍不住笑道:“虽然输了,但是从这一盘棋之中,江夏华应该也受益良多吧?”

“瞧瞧你这大道理说的。”

板寸青年翻了个白眼,吐槽道:“我要是下的棋能和蔺瀚老师一模一样,我还有什么不愿意的?我问你,你要是和沈奕下的棋一模一样,你愿不愿意?”

“啊这……”

那人一下子被问到了,装模作样的思考片刻后,说道:“沈奕强归强,但毕竟是一百五十多年前的人了,现代定式都搞不清楚,要不换成庄未生老师?那我绝对愿意。”

“你还挑上了?”

板寸青年顿感无语,问道:“那如果是学会了现代定式的沈奕呢?”

“那我特么绝对愿意啊,这还用问啊?”

那人小鸡啄米般的点了点头,说道:“我特么直接开始压服世界棋坛,再造华夏围棋盛世!”

听到二人的话,众人顿时都有些忍俊不禁。

俞邵这时也站了起来,棋局既然结束了,他也准备离开了。

江夏华拉他过来,本来是想信心满满的想让他见证自己击败九段棋手的过程,结果江夏华最后输了……

一想到这个,俞邵就感觉有点好笑。

果然立flag要不得。

“咦,你要走了?”

看到俞邵起身,板寸青年开口问道。

“对。”

俞邵点了点头,说道:“准备回去了。”

“你薪火战是什么时候?”板寸青年好奇的问道。

为了保持悬念,在网上引起更大的关注度和讨论,因此薪火战的对战表都是在前一天晚上才会公布出来。

所以他们也都不知道俞邵的薪火战,具体安排在明天还是后天。

“明天。”俞邵开口道。

“就在明天啊?”

板寸青年稍微有些意外,但很快就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成,明天我们应该都会关注的。”

……

……

这一届薪火战的关注度出乎预料的高,今天薪火战直播的在线观看人数,光国内就高达数百万,远超往届。

哪怕今天薪火战结束,依旧有不少网友在讨论着今天的比赛,不过话题主要是集中在徐子衿一个人身上,和往届迥异。

往届大部分人讨论的焦点,都在男棋手身上,今年截然不同。

一来是对徐子衿的身世的讨论,二来是对徐子衿的长相的讨论,三来则是对徐子衿的师父常燕的讨论,四来,当然是对徐子衿的棋力的讨论。

常燕九段作为当今棋坛,为数不多的高段女棋手,突然收了唯一的一个女弟子,也很容易引起人们的遐想。

总之,在徐子衿的光芒之下,即便是在薪火战战之中,赢了江夏华的白靖川,也一下子显得黯淡无光。

到了晚上七点半,南部棋院终于将第二天的薪火战赛程安排公布了出来。

而明天的赛程安排,无异于给这届薪火战本就火热无比的热度,再次浇了一盆油!

明天的赛程安排是——

俞邵初段和孔梓名人,对,方昊新初段和庄未生十段!

俞邵是这届定段赛之上,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一匹黑马,以业余棋手之身,击败了庄飞,甚至以全胜之姿定段,本来就关注度极高。

而方昊新,又是定段赛赛前,被网友们公认为定段赛之上唯一能和庄飞较量的棋手,结果庄飞爆冷淘汰,方昊新从败者组爬出来定上了段。

但更重要的是,两个高段棋手,分别是庄未生和孔梓,两人一个是名人,一个是十段,都是老对手了,相互较量过不止一盘。

不过,在薪火战上,二人还是头一次碰到,毕竟一个是南方赛区的棋手,一个是北方赛区的棋手,一般来说碰不到一起。

今年还是头一次,有北部赛区的高段棋手,来到南部赛区参加薪火战!

而且更重要的是,庄未生可是庄飞的老爹啊!

广大网友的热情一下子被彻底点爆,一个个都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有不少完全不关注围棋的吃瓜群众,也都关注起了这一届薪火战。

网上对明天薪火战的热议层出不穷,哪怕到了后半夜,也没有一丝一毫消减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多。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之后,俞邵便再次打车来到了南部棋院,刚一下车,就看到了早已在棋院门口等待的江夏华。

因为昨天俞邵到棋院看了自己的薪火战,所以江夏华也没有选择在家看直播,特意跑来棋院看俞邵今天的薪火战。

“早。”

看到江夏华,俞邵打了一声招呼,一边向棋院里走去,一边说道:“昨天那盘棋,我在研讨室看完了,有点可惜。”

“行了,别说了。”

江夏华连忙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说道:“没想到白靖川那小子和蔺瀚老师那么有默契。”

看着江夏华的模样,俞邵有些好笑,问道:“你之前不是说无论薪火战胜负如何,初段棋手都是稳赢的吗?”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没有太过于放在心上啊。”

江夏华翻了个白眼,他也确实没太在意昨天那盘棋,开口说道:“说起来,你昨天上网看了没,现在网上都在议论今天你的薪火战。”

“是吗?”

俞邵摇了摇头,说道:“我昨天在家看电影,没太关注。”

“不止是网友,就连师父也对你今天的薪火战很感兴趣,估计也会看。”

江夏华笑着说道:“也还不仅仅只是我师父,据我所知,很多职业棋手都有关注,不得不说,虽然薪火战胜负无所谓,但趣味性确实非常足。”

“对了。”

说着说着,江夏华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说道:“对于妖刀的手割,我还没跟我师傅说,应该可以说的吧?”

听到这话,俞邵顿时有些哑然,知道江夏华将那一招冲,误会成了自己研究的飞刀套路之类的东西。

“有什么不能说的?”

俞邵想了想,摇头解释道:“即便你不说,妖刀冲下去的变化,除非一直没人下,否则最多两三盘,很快有人发现不对劲,能用手割发现问题。”

就比如苏以明,第一盘棋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在接下来第二盘棋之中,他便确定确定了问题出在了这一招冲之上。

只是那个时候,他暂时还没想到用手割分析,但也只是迟早的事。

即便只有定段赛上那一盘棋,如果多拆解几次,反复思考的话,应该也有不少人也能发现问题所在。

如果将破解妖刀视为潜心研究的飞刀套路,当冲这一手下出来的那一刻,这柄飞刀就已经不再锋锐了。

这并非什么飞刀,这只是纠正一个错误而已。

棋力越强的人,越能快速的意识到妖刀冲下去之后的问题,正因如此,常燕就完全没有江夏华这个顾虑。

“我可从来没向这方面想过。”

江夏华有些感慨,说道:“毕竟那可是妖刀啊,因为一手俗冲导致后续变化全部不成立,这个消息一旦流传出去……我都不敢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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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棋局于举世瞩目之下!

“那你趁着目前知道的人还少,尽快用吧。”

俞邵笑道:“要不然过段时间,怕是用不上了。”

“那也得有人配合走妖刀才行啊!”

江夏华吐槽道:“这种复杂到极点的大型定式,出一点差错就万劫不复,除非要跟对方玩儿命,平时下的人还真不多。”

二人一边走,一边聊,很快来到了食堂,随意吃了点东西之后,俞邵便起身和江夏华道别,准备去参加薪火战了。

“我待会儿会去研讨室观战的。”

见俞邵要去参加薪火战了,江夏华开口说道:“你好好发挥。”

俞邵点了点头,和江夏华分别后,离开食堂,向着手谈室走去。

虽然南部棋院内手谈室有不少,不过举办薪火战的手谈室都是同一间,没过多久,俞邵就来到了手谈室,推开门走了进去。

此时,手谈室内只有一个三十多岁,满脸胡茬,长相粗旷的男人,他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假寐,听到开门声,才睁开眼,扭头向门口望去。

看到俞邵之后,他顿时眼睛一亮,咧嘴笑道:“你就是俞邵吧?”

“孔梓名人。”

俞邵之前在网上看到过孔梓的照片,那标志性的络腮胡茬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一眼就认出了男人的身份,打了一声招呼。

“听说你下赢了庄飞,而且还是业余棋手出身,却以全胜战绩定段,真是后生可畏。”

孔梓看着俞邵,赞扬了一句,笑着问道:“知道今天咱们的对手吧?”

“知道。”

俞邵点了点头,说道:“庄未生十段,还有方昊新。”

“对,庄未生。”

孔梓直接就把方昊新忽略了,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咱俩之前不认识,配合可能谈不上多好,但是庄未生那边也一样,没啥大不了的。”

“你应该也看过我的棋吧?我一般下的比较凶,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不知道你棋路,但是即便你不是攻杀型棋手,但你既然成为了职业棋手,还是全胜定段,那么你攻杀的基本功肯定是过关的。”

孔梓伸出大手,重重的拍了拍俞邵的肩膀,豪爽的说道:“今天咱们好好下,你争取把庄未生父子都赢下来,给你的职业生涯,来个开门红。”

“行。”

俞邵顿时哑然失笑,点了点头,然后在孔梓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没过多久,手谈室的门再次被打开。

这次走进来的是方昊新,在看到孔梓之后,也同样打了一声招呼,然后深吸一口气,来到俞邵对面,缓缓落座。

对于方昊新,孔梓就没有对待俞邵这么热络了,只是微微点头示意,毕竟呆会儿比赛开始,二人就是对手,不是队友。

很快,当手谈室的门再次被推开,紧接着,一个相貌英武,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便走了进来。

看到来人,之前还一脸轻松的孔梓,表情一下子变得郑重无比,空气似乎也瞬间变得沉重了几分。

庄未生,来了。

俞邵也看向庄未生,目光闪烁。

虽然在电视上、海报上经常看到庄未生,甚至他也看过几张庄未生的棋谱,但是在现实之中,他确实还是第一次见到庄未生本人。

走进手谈室,庄未生站在门口,先朝看了俞邵一眼,然后又看向孔梓,最后看向方昊新,向方昊新走去,很快便来到孔梓对面坐下。

“居然这么大老远跑过来。”

坐下之后,庄未生望着对面的孔梓,开口笑道:“孔梓,你倒是真不嫌麻烦。”

“毕竟又要赢你一盘,我怎么会嫌麻烦?”孔梓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庄未生摇了摇头,又看了俞邵一眼,开口问道:“你就是俞邵吧?”

俞邵微微一怔,然后便点了点头。

“你是方昊新?”

庄未生又看向方昊新,说道:“我要向你们两个说句谢谢。是你们让我看到了庄飞的不足之处,意识到他还需要磨砺。”

“否则,即便他今年成为了职业棋手,以他的性格,注定也无法在这条路上走多远。”

听到这话,孔梓刚想说些什么,手谈室的门便再次被打开。

紧接着,一个长相甜美,眼眸灵动的女生和一名裁判,便一起走进了手谈室,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名记者和一名摄像师。

见记谱员、裁判、记者、摄像师都已经到场,孔梓便闭上了嘴,等待比赛正式开始。

看到手谈室里的俞邵,身为记谱员的吴芷萱眼睛微亮,对俞邵猛眨了几下眼睛,白净的脸蛋两侧梨涡若隐若现。

俞邵没有说话,对吴芷萱轻轻点头示意。

很快,裁判和吴芷萱便在长桌前依次坐好,摄像师也手脚麻利的调整好了摄像头,对准了四人之间的棋盘。

在这一刻,虽然棋盘之上还未落子,但当棋局开始之时,四人的每一手棋,都将一一呈现在世人眼前。

整个手谈室,顿时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下来,甚至能隐隐听到微风拂过的声音。

……

……

薪火战官方直播间内,在线人数不断疯狂攀涨,弹幕更是宛如瀑布一般,不断飞过。

“终于要开始了,我踏马等了一天了!”

“这不只是薪火战,还是孔梓名人的复仇之战!”

“俞邵定段赛上击败了庄飞,如果要是这盘棋也能赢,岂不是连庄未生十段都赢了?”

“这俞邵到底从哪冒出来的,业余棋界也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啊,作为一个业余棋手,全胜定段,击败庄飞……有点吓人。”

“不知道他薪火战表现怎么样,孔梓名人的棋风那么刚列凶猛,感觉初段棋手很难跟得上吧?”

“他能以全胜战绩定段,攻杀能力肯定不差的,毕竟想要成为职业棋手,各方面都不能有太大的短板。”

……

……

研讨室内。

看到电视屏幕之上终于出浮现了棋盘画面,研讨室内众人眼睛一亮,都纷纷期待起来。

“终于要开始了!”

研讨室内,众人一时间议论纷纷。

“面对庄未生十段和方昊新,不知道这个俞邵和孔梓名人,会让我们看到怎样一盘棋局?”

今天研讨室内,并不是昨天那一批职业棋手,但他们同样对于俞邵都无比关注和好奇。

毕竟这一届定段赛的成绩,实在太令人匪夷所思,大热门的庄飞被淘汰,方昊新也在败者组艰难定段。

而唯一的胜者,名叫俞邵。

这是他们此前从来没听说过的陌生名字,甚至俞邵还并非道场出来的冲段少年,仅仅只是一个业余棋手而已。

就在众人热议之时,研讨室的门突然被推开,紧接着,一个不到二十岁的俊朗青年快步走了进来。

他向电视屏幕望去,见棋局还未开始,不由稍微松了一口气。

“郑勤?你也来看薪火战?”

看到来人,有人有些惊讶,笑道:“看来你们业余出身的棋手之间,果然是惺惺相惜啊?”

……

……

韩国,首尔。

道场的研修室内,

几个少年围着笔记本电脑,看到电脑屏幕上面终于浮现出直播画面,一下子都激动起来。

“终于开始了,方昊新的薪火战!”

“方昊新这次回国定段,居然不是全胜定段,简直不敢相信,全胜定段的就是这个叫俞邵的,听说还是个业余棋手。”

“确实想象不到,太奇幻了,而且方昊新输了也就算了,结果赢了方昊新的那个人,又输给了这个俞邵。”

“和方昊新搭档的是庄未生十段,应该能赢吧?庄未生十段那么强,方昊新又对庄未生十段的棋谱研究挺多的。”

“不一定,孔梓名人也很强啊。”

……

……

苏以明家。

苏以明坐在电脑椅上,看着原本漆黑一片的直播间,此时终于浮现出棋盘的画面,表情一下子认真了起来。

“要开始了。”

苏以明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

……

江陵,一间高档公寓内。

“终于,来了。”

何禹望着电脑屏幕,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拍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然后又拿起放在桌上的打火机点燃。

“搭档是孔梓名人,对手则是庄未生十段和方昊新。”

何禹缓缓吐了一口烟,望着电脑屏幕,眼神有几分莫名。

……

……

此刻,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于这一盘棋局之上。

有的人和俞邵素昧平生,只是惊诧于这匹于定段赛之上一骑绝尘的黑马,如今这匹黑马,将要迎来职业首战,为之感到好奇。

有的人对俞邵这个初段棋手并不感兴趣,但却对庄未生和孔梓在薪火战相遇颇有期待,想看看他们二人在四人战的情况下,有何发挥。

有的人仅仅关注俞邵,而有的人仅仅只关注方昊新,还有人对二人都很关注……

但无论出乎何种原因,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确实都被这一盘棋局所牢牢吸引!

此刻,棋局于万众瞩目之下!

……

……

但对于外界的一切,此时身处于手谈室之中,坐在那张“坐而论道”的字帖之下的四人,都一无所知。

坐而论道。

此处,便是论道之地。

“时间到了。”

裁判看了一眼手表,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对局时间共享,每人两小时,读秒一分半,黑贴七目半。”

“落子规则为:第一名初段棋手先落子,随后第二名初段棋手落子,接着由第一名初段棋手的搭档落子,最后再由第二名初段棋手的搭档落子,如此循环。”

“由两名初段棋手进行猜先。”

“现在,二位初段棋手,可以开始猜先了!”

听到这话,俞邵率先将手伸进了棋盒,抓出白子,攥在手心。

方昊新见状,微微屏息,也将手伸进了棋盒之中,拿出两颗黑子,放在棋盘之上。

俞邵松开手,棋子顿时弹落在棋盘之上,一共是七颗白子。

“我们执黑先行。”

数完棋子后,俞邵抬起头,开口说道。

“我们执白。”

方昊新点了点头,然后收拾好棋子,和俞邵交换了棋盒。

从方昊新手里接过棋盒后,俞邵微微低下头,行礼道:“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方昊新表情几分有些沉重,还礼道。

而在二人身旁,孔梓也对庄未生低头行礼,庄未生同样还礼。

四人纷纷行礼完毕,这也意味着——

棋局,开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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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已经,有个对手的样子了

“我下第一手……”

俞邵望着棋盘,率先将手伸进棋盒,缓缓夹出棋子。

于在举世瞩目之下,在万众期盼之间,第一手棋轻轻落下。

十六列四行,星!

俞邵下完第一手,接下来,轮到了方昊新落子。

方昊新望着棋盘,将手伸进棋盒,却没能立刻夹出棋子。

那原本轻便的棋子,此时此刻,犹如当时在定段赛上面对苏以明的第二盘一样,再次重若万均。

不,或者说,相比那时,此时棋盒之中的棋子,还要更加沉重。

“嗯?”

见方昊新这一手棋下的都这么慢,孔梓有些诧异的望向方昊新。

方昊新咬着下唇,左手不由下意识的攥紧成了拳头,想起了和苏以明的两盘棋、想起了俞邵和苏以明那一盘棋。

“庄未生老师说错了,连下都不敢下,直接投子的我,才是最需要磨砺的那个……”

“比起江夏华都不如……”

方昊新脑海之中,又不禁想起了俞邵和江夏华的那一盘棋局。

那一盘棋之中,面对已经击败了苏以明的俞邵,他最开始本以为,江夏华会被摧枯拉朽的解决,结果并不是。

江夏华那顽强的抵抗、拼死的缠斗,给了他难以想象的震撼。

方昊新突然死死咬住了牙关,顶着这前所未有的压力,终于缓缓夹出了重若千钧的棋子。

“连江夏华尚且如此,我怎么能丢了方这个姓的脸?”

方昊新盯着右上角的星位,脸上一扫颓唐迷茫之色,眼神凌厉,甚至于有了几分杀气。

“我要下出——”

“属于我方昊新的棋来!”

哒!

棋子落下。

四列四行,星!

“星?”

看到方昊新终于落子,孔梓有些意外,虽然这只是一手很普通的星位占角,但他仿佛能感受到这一手棋之中蕴藏着某种气势。

不过,孔梓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扫了一眼棋盘,很快就将一张大手伸进棋盒,夹出了棋子,然后啪的一声落于棋盘。

哒!

十七列十六行,小目!

“咔哒。”

在黑子刚刚落下的那一刻,棋子碰撞声便瞬间响起,紧接着下一秒,庄未生便从棋盒之中夹起了棋子,紧随黑子之后落盘。

哒!

四列十六行,星!

……

棋院研讨室内。

“庄未生老师下的好快!”

看到电视屏幕之上,看到庄未生几乎在黑子落子的下一秒,便立即落下了棋子,不少人脸上都不由浮现出错愕之色。

“虽然这一手棋确实不用怎么思考,但这落子快的有些不合常理了。”

有人有些不解:“这又不是包干制的超快棋,读秒都足足有一分半,在星位、小目、高目,或者挂角这些选择上思考几秒,是很合理的。”

“以这种让人喘不过气的速度落子,是想动摇对手的意志!”

这时,有人望着电视屏幕,表情变得凝重了一分,开口说道:“庄未生老师,在给俞邵初段压力了!”

“给压力,没搞错吧?这只是薪火战而已啊。”

有人还是感到不解,问道:“虽然对面有孔梓名人,但接他这一手棋的是俞邵初段,给初段压力……庄未生老师没必要吧?毕竟胜负无所谓。”

“但是,他击败了庄飞。”

刚才说话的那人摇了摇头,开口道:“身为父子,庄未生老师毫无疑问最了解庄飞的水准。”

“庄未生老师好奇击败了自己儿子的俞邵,到底能走出什么棋来,所以对俞邵施加压力,给予考验,这很正常。”

听到这话,众人一下子哑口无言,知道他的话大概率是对的,只有这个原因,才能解释为什么庄未生老师下的这么快。

“庄未生老师想要动摇俞邵初段的意志,给予俞邵初段压力,接下来,就要看俞邵初段能否有不为所动的定力了!”

听到这话,众人都不由稍稍屏住了呼吸,望着电视屏幕,等待着俞邵给予回应。

俞邵,这匹在定段赛上一骑绝尘的黑马,面对庄未生十段的考验,究竟……能下出什么棋来?

人群之中,郑勤沉默不言。

而江夏华则是望着电视屏幕,深吸了一口气。

片刻之后,电视屏幕之上,终于出现了一只夹着棋子的手。

随后,棋子轻轻落下。

十四列十六行,大跳!

“这……”

“大跳守角?”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都不由微微一愣,表情错愕无比。

“面对庄未生老师,俞邵初段的回应居然是大跳守角?”

有人不禁有些咋舌,立刻就从棋盒之中夹出了黑子,和电视屏幕上一样,将黑子落在了十四列十六行的位置。

“大跳守角并不算特别常见,这一手,落子于高位,向中腹发展,无视角部利益,是极其难以掌握的一手!”

“俞邵初段这个回应,简直出乎我的意料,胆子太大了,虽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但也不得不说……”

“确实,应的漂亮!”

“这一手棋,恐怕孔梓老师看了,也吃惊不小,感觉有些头疼吧?”

……

手谈室内。

“大跳守角?”

孔梓看到俞邵这一手棋,眼睛微微瞪大,有些惊异,确实完全没料俞邵这一手棋,居然选择了相比于其他选择,最难以掌握的大跳守角。

但很快,孔梓就收敛了心神,不仅没有因这一手棋感到头疼,脸上甚至还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小子,完全没被庄未生给震慑到,甚至还要反将他一军!”

“可以可以,妈的,老子喜欢!”

看到俞邵这一手棋,孔梓感觉自己身上的血液,也跟着沸腾了起来。

对面,方昊新看到这一手棋,也略微有些吃惊,而方昊新身旁的庄未生只是静静望着棋盘,从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大跳守角么?”

方昊新思索片刻,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落下。

十七列六行,小飞挂。

孔梓扫了一眼棋盘,也伸出大手,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啪!

十六列八行,一间高夹!

孔梓的落子非常迅速,而且在落子之时,甚至都不是响起哒的一声,而是啪的一声,显得极其强硬有力。

在孔梓落下棋子的一瞬间,庄未生一如之前,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

棋子宛如仿佛携带着一股威压,以令人喘不过气的速度落下!

哒!

十五列六行,跳!

俞邵平静的望着棋盘,在看到白子落下的瞬间,便也将手伸进了棋盒,夹出了棋子,飞快落下。

十四列四行,跳!

“也下这么快?”

方昊新稍微有些吃惊,思索两秒,也有些不甘示弱的将手伸进棋盒,飞速落子。

十八列四行,飞!

孔梓见白子落下,双眸之中隐隐露出凶光,同样夹出棋子,以雷霆不及掩耳之势,飞快落子。

啪!

十七列三行,尖!

四人开始不断循环落子,居然全都是落子如飞。

身为记谱员的吴芷萱看到这一幕,一下子有些手忙脚乱。

她不断抬头看向棋局,然后又不断低头看向笔记本电脑屏幕,连连点击鼠标,记录着这一盘棋局。

频频清脆的落子之声,在幽静的手谈之室内,不断回荡,手谈之室的气氛,也随着不断落下的棋子,变得有几分紧张与肃杀之意!

……

……

韩国,首尔,道场研修室内。

“有没有搞错,都下这么快?!”

一个个头矮小的男生,心惊胆战的望着电脑屏幕,不可置信的说道:“四个人的棋局,下的居然比正常两个人下还快,未免太夸张了吧?”

“虽然走的是一个比较复古的定式,但是这定式也有很多复杂变化,四人居然都不假思索!”另一个男生也是点了点头,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黑子白子在右上角展开了纠缠,面对庄未生十段的飞,俞邵选择了尖的变化,做势要虎了之后形成劫争,形成激烈的厮杀!”

“不过方昊新应的也滴水不漏,长一手挺头之后,也是争锋相对,不愧是方昊新,完全没有一丝怯场!”

一众研修生们激烈的讨论这一盘棋局,都有些心惊肉跳之感。

四人不断落下棋子,下得超乎他们想象的迅速,哪怕隔着屏幕,他们也能感受到那已经逐渐激烈起来的气氛。

不止是他们,此时,所有关注于这一盘棋局的人,都震撼于四人这不同寻常的落子速度。

他们只能心惊肉跳的紧紧盯着棋盘,连眼睛都不能眨一下,否则就可能漏看一手棋。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棋力之争!

也不是简单的判断之别!

在这种令人喘不过气来的落子速度之下,棋局陷入焦灼之中,四人无论是谁都可能有所动摇,甚至即便是庄未生和孔梓也绝不例外!

这,还是四个棋手之间的意气之战!

这时,电脑屏幕之上,一只大手再次落下棋子。

当棋子落下之时,整张棋盘都微微震了震,显然落子极其有力。

十一列四行,拆二!

“这一手,孔梓名人选择了拆二,没有继续和白子纠缠,转而窥探全局!”个头矮小的男生开口道。

下一秒,白子紧随其后落下!

十六列五行,虎!

“庄未生十段直接把白子缺陷补住了,没有给黑子任何可趁之机!”另一个男生也紧紧盯着电脑屏幕。

很快,又是几手棋下完,轮到黑子行棋。

正当众人以为,黑子会如之前一样,在白子落下的瞬间便立刻落子之时,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黑子没有继续落子了。

“停……停下来了?”

研修室内,众人目瞪口呆。

“为什么?!”

……

……

手谈之室内,俞邵率先停了下来,并未落子,望着棋盘,陷入了长考。

察觉到这一点,三人都不禁有些惊讶。

即便是庄未生,此时都颇感意外的向俞邵投去了视线。

见俞邵的样子,似乎是确实陷入了长考,应该不会和之前一样立刻落子了,庄未生便收回了视线。

他再度向棋盘望去,目光最终聚焦在了十四之十六的那一颗熠熠闪光的黑子之上。

“虽然年纪轻轻,但这一手大跳守角,便已经……对着我,露出了他锋利的獠牙,完全没有被我所压倒,甚至还反咬了上来。”

庄未生目光微沉。

“不得不说,已经……有个对手的样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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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来自未来的一手(求月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俞邵在想什么?”

一旁的裁判席上,吴芷萱有些担忧的望向俞邵。

“这一手,他想怎么下?”

这一手棋并不难想,一眼望去,黑子可选择的位置并不少,各有道理,所以俞邵绝对不是不知道怎么下了,因而长考。

因为,虽然可供俞邵选择的下法很多,但下一手黑棋是由孔梓行棋,所以俞邵即便过多思考此时的盘面,也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可在这个盘面之下,俞邵反倒陷入了长考之中,就很让人费解了。

时间,仍旧在不断向前推移。

但是俞邵,却还是没有落下棋子。

“他……到底要怎么下?”

这,不只是吴芷萱的问题,也是此时所有关注着这一盘棋棋局的人心中的困惑。

俞邵望着棋盘,缓缓闭上了双眼。

在经过计算过后,他想下的那一手棋,应该是足以成立的。

“这一盘棋,应该很多人都会看到。”

“当然,其中也包括苏以明,他,必然也在关注着这一盘棋局……”

片刻之后,俞邵终于再度睁开了双眼,他双眸清亮,其中若隐刀锋!

“那么,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俞邵终于将手伸进了棋盒,棋子碰撞在一起,发出咔哒之声。

下一刻,棋子从棋盒之中被夹出。

然后——

在所有人翘首以待之中,俞邵的右手于万丈而下!

“这来自未来的一手!”

哒!

棋子落于棋盘。

三列十七行,点三三!

一子落下,全局骤起波澜,整个手谈之室,瞬间便鸦雀无声!

已经将手伸进棋盒,准备落子的方昊新,瞬间呆愣在了原地,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一子落下,举世皆寂!

这一手跨越了时间,更穿越了空间。

这一手棋,来自未来!

……

……

棋院研讨室内。

众人瞠目结舌的望着电视屏幕,本来刚才还在热火朝天的讨论着棋局的声音,随着这一手落下,顿时戛然而止,全场一片死寂。

“这……”

许久之后,才有人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难以置信的望着电视屏幕,失声喊道:“这……这是什么啊?!”

所有人全都震骇欲绝的望着电视屏幕,嗫嚅着嘴唇,似乎想说话,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手棋是什么。

很简单,点三三而已。

但是,即便是亲眼所见,所有人也都不敢相信这个答案!

点三三自古已有,但那是一种场合下法,需要特定的局势之下,才能去点三三,比如对手的外面棋型非常厚,那么点三三是可以考虑的。

但是,在这么布局阶段,如此空旷的情况下,去点三三,却亘古未有!

江夏华也是傻傻望着电视屏幕,张大了嘴巴,整个人都仿佛被定在了原地。

即便是郑勤,也是紧紧望着电视屏幕,表情不像其他人一样,显得那么难以置信,脸上却也流下豆大的汗珠。

“点三三……”

“他,居然还真就这么下了!”

“但是,这一次,他面对的,可是庄未生老师啊!”

他的脑海之中,又忍不住浮现出一年前,在山海棋馆之中,和俞邵下的那两盘棋局,以及那两盘棋之中,那两手点三三。

而此刻,即便是在全世界的瞩目之下。

俞邵,依旧如一年前一般,下出了那手点三三!

……

……

苏以明家。

电脑屏幕之上,俞邵在长考之后,终于落下了黑子。

而看到棋盘之上黑子的这一手棋,即便是一贯冷静的苏以明,都不禁瞳孔微微收缩,身子更是情不自禁的微微站起,向前倾斜了一分。

“长考过后,居然是……”

“点三三?!”

苏以明深吸几口气,强行压抑住内心的情绪,死死盯着电脑屏幕,想要思考这一手点三三的深意。

但是……

看不出来。

其实苏以明自己都知道,这个答案是肯定的,因为这仅仅是布局阶段。

黑白双方在右上角简单走完了一个定式之后,黑子就脱先去点三三,当然看不出什么,也不是从什么全局出发,意境深远的一手。

苏以明并不觉得,俞邵会轻易走出这堪称荒谬的一手。

但是,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俞邵会在这个局势之下,选择点三三呢?

“俞邵他……”

“到底想干什么?”

……

……

不止是手谈室里的三人,也不止是棋院研讨室里的众人,更不仅仅只是苏以明。

此刻,所有关注着这一盘棋局的人,全都因这匪夷所思的一手,而感到万分错愕。

直播间里,更是一片哗然!

“???”

“三三?”

“下错了?手滑了?点歪了?”

“是不是想要挂角,结果下到三三去了?”

“你以为在网上下棋滑标呢?挂角和三三位置差的那么远,而且还长考这么久,怎么可能会下错?”

“如果没下错,那无法解释啊!他真的是职业棋手吗?我只知道围棋基本规则,都知道布局阶段不能点三三啊!”

“他是怎么成为职业棋手的?”

“前面明明下的很有章法,甚至那一手大跳守角,也非常积极,怎么会下出这一手点三三来?”

“无法理解……”

直播间内,无数弹幕宛如瀑布一般,不断刷刷飞过,满屏问号。

……

……

而此时,手谈室之内。

“点三三……”

吴芷萱望着不远处的棋盘,一时间都忘记了继续记谱,俏脸之上满是不敢置信之色。

俞邵对面,方昊新望着棋盘,迟迟没有落子。

在俞邵身旁,孔梓看着这一手点三三,表情有点怀疑人生。

即便是性格比较沉稳的庄未生,此时都望着棋盘,下意识的皱紧了眉头。

许久之后,方昊新才终于勉强回过了神,看了俞邵一眼后,甩开脑海之中杂七杂八的想法,深吸一口气,终于是落下了棋子。

五列十七行,挡!

然后,轮到了孔梓行棋。

孔梓一言不发望着棋盘,顿时陷入了关于人生的大思考。

“点三三是什么东西?”

“他踏马的要干什么?”

局势原本紧张激烈,四人都以不给对手任何喘息机会的速度,仿若争分夺秒般的行棋。

但,在俞邵率先长考之后,下出一手点三三之后,方昊新和孔梓顿时开始接连长考,画风变得和之前迥异起来。

许久之后,孔梓才仿佛认命般的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有气无力的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了下来。

这一次,孔梓的落子声顿时不再像之前一样有力,棋子落在棋盘之上,仅仅只是轻轻的哒了一声。

三列十六行,长。

其实,在点三三之后,白子挡黑子长,都是后续必然的下法,压根不需要思考。

但显然,方昊新和孔梓都在想别的问题——

俞邵为什么要点三三?

因为想了半天实在想不通,就只能按照正常下法来走了。

孔梓下完,现在轮到庄未生了。

庄未生眉头紧锁,他倒是没有像方昊新和孔梓一样思索太久,很快便将手伸进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三列十五行,扳。

这同样也是必然之手。

此时,再次轮到了俞邵行棋。

俞邵垂眸望着棋盘,很快将手伸进了棋盒之中,缓缓夹出黑子。

哒!

二列十五行,扳!

这依旧是点三三之后的必然之招,白子扳之后,黑子此时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不依不饶的在二线扳一手。

看到黑子落下,方昊新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按照点三三的后续定式下了下去。

哒。

三列十四行,长。

方昊新下完,轮到孔梓行棋了。

“要是这小子是我徒弟,我非打死他。”

孔梓心里暗骂了一句,此刻再也没了丝毫刚才的气势,有气无力的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然后落在了棋盘之上。

哒。

二列十四行,长。

然后,又轮到了庄未生行棋。

庄未生望着棋盘,表情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冷静,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再次落下棋子。

哒。

三列十三行,长。

四人行棋至此,依旧都是在点三三之后的谱招,任何一方改变行棋,都会亏损,特别是点三三的黑子,如果不行谱招,顷刻之间便会覆灭。

此时,转了一圈之后,又再次轮到了俞邵行棋,依谱而行,此时黑子的唯一的应手,便是五列十八行的扳。

“咔哒。”

棋子的碰撞之声响起。

俞邵眼帘微垂,望着棋盘,将手伸进棋盒,夹出了黑子。

然后,棋子轻轻落下。

哒。

三列四行,靠!

俞邵落下棋子之后,孔梓本来有些心不在焉,都没太在意这盘棋局了,但余光突然注意到五之十八没有棋子,不禁微微一愣。

孔梓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再然后,目光一扫,立刻看到了三之四的黑子,眼睛顿时便一点一点瞪大了!

“他,他,他,他脱……脱先了?!”

而在俞邵对面的方昊新,也不禁张大了嘴巴,就仿佛见了鬼一般,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

在方昊新旁边,看到俞邵这一手脱先到右上角,即便是庄未生也不由怔了怔,表情一下子无比错愕。

全场顿时一片寂静,寂静的吓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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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他以为他是沈奕吗?(加更求月票!)

棋院研讨室内。

在电视屏幕之上,随着俞邵这一手棋落下,也是立刻在人群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他没有按照定式去扳粘,而是……靠上了星位的白子?!”

一个青年满脸匪夷所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失声问道:“这不太亏损了吗?”

“他到底在想什么?点三三也就算了,亏了也认了,不扳粘一手,是想干什么玩意儿?”

“这一手没有小飞进角,而是选择星位托角连扳,这是在一年前涌现的全新下法吧?”

即便是此前见过曾两度见过点三三的郑勤,都没有了之前的镇定,满脸愕然的望着望着电视屏幕。

“他……没有继续爬二路,而是脱先了?”

郑勤脑海之中,不禁浮现起一年前,在山海棋馆的那两盘棋局,在那两盘棋之中,俞邵同样没有走过扳粘。

但俞邵也并未脱先,而是令人匪夷所思的连爬二路。

而在这一盘棋局之中,俞邵选择了脱先,黑子直接靠上了白子的星位!

但,无论哪一种选择,都从来没有定式下法的扳粘。

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再四,连续三盘棋,俞邵在点三三之后,都从来不走扳粘这一手,已经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也就是说,俞邵在刻意回避扳粘的下法,扳粘之后,黑子亏是共识,难道俞邵认为不扳粘,黑子……就不亏了?”

周围人依旧在议论纷纷,但郑勤却恍若无闻,只是紧紧盯着电视屏幕,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

“可是,那怎么可能?明显不扳粘要更加亏损,之前他长,我就没有立的手段,可现在白子立,黑子怎么应?”

“这一手脱先去星位靠,星位托角连扳么……”

“这种下法,是好是一年前他和苏以明,在那场市场高中围棋联赛上下出来的,这种下法——”

郑勤望着电视屏幕,突然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愣了愣,随后表情瞬间骤变。

“不对!”

“这手脱先……是好棋!”

……

……

手谈之室内。

裁判和吴芷萱,全都呆呆的看着不远处的棋盘。

而在俞邵身旁,看着俞邵这一手棋,孔梓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几乎想直接拂袖而去。

“下的什么东西?”

“这不是诚心消遣我?”

孔梓并不觉得俞邵不会下棋,一个不会下棋的人,怎么可能在定段赛上以全胜战绩定段?

可是要说俞邵会下棋……

“我道场随便挑一个,都比他下的——”

孔梓望着棋盘,突然微微一怔。

“咦?”

孔梓仔细朝看了两眼棋盘之后,似乎发现了盘面的奥妙之处,身子渐渐坐直了。

他紧紧盯着棋盘,陷入了思索。

“没有选择小飞进角,而是选择了去年在网上流传出来的星位托角连扳……”

“如果是小飞进角的话,白子可以脱先,但是星位托角这一手却十分紧凑,白子被缠住了,无法脱身!”

想到这里,孔梓的眼睛一点一点逐渐亮了起来。

“否则白子脱先去立,黑子一旦扳到小目,左上角白子就亏了!”

“如此看来,这一手靠,不仅安定左上挂角的黑子,还和左下隐隐形成呼应,是深谋远虑的一手好棋!”

“虽然点三三还是有问题,但是这一手不走扳粘不去定型,而脱先去靠,是想等待盘面出现新的变化之后,再做决断,这一手,绝非臭棋!”

孔梓一下子来了精神。

虽然想到俞邵之前那一手点三三还是不禁皱眉,但是,看到俞邵完全不拘泥于定式的桎梏,下出这一手靠,孔梓一下子又对俞邵有了些许信心。

而在俞邵对面,方昊新回过神来后,刚想夹出棋子,手却猛然顿住,紧紧盯着棋盘。

显然,他也意识到了问题。

不止是方昊新,面对这一手脱先,其他人在最开始错愕过后,也都开始渐渐回过味儿来,发现了不对劲。

白子,被黑子缠住了!

方昊新望着棋盘,表情变得无比凝重,思索片刻,才终于夹出白子,缓缓落下。

三列三行,扳!

方昊新一下完,孔梓一只大手便立刻伸进棋盒,随后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速拍落!

啪!

二列三行,扳!

轮到庄未生行棋了。

庄未生望着棋盘,审视着棋局,眉头微微皱起。

“脱先到托角,缠住白子,将左下方的问题悬而不决,现在看来,确实是很好的一招。”

“但是……”

庄未生抬眼望向俞邵,看着俞邵那一张清秀年轻的面庞。

“又有多少人,能摆脱棋谱定式,走出这一手棋?”

“可是,那一手点三三……”

许久之后,庄未生才终于收回视线,表情再度恢复了平静,看不出一丝心底想法。

他再次望向棋局,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缓缓落下。

哒!

三列五行,打!

在白子落下之后,俞邵也再次夹出棋子,紧随其后落下。

二列四行,粘!

哒、哒、哒……

落子之声,开始不断响起,四人不断交替落子,很快就在棋盘的左上角,走出了星位托角之后的定式变化。

很快,孔梓下完棋,再次轮到了庄未生行棋。

庄未生平静的望着棋盘,但一股不怒自威之感,油然而生。

“那么……”

他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让我看看,你到底什么水准!”

哒!

白子落于棋盘!

九列三行,拆二!

“拆二?!”

看到这一手棋,正在记谱的吴芷萱忍不住抬起了头,表情震惊。

“这一手棋……直接要逼住右上方的黑子,完全不给自己的白子留有余地,要强行断了黑子的活路!”

“庄未生老师,居然选择了……这么不留情面的下法?”

吴芷萱有些心惊肉跳,下意识的向方昊新望去。

“为什么?”

“他的搭档……也只是初段啊!”

看到庄未生这一手棋,方昊新的表情微微变化,显然也是感受到了压力。

这确实是白子此时最为强劲的一手,对黑子威胁极大,但相应的,白子的容错率会更低,一旦有失便万劫不复!

“妈的,庄未生这家伙……”

孔梓皱紧了眉头,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身旁的俞邵。

白子这一手拆二,是对黑子极大的考验,俞邵的这一手棋,将直接决定棋局接下来的发展,可谓重中之重。

俞邵望着棋盘,片刻之后,终于再度将手伸进棋盒,夹出了黑子。

下一刻,在万众瞩目之下,黑子终于再次落下。

哒!

七列四行,点!

看到这一手棋,庄未生表情微变。

“点?”

看到俞邵的回应,吴芷萱和身旁的裁判,都不由瞠目结舌。

而他们身旁的记者丁欢,更是下意识的伸长了一点脖子,似乎想看的更清楚一些。

这并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一手,但此刻下出来却格外让人难以置信。

“太……太大胆了!”

“面对白子拆二的强手,他居然点了过去……”

即便发现自己没有看错,丁欢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这一手,完全不重视边空,将二线三线,全都弃之不顾,竟然是要经营中腹!”

“高者在腹,中腹是最难最难经营的,能处理好中腹的无一不是强者,他怎么敢的?胆子也太大了!”

“这么大模样去下,他以为他是沈奕吗?”

“就算他是沈奕,但是这么下的话,即便搭档是孔梓名人,也有巨大的压力啊!”

即便丁欢当了那么多年的围棋记者,也觉得今天这一盘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四人布局刚开始几手棋尚且正常,算是正常的棋局,可自从俞邵经过长考,下出了那一手点三三之后,一切都变了。

看到俞邵这一手棋,孔梓表情无比错愕。

他想过俞邵各种应手,比如选择直接和白子拼个鱼死网破,又或者以各种手段向外逃逸,又或者是补厚自身……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俞邵的回应,居然是这一手点!

这并不是说这一手点不好,甚至恰恰相反,这可以说是很漂亮的一手,白子要逼住右上角边线的黑子,黑子直接不管,要发展中腹。

中腹太大了,谁都不能说这手棋不好。

但是……

经营中腹,这太难了啊!

即便是他,作为名人,他对于经营中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因为那完全就是悬空战!

“这……这小子。”

“这么相信我吗?”

想到这一点,孔梓看俞邵都顿时顺眼了不少,对俞邵之前那一手点三三而被破坏殆尽的观感一下子给拉了回来。

方昊新望着棋盘,感觉自己压力无比之大。

“居然点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做好了决定,要全力以赴下好这一盘棋,结果这一盘棋,太多棋都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长考过后,方昊新才深吸一口气,再次夹出棋子,落下了棋子。

七列三行,挡!

轮到孔梓行棋了,但这次孔梓却并未第一时间落子,而是望着棋盘,陷入了思索。

片刻之后,孔梓才终于眼睛一亮,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

“既然这小子这么相信我,我也不能让他失望!”

啪!

棋子落下!

然后,再次轮到了庄未生行棋。

庄未生皱着眉,同样思索了片刻,才终于落下了棋子。

“看来,黑白双方注定要在中腹,展开一场激烈的厮杀了!”

丁欢望着这盘棋局,心中琢磨着等棋局结束,自己写今天薪火战的稿子,该怎么写现在这一部分。

就在这时,俞邵低头望着棋局,眸子望着棋盘,再次夹出了棋子,轻轻落下。

哒。

二列十三行!

爬!

“啊?”

看到这一手棋,丁欢瞬间懵了!

“脱先回左下角,然后……又在二路线爬了一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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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九段是九段,庄未生是庄未生

看懵的不只是丁欢一个人。

棋院研讨室内,看到电视屏幕之上俞邵下出的这一手爬,所有人也都和丁欢一样,彻底懵了。

他们彼此只能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包括江夏华也是一时无言。

“这……”

“爬?”

之前那一手点三三,虽然堪称惊世骇俗,但他们还能勉强看懂,毕竟点三三自古已有,是在角部破空的强硬手段。

只是在布局阶段,在盘面如此空旷的情况下去点三三却从未有过,点三三的围目并不大,反观白子取得厚势,点三三为恶手。

但这一手爬,就……完全看不懂了!

因为黑子这一手爬,和白子的长进行交换之后,黑子一眼看去就是纯亏,基本棋理都在讲莫压三线、莫爬二路,但黑子偏偏爬在了二路。

黑子在此的正常下法是扳粘,虽然扳粘也是亏损,但明显扳粘比爬二路的目数更大,因此,扳粘比这一手爬二路亏的少。

“脱先之后,他又回到了左下角。”

只有郑勤紧紧盯着电视屏幕,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

“最终……还是和一年前那两盘棋一样,在二路爬了一手!”

“这手爬,也就意味着,黑子永远也不会走扳粘这一手棋。”

郑勤深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年前那两盘棋,那时我的棋力不足,太过稚嫩,不够成熟,后续下法出了不少问题,所以也看不出盘面的微妙之处。”

“但,如今经历在职业赛场一年的磨砺,我已今非昔比,而且今天这一盘棋,是双人战。”

“正因如此,我可以摒弃其他棋步,只需要关注他下的每一手棋就好!”

“为什么这么下,告诉我答案!”

“俞邵!”

……

……

“竟然脱先,回到二路爬了一手……”

苏以明望着电脑屏幕,眸子倒映着棋局,表情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之色。

但他的右手,却下意识的攥紧成拳。

显然,看到俞邵这一手棋,在他的心中,也已经掀起了一阵惊涛!

“不扳粘,而是爬在二路……完全想不到。”

苏以明审视着盘面,对于目前的形势做出了判断。

“现在的局势,很显然,黑子落入了下风!”

“他是要在后面的局势之中,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还是说,从点三三之后,他所下出的这几手棋,本就蕴藏着深意,有我未能注意到的奥妙所在?!”

苏以明目光清亮,隐隐有些锋锐,让人不敢直视。

“俞邵他……”

“究竟会让我看到,怎样的一盘棋局?!”

……

……

手谈之室内,鸦雀无声。

落下棋子之后,俞邵表情波澜不惊,依旧静静的望着棋盘,等待方昊新落子。

此刻,手谈之室内众人表情都各不相同。

但,所有人无一例外的,都将视线齐齐投向了俞邵。

所有人都不解这一手之意,这完全是匪夷所思的一手。

终于,方昊新沉默许久之后,才终于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三列十二行,长!

这是黑子爬之后,白子必然的一手,绝对没有任何问题,换成任何一个人来下这一手棋,必然也是选择长。

接下来,又轮到孔梓行棋了。

孔梓望着棋盘,忍不住深呼吸几口气,才勉强使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他实在是搞不懂俞邵到底在想什么了,有时能走出让他都惊叹的下法,但有时又像完全不懂围棋一样。

俞邵刚才那一手爬,是关键的一手,直接将左下角局部定型。

往事不可谏,他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按照正常的下法,继续行棋。

孔梓皱眉思索了一会儿之后,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四列三行,断!

这是当前盘面的好手,再次回到左上角,进攻白子,欲争夺先手,以势取利,以此追回布局的劣势。

庄未生思索片刻,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四列二行,打!

随后,便再次轮到俞邵行棋,顿时,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俞邵。

不仅仅是方昊新、孔梓、庄未生,还有一旁的丁欢、吴芷萱、裁判、摄像师……

在众人视线的注视之下,俞邵很快便夹出了棋子,轻轻落下。

三列十行,拆三。

看到这一手棋,顿时所有人竟然都悄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一手棋,用意很明显,要安定左上角的黑子,是很正常也很合理的一手。

方昊新更是如释重负,望着棋盘,陷入了思索。

思索片刻后,方昊新终于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方昊新下完棋之后,孔梓思索片刻,也终于落子,紧接着庄未生也同样夹出棋子落下。

哒、哒、哒……

如此转了一圈过后,便再次轮到了俞邵行棋。

不过这一次,俞邵并没有立刻行棋,望着棋盘,思索了片刻之后,才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八列十六行,打入!

“打入?”

看到俞邵这一手,孔梓心中一惊,瞬间便从这一手棋之中,洞悉了俞邵的意图。

“他直接将在敌阵投入黑子,孤军深入,要破坏白子的模样?”

虽然明白了俞邵的想法,可孔梓有些难以置信。

“可白子左下角已经绝厚,这怎么动手,他……居然对左下角白子的厚势有想法?!”

看到白子左下角的棋型,即便他作为攻杀型棋手,也对白子左下角没有任何觊觎,他刚才已经在为进军中腹做准备了。

结果俞邵这个时候,不仅没有按照他的思路去走,甚至和他的想法背道而驰,导致他上一手棋的作用,一下子微乎其微。

这一手打入,不惜亏损,也强行要将战场引导进左下角,俨然摆出一副要和白子搏命的架势,完全出乎了孔梓的预料。

不止是孔梓,看到俞邵这一手打入,方昊新脸上同样浮现出错愕之色,庄未生也再次皱了皱眉。

“左下方是厚势,如果拆在九列,棋型会更厚,但是……黑子或许有大飞逼住的强手,那么,拆在星位?”

方昊新思索许久,才终于落下了棋子。

十列十六行,拆!

轮到孔梓行棋了。

孔梓不由深吸一口气,望着棋盘,眉头紧锁。

“完全搞不懂他在想什么,白子左下角那么厚,这样下我上一手棋不就亏了?”

这时,孔梓突然仿佛看到了什么,猛的愣了一下,随后便陷入了长考之中。

许久之后,孔梓望着棋盘,眨了眨眼。

“大概、似乎、也许在这里点一手的话,白子会……有些难受?”

孔梓仔细想了想,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之后,才从棋盒之中夹出了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五列十五行,点!

“嗯?”

看到孔梓这一手棋,庄未生表情微微有了些变化。

庄未生望着棋盘,第一次陷入了长考。

许久之后,庄未生才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了棋子,缓缓落下。

四列十五行,粘!

在庄未生刚刚落下棋子的瞬间,俞邵便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了棋子,眼神凌厉,望着棋盘之上的点位。

下一刻,棋子落下。

八列十四行,跳!

“好棋!”

孔梓目光微变,忍不住扭头看向身旁的俞邵。

这一手棋,既轻灵,又凶悍,再次无视了边角实空,抓住了绝妙的时机,做势要撕裂白子的厚势,和白子一决生死!

“但是,这真的能行吗?”

孔梓摇了摇头,不再去想其他。

此时棋局已经下到这里了,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俞邵要与左下角的白子搏命,但既然俞邵一意孤行,他也只能陪着俞邵一条路走到黑。

否则,两个人若不能一条心,结局必定是投子。

经过俞邵前面那几手棋之后,他如今已经是上了俞邵这条贼船,彻底下不来了。

此时,所有人也都意识到了这盘棋局,即将进入最关键的时刻,俱是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这场战役的胜负,或将左右全盘的胜负!

方昊新思索许久之后,才终于深吸一口气,从棋盒之中,落下棋子。

接着,孔梓夹出棋子落下,然后又是庄未生,最后则是俞邵。

哒、哒、哒……

手谈之室内,棋子不断落下。

棋盘之上,双方的厮杀,已经愈发激烈,刀刃见红!”

……

……

棋院研讨室内。

“简直难以相信,黑子竟然对白子左下角的厚势有想法?”

一众年轻的职业棋手,围着棋盘,不断拆棋,并且不断相互讨论着各种变化。

“俞邵初段这一手打入真吓人,孔梓老师本来想在中腹做文章的,现在被迫卷入到了左下角的厮杀之中。”

有人指着棋盘上的黑子,满脸凝重的开口说道:“不过孔梓老师也是临危不乱,这一手点下的太妙了,这可能也是那时黑子唯一的一手了。”

“不过,庄未生老师应得也滴水不漏,粘上之后,黑子难讨太大的便宜,然后方昊新选择继续在下方捞空,想要扩大优势。”

“黑子也没有坐以待毙,压之后的长,对白子形成了封锁,不过想要撼动白子的厚势,终究还是太难了。”

电视屏幕之上,黑子白子每下一手,他们便同步将棋子落下。

人群之中,郑勤紧紧盯着棋盘,却始终没有参加进众人的讨论,一直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电视屏幕之上,黑子再次落下。

哒!

九列十七行,尖!

“孔梓名人,选择在这里尖?”

看到这一手棋,有人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之后,立刻从装有黑子的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这一手尖,加强了自身的联络,还威胁下方这一块白子!”

有人眼睛一亮,开口说道:“不愧是孔梓老师,绝妙的一手啊。”

没过多久,电视屏幕之上,白子也很快落下。

“庄未生老师挡住了,非常厚实,完全不给黑子任何可趁之机。”

看到这一手棋,立刻有人再次将棋子落在棋盘之上,众人再次热议起来。

就在这时,电视屏幕之上,黑子再次落下。

五列十三行,跳!

“这一手,俞邵初段选择了……”

“跳?”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微微一愣。

当他们想到这一手棋的用意之后,一个个全都猛然瞪大了眼睛,目光之中满是震撼之色。

郑勤更是下意识的朝电视屏幕伸长的脖子,眼睛死死盯着棋盘左下角这颗黑子,心脏都几乎停止了跳动。

“这一手跳之后,白子右下角眼位不足!”

有人脑海里嗡嗡作响,不可置信道:“左下方的白子居然……有危险了!”

“那本该绝厚的白子,在孔梓老师之前那一手点,和俞邵初段这一手跳之后的连续夹击之下,厚势竟然好像……真的被撼动了?!”

……

……

“左下方一片白子,此刻陷入了险境!”

苏以明紧紧盯着电脑屏幕,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

他那双漆黑的眼眸之上,倒映着屏幕之上的棋局,棋子于棋盘之内,仿若在银河之中,那无穷星辰!

“因为之前点三三之后,黑子没有扳粘和白子的虎进行交换……”

苏以明表情动容,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所以,面对黑子不要命的猛攻,白子的眼位竟然出现了问题!”

……

……

韩国,道场之内的研修室。

一众少年傻傻的望着电脑屏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无言,一片无言。

电视屏幕上,白子迟迟没有落下。

显然,方昊新此时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个让人毛骨悚然的问题,顿时手足无措。

但其实,现在白子的应手不难想。

因为白子如果再被黑子封一手,对白子足以致命。

所以此时,白子有且仅有的生路便是——

五列十二行,靠!

许久之后,电视屏幕之上,白子终于落下。

就如所有人所预料的一般。

五列十二行,靠!

这是白子唯一的一手。

而在白子落下的瞬间,屏幕之上,孔梓的一只大手便夹着棋子,飞快落下。

在棋子落下的那一刻,整个棋盘上的其他棋子,都微微震了震。

哪怕隔着屏幕,一众少年都仿佛能听到这一手棋落下之时,多么响亮,又多么用力,多么意气风发。

六列十二行,扳!

许久之后,电脑屏幕之上,才终于出现了庄未生的手。

他夹着棋子,缓缓落下。

五列十一行,长!

黑子几乎是瞬间落下,六列十一行,压!

白子,五列十行,长!

黑子,六列十行,压!

片刻之后,电脑屏幕之上,再次出现了庄未生的手,他夹出白子,再次落下。

五列九行,长!

黑子与白子,便在五列和六列一个长一个压,四人连续走了两个循环……

“为了让下方一片白子免于一死,白子拼上了身家性命。”

终于,一个少年声音有些嘶哑,开口说道:“这几手……白子全是单官,黑子却尽收其利。”

所谓单官,指一手棋落下后,就连一目都围不出来,是价值最小的一手棋,通常只有在棋局收官之时,双方在最后关头才会开始下。

但是,此时此刻……白子只能靠单官做活了。

一个少年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表情有些茫然,开口问道:“我说……”

“庄未生十段,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下出的这两手棋呢?”

听到这话,众人一时无言。

形势的逆转,几乎只是在一瞬间,白子顷刻之间,便无端从原告变成了被告。

黑子从点三三开始,到强行打入白阵,一切的铺垫,终于到那一手跳,彻底露出了锋芒!

但这锋芒太甚,锋芒四射之时,便要搅得天翻地覆!

攻守之势异也!

这时,电脑屏幕之上,俞邵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三列八行,跳!

面对俞邵这一手棋,方昊新再次陷入了长考。

见方昊新迟迟没有落子,一个少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有他在,方昊新掉入败者组也不足为奇了。”

“即便没有那个苏以明,方昊新……也会输给他。”

众少年又是一片沉默。

许久之后,电脑屏幕之上,方昊新终于再次夹出白子,缓缓落下。

六列九行,拐头!

……

……

手谈之室内。

吴芷萱望着不远处的棋局,额头之上已经冒出了细汗,每一次记谱之时,她的手都是微微颤抖着的。

一旁的裁判更是不堪,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望着不远处的棋局,几乎连呼吸都忘记了。

“这……到底是一盘什么棋啊?”

丁欢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感到一阵胆颤心惊。

此时,孔梓的脸部已经激动的有些涨红,紧紧盯着棋盘,还在想着刚才的几手棋。

对于之前那几手棋,他全程只能用惊心动魄来形容。

前二十手棋,中规中矩,结果自俞邵点三三之后,他的心情便可以说不断在峰回路转。

一会儿觉得这盘棋还有救,一会儿又觉得无可救药,一会儿又觉得还可以坚持一下,过一会儿又觉得没办法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结果下着下着,他便愕然发现,白子右下角,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厚势,竟然被黑子成功撼动了!

“点三三之后,不走扳粘而是爬,以那一手点来制约白子,最后猛攻白子厚势。”

”因为没有扳粘和虎的交换,白子竟然缺少眼位,陷入了危险之中!”

“这个构思,简直惊为天人!”

“这小子!”

孔梓直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左下角的白子换做平时,他根本不会有任何想法。

结果……真动起手来,这块厚势竟然似乎没有那么无懈可击?

“可是,以让白子取得厚势为代价,换取白子的一丝薄点,这……值得吗?”

此刻孔梓也想不了这么多了,甩开脑子里的纷杂思绪,望着棋盘,思索起这一手该如何下。

片刻之后,孔梓将手伸进棋盒,夹出黑子,再次落下。

十六列十八行,小飞!

轮到庄未生行棋了。

庄未生望着棋盘,表情无比专注,甚至专注到以至于让人有些心生寒意

就仿佛即便此时有人死在这里,庄未生也不会抬起眼皮。

在之前连走几手单官求活,白子的形势已经很差了。

而孔梓这一手棋,又堪称犀利,不仅威胁右下方白子的眼位,同时暗藏下一手去上方逼住上方白子,强取大片实地。

“点三三之后的爬和长进行了交换,黑子损目,但少了扳粘和虎的交换,黑子点之后,白子竟也有了薄点。”

“以损目,外势为代价,换取白子的薄味,虽然不一定好,但有这个思路,简直非凡……”

“局势虽然已经不利,但尚有逆转的余地,想要再次逆转局势……”

“那么——”

庄未生目光微沉,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十七列十三行,拆二!

如今,再次轮到俞邵行棋。

俞邵望着棋盘,很快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七列九行,扳!

“嗯?”

看到这一手棋,刚刚落完子的庄未生一下子愣在了原地,而俞邵身旁的孔梓,一双虎目更是霎时间瞪圆了!

“这一手,不跳一手去补棋,而是去扳?!”

孔梓一下子便看出了这一手棋的用意,顿时心惊肉跳。

作为一个攻杀型棋手,他的棋风已经是极其好战,但看到这一手扳,还是被这一手的凶狠给震慑到了。

他一般都是杀到优势便不杀了,这一手如果跳去补棋,局势会缓和不少,黑子依旧优势,只是战线会被拉长。

但是——

“这小子,踏马的比我还凶!”

“他要屠龙!”

……

……

“扳?”

棋院研讨室内,众人还没有从白子下方厚势被黑子撕裂,不得不单官求活中缓过神来。

然后,他们就从电视屏幕上,又看到了黑子这一手扳,顿时被骇得口不能言。

“虽然黑子是优势不错,但是,他知不知道他面对的是谁?”

片刻之后,终于有人难以置信的失声喊了出来:“是庄未生老师啊!”

“九段是九段,庄未生是庄未生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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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永远的十段

“但是,这确实是最好的一手。”

就在这时,郑勤终于开口了,说出了从这局棋局开始之后的第一句话。

听到这话,众人微微一怔,望向郑勤。

郑勤依旧紧紧盯着电视屏幕,头也不回道:“庄未生老师那一手拆二,意欲继续抢空,以此和黑子纠缠,是落后盘面下的好手。”

“黑子如果跳,一手棋便完成了收空、中腹成势,以及压迫下方黑子三个作用,确实是好棋,但是白子在后续的纠缠之中,也不乏机会。”

“这一手扳,看似是进攻左线白子,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扳之后,黑子先手众多,白子只能逃出。”

“但是,一旦左线白子逃出之后,黑子于左线的子力增加,形成绝壁,那么下方的白子活路便被截绝,就有被杀的可能!”

郑勤深吸一口气,目光凛然,说道:“想要彻底湮灭白子逆转的可能,这是……唯一的机会!”

众人一时默然。

这一点,他们何尝不知道?

但是,黑子虽然优势,此时的棋型也并不好,犹有不少薄味,这一手扳之后,局势便彻底失控,双方注定要拼个你死我活方才罢休。

那时的盘面将复杂无比,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求黑子一手都不能下错,必须步步精准,必须毫无差池!

否则,一旦被白子抓到黑子的缓手,白子便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当然与之相对应的,一旦白子下方大龙被黑子所杀,棋局也将直接结束,白子纵有通天之能,也再无力挽狂澜的机会!

电视屏幕之上,在长考之后,白子终于再次落下。

摆棋的人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同步将棋子落下。

“六列七行,跳!”

棋院研讨室内,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棋盘,屏住了呼吸,心脏砰砰跳动着。等待着孔梓的下一手棋。

黑子与白子,将要一决胜负!

接下来双方的每一手棋,都将一锤定音!

黑子之前的左下角下出的全新变化,已经令人瞠目结舌,看似无法撼动的白子厚势,竟然被黑子强硬攻破。

而现在,黑子的獠牙继续咬上了白子,要将白子生吞殆尽,白子必将殊死抵抗,和黑子拼个鱼死网破!

这一盘棋局,究竟将以何种方式走向终局?

电视屏幕之上,在众人的注视下,黑子白子终于又开始交替落盘。

这一次,无论是谁,下的都很慢,每下一手之前,都要经过一段时间长考。

这足以证明四人都极其慎重,都很清楚此时自己身处悬崖峭壁之边!

哒、哒、哒!

落子之声,仿佛从屏幕之中,传到每个人的耳边。

“白子每一手都很好,不仅是庄未生十段,即便在这种高压之下,身为初段的方昊新,竟然也没有犯错!”

手谈之室内,看到方昊新再次夹出棋子落下,丁欢紧紧望着不远处的棋盘,大气都不敢喘。

“咔擦。”

在棋子碰撞之声中,孔梓满脸肃然,眼神凝然,大手再次从棋盒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啪!

十列二行,扳!

落子之声,犹如惊雷!

“扳!”

丁欢情不自禁的咬住了自己的大拇指,明明只是观战者,他此刻却犹如置身于棋局之中,格外感到紧张。

这手扳,强势打入白阵,要破白子眼位,直接断了白子在下线的活路!

很快,庄未生审视完盘面,也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列十四行,跳!

在棋子之时,犹如携带着某种威压与气势,能将人压倒!

俞邵垂眸望着棋盘,也将手伸进棋盒,然后轻轻落下。

哒!

十一列十三行,飞镇!

棋子落下,伴有回音!

看到这一手棋,方昊新表情有些苍白,再次陷入了长考。

这一手,直接将下方白子封锁压制,不给给白子逃出的机会,要将下边白子赶尽杀绝!

许久之后,方昊新才终于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哒、哒!

黑子白子很快又接连落下八手,下方的争杀已经愈发激烈!

“白子,不妙了!”

丁欢脸上已经渗出了细汗,望着棋局,不由深吸一口气,即便是他,都已经渐渐看出了形势那微妙的变化。

“虽然白子应的不差,都是合理的正常下法,没有什么纰漏。”

“但是,俞邵初段和孔梓名人不断下出刁钻的强手,彼此也都能跟上彼此步伐,势如破竹的攻入了白阵,已成杀势!”

“他们简直就像是配合已久一样,师徒都不一定能配合的这么好,但是,他们好像彼此都能瞬间读懂彼此的攻杀思路!”

“白子想要寻求生路,普通的下法是不行的……”

又是几手棋之后,轮到了庄未生行棋。

庄未生望着棋盘,许久之后,才终于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四列十九行,扑!

“扑?”

看到这一手棋,身处于手谈之室的所有人,都不禁微微一愣,即便是俞邵都不例外。

这一手棋,他也没能够预料到,但当这一手棋下出之后,仔细审视盘面,棋局竟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好……好棋!”

吴芷萱美眸之中满是震撼之色,甚至一时间都忘记了记谱,紧紧盯着棋盘之上,这十四之十九的白子!

“方昊新之前那一手粘,虽然正常,但却有些缓。”

身为记者的丁欢,看不出方昊新之前的下法有什么问题,但是身为职业二段的吴芷萱,却敏锐的发现了方昊新之前所下出的缓手。

在这种对杀的盘面之下,方昊新那一手粘,补厚了棋型,看似无可厚非,但实际上,对着黑子的断点猛攻,以攻代守,才是最佳的下法。

“但是,庄未生十段却将之前方昊新的缓手化作了好棋!”

“此刻白子这一手扑,利用了之前那一招粘,强行要黑子自紧一气,博出了一条白子的活路!”

“这就是庄未生老师……”

吴芷萱终于从棋盘之上挪开了目光,忍不住望向坐在方昊新身旁的庄未生。

“这就是……永远的十段!”

此时,俞邵望着棋盘,看向之前由方昊新下出的那一手粘,又看向庄未生此时下出的这一手扑,表情也凝重了一分。

“未生……”

俞邵当然知道在围棋之中,未生是什么意思,指那些将死未死的棋子,而此时此刻的这一手扑,便尽显未生之意!

原本已经摇摇欲坠,即将被杀的白子,在这一手扑之后,竟然再度有了起死回生的可能。

即便是之前方昊新下出的缓手,此刻……在这一手扑之后,竟然变成了绝佳的手筋!

俞邵望着我棋盘,思索片刻,终于再次将手伸进了棋盒,缓缓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一列十四行,断!

“断?”

看到俞邵这一手棋,孔梓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之色,有些不解其意。

仔细想了想,孔梓才终于想明白了这一手断的意图,但表情却也因此顿时变得更为错愕。

“他对扑入黑子虎口的白子置之不理,这一手断,是想要在上方引爆劫争,以此继续去强攻下方白子!”

方昊新此时显然也终于察觉到了这一点,表情微变,死死咬着牙,陷入了长考。

许久之后,他才终于将手伸进棋盒,缓缓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孔梓望着棋盘,不禁深吸一口气,哪怕是他,都为俞邵的棋之中蕴藏的杀意感到心惊,这种动辄破釜沉舟的下法,却也让他血液为之沸腾。

“如此一来,黑子不胜便死……”

孔梓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目光锐利。

“要彻底截断了白子生路,以最凶猛的姿态,杀入白阵,破坏白子模样,占尽白子眼位,击溃白子棋型!”

棋子啪的一声落于棋盘!

“让白子……再无回生的可能!”

十二列十三行,尖!

…………

棋院的研讨室内,安静无比。

所有人都忘神的看着电视屏幕上的棋局,甚至已经……没有人摆棋了。

所有人都只是望着电视屏幕,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黑子如今已经孤注一掷,为了屠掉白子下方大龙,拼上了身家性命。

如果黑子不能势如破竹的杀掉下方白子,那么黑子当场就能死给所有人看。

黑子白子每一次落下,都牵动了所有人的心,所有人的心弦,全部都死死紧绷着。

哒!

哒!

哒!

看着电视屏幕之上,不断有手夹着棋子落下,众人仿佛都能听到那清脆的落子之声,声音虽小,却震撼人心。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白子,顶不住了……”

郑勤望着电视屏幕,缓缓开口,打破了沉寂。

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反驳,因为他们也已经看出了局势。

之前庄未生十段的那一手扑,已经堪称技惊四座,在死地之中给白子找到了唯一的一条生路。

但是接下来,在俞邵和孔梓名人的凶悍强攻之下,方昊新和庄未生十段终究还是未能扛住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局势已经越来越差。

终于,电视屏幕之上,孔梓的大手夹着棋子,再次落下。

哒!

十五列十行,扳!

这一手棋落下之后,所有人都看到了这盘棋局的结局。

这一手,一锤定音!

下方白子终究被杀——

“黑子……屠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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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不久之后,电视屏幕之上,方昊新抓出两颗白子,在众人的注视之中,缓缓将白子放在了棋盘之上。

白子,投子了。

回顾这一整盘棋局,虽然仅仅只是一场表演赛,却也带给众人无与伦比的震撼。

黑子在点三三之后,在棋盘的左下角走出了前所未有的新变化,最后强攻白子厚势,竟然成功撼动了白子,逼得白子不得不连走单官求活。

随后,黑子优势之后,没有平稳收束,而是看到了屠龙的机会,便令人瞠目结舌的展开了攻势,要屠白子大龙。

白子于岌岌可危之时,走出那一手扑,化之前的缓手为妙手,竟然找到了生路,可黑子更绝,拼上身家性命,以劫争展开了强攻!

白子虽然殊死抵抗,但在黑子的不要命的猛攻之下,终究是迎来了大龙被屠的暴烈结局。

“那手点三三,初看简直骇人听闻。”

有人直到现在都有些难以置信,心有余悸的开口道:“如今看来,不走扳粘,而是爬二路,没有了黑子扳粘和白子虎的交换,这一片白子竟然有了薄点!”

“确实,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的构思!”

有人有些迟疑道:“但是,黑子点三三之后,又在二路连爬,目数亏的太多了,即便白子没那么厚,但外势更惊人,这值得吗?”

“感觉还是白子稍好,毕竟虽然比起扳粘薄了点,但毕竟还是厚势,而黑子在二路连爬,围空太少了,和白子的长进行交换,也有亏损。”

有人皱着眉头,分析道:“这一盘棋,主要是白子把左下方看的过于厚了,完全没想到黑子会暴力打入进来,攻杀左下方的厚势。”

“虽然如此,但这个思路太惊人了,他怎么会想到不走扳粘,而是在二路爬的?这完全不合棋理!”

听到这话,有人点了点头,说道:“确实,现在下完之后我懂了,但是下完这盘棋之前,他……怎么会有这种天马行空的构思?”

“这完全不是正常人会考虑的下法,那手爬二路,绝不会有职业棋手走出来,太违背棋理了。”

听到众人的议论,郑勤沉默不语。

他之前和俞邵的那两盘棋,俞邵在点三三之后连爬,随后脱先。

那时的他,还太稚嫩,俞邵都没有进攻他的厚势,脱先之后下着下着他就已经落入下风,然后全盘受制。

因此,他完全想不通俞邵点三三的用意,感觉俞邵就好像是纯粹下了一个巨亏的变化,然后脱先到其他地方继续行棋。

但,在这一盘棋,俞邵强行打入敌阵,摧毁厚势,他此刻终于明白这就是俞邵为什么不走扳粘,而是选择二路爬的原因了。

可是,虽然这种下法给白子留下了一丝薄味,但白子依旧是厚势,而且外势也更大,反观黑子连爬二路,目数很少。

只要白子多注意三三位置,黑子就不一定能像这一盘棋一样占到便宜了,毕竟爬二路总归是违反了棋理。

但是……

郑勤皱了皱眉,开口问道:“如果白子还要花心思去照应左下角,那么白子这多花的心思,能否弥补黑子在目数上的缺失?”

听到郑勤这话,众人微微一愣。

“这个无法衡量,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看法。”

思索片刻之后,有人摇了摇头,说道:“不过毕竟白子有厚势,只是没那么厚,而且白子还有外势,怎么想都是黑子更难走。”

闻言,郑勤皱了皱眉,但也没有反驳。

因为这句话确实有道理,也正是他所不解的地方,郑勤皱紧眉头,不由再度陷入了思索之中。

“总之,无论如何,这种构思确实令人震撼,从来没想过,也从来没有人走出过!”

有人情不自禁的深吸一口气,说道:“新的风暴……已经出现!”

……

……

手谈之室内。

看到方昊新缓缓将两颗白子放在棋盘之上,丁欢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

“黑子,赢了!”

“还是……屠龙胜!”

这一盘棋局,虽然是两个人同时下棋,但在丁欢看来,这盘棋的前半盘,黑子这边,简直是俞邵一个人在下!

这一点,恐怕连孔梓都不能否认。

那一手点三三,然后那一手爬,最后到强行打入敌阵,进攻白子左下方厚势,这几手最为关键的棋,都是俞邵亲手下出。

俞邵那时的每一手棋,几乎都是彻底改变局势的一手。

而俞邵下完之后,孔梓所能做的,就仅仅只是正常走定式。

然后,当黑子孤军深入,强行打入敌阵,局势没有回旋的余地之后,孔梓逼不得已之下,才硬着头皮,和俞邵一起去猛攻左下角。

最终,在两个人配合之下,竟然真的成功动摇了白子左下方的厚势,最终将左下角白子逼入绝境,只能连走单官,委屈求活!

最后屠龙之役,才是双方精彩配合,二人仿佛心有灵犀,招招酣畅淋漓,攻杀精准,最终将下方白子大龙斩断!

反观白子这边,在进入中盘之后,方昊新和庄未生的配合就有些不尽如人意了,完全不能和俞邵以及孔梓的配合相媲美。

即便庄未生力挽狂澜,下出了那一手扑,但最终白子还是没能起死回生,被黑子强势撕裂,暴力摧杀。

丁欢都不敢置信,明明是两个素未平生的人,配合的为什么会这么默契。

“屠龙了……”

一旁吴芷萱也是怔怔望着棋局,心中难以平静。

她对俞邵的了解,还仅限于当初在江陵一中,俞邵和她哥哥吴书衡下的那一盘让子棋。

那一盘棋,吴书衡输了。

虽然输了,但也只是让子棋输了,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可是,这一盘棋——

太厉害了……

吴芷萱脑海里,一时间只有这一个念头。

“怪不得小飞会输给你,真是后生可畏。”

此时,庄未生终于从棋盘之上收回了视线,望向俞邵,说道:“点三三之后,定式里的扳粘换成长,这种构思,绝非常人所能及。”

庄未生摇了摇头,说道:“他输给你,确实不冤。”

听到这话,俞邵不禁默然。

这只是一场表演赛而已,坦白而言,他就没想过自己这盘棋能输,毕竟他的搭档是孔梓,而庄未生的搭档是方昊新。

即便思路不同,但他能看懂孔梓的棋,大不了就完全跟着孔梓的思路去下。

正因知道自己的队友是孔梓,他才敢于去点三三,因为他知道当他强行进攻白子厚势之时,那一手对白子起到致命约束的点刺,孔梓应该能发现。

事实也的确如此。

孔梓看到下出那一手点刺之后,他当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正因如此,在点三三并取得顺利极大优势之后,他本以为中盘的厮杀,应该是毫无波折,直接摧枯拉朽解决对手的。

但事实却出乎了俞邵的预料。

即便处于逆境之中,庄未生之前那一手扑,堪称是一人扛住了黑子两人的猛攻,那几乎是一手处于所有人盲点的绝妙手筋!

仅仅这一手棋,俞邵便瞬间明白,庄未生为什么能保持十段头衔二十年之久。

当然,后续当他以劫争为手段,继续下本钱,对白子展开猛烈攻势之后,白子最终还是没能扛住,下方白子被杀。

但这是本来就该发生的事情,当它被延后了,反而不应该。

对于庄未生而言,这并非一场公平的对局。

当然,这本来也就是一场表演赛而已。

“没想到薪火战上,居然能下出这样一盘棋。”

庄未生站起身来,看向俞邵,说道:“期待以后和你在正式比赛上的对局。”

听到这话,俞邵微微一怔,回过神来,立刻点了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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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划时代的颠覆意义

“你似乎误会了。”

看到俞邵的反应,庄未生眼神微沉,表情肃然,开口说道:“我不是在以前辈的身份,对后辈说些什么勉励的话。”

听到这话,手谈之室内,众人都不由微微一愣,有些错愕的抬起头,向庄未生望去。

“我是以一个棋士的身份,在对着另一个棋士说——”

庄未生望着俞邵,缓缓开口说道:“我期待以后,和这名棋士在正式比赛之上的对局。”

听到这话,丁欢眼睛一点一点瞪大了。

以一个棋士的身份,对另一个棋士说……期待和他在正式比赛之上的对局?

“他可是庄未生,可是十段啊!”

“以他的身份,对一个初段棋手说这种话,会否有点……”

丁欢想到这一盘棋局的全程,一时间又哑口无言。

不,一点不过分。

那一手惊世骇俗的点三三,已经值得世界为之侧目,无论点三三之后究竟是亏是赚,但是这个思路亘古未有,具有划时代的颠覆意义!

“这一盘棋,庄未生老师从一开始就在动摇俞邵初段的意志,但俞邵初段不仅不为所动,甚至,反将了庄未生老师一军!”

“新的风暴,如今已经席卷而至!”

而在俞邵身旁,听到庄未生的话,孔梓一言不发,表情有些沉重,他是全场唯一一个,对庄未生的话毫不意外的人。

相比于庄未生,身为俞邵的搭档,他此刻心情才最为复杂,有件事情其他人不知道,但是他身为俞邵搭档知道。

“攻杀思路完全一模一样,是巧合,还是……”

孔梓深吸一口气,心中翻江倒海。

中盘之后,局势无比复杂,黑子欲屠龙,白子必然殊死抵抗,但是究竟如何攻杀,二人的思路可能截然不同,局势越复杂,这种分歧往往越多。

可是,他却愕然发现,俞邵的攻杀思路和他一模一样,即便有些棋不是他首选的位置,那也是他心中二选的位置。

黑子在下方对白子的攻杀之中,那么一气呵成,势如破竹,因为……那简直像是他一个人在下棋!

即便他的那些徒弟……都不一定和他有这个默契。

这甚至比点三三之后,在左下角最后走出闻所未闻的变化,还要让他感到匪夷所思!

“我知道了。”

俞邵听到庄未生的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期待在赛场上,和您的正式较量。”

“你叫俞邵是吧?”

最终,孔梓也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深深看了俞邵一眼,开口说道:“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

韩国,首尔。

“白子……投子了。”

看到电视屏幕之上,方昊新将棋子放在棋盘之上,整个研修室便陷入了一片寂静无声之中。

一众少年全都呆呆的看着电脑屏幕,即便棋局已经结束了几分钟,但直到现在,他们依旧没有回过神来。

在他们不是没想过白子会输,事实上,这场薪火战,黑白无论哪一方输了都很正常。

但是,在他们原本的预期之中,双方应该是以微弱的差距进入中盘,然后经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最终决出胜负。

事实却不是这样。

优势,竟然是全靠一个初段强行杀出,而且还是以点三三这种堪称颠覆性的下法,后续的对白子大龙的攻杀,更是行云流水,势不可挡。

当点三三下出之时,他们感觉到的只有荒谬。

当那一手扳粘换成了爬,和白子的长进行交换,再次损目,他们感觉到的只有茫然。

但当黑子强行打入敌阵,粉碎白子厚势,攻守之势瞬间反转那一刻,他们能感受到的,没有震撼,只有悚然。

“他叫……俞邵?”

众人望着棋盘之上,三三位置的黑子,心神颤动。

……

……

“赢了……”

一间高档公寓内,何禹望着电脑屏幕,表情有几分茫然,陷入了沉默。

他指间的烟,已经几乎快燃到了尽头,然而他却浑然未觉。

直到这一盘棋局结束,那颗一年前射出的子弹,才无比精准命中了他的眉心。

而这颗子弹,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一盘棋,白子不仅输在配合不佳,更输在并未意识到左下角的厚势犹有薄味,没想到黑子会强行打入进自己的阵势,强攻左下角。”

“从左下角失利,只能单官求活之后,一切都无可挽回了。”

“但问题在于,在这盘棋之前,没有人能意识到这一点,起码我一年了都没想意识到,更不会有人对白子的左下角有一丝想法。”

许久之后,何禹才摇了摇头,将已经燃尽的烟头按在烟灰缸里。

“只有他意识到了!”

……

……

“扳粘换为爬……”

看到棋局结束,苏以明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并不觉得俞邵会下出无理手,所以当俞邵点三三之后,他便在等待着俞邵,在后续的棋局之中给予答案。

可当答案浮出水面的那一刻,却超乎他的想象——

点三三这种下法,或许可行!

布局阶段点三三为恶手,这个原本已经深入人心的答案,在今天却有了一道截然不同的声音。

或许绝大部分人还是会觉得点三三亏损,但已经并不妨碍有人可以去持有相反的观点。

而改变这一切的原因,就在今天这一盘棋!

……

……

薪火战的官方直播间。

伴随着棋局结束,直播间里一片寂静。

再然后,整个直播间便犹如被点燃的火药桶,彻底炸开!

白子输了不奇怪,但是,白子全程可以说毫无还手之力,被黑子一路猛攻到屠龙,最后大龙被屠,不得不投子,却堪称匪夷所思!

更重要的是,导致白子陷入劣势,直至不可挽回的,并非孔梓,而是孔梓的搭档,今年的初段棋手俞邵!

无数条弹幕,在直播间疯狂滚动!

“太惊人了,俞邵初段下法简直离经叛道,怎么会有人有这种构思?!看到左下白子有被逼死的可能,我人都傻了!”

“点三三之后,怎么会有人想着把扳粘换成爬二路的,我无法理解!”

“不仅如此,获得优势之后,他在中盘的厮杀和孔梓名人配合的也很好,丝毫不拖泥带水,快刀斩乱麻,没有给白子一点儿机会,简直是完胜!”

“庄未生十段尽力了,原本白子已经快被杀,那一手扑之后,白子竟然强行续命了一波,奈何黑子大势已成,配合又那么好,可惜啊!”

“靠,我小时候学棋点三三,被围棋老师打手板,我现在要把这盘棋发给围棋老师看看!这特么明明是好棋!”

“上面的别急,让子弹飞一会儿,点三三这种全新变化确实令人震惊,但到底能不能行,还是个未知数,留给职业棋手们讨论出结果吧。”

“疯了吧,我做梦都不敢想,布局阶段点三三,居然还有需要讨论到底行不行的一天?这是最著名的恶手啊!”

“之前好久没有出过让人眼前一亮的初段棋手了,去年有个郑勤,今年又有俞邵,我感觉咱们围棋界未来有望啊!”

“别忘了,明天还有个苏以明呢,也是一匹黑马,不知道他明天有什么表现?”

没过多久,薪火战直播间画面变成了黑屏,但哪怕如此,直播间众网友依旧没有离去,弹幕还在不断飞过。

……

……

看了好一会儿直播间弹幕的议论,常燕才终于无比心惊的从屏幕上收回目光。

她本来只是好奇,以手割法破解了妖刀的俞邵,在面对庄未生之时能有什么表现。

因为只是表演赛,她其实本来也没太在意。

结果俞邵的表现,令她都不禁为之瞠目结舌,这盘棋中,俞邵竟然离经叛道的下出点三三,然后又骇人听闻的违背了棋理,连爬二路。

但最后,俞邵强行打入敌阵,图穷匕见,以这种全新的下法,打了白子一个出其不意,一举奠定了优势!

再然后,便是凶悍的屠龙,俞邵和孔梓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即便是庄未生都未能扭转战局,只能将杀棋尽量延后。

“点三三……”

常燕秀眉微颦,思索着俞邵这种下法,究竟是否可行。

黑子点三三之后,没有扳粘去和白子虎进行交换,竟然导致白子有了一丝薄味,可以被进攻的,这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包括常燕。

“但是,这是以损目为代价的,而且白子依旧很厚,只是没那么厚而已……”

常燕眉头紧锁,从棋理来说,即便白子有薄味,应该还是占优无疑。

但是,如果白子被黑子制约,后续要分心照顾左下角,就很难衡量优劣,只能说因为棋理,恐怕大部分人更愿意走白子。

再就是白子的外势,但外势究竟能发挥多大价值,这个问题对于不同的棋手,也有不同的看法和答案。

想到这里,常燕顿时有些哑然,有些不可思议。

“这一盘棋局之后,点三三是否可行,竟然成主观选择题了?”

常燕觉得,绝大部分人应该都和自己一样,觉得点三三仍旧是亏损,但是,总有个别人或许不会这么觉得。

就比如三连星定式,大多数职业棋手都感觉不太好,下出来也容易输,但总一些职业棋手衷爱于三连星布局,而且下出来往往也能赢。

“但是,不管点三三究竟亏不亏损,他能率先想到这种下法……”

常燕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究竟要有怎样的勇气,才敢于不去扳粘,而是违反棋理的去连爬二路。

她也不知道,究竟要有怎么样的想象力,才能想到爬二路之后,去强攻另一方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厚势!

但是总之,俞邵下出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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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十列十行

下午六点,俞邵吃过晚饭后,终于回到了家。

想到今天这一盘棋,俞邵沉吟片刻,走进自己的卧室,搬出棋桌,夹出棋子依次落下,很快便将今天的棋局复原。

“孔梓的攻杀思路,也让人眼前一亮。”

俞邵摆动着棋子,拆解着这盘棋的变化。

这一盘棋,他自己的攻杀思路其实是和孔梓不一致的,但是读懂孔梓的思路之后,觉得也没什么问题,就跟着孔梓的想法去下了。

孔梓比较擅长将棋型走厚再发起猛攻,攻击往往势大力沉,但会比较缓,如果是他自己来下,会更追求速度,缺点就是断点会较多,棋型偏薄。

两种下法,各有优劣,难分高下。

虽然孔梓没有下出任何一手超出他预料的棋,但也并不是孔梓太弱,仅仅只是盘面优势很大,孔梓正常行棋即可稳持优势。

这就和业余三段面对职业九段,和业余三段面对职业初段,往往看不出两盘棋局之中九段和初段的差距,其实是一个道理。

“至于这一手扑,确实没想到。”

俞邵很快又望向棋盘下方,庄未生下出的那一手扑。

哪怕此时只是事后复盘,他也依旧能听到这一子落下的余响,这一手直接让本来必死的白子,有了起死回生的可能。

“庄未生……”

俞邵轻轻喃喃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莫名。

“这个世界的棋手,果真不能小觑……”

“能在围棋氛围如此浓厚的世界,脱颖而出,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不过,也好。”

俞邵凝神望着棋盘,许久之后,从棋盒之中,缓缓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十四列十行,长!

这一子落下,棋局左边的黑子被自堵一眼,岌岌可危,看似是恶手,可仔细一看,这一子落下,中腹的黑子和下方的黑子,竟然隐隐形成磅礴杀势!

“不是这一手扑,我也发现不了这一手长。”

俞邵望着棋盘,目光闪烁。

……

……

翌日中午,俞邵正准备出去吃饭,突然接到了江夏华打来的电话。

“去你家?”

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俞邵有些错愕。

“对,今天苏以明薪火战,一起看呗,点了些炸鸡和汉堡,一起来吃。”

电话那头,江夏华说道:“而且猴子这几天也在我家,他非让我邀请你来一趟,昨天你薪火战结束之后,我回到家,他就在说这事儿了。”

猴子?

俞邵微微一愣,很快就想起来,那是江夏华的师弟,今年十一岁,定段赛本赛阶段被淘汰了,似乎叫袁文义。

“行。”

反正今天也闲着没事儿,俞邵想了想,就没拒绝,一口答应了下来。

江夏华在江陵租的房子,和俞邵家在一个区,二者距离并不远,所以俞邵离开家,打了个出租车,仅仅半个小时不到就到了江夏华小区门口。

按照江夏华在微信上给的地址,俞邵很快找到了江夏华的家的位置,站在门口,敲响了房门。

“来了来了!”

很快,房间里就响起江夏华的声音,紧接着就响起脚步声。

没过多久,江夏华打开了门,而在江夏华身后,矮江夏华一个头的袁文义正好奇的打量着俞邵,像是第一次见到俞邵一样。

“来了?”

江夏华表情有些复杂,深深看了一眼俞邵,最后叹了口气,说道:“不用换鞋了,进来吧。”

“你叹什么气?”

看到江夏华的样子,俞邵有些不解。

“他在为自己叹气。”

袁文义有些忍俊不禁,笑道:“毕竟他的薪火战和你的薪火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昨天回来,问我他是不是当年加入道场是个错误。”

“猴子,人艰不拆啊!”

听到这话,江夏华忍不住瞪了袁文义一眼,然后向冰箱走去,问道:“你喝点儿什么,可乐还是雪碧?”

“可乐吧。”

俞邵走进江夏华家的客厅,看到客桌上不仅摆着一大桶炸鸡和汉堡,还摆着棋盘和棋盒,此时棋盘上已经落满了棋子,问道:“你们刚才在下棋?”

“对。”

江夏华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递给俞邵,然后说道:“反正薪火战下午一点才开始,闲着也是闲着,就和猴子下了一盘,已经结束了。”

距离下午一点薪火战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三人就一边吃着炸鸡,一边聊着天。

“说起来,你应该已经决定好参加什么棋战了吧?”

江夏华扭头望向俞邵,一边啃炸鸡,一边问道:“打算参加什么?”

等今天薪火战结束之后,初段棋手便正式踏入了职业棋手的世界,如今初段棋手都要为参加各大棋战做准备。

对于近期举办的比赛,俞邵之前也有所了解。

近期赛事可报名的赛事之中,有三个头衔战,分别为国手战、大棋士战、以及名人战。

所谓头衔战,便是争夺头衔的赛事,报名不限年龄,不限段位,首先要先通过数轮预选赛最终杀入本赛,最后再由本赛杀进挑战赛。

进入挑战赛之后,将要面对的便是上一任头衔持有者,挑战者将和上一任头衔持有者,进行三番棋或五番棋的对决

如果挑战者赢下番棋对决,便能夺走头衔,如果败北,则上一任头衔持有者卫冕成功,继续保留该头衔。

国内的围棋头衔一共有七个,分别为十段、碁圣、棋圣、国手、大棋士、天元、名人。

因为其他头衔战,已经进入本赛阶段,无法报名,所以目前只剩下国手战、大棋士战、以及名人战可供选择。

除了头衔战外,还有一个杯赛和争霸赛可以报名,分别为英骄杯,和新初段争霸赛。

英骄杯是所有十八岁以下的棋手均可报名,不限男女,奖金丰厚,而初段争霸赛,可以说是特意为每年晋级为初段棋手举办的比赛,奖金也不少。

因为这个世界赛事众多,很多赛事是同步进行,所以不可能所有赛事都参加,一般都是报名一个头衔战,再同时报名一个其他比赛。

因为各个比赛的赛制也不相同,有的是单败淘汰赛,有的是积分循环赛,各个比赛相互穿插。

这就导致有时候,哪怕同时报名参加的两个比赛,一个比赛都已经决出冠军了,但另一个比赛连预选赛还没有结束。

总之,非常复杂。

“应该是国手战和英骄杯吧?”

俞邵想了想,回答道:“你呢?”

“我?”

江夏华失笑道:“我都参加。”

听到这话,俞邵微微一愣,有些不解的看向江夏华,问道:“都参加?”

“对啊,目前是名人战和初段争霸赛,看淘不淘汰。”

江夏华笑道:“初段争霸赛如果被淘汰的早,并且英骄杯报名还没截止,我就继续报名英骄杯,结束了就看有没有其他赛事。”

“头衔战同理,名人不行就国手,国手不行大棋士,大棋士不行,那天元战应该也要开始了,天元不行,棋圣战也来了。”

听到这话,俞邵微微一怔。

确实如此,绝大多数棋手都是淘汰了再继续参加别的棋战,因为赛事举办的比较频繁,也不愁没有赛事可以参加。

“薪火战要开始了!”

就在这时,袁文义突然注意到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浮现出了棋盘的画面,提醒道。

听到这话,江夏华立刻向电脑屏幕望去,俞邵也紧跟着投去目光。

电脑屏幕之上,苏以明和祝易已经分别从棋盒之中抓出了棋子,开始猜先。

很快,猜先结果出来了。

“苏以明和韩赢九段执黑,祝易和傅书楠大棋士执白。”

江夏华扭头望向俞邵,开口问道:“你觉得黑子赢还是白子赢?”

俞邵望着电脑屏幕,开口道:“黑子。”

“你也太不给傅书楠老师面子了吧?”

江夏华瞪大眼睛,说道:“他们可是师徒,彼此都很了解彼此的棋路,而且傅书楠老师在大棋士战上三连霸了,不是普通的九段!”

听到江夏华的话,俞邵倒也没有反驳,只是望着电脑屏幕,等待着苏以明落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然而过去了两分钟,苏以明都没有落下第一手棋。

“他在长考?”

江夏华一脸错愕,有些不敢置信,问道:“第一手棋为什么要长考?”

“确实。”

袁文义也一脸莫名其妙,说道:“他在想什么?”

俞邵也微微皱眉,也同样有些不解。

感到不解的,不只是俞邵三人。

网上对苏以明的关注度极高,毕竟苏以明和俞邵一样,同样是在这届定段赛上,以黑马之姿成为职业棋手的业余棋手。

但当所有关注着这一盘棋的人,看到苏以明第一手棋就开始长考,一个个顿时也全都愕然无比。

很快,足足十分钟过去了。

苏以明还没有落子。

“不是……”

看到苏以明在第一手棋,居然匪夷所思的足足长考了十分钟,江夏华突然有了一种极其不安的预感,焦躁的问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俞邵沉默的望着电脑屏幕,眉头微皱。

终于。

当看到苏以明夹着棋子的右手,终于出现在电视屏幕之中的那一刻,江夏华和袁文义都不由身躯微震,紧紧盯着电视屏幕。

棋子,缓缓落下。

十列十行。

天元。

顿时,全场寂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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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天元之解

“一手……”

“天……天元?!”

看到棋盘之上,这颗十列十行的黑子,江夏华瞬间惊的目瞪口呆,满脸匪夷所思的望着电视屏幕,仿佛见了鬼一样。

这一手棋,比点三三还要不可思议,点三三自古已有,点三三之后,虽然对手容易走厚,并且取得外势,但起码点三三一子定角,可以捞取实地。

而一手天元,就只能用不可理喻来形容了。

金角银边草肚皮,是亘古以来的棋理,布局阶段角最大,边次之,其次才是中腹。

因为角最容易围,短短几手棋,就可以将角围住,而想要围边,需要的手数会变多,想好围中腹,那么需要的手数只会更多。

高者在腹也是棋理,但这说的是中盘阶段,中盘能将中腹处理好的才是高者,这也恰恰说明了中腹有多难处理。

“他在干什么?”

袁文义也是一脸难以置信,咽下一口唾沫,紧紧盯着棋盘,开口问道:“怎么可能……一手下在天元?”

俞邵望着电脑屏幕之上,那一颗落子中央的黑子,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却很快理解了苏以明的意思。

“他在回应……”

这是苏以明对于他昨天那一盘棋的回应。

因为昨天点三三的下法,让苏以明开始探索全新的下法,即便这种下法,有些惊世骇俗,甚至可以说荒诞绝伦。

江夏华无法理解,袁文义无法理解,其他人无法理解,但是他,能够理解。

因为这一手棋,就是专门下给他看的。

俞邵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一手天元,这是不尊重对手吧?”

袁文义望着电脑屏幕,不解的问道:“这相当于直接浪费一手棋。”

听到这话,俞邵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什么尊重不尊重的,如果真是不尊重,一手天元相比于十九之十九如何?”

江夏华和袁文义闻言,不由微微一愣。

确实,如果说一手下在天元是看不起对手,那么一手十九之十九就有话说了,这才是真正的看不起对手。

“那他为什么一手下在天元?”

江夏华皱紧眉头,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说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

听到这话,俞邵有些惊讶的看向江夏华。

“他在给傅书楠老师和祝易压力,以这种荒诞不经的下法,动摇他们两个人的意志!”

江夏华深吸一口气,语气有些激动,开口道:“正常行棋的话,不管哪方输都很正常。”

“但是,如果苏以明一手下在天元,傅书楠老师和祝易还输,那就完全不能接受了,傅书楠老师和祝易接下来的压力,会非常之大!”

“所以这一盘棋,接下来傅书楠老师,反而会备受考验,因为不允许输,所以恐怕要拼老命,而一旦傅书楠老师太拼命,祝易就有可能跟不上思路!”

江夏华啧啧称奇,赞叹道:“这简直是……双人赛之中,天才般的战术构思啊!”

一旁,袁文义听得目瞪口呆,但又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吃惊道:“这特么也可以?!”

听到这话,俞邵也不禁哑然失笑。

江夏华说的不能说没道理,但是,这绝非苏以明下出一手天元的本意。

“其实,一手天元,并不是无稽之谈。”俞邵想了想,摇了摇头,对江夏华和袁文义开口说道。

“?”

听到这话,江夏华和袁文义一下子都懵了,纷纷扭头,不可置信的望向俞邵。

“什么意思?”

江夏华有些难以接受,望向俞邵,一脸费解的问道:“你意思是,苏以明是觉得一手天元是好棋,所以才这么走的?”

“天元,其实是一个非常好的位置。”

俞邵没有直接回答,沉默片刻之后,开口说道:“倘若在边角的争夺之中,有天元的联系,气就不成问题,对吧?”

“对。”

听到这话,江夏华犹豫片刻,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如果天元有子,那么四个角的征子,都会变得有利。”

“但是——”

江夏华顿了顿,话锋一转,说道:“那是以牺牲了一手棋为前提的,而布局阶段,任何一手棋,都可能价值数十目。”

“一手天元,对于围地毫无帮助,因此,只要白子肯稍微损失一点,规避掉征子的局部变化,那么天元就很难发挥作用。”

“而一旦天元这颗子无法发挥作用,那么,黑子必然会输。”

俞邵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江夏华的话,因为,这确实就是一手天元,为什么一直被认为不可行的原因。

思索片刻后,俞邵再次开口道:“其实围棋,理论上而言,是存在最优解的。”

“围棋有最优解?”

这话听得江夏华和袁文义不由面面相觑。

江夏华一脸惊异之色,问道:“围棋怎么可能有最优解?”

“围棋现在没有最优解,那是因为棋盘是十九乘十九。”

俞邵看向江夏华,问道:“但是,如果棋盘只有五乘五呢?”

“五乘五?”

江夏华微微一愣,仔细思考一番后,突然身躯一震,意识到了一个让他有些惊恐的事实,说道:“一手天元,必胜?!”

“对。”

俞邵点了点头,说道:“如果棋盘只有五乘五,那么一手天元必胜,七乘七,也是如此,但是再往上,围棋就发生了突变。”

“一手天元,因为无法照应实地,所以不好,但这,并不是因为一手天元不好,而是我们人类,无法掌握。”

说起这些,俞邵心情变得有些复杂,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围棋的世界,太过复杂浩瀚,任何人置身于其中,都会感觉到自己的渺小无知。”

“即便下了百万局,也难以理解其中奥妙,所见到的,依旧是一片黑暗。”

“想要在棋盘之中,找到唯一的答案,绝非人力所能及,无论是谁,都只能在摸索中前进……无论是谁。”

“一手天元,之所以不好,其实是因为价值太难估量。”

“以天元为开端的变化,没有价值可循,没有标准可以衡量……每手棋看似毫无价值,但需要经过多手棋之后才能显现。”

俞邵再度望向电脑屏幕,此时白子也终于落下,下在了四列十六行的星位。

“一手天元,往往预示着追求大模样的行棋思路,这种思路难以掌握,刻意追求大模样的棋局往往不易成功,比如三连星。”

俞邵望着棋局,眼神莫名,继续说道:“但是,如果有人能掌握那种大模样的行棋思路……”

“一手天元,可以说是……”

“还算不错的下法。”

一片寂静。

听完了俞邵这一番话,江夏华和袁文义已经彻底听呆了,一时间哑口无言。

他们自学习围棋以来,就知道金角银边草肚皮之说,因此也从来没深入的去想过,一手天元究竟是否有可行性。

但是此刻听完了俞邵的话,他们也不得不承认,俞邵这一番话,句句鞭辟入里,没有一句话可以反驳,带给了他们一种从未有过的思考方式。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能下出那一手点三三了,这种离经叛道的想法,我根本不会有。”

许久之后,江夏华才回过神来,眼神有些复杂的看了俞邵一眼,轻吐一口浊气,说道:“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如果真的有人,能掌握那种大模样的行棋思路,或许一手天元真的是不错的下法。”

江夏华哑然道:“但是,那种人应该不存在吧?如果真有那种人,毫无疑问,那他将会是围棋之神,我想不到谁可以赢他。”

有的。

听到这话,俞邵在心里默默回答。

能掌握这种大模样的行棋思路的人,的确存在……不对,那并非是人。

那是围棋AI。

在前世,围棋AI就曾下出过一手天元,并且得出了一个让人惊恐的答案——

一手天元这种一眼望去就巨亏无比的下法,在围棋AI看来,竟然……仅仅只亏百分之六的胜率,也就是半目棋!

而这仅仅半目的亏损,人类棋手其实根本无法察觉。

明明看起来亏的下不了的棋局,围棋AI却说只亏百分之六,足以让人细思极恐。

因为这意味着,围棋AI几乎掌握了那种大模样的行棋方式,经过运算,最终得出了一手天元虽然亏……并没有多亏的结论。

亏半目棋能不能下?

能下。

即便是前世,有不少职业棋手,包括俞邵自己,有时候出于某种战术目的,也会考虑略微亏损的下法,比如下出一些拆边布局。

但是,明明知道一手天元亏的没有那么离谱,为什么没人敢下?

因为……没有任何棋手会觉得,自己可以和AI一样,掌握那种大模样的行棋思路,也没有棋手会觉得,自己能有那种算无遗策的大局观。

而且一手天元亏损这个答案,俞邵知道,但是苏以明并不知道,所以他走出了一手天元,在一片黑暗之中,尝试摸索前路。

这是苏以明的答案,这是他的回应,这也是他的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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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证明之局

屏幕之上,棋子不断交替落下。

经过刚才俞邵一番话,客厅里的气氛显然有了些变化,江夏华和袁文义都紧紧注视着棋局,不断先后将棋子同步摆在棋盘之上。

哒、哒、哒!

清脆的落子之声,不断回荡在客厅。

“傅书楠老师果然非常认真,这一手打和冲都可以,但是傅书楠老师却选择了镇,要将下方黑子强行压死,彻底分割!”

看到电视屏幕之上,又落下一手白子之后,江夏华表情变得有些凝重,开口说道:“现在黑子,有麻烦了。”

“不愧是傅书楠老师,观察力太敏锐了,本来以为打或者冲,二者必选其一,结果居然是镇,出乎意料的好。”

袁文义表情也沉重下来,思索片刻之后,摇了摇头,说道:“想不到要怎么下。”

俞邵望着棋盘,思索许久之后,突然微微一怔,看向棋盘上的一个位置。

“十二列十五行,冲?”

“会是这里吗?”

……

……

手谈之室内。

苏以明静静望着棋盘,表情平静,陷入了思索。

裁判席上,裁判和吴芷萱,还有记者和摄像师,全都都紧紧盯着苏以明,等待着他落下这关键的一手。

他们此刻心情都无法平静。

昨天看了一手令人瞠目结舌的点三三,而今天在这一盘棋之中,居然又下出了一手堪称匪夷所思的一手天元。

他们直到现在,都感觉在做梦。

这一届薪火战,到底是怎么了?

今年的初段棋手,怎么一个比一个离谱?

坐在苏以明对面的傅书楠,此时表情也罕见的无比凝重。

并不仅仅只是因为那一手天元,而是因为……在苏以明行棋之时,他从苏以明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隐隐的威胁感。

他以直觉敏锐著称,靠着这种对于胜负的精准直觉,他赢下了很多棋局,因此,他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并不觉得这种感觉仅仅只是空穴来风。

“就好像……一只逐渐苏醒的狮子。”

傅书楠望着苏以明,神情莫名。

咔哒。

伴随着棋子碰撞的声音响起,苏以明终于再次将手伸进了棋盒,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二列十五行,冲!

看到这一手棋,傅书楠微微一怔,随后当感受到这一手棋所蕴藏的波澜之后,眼神微变。

“看来是我错了!”

傅书楠抬起头,望向对面的苏以明,目光变得无比危险。

“这何止是逐渐苏醒的狮子……”

“他的獠牙,已经咬住了我的半边身躯,要置我于死地!”

而在苏以明身旁,看到苏以明这一手,韩赢表情也是惊变。

“弃子冲过去了,简直疯狂!”

“他置白子的攻势于不顾,要强行围出大模样,等白子打入进来治孤,引白子入空隙,和白子决一死战!”

“今年的初段,简直是……”

韩赢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语来形容。

这一手棋即便是他都没有看到,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正常来说,面对白子的威逼,黑子这一手要么缠斗,要么补棋。

弃子攻杀是常用的犀利手段,但是弃子去中腹,围筑极其容易被白子治孤击碎的大模样,却堪称石破天惊!

吴芷萱好久之后,才终于缓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抑住内心的震颤,连忙滑动鼠标,将这一手棋记录了下来。

望着棋盘,祝易咬着牙,长考许久,才终于落下了棋子。

随后韩赢也深呼吸几口气,思索片刻,再度落子。

最后,轮到了傅书楠。

傅书楠望着棋盘,目光之中,已有杀意。

“想要弃子构筑模样,不惧我的治孤……”

“如果退缩,直接简明扳断即可,但是如果应战,就要打入进去治孤。”

“中腹的围空手数最多,也最难构筑……黑子大模样被破坏,则黑子覆灭,白子治孤却深陷其中,则白子覆灭!”

傅书楠从棋盒之中,夹出了棋子。

“以为我会退缩?”

“那你错了,我要杀你个片甲不留!”

下一刻,棋子落下。

….

……

“黑子居然是冲,弃子之后毫无攻势,用先手去构筑大模样,简直骇人听闻,很难说到底是不是好棋!”

江夏华摆动着棋子,满脸凝重的说道:“祝易这里补一手稍缓,但能理解,他是想将选择权给傅书楠老师。”

“傅书楠老师完全没有怯战,直接将黑子送上门的边空笑纳,看来接下来,是真的准备打入进去治孤了。”

袁文义也伸出手,在棋盘之上摆动着棋子,说道:“这里白子如果挡,黑子就夹,白子长,黑子……跳?”

“变化太复杂了,完全看不清。”

看着这个变化,江夏华摇了摇头,说道:“简直是在一片漆黑之中进行厮杀,双方都看不清,黑子能围成模样黑子就能赢,围不了黑子就输。”

“完全看不到每一手的价值,每一手的价值要很多手之后才能显现,双方要靠判断决胜!”

袁文义看着棋盘,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思索片刻,最终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就像俞哥说的一样,确实没有规律可循。”

一旁,俞邵也望着棋盘,思索片刻之后,沉吟道:“白子的挡,看似是必然的一手,实则不然,白子说不定还有尖的下法。”

“尖?”

江夏华微微愣了一下,连忙摆出白子尖的变化,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说道:“如果尖,看似是补厚,实则对治孤有用,还能对黑子大龙形成牵制!”

“尖之后,黑子下一手便只能长出去!”

袁文义也无比吃惊,立刻脱口而出道:“这比之前的稳扎稳打的挡,要好太多,这简直是鬼手,黑子接下来会非常危险!”

袁文义的话刚刚落下,电视屏幕之上,傅书楠便夹出白子落下!

十一列十二行,尖!

“真的下出尖了!”

看到这一手棋,江夏华忍不住失声。

俞邵也是不禁眼神微微变化,有些没料到,傅书楠居然也看到了这一手棋。

这一手非常刁钻,甚至可以说古怪,因为违反正常逻辑,一般这种激烈对杀的局势下,大多数人完全不会考虑尖这种下法,感觉太缓慢。

“大棋士么……”

俞邵微微皱眉,望向电脑屏幕,等待苏以明落子。

没过多久,电视屏幕之上,苏以明夹出黑子,再次落下。

九列十三行,长。

“黑子果然长了,这是唯一的下法,那么白子接下来虎一手?或者这里粘住?”江夏华一边落子,一边望向俞邵。

“虎感觉对黑子威胁更大,但是黑子接下来如果扑,可能会很和白子拼个鱼死网破,如果粘,黑子再长一手,双方也有复杂攻守。”

俞邵摇了摇头,说道:“两种下法,应该都可行,只是思路不同而已。”

没过多久,电视屏幕之上,祝易也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虎了。”

江夏华深吸一口气,立刻夹出棋子,同步落在棋盘上,凝重道:“局势已经丝毫没有缓和的可能,双方势必要拼个全军覆没!”

电视屏幕之上,黑子白子不断交替落子,俞邵三人也一边同步落下棋子。

哒、哒、哒!

棋局之上,黑子白子的厮杀已经愈发激烈,盘面局势也愈发复杂。

在一片漆黑之中,双方于密如蛛网的心机与芒刺之下,频频落子,即便俞邵三人不是身处于棋局之中,也能感受到隐藏在棋局之中的暗涌。

随着棋局不断发展,江夏华和袁义华,渐渐有些看呆了,关于棋局的议论,也渐渐消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势均力敌……”

江夏华咽下一口唾沫,难以置信的开口说道:“在双人赛弃子,本就风险极大,更遑论黑子弃子之后,还是去构筑模样……”

“结果,黑子白子竟然陷入了僵局之中!”

袁文义感觉格外震撼,有些不可思议,说道:“简直不可思议!”

电脑屏幕之上,棋子还在不断落下。

“精彩!”

江夏华望着屏幕,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不久之后,棋盘之上,一只大手再次夹着白子落下。

哒!

十列十三行,打!

“傅书楠老师,选择在这里打吃?!”

看到这一手棋,江夏华身子微微站起,这是一手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强手,下出来之后,方能感受到这一手的强悍!

“好……好棋!”

袁文义有些口干舌燥,道:“不仅仅是打吃而已……更精准命中了黑子的痛点,黑子只能反打开劫。”

“可是,一旦反打,形成劫争……”

江夏华望着电脑屏幕,接着说完了袁文义剩下的话:“那些原本攻势凌厉的黑子,一下子就变得好重!”

俞邵则是望着棋局,表情无比冷静,一言不发。

棋盘之上,棋子,还在不断落下。

三人一时间都沉默无言,望着电脑屏幕。

哒、哒、哒……

许久之后,在三人的注视之下,一只手从棋盒之中抓出两颗黑子,然后,缓缓的将棋子放在了棋盘之上。

胜负已分。

一片寂静无声。

“黑子,输了……”

许久之后,江夏华依旧望着电脑屏幕,喃喃道:“那一手打之后,形势就不可逆转,黑子的大模样最终……还是被破坏了。”

“但是,能在一手天元的情况下,下成这个样子……”袁文义愣愣的望着电脑屏幕,一时无言。

终局了。

俞邵默然望着棋局,双方每一手棋都是棋士的心声,他能感受到,苏以明想通过这一盘棋,向自己证明某些东西。

证明他敢于去去推翻旧秩序,思索围棋的新格局。

“但是,你其实并非是证明给我看,你是想证明给我身后的围棋AI看……你追逐的,看似是我,其实不只是我。”

“我在追逐的,也是它。”

“就看看,我们两个谁能追的更快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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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出乎意料的对手

薪火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往届薪火战虽然也备受关注,但还从未有有任何一届的薪火战,能像这一届一的薪火战一般,引起如此大的轰动。

即便薪火战结束了几天,网上关于这届薪火战的议论,依旧层出不穷,热度不减,关于徐子衿、俞邵、苏以明三人相关的帖子,层出不穷!

徐子衿自不必提,本身就因为身份原因,备受瞩目,更何况徐子衿不仅长得好看,棋力也不俗,因此关注度依旧极高。

即便是对围棋一窍不通的吃瓜群众,都能被徐子衿的颜值圈粉,毕竟哪怕棋看不懂,脸总看得懂。

然后,就是在薪火战上,走出堪称匪夷所思的点三三的俞邵。

薪火战这一盘棋,黑子于点三三之后,下出了从未有过的全新变化,换扳粘为爬,最后打入敌阵,成功摧毁了白子阵势,占据了上风。

最终,占尽优势之后,俞邵和孔梓的精妙配合,犀利攻杀,最终成功击败了白子,令人大受震撼,叹为观止。

这种不走扳粘,而是违背棋理的连爬二路,给白子留下薄味的全新思路,动摇了所有人对点三三的认知。

至于点三三这一手,究竟是否可行,还众说纷纭,没有定论。

绝大部人依旧觉得点三三不利,这一盘棋之所以能获得优势,主要是白子没有意识到左下角有危险,如果能分出心思照应,应该还是白子占优。

剩下的小部分人,对一手点三三持观望态度,觉得这种全新的变化有其道理,但很难说究竟好不好,还需要长期观察和不断实战。

当然,还有极少数人,觉得点三三是一种可行的下法。

但无论怎么说,这一盘棋,确实引起了所有人对点三三这一手棋的重新思考,这放在之前,是不敢想象的。

而下出这种全新变化的俞邵,顿时备受瞩目。

最后,则是走出一手天元的苏以明。

虽然苏以明这一盘棋,以输棋告终,但是薪火战只是表演赛,一手天元这种下法,本就难以掌握,何况是两个人配合下棋,输棋太正常了。

但是,即便在这种情况下,黑子居然依旧能将白子逼入苦战,和白子缠斗许久都不落下风,足以令人瞠目结舌。

相比于输赢,更重要的是,所有人能都看出,他和俞邵虽然都仅仅是初段棋手,却都在大胆的尝试,探索着围棋的新格局。

这种尝试,离经叛道,但这种敢于打破旧秩序的勇气,却也让人不禁动容,为之热血沸腾。

所有人都对未来开始抱有期待。

这或许便是薪火战的意义——

承上启下,薪火相传。

……

……

一个星期之后。

国手战预选赛,再次打响。

这天一早,今天有比赛的一众职业棋手,便纷纷来到了南部棋院,然后陆陆续续向对局室走去。

“吴书衡,你今天这盘棋赢了,就升四段了吧?”

一个留着长发的青年,一边向对局室走去,一边向身旁同行的吴书衡问道。

“嗯。”

听到这话,吴书衡点了点头,说道:“今天如果赢了,我就升四段了。”

“你呆在三段,都快有一年半了吧?”

长发青年有些感慨,说道:“升三段之后,你前面一直输,基本没赢过,结果后面居然又把战绩稳住了。”

“最近你更是势如破竹,一直连胜,现在马上都要四段了,也算是苦尽甘来。”

长发青年表情有些羡慕,摇了摇头,叹息道:“我恐怕是还要继续在三段摸爬滚打一段时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升到四段。”

“对了!”

说到这里,长发青年忍不住扭头望向吴书衡,问道:“你今天的对手是谁?有信心吗?”

闻言,吴书衡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看到吴书衡这个反应,长发青年一愣,随后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问道:“怎么了,是谁?不会这么倒霉吧,晋级局对上高段棋手?”

“不是。”

吴书衡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复杂,说道:“是初段,俞邵初段。”

“居然是他?”

听到这个名字,长发青年顿时有些吃惊,显然对于俞邵这个名字并不陌生,问道:“我记得,你是他的学长吧?”

“嗯。”

吴书衡点了点头,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一年前,他在江陵一中和俞邵下的那一盘让子棋,说道:“一年前,我和他下过一盘让子棋。”

“让子棋?”

长发青年望向吴书衡,一脸讶异道:“谁赢了?”

“当然是他赢了,我输的非常难看。”

吴书衡苦笑出声,说道:“我那个时候,哪里知道学校里还有这种水平的棋手?”

“虽然下完那一盘棋,我知道他肯定会成为职业棋手……”

吴书衡摇了摇头,说道:“可当他真的成为了职业棋手,并且即将和我分先对局,心情还是格外复杂啊……”

长发青年本来想说些什么,但看吴书衡一副不太想说话的样子,顿时悻悻然闭上了嘴。

二人很快走进对局室,然后来到各自的坐位上坐下,等待着比赛开始。

没过多久,一众棋手也都陆陆续续来到了对局室,当穿着一身格子衬衫的郑勤来到对局室之时,瞬间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一来到对局室,郑勤就忍不住向十六号桌投去视线。

此时,一个二十七岁左右,表情严肃,面容消瘦的男人,正端坐在十六桌一侧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郑勤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凝重,深吸一口气,然后这才迈开脚步,向十六号桌走去,最终来到男人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当郑勤坐下的那一刻,郑勤对面的男人听到响动,才睁开眼睛,眼神锐利的向郑勤望去。

“郑勤二段今天的对手是班浩六段……”

看到这一幕,众人目光微凛。

今天,并非国手战预选赛的第一轮,在今天之前,国手战已经进行了好几轮预选赛。

因为到国手战预选赛报名时间截止前,会不断有棋手报名参赛,参赛棋手会不断变多,因此预选赛会设有非常多轮。

预选赛的比赛赛制,为积分循环赛,郑勤能在预选赛对上班浩,就证明郑勤和班浩之前预选赛的成绩,都非常好。

班浩是六段,所以国手战预选赛的成绩好不足为奇,但是郑勤可是才仅仅职业二段,更是去年才成为职业棋手!

对局室里的众人,可以说是亲眼目睹郑勤在这一年间,棋力不断突飞猛进,一路过关斩将,如今已经要和职业六段去争锋。

看着后来者不断追赶,最终超越了自己,他们的心情自然是难以言说的复杂。

“多久了?”

班浩定定看着对面的郑勤,突然开口问道:“距离我们上一盘棋,差不多大半年了吧?”

“嗯。”

听到这话,郑勤点了点头,开口回答道:“准确来说,是十个月十四天,那时我在天元战第一轮预选赛就遇到您了,输的很难看。”

“那一盘棋,我们之间的差距昭然若揭。”

班浩望着郑勤,缓缓开口说道:“今天这一盘棋,让我看看你在这一年间,究竟涨进了多少。”

“正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闻言,郑勤目光闪烁着锋芒,抬头直视着班浩,开口说道:“必不让您失望。”

听到这话,班浩忍不住微微皱眉。

他本来想借用一年前的那一盘棋局,给郑勤造成心态上的压力,却完全没想到,郑勤看起来不仅没有受到影响,甚至还来势汹汹。

不久之后,一个十六七岁的清俊少年,出现在了对局室门口,少年的到来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班浩和郑勤也不禁向少年望去。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之下,俞邵缓步走进对局室,然后向对局室扫视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郑勤,稍微有些意外。

郑勤?

说起来,他和郑勤已经有一年没见了。

上一次见到郑勤,俞邵记得还是在市高中围棋联赛的时候,之后就是偶尔从旁人口中,听到一些关于郑勤的消息。

见俞邵朝自己看过来,虽然一年没见,但郑勤表现的却很平静,只是对俞邵微微点头示意。

俞邵微微一怔,也立刻对郑勤点了点头,随后收回视线,看向六号桌,很快就看到了,已经在六号桌等待已久的吴书衡。

关于一年前那场车轮战上的那段记忆,瞬间浮上俞邵的脑海。

“又是一个熟人……”

俞邵心中有些感慨。

前几天,当他收到自己国手战第一轮预选赛的对战表,看到对手的名字的时候,也稍微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的职业初战的对手,会是吴书衡。

俞邵收拾好心情,向六桌走去,很快就来到了吴书衡对面。

“好久不见。”

吴书衡抬起头,看着俞邵,目光无比复杂,张开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缓缓开口道:“俞邵初段。”

“好久不见。”

俞邵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说道:“吴书衡三段。”

他们没有以学长学弟的身份来交流,而是以职业段位称呼,因为既然二人在赛事之中遇到,彼此的身份就只能是对手。

在即将到来的这一盘棋局之中,注定要决出生死!

第173章 理念之争

不久之后,对局室之内,所有人都已经齐聚。

在红墙之上,于那张写着“棋逢对手”的字帖之下,众人两两一组,彼此对立而坐,空气之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氛庄严,全场寂静。

两名裁判走进对局室,来到裁判席前坐好,同样一言不发。

“对局时间到了。”

等待了片刻之后,其中一名裁判才看着手表,沉声开口道:“双方各一个半小时,读秒一分钟,现在,可以猜先了。”

听到这话,吴书衡率先将手伸进棋盒,抓出一把白子,攥在手心,俞邵也紧接着拿出一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之上。

“我执白。”

数完棋子之后,吴书衡将白子收回棋盒,然后对俞邵微微低头,说道:“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闻言,俞邵也立刻低头回礼。

“薪火战只是表演赛,所以,这一盘棋,应该才是我真正意义上的职业首战。”

“只是对手,有些预想不到……”

俞邵看了一眼吴书衡,然后收回视线,望着棋盘,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六列四行,星。

见到俞邵落子,吴书衡表情瞬间变得专注了一分,抛弃了一切杂念,望着棋盘,很快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十六列十六行,星。

这时,两名裁判也不知不觉来到了二人身后,静静的旁观着这一盘对局,对于俞邵这场职业首战,他们也都无比关注。

俞邵望着棋盘,很快便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四列十七行,小目。

吴书衡看着俞邵落子小目,很快便再次落下棋子。

四列四行,星。

而当这一手棋下完之后,吴书衡便抬了起头,紧紧盯着俞邵。

“下一手,是小飞挂还是一间跳?大飞挂也不错,小飞守角也行,又或者……”

俞邵正在思索这一手棋自己究竟是挂角、还是选择守角、又或者其他的什么下法。

在这个盘面之下,可供黑子选择的点位非常很多,并且每一招都有截然不同的复杂变化,双方攻守也截然不同。

但当注意到吴书衡的视线之后,俞邵一瞬间便读懂了吴书衡的目光。

“在等待……我点三三?”

俞邵感受着这道炽烈的视线,已经看透了吴书衡心中所想。

围棋深奥无比,玄妙莫测,因此也无比危险,身处于纵横交错的棋盘之中,强者不一定是胜者,再强的人都可能在意外的狂风之中被吹倒。

一般而言,对手越期望你怎么下,你就绝不能如他所愿,正所谓彼之要点乃我之要点,就是这个道理。

“但是,如你所愿。”

俞邵将手伸进棋盒,缓缓夹出黑子。

下一刻。

俞邵眼神平静之中却隐隐闪烁着一丝寒芒,夹着棋子的手飞快落下。

“来吧!”

哒!

清脆的落子之声响起!

三列三行,点三三!

看到这一手棋,吴书衡表情一凛。

“点三三了!”

一旁两名裁判,哪怕已经有所预料,但看到俞邵真的再度下出这一手点三三,心脏还是不禁猛的一跳,眼神微变。

一个星期前那场薪火战,他们直到现在都记忆犹新,那一手惊世骇俗的点三三,带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震撼。

点三三,这简直是离经叛道的下法,在一个星期前,都一直为世人所不容,如果学棋的时候走出来,是要被老师打手板的。

但是,在经过薪火战一盘棋之后,点三三为恶手这个流传了千百年,已经深入人心的观点,竟然隐隐有些动摇!

在这一个星期以来,在点三三之后,不走扳粘而是爬的新变化,也引起了职业棋手们的广泛讨论。

大部分职业棋手还是认为,点三三这种新变化,思路确实令人耳目一新,有可取之处,但还是违背了棋理,遭到了不少批评。

还有极少部分职业棋手,对于点三三,虽然并不觉得有那么差,但还处于观望态度,不敢轻易涉足。

“起码目前的职业赛场上,还从没出现过布局阶段点三三的先例。”

“因此,这是第一盘!”

两名裁判之中,个子稍高的那名裁判望着棋局,不禁深吸一口气。

“点三三……到底是故弄玄虚,还是真的另有乾坤?”

此时,吴书衡望着棋盘,看着这一手三三位的黑子,并未第一时间行棋,忍不住抬眼望向对面的俞邵。

“这一盘棋,赢下来我就升四段了。”

“但是,如果输了,升段可能又要延后打好几局,如果后面状态不佳,升段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说什么都得赢下来。”

虽然心里很清楚这一点,也知道俞邵如今仅仅只是初段而已,但是想到俞邵在薪火战上的表现,吴书衡的表情就无比郑重。

“这一手点三三之后,如果他继续不扳粘而是爬,那么会给左上角留下薄味。”

“但是我的白子外势将雄伟无比,只要照应左上角,厚势也依旧坚不可摧!”

吴书衡再度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薪火战上,当时庄未生老师和方昊新之所以落入下风,就是未能意识到这一点,被黑子的打入,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下一刻,棋子飞快落下。

“段位并不等于棋力,必须要全力以赴,不能有一丝疏忽。厮杀到最后一刻!”

哒!

四列三行,挡!

见白子落下,俞邵也立刻夹出棋子,再度落下。

三列四行,长!

吴书衡紧随其后,仿佛争分夺秒一般,落下白子。

三列五行,扳!

哒、哒、哒!

双方一时间落子如飞,黑子与白子紧紧纠缠,很快就在左上角,走出了和薪火战之上,点三三之后一般无二的变化。

黑子依旧未走扳粘,而是在二路一阵连爬之后,选择脱先!

俞邵的右手,指间夹着黑子落下。

哒!

十列三行,拆!

“脱先去分投了。”

看到这一手棋,另一名个子稍矮的裁判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紧紧盯着棋盘,表情变得严峻无比,甚至感觉到了一丝压力。

“这一盘棋,已经不只是简单的棋力之争,更是理念之争!”

哒、哒、哒……

频频落子之声,不绝于耳。

很快,双方接连落下了三十余手棋。

“下的很好,大局观很强,而且每一手棋,都能感觉到咄咄逼人的气势,刚才那一手拆二的见合,后发制人,走得很妙。”

看着棋盘之上,吴书衡夹着白子再次落下,俞邵目光微闪。

“已经是个成熟的棋手了,和庄飞、方昊新截然不同……这不仅仅是棋力的高低之分,更是对胜负的意志之别。”

俞邵忍不住微微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吴书衡,仿佛能看透吴书衡的心中所想。

“这就是职业棋手的围棋,无论哪个世界都一样……”

“当成为职业棋手久了之后,那种在大赛之上厮杀出来的铁血味,那种敏锐的感知,那种对局势的判断,那种顽强的斗志,就能让其和之前判若两人!”

俞邵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不能留手,否则纠缠就永无止尽,必须要下死手,直接将白子击溃,彻底断了白子的活路!”

俞邵夹着棋子落下。

哒!

三列十四行,碰!

“把白子咬住了!”

看到这一手棋,听着落子之声的回响,吴书衡低着头望着棋盘,表情骤变。

“本来想将左边连接,强行压制住黑子,如果黑子跳开,我借势就能将棋型补厚,还要威胁黑子大龙!”

“但是,他没有跳开,而是直接碰了过来,完全出乎意料……”

“还是想强行打入白势,然后进攻左上角三三之后的薄味,反被他将计就计,将了一军!”

吴书衡紧紧盯着棋盘,即便这一手棋出乎他的意料,依旧强行保持着镇定,不断思索着局势。

长考许久后,吴书衡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六列十五行,打!

俞邵冷静的望着棋盘,仅仅过了不到五秒,便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在棋子咔哒声中夹出棋子,随后瞬间落下。

六列十四行,长!

吴书衡表情已经变得冰冷无比,思索片刻,再度夹出棋子落下。

哒!

哒!

哒!

棋子交替落下,黑子白子的厮杀,已经愈发惊心动魄,黑子孤军深入,身处于白子的千军万马之中,欲搅个天翻地覆!

一旁的两名裁判,已经全都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的看着这场于棋盘之上,这场并不见血的厮杀!

“他的黑子已经对我的白子模样造成了破坏,棋筋也有杀伤!”

吴书衡咬着牙,分析着盘面局势,片刻之后,才终于再度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

“不过,只要我将左上角补厚,留够眼位,那么他应该还是攻不破,最差也是共活,而我在左上角的目数上占有优势!”

哒!

吴书衡刚刚落下棋子,落子之声刚刚消失,下一秒,伴随着清脆的落子之声,俞邵便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六列十一行,扳!

看到这一手,吴书衡左拳瞬间攥紧了!

“他……不顾自己的薄味,要强行断我棋筋!”

第174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

吴书衡看着棋盘,深呼吸一口气之后,才终于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咬着牙落下。

哒!

十一列十二行,吊!

俞邵垂着眼帘,静静望着棋盘,从棋盒之中再度轻轻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棋子,依旧在不断交替落下。

黑子已经对白子摆出了一副绞杀的态势,在这场争斗之中,双方已经水火不容,将以棋力的强弱,来定出胜负。

“白子被黑子缠死了,完全无法脱身!”

个子稍高的裁判紧紧盯着棋盘,已经沉浸在了这一盘棋局之中,并且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现在黑子虽然全是先手,但是也黑子因强硬分断白子,和白子搏杀,所以棋型非常之薄,甚至可以说岌岌可危!”

“因此,只要白子能缓过来一口气,立刻能对黑子造成致命杀伤!”

“现在,就要看究竟是黑子以密不透风的攻势,彻底压垮白子,还是白子以顽强不屈的防守,最终对黑子反戈一击!”

个子稍高的裁判忍不住扭头,看向正一脸平静的望着棋盘,面容清俊的俞邵。

他实在无法想象,之前那么过分的一手棋,俞邵是怎么走出来的,在刚才那个盘面之下,百分之九十的棋手,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粘。

但是,俞邵却选择了大多数棋手绝不会选择的凶悍下法,不顾自己黑子的薄味,强行要断开白子棋筋。

“这,甚至可以说是有勇无谋……”

他脑海之中这个想法刚刚浮现,俞邵的食指和中指便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于棋盘。

哒!

五列八行,夹!

“夹!”

看到这一手棋,个子稍高的裁判的瞳孔顿时微缩,另一名裁判也脸上不由露出惊容,俱是感受到了这一手棋带来的压迫感。

“左上角的白子——”

“一下子进退两难了!”

吴书衡此刻已经汗如雨下,思索许久之后,才伴随着咔哒的声响,从棋盒之中夹出白子,咬紧牙关,夹着棋子落下。

哒!

五列九行,长!

俞邵紧随其后,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哒!

五列八行,扳!

哒、哒、哒!

棋盘之上,双方的厮杀已经越来越激烈,那频频落子之声宛如刀剑锵鸣,两名裁判都仿佛能看到从棋盘之上不断闪现的火花!

“吴书衡三段,每一手棋都不差,但是——”

看着双方不断落子,个子稍高的裁判紧紧望着棋盘,心中无法平静。

“形势却在一点一点向黑子偏移,现在白子已经全盘被动!”

个子稍矮的裁判也目不转睛的望着棋盘,额头鬓角也冒出了细汗。

“白子左上角的厚势,明明已经分出心思照应了,可在黑子的猛攻之下,竟然还是被黑子成功撼动……”

“白子,不妙了!”

吴书衡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望着面前的棋盘,长考许久之后,才终于再次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吴书衡落子之后,没过多久,俞邵便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了黑子,飞快落下。

哒!

两名裁判此时大气都不敢喘,密切注视着棋局。

现如今黑子已经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强势攻入了左上白子的阵势,但白子也浑身解数,已显露出要与黑子拼个鱼死网破的峥嵘!

哒、哒、哒!

黑子白子不断交替落于棋盘,很快双方又接连落下十余手棋。

“白子已经拼尽了全力,但是……形势却还是在不可挽回的向黑子缓缓偏移!”

个子稍高的裁判望着棋局,此时已经有了结论。

“恐怕,白子要扛不住了。”

就在这时,俞邵再度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四列七行,镇!

“嗯?”

看到这一手,两名裁判和吴书衡一下子全都愣住了。

这是一手完全出乎意料的棋,黑子已经有摧毁白子的机会,而且机会很大,此时黑子应该对白子继续发起最凶狠的进攻,却……脱先了?

为什么?

但很快,当三人终于人意识到黑子的意图,反应过来之后,脸上瞬间全都浮现出了惊容!

“高……高招!”

个子稍高的裁判瞪大眼睛,有些口干舌燥。

前面黑子的攻杀,虽然精准致命,招招酣畅,但是,那些棋却远远不如这仅仅一手棋,带给他的震撼那么大!

“左上角的白子如今,终于有了做活的机会……”

“但是,这不是白子自己争取到的,而是作为敌手的黑子,亲自送给白子的!”

“黑子并未对白子赶尽杀绝,给了白子喘息的机会,允许左上角的白子去做活,但是,这一手镇之后,黑子中央的势力便瞬间膨胀……”

“黑子以势压人,竟然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俞邵能下出这手棋来,这是和黑子之前的暴力攻杀截然不同的思路,但压制力却无与伦比,甚至更盛一筹,让人胆颤心惊。

“是……灵光乍现的妙手吗?”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俞邵,目光不解。

另一边,吴书衡怔怔望着棋盘,许久之后,才终于再次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看到白子落下,俞邵也紧跟着落子。

双方很快又接连落下十余手,白子在左上角成功做活,然后白子打入中腹,尝试着继续又下了几手棋之后,吴书衡便没有再夹出棋子了。

此时的形势,已经一目了然,白子已经没有了继续拼搏的余地,黑子没有赶尽杀绝,但那一手镇在另一种意义之上,却更加赶尽杀绝。

吴书衡闭上眼睛,最终低下头,开口说道:“我输了。”

这个答案,其实在黑子那一手镇之后,他就已经知道了。

之后他的十几手棋,只是负隅顽抗,进行最后的垂死挣扎,但当看到俞邵在中腹的几招应手无懈可击后,也就投子了。

“多谢指教。”

见吴书衡投子认负,俞邵微微低头,开口说道。

吴书衡也紧跟着低头回礼:“多谢指教。”

二人行完礼,便开始收拾起棋子,吴书衡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一起去吃饭吗?”

听到这话,俞邵微微一怔,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郑勤的方向,他本来还想看看郑勤这一盘棋下的怎么样。

不过毕竟吴书衡是自己学长,俞邵也没有拒绝,点头应了下来,说道:“好。”

二人收拾完棋子,又向两名裁判汇报了比赛成绩,然后站起身来,一起离开了对局室。

“点三三出现在职业赛场的第一盘棋,赢了。”

个子稍高的裁判,看着俞邵和吴书衡二人离去的背影,心情莫名。

“他成为职业棋手之后的第一盘棋,也赢了。”

“初段赢三段,虽然并不算罕见,但那些初段,往往都是经历过一段时间在职业赛场的磨砺,有所成长后,才能击败三段棋手。”

“刚刚成为职业棋手,就能击败三段棋手,可并不多见……”

他犹豫片刻,又看向郑勤所在的十六号桌,然后向十六号桌走去。

……

……

“你那一手镇,下的太好了。”

离开对局室后,吴书衡望向俞邵,开口说道:“我本来以为你会继续在左上角和我死斗,没想到居然是镇。”

“那一手镇,简直绝妙,看似给了我的白子生路,实际上堵死了白子的生路,看到那一手,我瞬间斗志全无。”

“在学校我是你学长,在职业我是你前辈,但是……”

吴书衡表情有些茫然,说道:“我完全下不出那一手来,连想都想不到,说实话,你下出这一手后,我感觉似乎我的白子被杀更好……”

听到这话,俞邵有些错愕。

按照正常来下,他肯定是继续猛攻,直到将白子整片大龙屠掉,结束这盘棋局。

但正是因为吴书衡毕竟是自己学长,屠龙这种输法实在太难看,所以他才采用了这种自己前世最擅长的手段。

怎么还有人想着宁愿自己被屠龙呢?

慢慢死不比直接死要好?

“算了,不说这些了。”

吴书衡突然摇了摇头,和俞邵一起向食堂走去,刚刚走了没两步,二人背后突然响起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

“哥!俞邵!”

吴书衡和俞邵顿时全都停下了脚步,扭头向身后望去。

在二人身后不远处,吴芷萱一脸惊喜的看着二人,正微微踮着脚,对着二人不断招手。

吴芷萱烫了头发,发丝尾端微卷蓬松,搭配上白皙的皮肤和秀美的五官,显得娇俏又妩媚,穿的很简单,白色衬衫和牛仔短裤。

她双腿修长洁白,并不纤细,虽然有些肉,但却也一点儿也不显粗,看着感觉很有弹性,让人觉得健康又有活力。

看着二人停下,吴芷萱很快迈开那双修长洁白的大腿,向二人小跑了过来,好奇的问道:“你们下完啦?”

“下完了。”

看到自己的妹妹,吴书衡点了点头,有些惊讶的问道:“你也下完了?”

“对呀。”

吴芷萱兴奋的点了点头,皱了皱鼻子,向二人得意的笑道:“对面是四段,但是我赢了呢,如果能再连胜两盘,我就升三段啦!”

听到这话,俞邵也有些讶异。

在这个世界,女子棋手定段会简单不少,但是要想升段,那就必须和男子棋手同台竞技,男女段位的含金量是一样的,这一点和前世迥异。

也就是说,这一世的女子二段和男子二段,棋力几乎相近,女子九段和男子九段也是如此,这就导致这个世界高段女子棋手非常稀少。

因此,这个世界大部分女子棋手,都停留在一二段的水平,然后就很难继续升上去了。

俞邵没和吴芷萱下过棋,也没看过吴芷萱的棋谱,不过因为吴芷萱长相和性格,一点儿高手气质都没有,他就总觉得吴芷萱棋力应该不强。

大半年前才升二段,一年不到,又快要升三段了,这个速度绝对不算慢了。

现在看来,自己似乎有点儿以貌待人?

“你们谁赢了?”

吴芷萱显然是知道今天吴书衡的对手是俞邵,望向俞邵,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俞邵,你是不是赢了?”

“哪有你这么问的?”

听到这话,吴书衡语气有些无奈,说道:“我才是你哥好不好?”

“那我不是猜对了嘛。”

听吴书衡没有反驳自己的话,吴芷萱便知道问题的答案了,故作老成的说道:“唉,真是后生可畏,吴书衡老矣,已经不能吃饭啦!”

“吴芷萱,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吴书衡翻了个白眼,说道:“男子初段就不说了,女子初段有徐子衿吧?如果你对上她,说不定你就输了,她可是全胜定段的,你又不是。”

“你在说什么?我最近棋力涨了不少,连你都没少输我!”

吴芷萱气哼哼的说道:“我很厉害的,要是我对上她,我肯定能赢!”

说完,吴芷萱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俞邵,问道:“俞邵,你除了参加国手战,还参加了哪个赛事?初段争霸赛?”

“英骄杯。”俞邵回答道。

“你不参加初段争霸赛,直接参加英骄杯?”

吴芷萱眨了眨眼睛,有些吃惊:“参加初段争霸赛,然后拿个冠军不好吗?”

虽然英骄杯的年龄限制是十八岁之下,但这并不意味着参加英骄杯的都是低段棋手,甚至可以说恰恰相反。

大部分低段棋手参加英骄杯,仅仅是走个过场。

要知道,几乎每届定段赛,都有一两个十二三岁就定段成功的天才,过个五六年,他们也未满十八。

今年南部赛区本来应该有个庄飞,十三岁定段,结果庄飞被淘汰了,这才导致今年南部赛区定段成功的棋手,没有一个人低于十四岁。

但其他赛区就不同,中部赛区有一个棋手十二岁定段,西部赛区也有一个棋手十三岁定段。

至于北部赛区和东部赛区,跟南部赛区一样,今年没有低于十四岁的棋手定段。

像这些十二三岁定段成功的棋手,可能在定段时,不算同期最强,甚至可能垫底,但毕竟获得了职业名额,潜力无穷。

即便他们的棋力,定段时仅仅只是普通初段水平,但是在职业赛场磨砺五六年之后,棋力就不俗了,而他们那时也未满十八,依旧年轻。

英骄杯,可以说是专门为这些人设立的比赛,其他棋手要么年龄大于十八,要么棋力不足与他们争锋。

俞邵是十六岁定段,虽然是以全胜战绩定段,但是十六岁这个年纪,只能说是中规中矩,毕竟大部分人都是十六岁左右定段。

俞邵还没说话,吴芷萱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问道:“你也是听说了中美青少年擂台赛?”

“中美少年擂台赛?”

俞邵顿时有些不解,问道:“这和英骄杯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啊?”

吴芷萱有些惊讶,解释道:“就是前段时间,中国棋院和美国棋院联合组织的青少年擂台赛,十八岁以下的棋手才能参加。”

“中美双方各选出十名棋手,进行擂台战,胜者成为擂主守擂,输了就换下一个棋手挑战,直至最后彻底决出胜负。”

“英骄杯正好也是限定年龄在十八岁以下,所以英骄杯前十的棋手,将会参加中美少年擂台战,这个是棋院强制要求,不能拒绝,除非身体不适。”

听完吴芷萱的话,俞邵忍不住皱眉,问道:“美国棋手能跟中国棋手打擂?”

“为什么不能?”

吴芷萱有些诧异的看了俞邵一眼,说道:“十年前他们确实略逊我们一筹,不过如今他们的整体实力已经强了非常多,同样身处世界前列。”

听到这话,俞邵不禁有些咋舌,虽然知道这个世界围棋是国际性赛事,影响力极大,甚至西方棋手都有棋名,职业棋手众多。

但他习惯了前世只有中日韩争霸,听到西方棋手都在崛起,面对这种百家争鸣的盛况,他多少还是有点儿不太习惯。

“不仅如此,这次擂台赛是美国棋院主动提出来的,我们被迫应战,也就是说,这次是争棋,意义不同于以往。”

这时,吴书衡脸色也变得有几分凝重,开口说道:“按照以往的经验,青少年擂台战结束之后,接下来就是九段棋手之间的擂台战了。”

“争棋?”

俞邵扭头看向吴书衡,有些不解,问道:“以往的经验?”

“争名次,分高下,决生死,争棋古已有之。”

吴书衡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先是年轻棋手的擂台赛,然后是高段棋手的擂台赛,一场比赛代表未来,一场比赛代表现在。”

“如果二者都输了,就是技不如人,国际名次就要排在胜者后面。”

“如果一场输,一场赢,那么排名不变,并且由发起争棋的一方,承担所有奖金。”

“如果两场都了赢下来,那么不仅两场比赛的全部奖金,全部由败方承担,并且原本的奖金将三倍支付。”

说到这里,吴书衡表情有些黯然,说道:“反正,我们当初就是这么从第一掉到第三的。”

“十几年前,我们还向日韩分别发起过几次争棋,想重新夺回座次,可惜都输了,后来就没发起过了。”

“这十年,美国那边整体实力渐涨,一直都有人说,美国要开始向我们发起争棋了,但这几年倒是也一直没真的传来什么没动静。”

“而如今,可能是方圆杯我们失利了,所以争棋它真的就又来了……”

“正因这次赛事的重要性不同于以往,所以消息还没正式宣布出去,要不然恐怕立刻就会引起轩然大波,即便是完全不懂围棋的人,都会关注。”

吴书衡叹了口气,有些自嘲的说道:“幸好我棋力不济,年龄也快二十了,反正这两场争棋都不关我的事。”

听完这一番话,俞邵默然片刻,问道:“这个国际排名,有什么价值吗?比如上升一名有什么好处?”

“没有,没有任何价值。”

吴书衡看了一眼俞邵,摇了摇头,然后又一字一句的说道:“正因如此,所以它价值无限。”

俞邵顿时了然。

聊到了争棋的话题,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闷起来,就算是吴芷萱都有些心不在焉,她还没满十八,自然也报名参加了这次英骄杯。

不过她倒是对自己打进前十不抱任何幻想,纯粹是磨砺自己棋艺,顺便赚点对局费,如果自己都能打进前十了,那中国围棋真的要完。

如果是平时,她会希望自己成绩越高越好,但是如今,她却反倒希望自己成绩越差越好,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三人一起向着食堂走去,刚刚走到门口,正准备走食堂时,一个穿着花格子衬衫的青年,正好从食堂里走了出来。

青年大概二十七八岁,面容瘦削,眼睛格外锐利,此时他眉头微锁,表情有些心不在焉,似乎正在想着什么事情。

但奇的是,青年明明此时皱着眉,嘴角却有些上挑的弧度,无时无刻不给人一种在笑的感觉。

看到青年,吴书衡和吴芷萱都是一愣,回过神来后,立刻停下了脚步,开口向青年打了一声招呼:“张东辰老师。”

虽然青年也就比吴芷萱大了十岁,比吴书衡大了七八岁,但二人仍旧以老师相称,因为围棋之中,达者为师。

即便是年龄比较小的棋手,但是段位如果更高,也是要喊老师的,即便不喊老师,也得加上段位或头衔,以表尊敬。

张东辰?

听到二人口中的名字,俞邵有些诧异,抬眼看向青年。

他虽然对这个世界的围棋界仍旧不太了解,但是对张东辰这个名字却有些印象。

张东辰,现如今碁圣头衔的持有者。

张东辰是西部赛区出来的棋手,平时大多数比赛应该在西部棋院。

俞邵本来以为很难见到张东辰,没想到今天就在棋院食堂遇到了,应该是正好最近张东辰在南部赛区有比赛。

听到吴书衡和吴芷萱的声音,张东辰回过神来,对二人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突然注意到了一旁的俞邵,一下子停下了脚步。

“俞邵?”

张东辰看向俞邵,眉头皱的更紧了,开口问道。

“对。”

俞邵微微一怔,没想到张东辰认识自己,点了点头。

张东辰盯着俞邵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参加了英骄杯吗?”

“参加了。”

俞邵不解其意,点了点头,如实回答道。

张东辰闻言点了点头,也没继续说什么,深深看了俞邵一眼之后,便从俞邵身上收回视线,再次迈开步子,自顾自的离开了。

俞邵看着张东辰离去的背影,顿时有点莫名其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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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拥有未来

“俞邵,张东辰老师是不是很奇怪?”

吴芷萱忍不住笑道:“总感觉摸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哪怕他愁眉苦脸的,也感觉在笑,他的绰号就是笑面虎。”

“笑面虎?”

听到这话,俞邵有些诧异,确实,张东辰刚才哪怕明显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居然也给人一种他仿佛在笑的感觉。

如果不是张东辰长相普普通通,放言情里,这人设高低得是讥笑之中带着七分凉薄,又带着三分漫不经心。

但是用笑面虎来形容,是不是有点……

“笑面虎一般是贬义词,但在张东辰老师这里可是褒义词,说他棋下得好。”

吴书衡似乎看出了俞邵的想法,解释道:“毕竟他十三岁全胜战绩定段,二十一岁升九段,同年从常燕九段手里拿到头衔。”

“虽然第二年张东辰老师没能卫冕成功,不过张东辰老师前年发挥出色,力克群雄,又重新把碁圣头衔给夺回来了,并且去年成功卫冕。“

吴书衡叹了口气,说道:“和我差不多年纪的时候,张东辰老师就已经是高段棋手了,差距太大了。”

“所以,用来形容张东辰老师的,怎么可能是个贬义词?恰恰用这种贬义词来表达褒意,反而格外让人印象深刻。”

听到这番话,俞邵大感意外。

就是张东辰从常燕手里抢走了碁圣头衔?

这个俞邵还真不知道,他只知道常燕就拿了一年碁圣头衔,然后就被抢走了,不知道是被张东辰夺走的。

“碁圣本赛就快结束了,马上要到挑战赛了,又闹出争棋这种事,看得出来,张东辰老师压力也很大。”吴书衡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

三人一边聊,一边走进棋院食堂。

虽然现在已经下午两点多了,不过棋手比赛期间,用餐时间很不规律,往往随着棋局结束时间不同而不同。

所以,各大棋院的食堂基本从早到晚,时刻都提供饭菜。

现在时间还早,食堂里的人寥寥无几,但即便如此,当注意到俞邵后,食堂里众人也纷纷向俞邵投去了视线,然后彼此交头接耳起来。

三人吃过饭之后,又一起走到棋院大门口,俞邵拦住一辆出租车,然后便向二人告别。

“今天是你职业初战吧?”

见俞邵要走了,吴书衡开口笑道:“恭喜你,正式成为了职业棋手。”

“谢谢学长。”

俞邵道了声谢,然后又和吴芷萱挥手道别,说道:“再见。”

“再见再见!”

吴芷萱摆着手,笑嘻嘻的说道:“注意安全。”

等俞邵钻进出租车,目送出租车远去之后,吴芷萱才终于扭头望向吴书衡,好奇的问道:“哥,俞邵怎么赢你的?他到底什么棋力?”

这个问题她一直憋到了现在,现在终于可以问出来了。

之前薪火战那一盘棋,她只能看出俞邵于布局阶段的诡思。

虽然点三三后续的新变化如今大多数人不看好,但无论是否成立,这个思路确实堪称颠覆,让人震撼。

那一盘棋,后续俞邵和孔梓配合的很好,在二人不是师徒的情况下,俞邵仍旧能跟上孔梓的思路,所以也能看出俞邵中盘实力应该同样不弱。

但是,俞邵究竟什么棋力,其实至今仍旧是一个未知数。

听到这话,吴书衡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一时间有些沉默。

思索了许久之后,吴书衡才缓缓开口说道:“虽然我输给低段棋手的次数也不少,但是,我从来不会觉得,对方赢了我一盘棋就强于我了。”

“胜败是常有的事,只是输了一盘棋的话,即便输的完全没有还手之力,我也会觉得是自己太过大意,没有发挥好。”

“除非连续几盘都是如此,我才会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不止是我,大多数棋手应该都是这个心态,只会承认对手很强,但不会承认比自己强。”

吴书衡抬起头,又想起俞邵那一手镇,语气莫名,说道:“但是,只有这一盘棋,虽然只是输了这一盘棋,也让我觉得,对手一定胜于我……”

听到吴书衡这一番话,吴芷萱瞪大了美眸,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哥哥。

……

……

此时,举办国手战预选赛的对局室内,不少棋手仍在对局,但有些棋局已经结束。

郑勤和班浩所在的十六号桌旁,已经围满了不少人,所有人都望着这盘棋局,脸上有一抹挥之不去的惊色。

班浩望着棋盘,死死咬紧了牙关,右手已经伸进棋盒,却没有夹出棋子,而是情不自禁的攥紧了一大把棋子。

许久之后,班浩才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艰难落下。

班浩对面,郑勤望着棋盘,看着班浩落下这一手棋,眉头微皱。

不过,思考了没多久,郑勤便再次将右手伸进棋盒,伴随着棋子碰撞的咔哒声,他目光如剑,指间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八列十五行,小飞!

“没有跳而是小飞?”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表情都有些错愕。

但当众人反应过来之后,脸上的惊色更浓,俱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还能这么下的吗?”

之前和吴书衡同行的长发青年,望着这一盘棋局,心中翻江倒海。

“我本来以为黑子虽然处于下风,但是棋型还是很厚实,双方要在官子决出胜负,现实情况居然截然不同!”

“这个形势判断,这个算度……”

他望着棋局,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白子有屠龙的机会,如果想要屠龙,这也是唯一的机会,小飞之后,就能杀进黑子空隙,引黑子入杀局!”

这并非一眼能看到的棋,首先判断形势,然后发现这一手小飞就很不容易,因为这手小飞,乍一看之下是典型的俗手。

小飞之后,需要精准的计算,最终才能发现这手俗手并非俗手,而是后中先,算到最后有屠龙的可能!

而看到郑勤这一手棋,班浩更是额头青筋暴起,右手情不自禁的再次攥紧了棋盒之中的棋子,响起一阵咔哒声。

班浩看了一眼对面的郑勤,又看了一眼棋盘,牙齿都咬出了咔嚓声,再度陷入了长考。

至于赛前那胜券在握的气势,此时更是早就荡然无存。

一个十四岁的男生,抬起头看了一眼郑勤,心情也无比复杂。

“十个月前,他还不是班浩六段的对手,但是如今……”

“他竟然……把班浩六段逼入了死地!”

他是去年和郑勤同一届定段成功的,去年他才十三岁,即便定段时,郑勤远远强于他,他只是勉强定段,不过他也完全没在意。

因为他还年轻,却仅仅十三岁就定段了,等他和郑勤一样十九岁的时候,他自信那时自己的棋力,一定远远超过郑勤。

可是,此刻他却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或许他十九岁时,真的能比十九岁的郑勤强,但是他二十岁时,能比二十岁的郑勤强吗?即便能,那么……二十一岁呢?

他拥有的是未来,可是,他却发现,郑勤所拥有的未来丝毫不逊色于他,甚至于可能……还要超过。

看着郑勤这一年不断攀升,高段者一个接一个在郑勤面前俯首,他的心中竟然对郑勤生出了一丝钦佩,甚至是憧憬之情。

这一点,即便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许久之后,班浩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终于再度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然后将棋子重重拍落于棋盘,落子之声极大。

所有人都能从这落子之声中,感受到某种强烈的情绪——

不甘、愤怒、杀意!

以及……一丝痛苦。

郑勤丝毫不为所动,冷静的望着棋盘,片刻之后,便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今天的比赛,双方可用时间都只有一个半小时,而且这一盘棋,双方前面下的非常慢,现在双方时间都已经不多了,快要进入读秒。

接下来,白子必然要下血本猛攻黑子,黑子也必然会拼上身家性命,要和白子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哒、哒、哒!

黑子白子不断交替落于棋盘。

周围众人,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专注的望着棋盘,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看着这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又过了不久之后,郑勤再次夹着棋子落下。

哒!

七列十二行,打!

四周一片鸦雀无声。

屠龙了!

看到这一手棋,班浩没有再和之前一样,继续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了,他望着棋盘,脸青一阵白一阵。

最终,班浩还是不甘的低下了头,开口说道:“我输了。”

“多谢指教。”

听到这话,郑勤低下头,开口说道。

“多谢指教。”

班浩咬牙回礼,然后飞速伸出手,收拾着棋子,似乎生怕别人继续看着这一盘棋局,仿佛只要收好了棋子,便能将这盘棋的惨败掩盖。

郑勤缓缓起身,转头看向六号桌,见到六号桌两侧空无一人,缓缓吐出了一口气,这才转头看向一旁的裁判。

裁判对着郑勤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棋局的胜负了。

郑勤攥紧拳头,又看了一眼六号桌。

“再赢一盘棋,我就三段了。”

“俞邵,我等着我们第三盘对局,在职业赛场上的对局!”

这一盘棋,他已经等待了一年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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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人类不可承受之重

“职业之后的第一场比赛,结束了。”

俞邵回到家后,来到自己的房间,轻轻松了一口气。

今天这一盘棋局结束,才算是正式迈进了职业棋手的世界。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迈进这个世界,俞邵也对此抱有期待,不知道完全换了棋风、和前世截然不同的自己,究竟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多长。

俞邵沉吟片刻,很快便搬出四脚棋桌,然后夹出棋子,将今天的棋局一手一手复原,摆在了棋盘之上。

看着这盘棋,俞邵觉得,今天自己所采用的一些下法,即便他自己看起来都觉得……有些过分。

“这种下法,面对低段棋手都有危险,如果面对那些高段棋手,用这种下法,只会更加危险。”

俞邵很清楚,自己如今踏上的,是多么冒险的一条路。

这不是经历过AI时代所能弥补的,甚至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经历过AI时代,俞邵才更加心知肚明,这种下法的风险究竟有多大。

换了棋风,整体实力会不如前世,但是其实,他现在下出不少棋的胜率,反而会超过前世,因为他现在下出的一些棋,往往才是AI首选的棋步。

有一个很违背常识的事情是,有些AI的首选棋步,哪怕明知道这么下胜率更高,但前世大部分职业棋手也往往不会采用,甚至会避之不及。

究其原因,就是那些下法,那些招式,那种思维,是人类棋手尚且无法掌握的领域。

因为AI一些首选棋步,会高估攻击收益,低估棋子生命力,且人类棋手往往会高估把对方吃掉的收益,而低估了对方那些死子的借用。

这就导致AI的棋往往下的非常过分,动辄脱先,动辄弃子,那是因为AI在脱先很多手的情况下,也能把这块棋给做活。

或者是,即便这一片子死了,但是AI也能发挥出这些死子的价值,让这些死子……死而不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