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我真没想下围棋啊!》 · 山中土块 · 2026-07-28
两个签都抽完了,剩下的最后一个签球编号是什么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但出于流程,东山熏走上前去,从签盒中抓出了编号为A的签球。
“好,那么接下来几天的比赛流程为:明天日本队对朝韩队,后天朝韩队对中国队,大后天中国队对日本队!”
主持人一边深吸一口气,说道:“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中日韩三国代表上台致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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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恕我直言,在我之前没有名局
主持人声音刚刚落下,朝韩领队申胜贤便走上前去,从主持人手中接过了麦克风。
申胜贤面对摄像机,环顾了一圈四周后,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大家好,我是朝韩领队申胜贤。”
“对于这一届团体赛,大家似乎对朝韩队忧心忡忡,毕竟去年日本队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我们险胜,今年中国队又有新秀棋士崭露头角。”
“但是,我要说…..”
申胜贤顿了顿,然后字句铿锵道:“我们这一届比赛,就是为了一雪前耻而来的!”
“上一届团体赛,我们虽然拿到了冠军,但那却是带着耻辱的冠军!”
“这一届团体赛,我们不仅对于冠军志在必得,我们还要漂漂亮亮的拿下冠军!”
在申胜贤身旁,两名中文和日语翻译员同声翻译着申胜贤的话,当申胜贤的话说完,台下顿时掌声雷动。
“靠,好嚣张啊。”
台下,一个男棋手脸色小声嘀咕道:“去年赢了日本拿了冠军,还说是带着耻辱的冠军,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今年要零封日本队吗?”
郑勤此时也忍不住向日本队的后援团望去,只见随着日本队一同来此的棋手们,一个个脸色都有些铁青。
很快,等申胜贤讲完,日方领队走上前去,从申胜贤手中接过了麦克风。
日方领队是个头发茂密,目光锐利的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听到刚才那申胜贤一番话后,表情仍旧显得很平静,环顾一圈之后,终于开口说道:“大家好,我是本次日本领队宫本俊。”
“去年团体赛,我们输给了朝韩,但是经过这一年的磨砺,我们的棋手如今已经今非昔比,今年就是为了拿冠军来的!”
“如果朝韩队还以去年的目光,去看我们的棋手,那么我相信我们的棋手会给朝韩队一个大惊喜。”
“朝韩团体赛冠军已经拿的够多了,如今……也是时候退位让贤了!”
宫本俊顿了顿,然后继续道:“至于这次广受热议的中国队,我认为只有俞邵和苏以明两名棋手值得提防。”
听到宫本俊提起自己,俞邵才终于忍不住下意识的向宫本俊投去视线。
“但是,他们弈出的棋局之中,真正算得上好局的,也只有英骄杯上那一盘棋而已,他们毕竟经验不足,绝不是我们的对手!”
宫本俊朗声说道:“因此,今年团体赛的冠军,我们势在必得!”
听到宫本俊这一番话,不仅台下朝韩队后援团众人脸色变了变,中国队后援团众人表情也一下子变得难看无比。
特别是台上秦朗、顾川、乐昊强、马正宇四人,此时脸色更是铁青一片,隐隐有些怒意。
反倒是各国记者一下子都兴奋起来,不断拿着相机拍照,疯狂的按着快门,大厅内闪光灯接连闪烁。
“今年日本队,看来真的是气势惊人!”
一个金发蓝眸的欧洲记者兴冲冲的对身旁的摄像师说道:“虽然比赛赛前经常互放狠话树立信心,但是通常不会太直接,更何况今年是朝韩的主场。”
“日本队对于今年团体赛冠军,恐怕真是势在必得,为了这届团体赛,日本队绝对做了很多准备,棋手的棋艺一定变得更加精深了!”
摄像师点了点头,脸上也有些惊叹之色:“看得出来,面对申胜贤之前的话,日本队五个棋手完全不为所动,反而因此斗志更加旺盛了!”
大厅里的记者,大部分都是外国记者,不属于中日韩三国之中任意一国,自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还希望闹的越大越好!
很快,又到了马正宇上前致辞。
马正宇长吐一口浊气,缓步走到最前方,从宫本俊手中接过麦克风。
“宫本俊先生说,俞邵二段和苏以明二段,称得上好局的,只有英骄杯那一盘棋。”
马正宇沉声说道:“但是,别忘记了,俞邵和苏以明,可是今年才刚刚成为职业棋手,甚至都还没下满一百盘棋!”
“而除了俞邵和苏以明外,秦朗、乐昊强、顾川,他们也是很优秀的棋手,我相信他们的表现,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
马正宇的话说完,台下又是一阵闪光灯闪烁。
“马主席说的,有些太软了啊……”
台下,吴芷萱不禁皱眉,有些不满的说道:“韩国领队、日本领队都这么说了,马主席只是这样说一句就没啦?”
“唉……”
一旁,吴书衡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没办法,毕竟我们确实已经有五年没有出过什么成绩了,也很说些什么硬气的话。”
听到这话,气氛不由变得有些沉闷,吴芷萱的情绪肉眼可见的变得低落起来。
三名领队致辞完毕,然后又轮到了各国主将上前致辞。
李浚赫率先走上前去,拿着麦克风,开口说道:“大家好,我是朝韩主将李浚赫,首先感谢本次团体赛的赞助商,对于本次团体赛的大力支持。”
“本次比赛我们朝韩队一定不负众望,拼尽全力下好每一盘棋……”
相比于申胜贤,李浚赫的发言就官方很多。
很快李浚赫就把话说完,等东山熏上前之后,深深看了东山熏一眼,才终于将麦克风递给了东山熏。
东山熏从李浚赫手中接过麦克风,站到台前,开口说道:“大家好,我是日本主将东山熏,我相信这次比赛,一定是一场精彩纷呈的白热化战役。”
“去年和李浚赫七段那一盘棋,让我印象很深刻,我相信他这一年,为了我们的再战也在努力的充实自己的棋力。”
“我也由衷的期待,和他的再战。”
“除了李浚赫七段外,我也很想和俞邵二段交手……”
不久之后,东山熏终于发言完毕,马正宇看了眼俞邵,提醒道:“俞邵,到你了。”
俞邵点了点头,很快走到了台上最前方,从东山熏手中接过了麦克风。
俞邵拿着麦克风,环顾了一圈台下,随后余光瞥向申胜贤,最后瞥了一眼宫本俊,最后才终于收回了目光。
“宫本俊先生说,我下出的棋,只有英骄杯那一盘棋能称得上是好局。”
说到这里,俞邵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或许真是这样吧。”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不由愣了愣,彼此面面相觑。
他们刚才还以为俞邵是要反驳宫本俊的话,说自己下出过其他好局,结果俞邵却承认了?
即便是吴芷萱、郑勤等人也有些不解,他们也以为俞邵要说出他前不久和苏以明那一盘棋,结果并没有。
“但是,恕我直言,在我看来——”
俞邵表情平静,望着前方,开口说道:“自我之前,世上没有任何一盘棋,能够称得上是一盘好局。”
随着俞邵的声音落下,台下中国队所处的位置,所有人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吴芷萱呆呆望着俞邵,然后美眸一点一点睁大,嘴巴一点一点张开。
郑勤脑海之中更是一片空白,张开嘴巴,但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喉咙,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即便是一直都比较淡然的徐子衿,此时都一脸难以置信的望着台上的俞邵。
吴书衡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看着台上这个比自己还小自己三四岁的少年,脑海之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静。
中国队这边,此时一片惊人的死寂!
“但是,恕我直言,在我看来,自我之前——”
台上的翻译本来正在翻译的俞邵的话,但是听到俞邵这一番话后,声音一下子戛然而止。
他的脸上留下一丝冷汗,表情骇然,最终慌乱的抬起头,看向马正宇。
马正宇此时也懵了,不只是马正宇,秦朗、乐昊强、顾川也都匪夷所思的望着俞邵,仿佛看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东西。
即便是苏以明,此时也只是怔怔望着俞邵。
日本队那边,听得懂中文的东山熏也一脸震撼的望着俞邵。
而韩国队那边,申胜贤也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人都有些呆愣,脑子都没能转过来,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中文不够好,所以幻听了。
而台下其他人则是一脸茫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自我之前,世上没有……没有任何一盘棋……”
最终,翻译还是流着冷汗,将俞邵说出来的话,磕磕绊绊的用韩语翻译了出来:“能够称得上是……是一盘好局……”
静。
只有寂静!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望着台上的俞邵,全场一片惊人的死寂!
即便是之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记者们,此时都忘记了按快门,脑子被这一句话震的嗡嗡作响,全都呆在了原地。
片刻之后,所有人的脸上都不禁浮现出一丝怒意,全场顿时都彻底炸开了锅!
“他在说什么啊?!”
“什么意思?年少轻狂也得有个限度!他疯了吗?”
“在他之前,没有一盘棋能称得上好局?什么笑话,他意思是四千年来,那么多名手,那么多国手,没有一盘棋是他看的过眼的?”
“他要否定围棋四千年来所有的棋局?!否定围棋四千年来所有棋手,就凭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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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我要让他给围棋道歉!(求保底月票)
全场一时间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刚才还水火不容,仿佛有你没我、有我没你的日韩两国,此刻竟然一致对外,义愤填膺的开始对俞邵群起而攻之。
围棋这么多年来,天才棋手不知凡几,狂妄的棋手也如过江之鲫,甚至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于天才棋手的狂妄。
都是天才了,狂一点儿又怎么了?
身为棋士,唯有棋盘之上的棋力,才是棋手唯一的证明!
正因如此,所有人对于天才的容忍度,都是极高的。
哪怕俞邵放言说要把李浚赫、东山熏按在地上摩擦,他们也就觉得是独属于天才的狂气,甚至还会欣赏,觉得这是自认不弱于人的自信!
身为天才,就该有这种迎战八方,睥睨六合的气魄!
但是……他们见过狂妄的,却从没见过这么狂妄的!
自他之前,世上没有任何一盘棋,能够称得上是一盘好局?
这一句话,太夸张了,太狂妄了!
哪怕再天才再狂妄,那起码也得有个限度!
要知道围棋已经足足四千年历史了,四千年是什么概念?哪怕放到玄幻里,四千年那都是极其骇人的一个数字了!
如果世上真的没有任何一盘棋,能够称得上是一盘好局……
那么四千年来,那么多棋手在棋盘前呕心沥血,那么多棋手夜以继日的禅心枯守,最终弈出的那么多棋局,难道只是一个笑话吗?!
无数才华横溢的名手和国手,弈出的令世人折腰,令天下悚然的惊世名局,这难道甚至还称不上是一盘好局吗?!
面对围棋四千年的厚重历史,所有棋手都必须保持谦卑,这已经是原则性问题了,再天才也是绝不允许有半分狂妄的!
这已经不是要迎战八方了,这是要迎战古往今来,四千年历史长河之中,所有在围棋之上可称之为圣的棋手!
哪怕好脾气的东山熏此时脸色也是涨红了起来,控制不住就要朝俞邵冲上去质问,但刚刚迈步,立刻就被宫本俊拉住了。
“宫本先生——”
东山熏还想说些什么,宫本俊却只是坚决的摇了摇头,小声道:“回去站好。”
见状,东山熏只能不甘心的看了俞邵一眼,退了回去。
“俞邵!”
此刻,马正宇终于反应了过来,连忙快步走上前去,将俞邵给拽回了队伍之中,恨不得把俞邵的这张破嘴给堵住。
此时,台上两名主持人的表情也尴尬到了极点,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主持下去。
片刻后,男主持人才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强笑道:“哈哈哈,俞邵二段很幽默啊。”
男主持的话说完,但是台下却没有什么反应。
见状,男主持人脸上的笑容显得越发尴尬,只能仓促结束了开幕仪式:“好了,主将致辞结束。”
“希望今天三国棋手好好休息,在接下来的比赛之中能好好发挥,弈出自己的风格,弈出自己的水平,本次团体赛开幕仪式到此落幕!”
团体赛开幕仪式,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一名来自欧洲的记者和其搭档的摄像师,一直到三国选手全都陆续离开,二人依旧还没能缓过神来。
“麦克,虽然我之前就预感这一届团体赛,会远远超出我的想象。”
终于,摄像师滚动了一下喉结,脸上流下一缕冷汗,说道:“但是这未免有点……太超乎我的想象了,这届团体赛,恐怕要炸到史无前例!”
……
……
“宫本先生,您为什么拦着我?”
一回到酒店给日本队安排的复盘室,东山熏便忍不住质问道。
“要不然呢?”
宫本俊皱着眉头,反问了一句,说道:“你直接冲上去和他对质?你信不信明天新闻就会报道,中日韩团体赛开幕仪式,变成泼妇骂街。”
“怎么说我都无所谓,哪怕说我棋下的烂我也无所谓!”
东山熏攥紧拳头,咬牙说道:“但是…..他说,世上没有任何一盘棋,能够称得上是一盘好局!”
这一句话,那不仅仅是否定他下出来的棋,更是全盘否定了围棋四千年来的一切!
如果仅仅只是否定他下的棋,那么他也可以接受,但是否定了围棋的一切……
而这,是任何一个视围棋为生命的棋手所不能容忍的!
听到东山熏这话,其他四人脸上也都不禁浮现出怒意,全都攥紧了拳头,显然他们对这句话也是耿耿于怀。
自他之前,没有任何一盘棋可以称得上是一盘好局?
开什么玩笑!
“这只是一个少年人因为有天赋,不知道天高地厚,说的置气话而已。”
宫本俊摇了摇头,说道:“不用太放在心上。”
“宫本俊先生。”
东山熏死死咬紧后槽牙,开口道:“我实在没办法不放在心上,他如果说我的棋局算不上好局就算了,但是,他凭什么说之前所有棋局,都不算好局?!”
东山熏的表情隐隐有些可怕,开口说道:“我要赢他!我必须要下赢他!”
听到这话,宫本俊忍不住朝东山熏望去。
只见东山熏依旧死死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字眼:“我要下赢他,让他给我道歉!……不,我要让他给围棋道歉!”
“他怎么配称得上是一个棋士!一个真正会下围棋的人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他在侮辱围棋!”
“不管他是谁,夸下这样的海口,那一盘棋,我就必须赢下来!”
“那一盘棋,我有必须要赢的理由!我也有不得不赢的理由!”
“我必须要赢!”
听到东山熏的话,宫本俊不由有些动容。
他本来以为东山熏更多的是因为自己下的那些棋被俞邵认为不是好局,觉得受到了侮辱,所以才生气,现在看来显然并不仅仅只是如此。
“围棋需要冷静,你这个心态,明天和朝韩的比赛怎么办?”
宫本俊叹了口气,说道:“明天就是我们和朝韩的比赛了,先赢下明天的比赛再说吧,无论如何,朝韩才是头号大敌。”
“宫本俊先生,我会赢的。”
东山熏深吸一口气,看起来似乎恢复了平静,说道:“李浚赫可能确实变强了,他并不是一年前的他。”
“但是,我也绝非一年前的我!”
东山熏攥紧拳头,开口朗声说道:
“无论如何,我都不允许自己输棋,我要赢下明天的棋局给俞邵看,然后等到我和他那一盘对局,再在棋盘之上,再将他击败!”
……
……
另一边。
中国复盘室内。
马正宇表情有些无奈,看着俞邵,抓了抓头发,最后叹了口气,说道:“俞邵,我知道宫本俊那些话你不爱听,但你也没必要这么置气吧?”
俞邵一时默然,并没有解释。
团体赛开幕仪式一结束,他就被马正宇单独拉到了复盘室。
他说出那一句话,确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带点意见,但是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在他之前,世上没有任何一盘棋,能称之为好局”这句话,并没有错。
他并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
世上很多棋局,即便是他来看,也确实挥洒着棋手的惊世灵光,有些气吞山河的杀局,令天下棋手竞折腰,这当然算是好局,甚至是绝好的一局!
就如前世的一些前AI时代的名局,即便用AI来拆解复盘,双方也是妙手迭出,下的堪称精妙通神,令人瞠目!
但是,即便那些中盘厮杀再绝妙,那些构思再令人震撼,哪怕双方手手最佳,也往往是以一些错误的下法为基础,最终下到的盘面。
如果从这点来说,在此之前,这个世界上没有一盘棋能称之为名局——
也是对的。
不是说有错误就不能诞生好局,围棋答案即便AI都不能找到,谁也不能说哪一手棋一定就是错的,哪一手棋一定就是对的。
因此在复杂局势之下,一定要说哪一手棋是错的,哪一手棋是对的,其实是不太好说的,即便不同的AI给出的判断也可能截然不同。
但是,以厚薄、地势、轻重、先后等等之类的错误认知为基础之下弈出的来的棋局,哪怕中盘攻守再惊才绝艳,那也一定算不上是对的了。
如果从这个角度出发,除了英骄杯决赛上那一盘棋,和前不久主将选拔赛那一盘棋,这个世界上确实再没有任何一盘棋,足以和“名局”二字相配。
“现在已经沦为众矢之的了,如果是在中国还好,偏偏现在还是在首尔,你还太年轻,太意气用事了。”
马正宇愁的猛抓头发,说道:“甚至不只是朝韩,日本恐怕也有很大意见,不不不,不只是日韩,还有其他国家。”
“事已至此,也没别的办法了,你回房间今天好好休息,明天看看日本队和韩国队的比赛,好好做准备吧。”
马正宇叹了口气,说道:“我估计网上现在已经炸开了锅,我都不太敢看,你们在棋局结束之前也千万别上网,特别是你,俞邵。”
马正宇犹豫了一下,最后说道:“如果你这两盘棋输了,可能你会被骂的很惨,你要知道,李浚赫和东山熏,虽然年轻,但是他们甚至都不是普通的九段棋力了……”
俞邵缓缓起身,向复盘室外走去,当走到复盘室门口后,才终于停下脚步:“马主席。”
马正宇一愣,抬起头看向俞邵的背影。
俞邵头也不回的说道:“马主席,既然如此,那就看他们究竟能不能赢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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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俞邵,这是即将杀掉你的棋(二合一)
第二天。
团体赛,终于要开始了。
今天的比赛是朝韩对日本,但中国队选手还是得去复盘室观战复盘,为明天的比赛做准备,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虽然之前研究过日韩两国棋手的棋谱,但是那些棋谱距今都有一段时间了,并不能完全代表棋手现如今的水平。
俞邵一早就来到了酒店给中国队安排的研讨室,推开门走进研讨室时,只见研讨室内已经挤满了人。
除了苏以明四人外,随行来首尔的郑勤、吴芷萱、徐子衿等人也都在研讨室内,俞邵是最后一个到的。
“俞邵,你来啦?”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棋手跟俞邵打了个招呼,开玩笑道:“托你的福,我今天来研讨室的时候,一路上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啊。”
“虽然很多人有意见,但是他们也没有说太多,都把情绪压下来了。”
这是,一个穿着西装,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叹了口气,说道:“我会一点日语,刚才来研讨室的路上,遇到一个日本棋手,想替你道个歉。”
“他说我不需要替你道歉,因为你确实有实力,但是你要是接下来的比赛输了,那脸就丢大了,他一定会笑的很大声……”
“这明显已经是生气到完全听不进去道歉了,其他人大概也是这个想法,所以把情绪压下来了,想要以棋局见真章。”
男人有些无奈,说道:“你要是输了……那些人压下去的情绪,恐怕会瞬间的宣泄出来,你这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俞邵,你压力会很大。”
“其实我觉得还好。”
年轻棋手摇了摇头,说道:“哪怕今年,宫本俊和申胜贤居然都不把我们中国队当回事,眼里只有彼此,就该狠狠出一口恶气。”
“那如果输了怎么办?”
男人眉头皱成了一团,问道。
“这件事我已经跟马主席说过了。”
俞邵一边说,一边向苏以明走去,很快便走到了苏以明对面空置的椅子旁,拉开椅子坐下。
跟马主席说过了?
男人和青年都有些惊诧,忍不住扭头看向马正宇。
“行了行了,你们都少说几句吧。”
马正宇摇了摇头,说道:“反正都别聊这件事了,你们越说给的压力越大。”
听到马正宇发话,二人才止住了话题,觉得如果继续说下去,确实只会给俞邵更大的压力。
见俞邵坐在了自己对面,苏以明看着自己对面俞邵,最终什么也没说。
俞邵向电视屏幕投去视线,此时电视屏幕之上只有一张空无一子的棋盘,比赛还并未开始。
“真是没想到,日韩第一场就对上了,应该会很有看头。”
一个三十多岁,身材苗条的女棋手望着电视屏幕,说道:“去年朝韩是主将和四将输了吧?”
“嗯,虽然输了,但是那两盘棋他们也都下的很精彩。”
一个男棋手点了点头,说道:“特别是裴侑妍,一个女棋手的棋能下的这么好,真是出乎我的预料。”
听到这话,顿时研讨室内所有女棋手都向他投去目光,包括徐子衿和吴芷萱,二人此刻终于是一致对外了。
这名男棋手也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举双手投降:“我的我的!我罪大恶极!我罄竹难书!”
见状,其他男棋手脸上都不由浮现出一丝笑意,经过这一段小插曲,研讨室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了不少。
“不仅仅是李浚赫和东山熏、副将朴志昌和藤原寺岛的对局也是看点十足。”
有人摩挲着下巴,说道:“藤原寺岛今年状态好像特别好,甚至击败了大泽芹老师,但朴志昌今年状态也不差,打入了韩国名人头衔战,正向天元头衔发起冲击。”
“三将金朝恩和尾田武、四将裴侑妍和村上俊一,五将申旭泽和大西景川,就没有一个是泛泛之辈……”
说完,他不禁有些感慨:“这简直是群雄逐鹿,也不知究竟鹿死谁手。”
又过了片刻之后,当第一台电视机的屏幕之上,出现一只手拿着一颗黑子放在棋盘之上的画面之时,所有人的表情都不由专注了一分。
“开始猜先了!”
很快,双方猜先完毕。
主将战将由李浚赫执黑,东山熏执白,其他四桌则轮换黑白,比如二桌就由藤原寺岛执黑,朴志昌执白。
比赛,开始了。
团体赛的规则为每方时间均为两小时,读秒一分种,时间虽然不算太少,但也算不上多,所以五盘棋前面几手,黑白双方都落子如飞。
“李浚赫错小目,对东山熏的二连星,李浚赫不守无忧角,而是直接挂在了左上角的星位,来势汹汹啊。”
吴书衡看着众人跟着电视屏幕同步摆着的这盘一台棋局,沉吟道:“看来李浚赫这盘棋是要率先发难了。”
“肯定咯。”
有人笑着说道:“李浚赫作为朝韩近些年来最优秀的天才棋手,去年输给了东山熏,肯定满心不甘,今年当然是想找回场子。”
听到这话,秦朗向东山熏和李浚赫这盘棋局看了一眼,然后又挪回视线,看向金朝恩和尾田武的这盘三将战。
中日韩团体赛是不允许换将的,也就是说,他明天的对手必然会是金朝恩,相比于主将战,他更关注金朝恩这个他明天的对手。
看着这一盘棋,秦朗的脑海里,又忍不住想起之前宫本俊在团体赛开幕仪式那一番话——
“我认为中国队值得提防的,只有俞邵和苏以明两个人……”
想到这里,秦朗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望着棋盘,表情一下子变得更为专注。
乐昊强、顾川也同样如此,他们更关注四将战和五将战,即便主将战和副将战再精彩,也暂时与他们无关。
研讨室内,一众男棋手明显更关注主将战,而包括徐子衿、吴芷萱在内的一众女棋手,则更关注四将战,毕竟裴侑妍是本次团体赛唯一一个女棋手。
“她的判断很快,而且准确,大局观也非常好。”
徐子衿注视着这一盘四将战,表情前所未有的专注:“她比我想象的还要强,行棋隐隐有些安弘石老师的影子!”
就在这时,电视屏幕之上,裴侑妍夹着白子再次落下。
看到这一手棋,关注着这盘四将战的所有人脸色都不由变了变。
“挖在这里?”
吴芷萱面露惊色:“裴侑妍这一手毫不温和,刚强无比,竟然直接要开始强攻黑子了!”
徐子衿的表情也不由微变,这一手棋,完全出乎她的预料,她并没能察觉到白子竟然在此有挖的狠手!
乐昊强的表情也变得凝重无比,他虽然看到了这一手棋,但是还在思虑得失,完全没想到裴侑妍居然毫不犹豫的就下出了这一手挖!
……
……
此时,比赛会场内。
“挖?”
看到裴侑妍下出这一手棋,留着寸头,看起来无比壮硕的村上俊一心中一跳,表情虽然依旧镇定,但还是忍不住抬眼看了对面的裴侑妍一眼。
裴侑妍此时也正看着村上俊一,精致的脸上全无任何一分柔美之色,有的只是惊人的冷冽,甚至似乎带着一丝杀意。
“一年不见,她确实变更强了……”
村上俊一深吸一口气,看着棋盘,算着棋局的后续变化,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虽然是手下败将,但是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哪怕她只是一个女人,却有着绝不输于男人的惊人斗志!”
村上俊一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但是我身为男人,是绝不会被一个女人击倒的!”
裴侑妍注视着棋盘,看着村上俊一落子的位置之后,再次将手探进棋盒,表情有些冰冷。
“去年输了,但是我今年绝不会再输了!”
“我要赢下这一局!”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在棋盘之上,哪怕我是一个女人,我也能下出让男人望尘莫及的棋!”
裴侑妍夹出棋子,落子如飞!
哒!
十四列十二行,跳!
此时,另一边,五号桌。
大西景川正襟危坐,望着面前的棋盘,判断着棋局的形式。
“左边我将他逼入了绝境,但是……他却仿佛是有意为之!”
想到这里,大西景川忍不住看向对面的申泽旭,此时申泽旭也紧紧盯着他,目光锐利凶狠!
二人的目光,顿时在半空之中交汇碰撞!
“深入思考一下,如果我真将这片白子杀死,这片白子的借用也不少!”
大西景川毫不躲避的看着申泽旭,脑海之中不禁想起了去年团体赛上的败局,眼神坚定,隐隐有峥嵘之色!
“去年团体赛,我惨遭大败,大龙被他所擒获,今天——”
“正是复仇之时!”
“我要让所有人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什么是大西景川的围棋!”
大西景川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八列十二行,刺!
看到大西景川终于落子,申泽旭终于低下头,向棋盘望去,看到大西景川这一手棋下的位置之后,申泽旭愣了愣,随后表情微变!
“他弃子了?!”
……
……
研讨室内。
“五号桌这边,申泽旭的形势有些不利,大西景川通过弃子,让自己的大龙出逃,同时依旧保持了对申泽旭的黑子的压制!”
众人望着棋局,震撼道:“这手弃子,显然是将申泽旭大弃子的意图识破了,甚至还将计就计,反将了申泽旭一军!”
郑勤望着棋盘,皱眉说道:“去年大西景川可谓是惨败,大龙被杀,全盘支离破碎,但是今年……反倒率先占据了主动!”
顾川看着电视屏幕,眼皮跳了跳,表情有些难看,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朝自己涌来。
“四号桌这边,局势也非常微妙,从实地而言,裴侑妍略处下风,但是村上俊一的气也很紧,如果对杀起来,鹿死谁手尚不可知!”
这时,又有人开口道。
听到这话,众人连忙看向第四桌的棋局,看到棋盘之上已经紧紧纠缠在一起黑白二子,顿时有些头皮发麻。
这盘棋仅仅才五十多手,就已经乱成一团了,双方对杀纷乱繁杂,让人眼花缭乱!
众人围着棋盘,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俞邵望着这几盘棋局,也是若有所思。
“三将战这一盘棋,似乎是是朝韩更占优势,不过差距不大,同样也是胜负难料。”
“副将战这一盘棋,双方形成了细棋格局,似乎都打算拉长战线,以官子决胜,还看不出什么。”
“至于主将战……”
众人扭头看向东山熏和李浚赫这一盘棋,目光郑重。
“李浚赫来势汹汹,每一手都咄咄逼人,但是东山熏每一手也都无懈可击!”
“行棋至此,东山熏的白棋实地收获颇丰,但黑子也陈兵于中央形成模样,局面双方都不好把握,斗了个旗鼓相当!”
就在这时,电视屏幕之上,李浚赫夹着黑子,再次落下。
三列三行,尖!
“尖?”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不由微微一怔,紧接着脸上都不由露出一丝愕然之色。
“之前东山熏那一手尖,不容黑子不应,黑子看起来只有挤和立这两手棋——”
“如果白子立,仔细深入一思考,似乎黑子的尖和白子的立做交换,白子多少会占到一点儿便宜。”
“如果黑子挤的话,东山熏粘上,后续白子如果左上角变强,那么对破坏黑子右上角的阵势,也将有更多的助力。”
吴书衡面露惊色,震撼道:“所以……李浚赫顾虑到了这一点,竟然直接将这两颗本不可能看轻的黑子看轻了,随时要弃!”
这时,郑勤也一脸郑重,缓缓开口,评价道:“这一手棋,冷静到了极点。”
电视屏幕之上,白子也终于落下。
五列三行,尖!
黑子很快便紧随其后,再次落下。
六列四行,粘!
电视屏幕之上,黑白交替落下,开始在右上角争杀,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一盘棋局所吸引,俞邵和苏以明也不例外。
“东山熏的斗志也上来了!”
有人不禁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一场激战,就要爆发了!”
棋盘之上,终起杀机!
……
……
比赛会场内。
“行棋至五十手镇头,盘面还是平分秋色,但是下到这里,黑子不仅取得外势,且全局配置生动……”
东山熏冷静的望着面前的棋盘,已经判断出了此时的形势——
“我似乎……落入了下风!”
对面,李浚赫的表情也并不轻松。
他紧紧盯着棋盘,长考着自己接着下来这一手棋。
“现在局势,是我占优。”
“但是,决不可大意!”
“他,不是占到一点优势之后,就可以控盘轻松赢下来的对手!”
“我的对手,可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李浚赫的表情变的越来越凝重,眼神也变得愈发凌厉,似有杀意。
“要咬紧牙关,要拼尽全力,要和他战至收官,要杀到最后半目!”
“绝不能给他任何逆转的机会!”
“自从一年前那一盘败局之后,这一年来,为了这一盘棋,一雪前耻,我苦心孤诣的摸索着棋艺的更高境界,不断充实着自己!”
“这一切——”
咔哒!
李浚赫终于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为的,就是今天这一盘棋局,一决生死!”
哒!
十二列四行,尖!
“尖,好手!”
看到李浚赫这一手棋,东山熏的眸光也不由微沉,感受到了这一手棋中所隐伏的惊人锋芒!
“我似乎有些低看他了……这一年里,他变强的不止一分半点!”
长考一会儿后,东山熏才终于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六列一行,渡!
李浚赫谨慎的思索片刻之后,再次落下棋子。
见到李浚赫这一手棋,东山熏深吸一口气,将手探进棋盒,脑海之中又不禁想起俞邵之前在开幕仪式上说的那一番话。
“但是,无论他变的多强也好,我都要赢!”
东山熏夹出棋子,望着面前的棋盘,眸光锋利似刀!
“俞邵应该在研讨室,看着这一盘棋。”
“我要赢给你看!”
“我要让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的棋!”
“这是——即将杀掉你的棋!”
哒!
棋子,终于落下!
……
……
“无忧劫!”
中国队所处的研讨室内,突然响起一声不可置信的惊呼,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众人全都不由扭头向那人望去。
只见一个染着黄发的青年,正一脸震撼的望着电视屏幕,眸底满是不敢置信之色。
众人一脸困惑,也抬起头,向电视屏幕望去。
而当看到这盘棋的盘面之后,所有人的表情都渐渐发生了变化,不久之后,一抹匪夷所思之色,爬上了所有人的面庞!
“怎么会这样?”
一个女棋手捂住嘴巴,死死盯着电视屏幕:“刚才看还是李浚赫占优,但是……但是东山熏竟然凭空做出了无忧劫,竟然还有这种诡谲的手段!”
所谓无忧劫,便是指劫争之时,劫胜可获得一定利益,但是劫败也损失很小,故名无忧劫!
“此劫双方都很轻,但白棋即使败劫,也留有上边二路扳的官子便宜!”
徐子衿美眸之中也不由浮现出一抹不敢置信之色,说道:“凭借这无忧劫,此时……盘面反倒是东山熏占优了!”
俞邵静静望着电视屏幕,一言不发。
苏以明同样没有说话,只是专注的望着这盘棋局。
电视屏幕之上,黑子与白子还在不断交替落下。
众人偶尔看看其他桌的棋局,但除了秦朗、乐昊强和顾川外,此时所有人更多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这盘主将战之上!
哒!
哒!
哒!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众人望着电视屏幕,渐渐的,复盘室内变得越来越安静。
许久之后,才有人心惊的说道:“东山熏开出无忧劫之后,一连串手段招招致命,凶狠之色一览无遗。”
“这白子这种不遗余力的倾盘攻势之下,黑子即便不崩盘,至少也会被杀的狼狈不堪,多处愚形,陷入苦战!”
“但是……李浚赫居然丝毫不乱,沉稳的转向实地,将战线拉长了,居然连一丝的差距都没被拉开,宛如巨蟒一般,死死缠住了东山熏!”
看着棋盘之上黑与白的交锋,众人哪怕身处于研讨室,也仿佛能感受到棋盘之上那堪称惊心动魄的杀机!
这是,电视屏幕之上,白子再次落下。
看到这一手棋,全场顿时又变得寂静无声!
一直没说话的苏以明,此时终于缓缓开口:“东山熏这一手,孤军深入,选择强杀黑子了,如果要成杀棋,这也是最强的一手。”
“如果再将战线拉长,李浚赫后续左边的潜力也很可怕,但是白子的形势应该也不差。”
郑勤点了点头,望着电视屏幕,说道:“可是,东山熏要……强行收网!”
“如此一来,白子如果不成杀,白子恐怕也有崩溃的风险!”吴书衡说出了郑勤没有说的话。
这棋盘之上的杀意,令人心惊!
电视屏幕之上,经过短暂的思考,李浚赫再次落下棋子。
三列十五行,扳!
见李浚赫落子,郑勤也立刻夹出黑子,同步落在了棋盘之上。
哒!哒!哒!
众人一边跟着电视屏幕上的棋局摆着棋,一边议论拆解。
“倚仗中央和下边的厚味,李浚赫将白棋左下角一刀两断!”有人说道。
看到了这样一盘棋,所有人脸上都没有任何轻松之色。
“但是,东山熏这一手打,要吃掉右下二十余目,还要活左下,也是绝强的一手!”
“可黑子的应手,也堪称绝佳,通过利用白子的攻击,反将自己走厚,如今竟然开始反攻白子了,东山熏还是太用强了……”
众人越败下去,表情便越凝重,这一盘棋双方在中央如此复杂的对杀,但每一手也堪称绝妙通神,胜负依旧难解!
郑勤抬起头,看了一眼电视屏幕,随后心中一惊,失声道:“白子,靠了?”
众人有些疑惑,忍不住也扭头看向电视屏幕。
白棋,七列十三行,靠!
众人先是不解,仔细思索一番后,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顿时瞳孔微颤。
“治……治孤的鬼手!”
吴书衡脸上满是骇然之色,失声道:
“这一手棋,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太大作用,但是细细一想,这一手直接瞄准了左边黑子气紧的弱点,而且无论如何治孤,都能起到作用!”
“只这一手棋,盘面便天翻地覆,白子……竟然又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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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一子落而惊鬼神,全局终而泣山河!
众人全都紧紧注视着电视屏幕,随着白棋这一手靠落下,黑子再次落入死局!
哪怕此时不在现场,看到这神乎其技的一招靠,见到这鬼神莫测般的治孤之手,他们也能猜到李浚赫此时心里的焦虑与不安!
棋盘之上,黑棋与白棋还在不算交替落下,盘面错综复杂,四处隐伏着惊人的杀机!
众人看着这盘棋局,心情都有些复杂。
每一颗黑棋落下,他们都仿佛能看到李浚赫那紧咬牙关,死死苦撑的表情,能感受到每一手棋之中所蕴含的斗志和不甘!
黑棋每一手都不差,但是……
黑棋似乎无力回天了!
但是,看着看着,所有人的表情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李浚赫通过巧妙的转换妙手,将黑子的气,杀到变紧了。”
郑勤语气听着平静,但是此时额头上冒出的细汗,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情绪。
显然,他的内心,并不像他表情显露的那般平静,甚至可以说看到这个盘面,根本不愿意相信,但却又不得不相信。
吴书衡也怔怔的望着电视屏幕,有些失神的说道:“怒涛汹涌的奋起直追……”
俞邵望着电视屏幕,此刻表情也变得郑重了起来。
一旁,苏以明也同样如此,他目不转睛的望着棋盘,算着棋局的各路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看着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不断落下,众人脸上的震撼之色,越来越浓。
终于,又一颗黑棋落下!
十列十三行,断!
“黑棋这一手连根切断,毫不留情,中央东山熏的白棋,竟然又生死未卜了!”终于,有人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忍不住失声喊道。
秦朗不知道何时,注意力也被吸引到了这一盘棋局之上。
“……这都能将白棋咬死?”
秦朗的眼皮不禁跳了跳,脸颊之上一滴汗珠滑落。
“盘面虽然还是白棋占优,但是,胜负此时居然还是难以预料!”
“本来早应该分出胜负的,结果,仍旧不知道究竟是鱼死还是网破!”
黑棋,起死回生!
在身陷死局之中,黑棋以力破局,最终逃出生天,还要与白棋争雄!
而白棋此时也仿佛被黑棋这令人瞠目的顽抗所刺激,杀出了怒意,手手见血,招招要致黑棋于死地!
但是,黑棋此刻也仿佛被激起了血性,虽然局势不利,但与白棋的缠斗之中,丝毫不落下风,甚至还想反戈一击!
棋局,已经彻底被推向了高潮!
双方一攻一守之间,所隐藏的杀意和玄机,令人胆颤。
“太强太强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棋手,难以置信的望着电视屏幕,咽下一口唾沫,艰难的说道:“如果是我……无论执黑,或者执白,我都……一定会输。”
全场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盘棋的黑白之争,给深深的震撼到了!
“很强。”
苏以明此时也终于开口,表情罕见的凝重:“他们都很强。”
众人目不转睛的望着棋盘,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心神全都彻底沉浸在了这一盘杀局之中。
无论如何,这一盘棋,双方终是要分出胜负!
此时东山熏占优,但是哪怕已经进入中后盘,但是盘面太复杂,胜负依旧扑朔迷离,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胜者是李浚赫,还是东山熏?或者说究竟是鱼死,还是网破?!
哒、哒、哒。
棋子不断落下,时间不断流逝。
很快,又一颗白子落下。
五列五行,挤!
看到这一手棋,苏以明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微微一怔。
俞邵看到此时的盘面,脸上此刻也不禁浮现出一抹错愕之色。
“等等,这……”
片刻后,郑勤也终于逐渐看穿了盘面的玄妙之处,顿时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他望着电视屏幕,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脸上露出一抹难以置信之色,喃喃道:“这是……”
其他人表情有些茫然,望着大屏幕,又过了片刻之后,一个个脸上表情都开始发生了变化!
“双方主力对杀,不断对杀收气,如此都必然要弃掉大尾巴,白子挤,黑子提,白子扑……最后一算,居然会形成——”
一个男棋手望着电视屏幕,愕然道:“三……三劫循环?!”
终于。
所有人都洞悉了盘面的玄奥之处,双方如果继续下下去,竟然会……形成三劫循环的诡谲奇特的局面!
围棋没有和棋之说,双方必然会分出胜负,唯有多劫循环例外!
一旦形成多劫循环,且任何一方放弃提劫,都会导致局部崩溃,因此双方只能循环往复,不断提劫,永无休止,所以只能判为无胜负收场!
但是,多劫循环的盘面,极其罕见,很多棋手下了一辈子围棋,甚至都不见得能下出一盘三劫循环,更别提四劫循环甚至于永生劫了。
但是此刻,三劫循环,出现了!
“三劫循环……”
郑勤和徐子衿一时间都忍不住向俞邵和苏以明投去视线。
二人的记忆,一下子全都被拉回到了两年前那个雨夜,眼神一时间有些恍惚。
那时,钟宇飞便是和广南附中的副将,弈出了万局也难得一见的三劫循环,导致加赛超快棋。
俞邵和苏以明便是在那个雨夜,下出了二人之间的第一盘棋。
如今,三劫循环又出现了。
而且好巧不巧,和两年前一样,如今又是团体赛弈出三劫循环,仿佛带着某种宿命感。
“真是出乎意料,无胜负么……”
一个男棋手脸上露出一丝惋惜之色:“本来还是白棋优势的。”
“纵观中央的玫防,李浚赫的顽强令人瞠目,在白棋数次要终局的险境下,竟然最终顽强地做成了三劫循环的局面……”
又一个男棋手看着这一盘棋,有些感慨,说道:“实在没想到,居然会以这种结局收场。”
“应该要加赛快棋吧?”
吴芷萱忍不住问道:“我还从来没下过三劫循环,是要加赛吗?”
“嗯,应该是要加赛。”
吴书衡点了点头,说道:“看看其他的棋局吧,刚才只顾着看这盘棋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终于收回视线,将注意力放到了其他几盘棋之上,俞邵和苏以明也全都看向其他的棋局。
很快,四将战这一盘棋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裴侑妍对村上俊一这一盘棋,竟然已经下成了超三百目的惊天大对杀,同样令人心惊胆颤。
“这场对杀,对于裴侑妍有利。”
一个男棋手表情有些凝重,说道:“村上俊一的情况不太好,恐怕要全军覆没。”
“村上俊一如果这一手断开怎么样,成立吗?”有人微微皱眉,沉吟片刻,指着棋盘,问道。
“断开吗?”
郑勤想了想,开始摆棋,拆解着后续变化。
众人围着棋桌,一边拆解,一边议论。
片刻后,人群之中,方昊新率先抬起头,望向电视屏幕,准备看看村上俊一长考了半天,这一手棋现在下了没有。
“还没下吗?”
方昊新瞥了一眼电视屏幕,发现村上俊一依旧没有落子,正准备收回视线,余光突然瞥到了电视上第一盘棋的局势,不禁微微一愣。
下一刻,方昊新瞳孔急速收缩,整个人都被定格在了原地。
他死死盯着东山熏和李浚赫这第一盘棋,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怎么了,村上俊一下了吗?”
一个青年见方昊新迟迟没反应,不禁有些疑惑,抬起头看向方昊新,却只见方昊新整个人都仿佛傻了一般,失神的望着电视屏幕。
青年有些奇怪,顺着方昊新的视线,向电视屏幕望去,只看到四将战的棋盘之上,村上俊一还没有落子。
“没下棋啊?”
青年有些纳闷,正准备开口问方昊新在看什么,余光突然也注意到了主将战这一盘棋,整个人一时间也懵在了原地。
“这——”
青年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终于控制不住内心骇然道情绪,忍不住失声喊道:“东山熏要干什么?!”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不由有些惊诧,纷纷抬起头,向电视屏幕望去。
只见电视屏幕之上——
白棋,十六列十一行,压!
看到这一手棋,俞邵、苏以明也都一时间愣住。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望着这一手棋,整个研讨室内一片寂静!
不止是研讨室,此时,通过电视机或者电脑看着这一盘棋的所有人,全都愣在了原地,全世界只有一片深深的寂静!
此刻,万籁无声!
这一盘棋,双方从布局的勾心斗角,明争暗斗,到中盘你来我往、激烈到令人窒息的搏杀,最后再到中后盘的的三劫循环……
如果说,此前都是高亢激昂的进行曲,但此刻,随着这一手棋落下,一切声音全部戛然而止,只余棋盘之上那四射的灵光,气吞山河!
“他……放弃了三劫循环?”
吴书衡愣愣开口道。
无人回答。
这一盘棋局,便是最好的回答!
在全世界的注视之下,许久之后,黑子与白子继续交错而落。
哒!
哒!
哒!
片刻之后,一只手伸到棋盘之上,将白子一颗接着一颗的拿起,黑子将这一片白子,已经全部围杀!
看到这一幕,此刻全世界关注着这一盘棋的人,都有些口干舌燥。
这些被黑子提掉的白子……约占全盘的四分之一!
中腹半个棋盘的白子,全军覆没!
刚刚还紧紧交织在一起的黑白二子,此刻白子一子不剩,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几乎让所有人的脑袋都嗡嗡作响!
但是,看到这一幕,全世界却变得更加寂静了。
所有人都能看到,电视屏幕里李浚赫提子的手,在微微发抖,似乎棋盘之上每一颗白子,都重逾千钧。
在一片无声之中,棋子继续落下。
双方,进入了官子的争夺。
哒、哒、哒……
终于,直到双方收完所有官子,行棋至二百九十三手,在一片无言之中,两颗黑子缓缓掉落在棋盘之上。
终局了。
所有人都出了这一盘棋的胜负。
白棋送吃四十六子,然后——
大胜七目半!
所有人都愣愣望着这一盘棋局,视线控制不住的望向那颗位于十六列十一行的白子,望着那一手惊世一压!
这一颗棋子,此刻,仿佛在发光。
面对三劫循环的和棋定局,东山熏惊世骇俗的放弃了三劫循环,气吞山河的大弃近乎半张棋盘的白子。
在三劫之外,竟然以鬼手拉出一个暗藏于棋盘深处的紧气劫,见天翻地覆之机!
研讨室内,所有人都愣愣望着这颗白棋,脑海之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了一句话——
一将功成万骨枯!
是的,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是历史之上,第一盘三劫循环分出了胜负的棋局,在此之前,未有先例……”
“东山熏,创造了历史。”
郑勤有些失神,喃喃开口,说出了那句日媒对东山熏的评价:“东山熏之后,再无天才……”
看着这一盘棋,所有人一时间竟然都不觉得这话夸张。
一子落而惊鬼神,全局终而泣山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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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棋手的交锋,只在棋盘之上
主将战,以一盘惊世的棋局,终是决出了胜负!
东山熏,大胜七目半!
但哪怕这一盘棋结束了,所有人一时间都还无法从这盘棋上挪开目光,还陷于深深的震撼之中,无法自拔。
许久之后,吴书衡才开口问道:“他,没拿到头衔吗?”
“去年确实没有,去年他名人战挑战赛,输给了渡边光名人。”
一个女棋手声音有些微弱:“但是今年……我不知道。”
所有人一时间都沉默下来,望向仍在进行的其他棋局。
“这一盘棋……”
片刻之后,苏以明突然看向俞邵,开口问道:“算得上是一盘好局吗?”
听到这话,俞邵终于从电视屏幕之上收回视线,望着面前的棋盘。
片刻后,俞邵才缓缓开口答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如果抛开这盘棋那些错误的行棋思路和认知,单纯去看这盘中后盘黑白的交锋,那么这一盘棋,当然是可以称得上好局的。
虽然这一盘棋,东山熏中后盘的发挥让他都不禁惊叹,但下到中后盘的盘面,仍旧这些都是建立在错误的基础之上的。
听到俞邵这个回答,苏以明一怔,却也没露出太多意外之色,淡淡一笑,说道:“看完这一盘棋,我挺想和他下一盘。”
“这或许真的不是一盘好局,但是这应该是一盘精彩的棋局。”
苏以明凝眸望着俞邵,说道:“所以,你口中的好局,除了精彩之外,应该还有别的意思吧?”
听到这话,俞邵忍不住抬眼,看向苏以明。
苏以明定定看着俞邵,没有说话。
主将战结束了,但其他桌的棋局还在继续,只不过看完了主将战之外,众人看着其他几盘棋,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毕竟主将战那一盘棋,实在是太惊世骇俗,令人震撼,有主将战那盘棋珠玉在前,其他棋局就显得有些暗淡无光。
二将战,藤原寺岛和朴志昌双方鏖战到官子,最后双方收完官子,朴志昌以半目之差,输给了藤原寺岛。
紧接着结束的是五将战,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大西景川本来占据极大的优势,最终却被申泽旭抓到破绽,最终翻盘,终盘申泽旭胜三目半。
随后结束的是四将战,裴侑妍和村上俊一这一盘三百目大对杀,最终以村上俊一全军覆没告终,裴侑妍中盘屠龙胜。
双方来到了二比二平,比赛的胜负,将取决于三将战。
这一盘棋局,金朝恩和尾田武拼杀到官子,尾田武一度陷入劣势,但金朝恩最终折戟于官子,尾田武对官子的处理更为细腻,最后赢了一目半。
“结束了……朝韩队,只有四将裴侑妍和五将申泽旭赢了。”
马正宇默然片刻,然后终于开口道:“日本以三比二,赢下了朝韩,日本队今年复仇成功了。”
秦朗、乐昊强、顾川望着各自面前的棋局,一言不发,其他人也是表情复杂。
虽然朝韩最后输了,但是实力……也一目了然。
特别是李浚赫,即便最后这盘棋他大败,但如若不是他将东山熏逼入绝境,也绝对弈不出这样一盘惊世骇俗的棋局。
围棋,终究是需要两个天才才能下的!
徐子衿看着裴侑妍那一盘棋局,更是忍不住轻轻咬住牙,虽然东山熏和李浚赫那盘棋堪称惊世,但是她更多的还是关注同为女棋手的裴侑妍。
“明天,就是我们和朝韩的比赛了。”
马正宇再次开口,说道:“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好好发挥。”
听到马正宇这话,众人才沉默着陆陆续续转身离开。
俞邵离开研讨室,乘坐电梯来到了十二楼,和苏以明一起走到拐角处,正准备分开各自回各自的房间的时候,苏以明突然开口了:“俞邵。”
俞邵停下脚步,扭头向苏以明望去。
“你所谓的名局,和此前所有的棋局,都是截然不同的,是吗?”苏以明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俞邵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那我认同你说的话了。”
得到俞邵的回答后,苏以明终于转身,头也不回的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苏以明背对着俞邵,表情变得有几分冷冽,开口铿锵道:“四千年来,确实没有一盘棋,能够真正与‘好’字相配!”
……
……
中日韩团体赛第一天的比赛,所造成的轰动几乎难以想象,所有人都没想到,李浚赫和东山熏这一盘棋,最终居然下到这了这种程度。
一将功成万骨枯。
东山熏几乎是以半盘白子的牺牲为代价,最终将黑子斩于马下,这绝非李浚赫实力不济,恰恰是李浚赫棋力的证明。
李浚赫将东山熏逼到了只能下出这样一盘棋,才能取胜的地步!
所有人都不会忘记,俞邵在团体赛开幕仪式之上那一句话,而东山熏今天这一盘棋,毫无疑问就是对这句话最有力的回击!
棋手的交锋,只在棋盘之上!
这是一盘堪称惊世骇俗的名局,甚至远超东山熏此前弈出的一切棋局,弈出这一盘棋,就足以留名于围棋史册!
明天,就是中国队与朝韩队的比赛!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在所有人的等待之中,一夜的时间终于过去。
到了早上九点,俞邵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一番之后,便乘坐电梯来到研讨室门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此时,研讨室内,马正宇、乐昊强、秦朗都已经到了,徐子衿、郑勤等部分随行棋手也到了,不过苏以明、顾川还没来。
俞邵走进研讨室,在研讨室内稍微等了一会儿之后,顾川和苏以明便先后来到了研讨室。
见人全部到齐,马正宇才沉声道:“好了,差不多也该入场了,走吧。”
说完,马正宇便领着俞邵五人,向比赛会场走去。
比赛会场在酒店大厅旁边,当马正宇带着俞邵五人走进比赛会场的时候,顿时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向六人望去。
不过,众人的关注点,显然几乎都集中在俞邵一个人身上。
东山熏昨天那一盘棋,已经印证了自己的棋力,而如今俞邵又会下出怎样一盘棋,这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
此时,朝韩队众人都已经到比赛会场了,都已经坐在了各自的位置上。
见马正宇带着俞邵五人来到比赛会场,他们也纷纷向俞邵五人望去。
因为昨天输给了日本队,今天李浚赫五人的神情都有些压抑,表情沉闷,只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望着俞邵五人。
看到朝韩队棋手,秦朗、乐昊强、顾川三人的表情也都变得凝重了一分。
“只要下出属于你们自己的棋就好了。”
马正宇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入座去吧,待会儿比赛就要开始了。”
听到这话,众人才终于迈开步子,向比赛棋桌走去。
俞邵很快就走到了李浚赫对面,李浚赫此时也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表情沉重的看着俞邵拉开椅子,在自己对面坐下。
一台,俞邵二段,对,李浚赫七段!
苏以明也很快走到临近俞邵旁边的棋桌旁,看了一眼对面那个沉着脸,留着长发的瘦弱青年,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二台,苏以明二段,对,朴志昌八段!
秦朗深吸一口气,在三号桌一侧坐下后,抬起头,看向自己今天的对手,目光坚定。
三台,秦朗六段,对,金朝恩七段!
乐昊强在四号桌前停下,看着对面五官精致、气质柔美的裴侑妍,哪怕面对一个女棋手,脸上也没有任何小觑之色,握了握拳,终于坐下。
四台,乐昊强六段,对,裴侑妍六段!
顾川来到五号桌,看了自己的对手一眼,然后下意识的抿了抿唇,终于是拉来椅子,同样落座。
五台,顾川五段,对,申旭泽六段!
十名棋手就已经全部就位,彼此对立而坐,棋局虽然还未开始,便已经隐隐有些针锋相对之感!
朝韩队昨天输给了日本,今天势必要扳回一局,如果今天的比赛也输了,将直接沦为第三名,而这是朝韩队所万万不可接受的。
中国队这边,团体赛上,也已经五年没有获得什么好成绩了,今年要一雪前耻,自然绝不肯有半点相让!
但是,胜者,只有一方!
此刻,全世界各地都有观众,守在电视机或电脑前,等待着今天这场比赛开始。
不仅仅如此,日本队所在的研讨室内,一众日本棋手也都看着电视屏幕,表情专注,特别是东山熏,表情更是认真到了极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时间到了!”
不久之后,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裁判,看了看手表,终于抬起头,望向俞邵和李浚赫,沉声道:“由主将俞邵二段和李浚赫七段,猜先决定先后手!”
“这次猜先结果,也将决定副将、三将、四将、五将的攻顺。“
听到这话,李浚赫立刻将手伸进棋盒,抓出一把白子,俞邵也从棋盒拿出两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之上。
白棋,三颗。
黑棋,两颗。
这一盘棋,将由李浚赫执黑,俞邵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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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愚形和俗手(二合一)
与此同时,比赛会场的另一边,负责大盘解说的解说室内,此时已经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比赛会场不允许有闲杂人等打扰,各国研讨室更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入,如果要观战,都是在解说室里观战。
负责解说今天这五盘团体赛的,则是朝韩男棋手文龙铉九段以及柳多慧六段。
不过因为有五盘棋,他们只会在大盘讲解主将战,另外四盘棋只会捎带着讲解。
“猜完先了,李浚赫执黑,那个叫俞邵的小子执白。”有人看到电视屏幕之上的猜先结果,开口说道。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想到之前俞邵在团体赛那一句话,表情有些不太好看,说道:“昨天李浚赫虽然输给了东山熏,但也是虽败犹荣。”
“李浚赫的棋力,世人有目共睹。”
他双手抱胸,继续说道:“我倒要看看他这盘棋要下成什么样子,如果他这盘棋不及昨天东山熏的发挥,我看他如何交差。”
“怎么可能媲美东山熏昨天那盘棋?那种局哪是能轻易媲美的?别说媲美了,他都恐怕赢不了李浚赫。”
一旁,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望着直播主将战的电视,表情不善,语气冰冷道:“他或许确实有些实力,才敢说出那样的话。”
“如果他输给了李浚赫,这脸就丢大了,到时候我一定要大笑两声,好好嘲笑一番。”
后座的人闻言也出声附和道:“就是说嘛,年少轻狂也得有个限度,他不会真以为李浚赫和东山熏是那种普通的天才吧?真是狂妄。”
“因为坐井观天吧?”
一个青年撇嘴道:“中国年轻一代的棋手,除了苏以明外,也就秦朗还凑合。”
“他赢了秦朗,之前在争棋上,又赢了曾俊,甚至还是十胜,所以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他没有见过真正的天才,根本不知道日韩两国的棋坛是什么情况,理所当然的认为看到的就是天了。”
众人义愤填膺的聊着,直到台上文龙铉九段拿起棋子,挂在大盘上,才终于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大盘之上。
“比赛开始了!”
“李浚赫第一手下在了星位!”
双方前几手都下的很快,很快就形成了黑子星小目对白子星小目的格局,然后,又轮到了李浚赫落子。
很快,李浚赫再次落下棋子。
三列六行,大飞!
“李浚赫这一手没有小飞守无忧角,而是选择大飞,星小目大飞守角,这路变化较为罕见啊。”
看到李浚赫这一手选择大飞守角,文龙铉稍微有些惊诧,不过很快便拿出黑子棋子,挂在了大盘之上。
“小目大飞守角嘛?”
一旁,柳多慧六段望着大盘,若有所思道:“之前争棋上,俞邵面对无忧角曾采用肩冲的下法,李浚赫应该有所准备,所以选择大飞吧?”
这时,电视屏幕之上,白子也终于落下。
五列十六行,单关守角。
“单关守角?”
文龙铉眸子之中又不禁浮现出一丝意外之色:“也是相当罕见的小目守角之法啊?”
小目守角多采用小飞,缔成无忧角,以此形成坚实稳健的盘面,但是这一盘棋,黑子却选择了小目大飞守角,而白子则选择了一间跳守角。
这两个守角方式,都是虽然可行,但是相对罕见的下法!
……
……
日本研讨室内。
“苏以明这一手选择了点三三,反倒是俞邵这个率先弈出点三三的,在可以点三三的情况下,却并没有点黑棋的三三,而是单关守角,静观其变。”
“秦朗选择了错小目,看起来打算拉长战线,和对手去下细棋?”
“乐昊强选择了二连星,裴侑妍也选择了二连星……”
“……”
众人一边望着电视屏幕,一边同步落下棋子,五盘棋几乎都有议论到。
东山熏只是紧紧盯着电视屏幕上一台的战局,一言不发。
电视盘之上,黑子与白子交替而落。
“明天……我的对手就是这个家伙。”
东山熏又忍不住想起俞邵在团体赛开幕仪式上说的那句话,拳头下意识的攥紧。
“我要赢了他让他道歉!我决不允许自己输给他!”
“说出这种话的人,有什么资格称之为棋士!”
在俞邵选择单关守角之后,李浚赫选择小飞挂右下白子星位,而俞邵同样应也小飞,随后李浚赫小飞进角,窥伺白子角地。
面对黑子的窥伺,白子完全不为所动,选择脱先在右上角小飞。
然后——
白棋,八列四行,拆四!
“拆四?”
看到这一手棋,东山熏一怔,思绪一下子被打断。
这时,其他人也注意到了俞邵这一手棋,全都不禁愣了愣,紧接着纷纷向直播着主将战的电视投去目光。
“……拆四?”
藤原寺岛眸子之中满是不解,说道:“上边这一带拆二,或者拆三,都很常见,但是拆四的话,上方一带,黑棋明显有打入的手段。”
听到这话,东山熏终于从电视屏幕之上收回目光,思索片刻之后,从棋盒夹出黑棋,落在棋盘之上。
“如果黑棋这里直接打入,那么白棋在这边逼住,可以威胁黑棋大飞守角的缺陷。”
东山熏神情专注,一边摆着后续变化,一边说道:“如果黑棋在左上角补一手,那么白棋再从右上靠进去,挑起复杂战斗。”
“这样上方一带的战斗,黑棋这颗打入的子,反而有些孤立无援。”
听到东山熏这话,众人微微皱眉,算了一下后续变化,最终点了点头。
“但是,李浚赫不会如他所愿的。”
东山熏从棋盘之上收回目光,看向电视屏幕,说道:“李浚赫绝对能意识到这一点,他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棋手!”
“只要李浚赫不直接贸然打入,那么黑棋蓄势之后再打入,那么就会极其严厉!”
东山熏的声音刚刚落下,电视屏幕之上,李浚赫便随之夹着棋子落下!
十五列三行,尖!
“好棋!”
看到这一手棋,大西景川微微一愣,但很快想明白了这一手棋的意图,不禁沉声道:“李浚赫这一手尖之后,白棋必然长出!”
“如此一来,白棋便形成了一个立二拆四的格局,白棋不补,将来黑棋就有打入,如果白棋补,似乎白棋也不太好补!”
电视屏幕之上,白子落下。
正如大西景川所预料的一般——
十四列四行,长!
紧接着,电视屏幕之上,黑子再次落下!
七列三行,拆二!
看到李浚赫这一手棋,所有人的表情一时间都变得严峻起来。
“这一手拆二绝不温和,威胁对白棋三子发起强攻,要求白棋补棋,但是……白棋似乎不太好补!”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电视屏幕之上,一只手指间夹着白子,缓缓落下。
而看到这一手棋,顿时,所有人都不由齐齐愣住,即便是东山熏也不例外!
只见电视屏幕之上,位于小目黑子的下方,赫然多出了一颗白子!
面对黑棋这一手拆二的威胁,白子非但没有去应,反而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竟然直接撞到了左上角的星位之上——
四列四行,碰!
……
……
比赛会场内。
“碰?”
看到俞邵这一手棋,李浚赫眸底也浮现出一丝不解之色。
“不补棋,而是直接打入这边?我如果右扳,白子长出,我立下,但是白棋如果下出夹,可能会很麻烦,所以只能扳在左边么?”
李浚赫望着棋盘,思索片刻之后,才终于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哒!
三列五行,左扳!
看到黑子落下,俞邵也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五列三行,扳!
黑子与白子,开始不断交替而落,棋子在左上角逐渐蔓延开来。
很快,俞邵夹着白子,再次落下!
三列三行,断!
“好手!”
看到这一手棋,李浚赫的表情变得无比认真,已经感受到了这一手棋的妙味,脑海之中疯狂计算着棋局的后续变化。
“如果吃在左边,白棋的挡为先手,我如果提,白棋打完之后挡住,我的黑棋将陷入苦战,极其危险!”
“如果往外拐出,白棋则可以从上方打了之后,吃住拆二的黑棋,由于白棋在角部随时留有打吃完挡住的收气手段,黑棋将左右为难!”
“一旦我在角上补棋,白子贴起,如此上方一带的打入不仅被白子化解,且拆二的黑子也被白棋擒获!”
越往后深入的算下去,李浚赫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凝重。
“如果我用强,打吃白子,白子提子,我再打吃,白子粘住,我再打吃,要求征吃白子,因为白子征子有利,强杀白子也不成立!”
“……”
仅仅一分钟的时间,李浚赫脑海之中便已经推算了好几种下法,甚至每种下法都算到了十手以上!
一分钟过后,李浚赫终于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哒!
三列二行,打!
“打在这边了吗?”
俞邵静静望着棋盘,同样算着棋局变化,过了大约半分钟,便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八列五行,打!
见状,李浚赫也飞快落下棋子。
七列三行,粘!
哒、哒、哒……
“用愚形强行顶住?”
片刻之后,看到俞邵再次落下棋子,李浚赫表情微微一变,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之色。
“这种看起来不怎么妙的愚形,他竟然就这么不以为意的下出来了?”
棋盘之上——
六列三行,顶!
一子落下,白棋赫然直接自己走成了令所有棋手避之不及的愚形!
所谓愚形,便是效率低下,看起来无比笨重,且毫不美观的棋形。
李浚赫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俞邵,却只见俞邵只是静静的望着自己。
就仿佛……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下出了怎样的一手,只是在静静等待着自己做出回应,好像他下出任何一手,都一定在他的掌握之中!
李浚赫眼皮忍不住跳了跳,想到俞邵之前在团体赛开幕仪式上说的那一句话,又看到俞邵这平静的神情,心底陡然突然冒出一股怒意。
在这一刻,他甚至有直接下在一列一行,看俞邵究竟有没有预料到这一手的冲动!
“冷静下来……”
不过,李浚赫还是控制住了内心这个疯狂的想法,收回视线,再度望向棋盘,片刻后,才再度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七列二行,弯!
很快,俞邵夹着白子,再次落下。
五列五行,冲!
棋子又开始不断交替落下。
黑棋,五列六行,扳!
白棋,六列六行,扳!
黑棋,六列七行,长!
……
很快,又是几手棋之后,再次轮到俞邵行棋。
俞邵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六列五行,粘!
看到这一手棋,感准备从棋盒中夹出棋子的李浚赫,手不禁顿在了棋盒之中。
“直接在这边……活棋了?”
这里直接两眼做活,当然不是不行,但是,就和之前用愚形强行顶住一样,这一手显得太俗了,而且显得很委屈,根本不会有人考虑这么去下!
“这里最强的一手,应该是直接搜根,攻我黑棋。”
李浚赫望着棋盘,正准备夹出黑子落下之时,猛然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微缩。
“不……这一手之后,白棋彻底安定,白棋外围一带的借用,几乎没有!”
“而且白棋还留下了以后扑了之后,在角部长出那颗白子的后续手段,还有右边……因为白子的立是先手,甚至间接的支援了之前拆四的棋形!
“更重要的是,仔细一看,我的黑棋在局部——”
“居然已经没有任何应手!”
…..
……
棋盘之上发生的这一幕,让人悚然!
大盘解说室内,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望着前方的大盘,脸上全都掩饰不住的心惊之色!
“怎么可能?”
之前说俞邵“坐井观天”的青年,此时愣愣望着前方大盘,脸上豆大的汗珠流淌而下!
“之前东山熏绞尽脑汁,妙手鬼手迭出,下到五十手双方依旧是平分秋色,而此刻这一盘棋,除了那一手断之外,白棋全程找不到任何亮点!”
青年咬住自己的拇指指甲,望着前方的大盘,目光颤动。
“甚至可以说,白棋到处都是愚形和俗手,可是……可是……”
“李浚赫居然仅仅才四十手,便落入了下风!”
不只是他,此时,整个解说室内,不少人甚至都难以置信的捂住了嘴巴,才控制住没有失声,这反常识的一幕,令人寒毛直竖!
解说台上,文龙铉九段和柳多慧六段脸上也满是难以置信之色,正不断摆着后续变化。
“如果黑棋从上方飞入,白棋可以托,黑棋长,白子就爬,这样黑棋除了将自己走重,一无所获。”
“但是……”
文龙铉望着大盘,额头之上也冒出了细汗,一边摆棋,一边说道:“黑棋如果扳,似乎也不行,白棋断,黑棋打吃,白棋长出,黑棋虎,白子接……”
“最后,上方一带黑子虽然破了一些空,但是中央的白棋却极剧加厚,黑子同样得不偿失。”
“所以……”
最终,文龙铉只能得出一个他自己都有些无法接受的结论:“黑棋在局部,好像确实已经没有任何应手……”
全场顿时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黑棋终于再度落下。
七列十七行,小飞!
看到这一手,文龙铉终于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说道:“上方不太好下,李浚赫这一手,到下方去行棋了!”
“这也是好手!”
“李浚赫非常冷静,白棋一肩跳单关守角,导致二路空虚,这一手精准的抓到了白棋的破绽,贯彻了之前逼住白棋四线这颗子的意图!”
“大家不用担心,失利只是一时的!”
“上方黑棋确实略处下风,但是整盘棋的盘面还很空旷,胜负远远未分!要知道,围棋从来不以一时的胜败论英雄!”
柳多慧也点了点头,说道:“大家应该都知道,李浚赫在下风局面中,那惊人纠缠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即便大劣势,依旧弈出了无数翻盘之局!”
“更别提只不过是一个局部略有亏损而已,甚至都算不上大劣势,盘面依旧十分接近!”
听到这话,台下众人眼前一亮,顿时信心重燃。
“对啊!李浚赫弈出的翻盘之局还少?”
“昨天那一盘棋,即便李浚赫陷入那么大的劣势,依旧控制住了盘面,甚至最后都走成了三劫循环!”
“李浚赫加油!下赢他!”
大盘解说室内,顿时人声鼎沸!
因为是朝韩主场,此时大盘解说室内也几乎都是朝韩人,所有人都在为李浚赫摇旗呐喊,加油鼓劲!
就在这时,白子也终于落下。
“白棋下了么,让我看看……”
文龙铉看了一眼电视屏幕,正准备拿起棋子挂在大盘之上。
但是,下一刻,当他看清楚白棋这一手落下的位置之后,整个人顿时僵住。
咕咚。
片刻之后,文龙铉滚动了一下喉结,终于回过神来,将白棋挂在了大盘之上。
白棋,十三列十六行,肩冲!
看到这一手棋,整个复盘室内所有人全都齐齐愣住!
片刻之后——
“李浚赫威胁白棋二路空虚的弱点,但是……俞邵非但不守,他竟然直接在右下肩冲!”
一个秃顶男人终于忍不住内心的震撼之情,失声道:“他要反过来威胁黑棋三线的子位置比较低的缺陷?”
……
……
棋盘之上,棋子还在不断落下。
“他根本不管我破空……”
李浚赫表情有些难看,很快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对面,俞邵很快夹出白子落下。
七列十六行,压!
“或者说,下方的所有实空,他全部不要了,三线这些实空,拱手送予我,强行要将我压低在下方,不惧我凑成大空!”
李浚赫咬了咬牙,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从理论上,白棋这么下确实是可行的,但是这只是理论上,因为这种下法相当冒险,冒险到堪称无理!
这么下有理却又无理,这句话看似矛盾,实则不然。
一般来说,对手打入强攻,那么见招拆招就好了,而白棋在这种情况之下,将边空尽数舍弃,虽然将黑棋压低,但黑子可是实打实的围到了空!
而将黑棋压低之后,白子究竟能围到多少空,却又是个未知数,或许能围更大的空,但是或许围的远不如黑棋!
毕竟在外围究竟会发生什么,谁都不可预料,围棋的变化,浩瀚如星河,但凡走错一手,就万劫不复!
“这种下法从理论上成立,但是……这只是理论上!”
“弃地取势是常见手段,但是直接将下方所有地弃掉取势,想要这么下,所需要的大局观,绝非人力所能及!”
看到俞邵再次落下棋子,李浚赫定了定神,脑海之中疯狂计算着各种变化,片刻后,终于夹出棋子,飞快落下黑子。
“既然你要这么下……”
“那么,放马过来!”
哒!
四列十七行,尖!
“高招!”
看到这一手棋,一旁的裁判眼神一凛。
“黑棋这一手尖,保留了外围打的变化,白棋下一手只能粘住,否则必然会被黑棋冲断!”
裁判心中默默计算着棋局的后续变化,这一手尖难在难以看到,但是一旦下出来之后,后续变化并不算太复杂,他也能够算清。
“等白棋粘住之后,黑子再打,等白棋接之后,黑棋再三三贴棋,白子只能被迫断吃补棋,随后黑子便可顺势在上方拆边!”
“如此一来,黑棋不仅在下方获得了实空,拆边的那颗黑子还缓解了上方黑子气紧的毛病,甚至,还能限制住白子未来在外围的围空!”
俞邵望着棋盘,注视着这颗隐伏着诡谲之意的黑子,片刻后,终于夹出白子,缓缓落下。
哒!
八列十五行,打吃!
看到白子这一手棋,裁判的眼睛都瞪大了!
“黑子那一手的尖是绝对先手,但是他居然没有粘,直接在外围打吃了上去?!”
李浚赫也是难以置信望着棋盘,看着这颗刚刚落下的白子。
“他不怕我冲断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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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这一盘棋,道破了天机(二合一)
面对这一手看似绝对先手的尖,俞邵的选择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白棋这一手并没有粘,而是竟然选择了在外围打吃了上去!
片刻后,李浚赫咬了咬牙,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四列十六行,冲断!
事已至此,既然白子不应,那么,黑棋下一手的冲断几乎已成必然,也只能冲断!
而这一手棋,直接白棋分割,位于三路的一颗白棋,已被黑子擒获,有生死之危!
俞邵望着棋盘,很快便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四列十五行,挡!
哒、哒、哒……
棋盘之上,棋子又开始如雨滴一般,不断落下。
“下面这颗白子,已经被我围死,左下角一带黑棋收获巨大!”
李浚赫专注的盯着棋盘,脸上没有任何轻松之色。
“但是,如果我直接打,将这颗白棋吃死,明显是后手,白棋可以不应,黑棋似乎也没办法太满意,因此我必须要抢到先手!”
想到这里,李浚赫再次夹出黑子,飞快落下。
二列十四行,外拐!
李浚赫刚刚落下棋子,俞邵很快便也夹出白子,落于棋盘。
二列十三行,扳!
“果然扳了!”
李浚赫表情丝毫不意外,已经算到了盘面的后续的变化,表情变得更加专注。
“我直接断上去,分割白子棋形,白子必然打吃,我长,二线扳头的白子不可能舍弃,必然要爬!”
“随后,白子征吃外围黑棋二子,挡住杀角部黑棋三子形成见合,二者必得其一!”
“但是——”
李浚赫终于再次将手探入棋盒,棋子顿时碰撞出“咔哒”之声!
“我可以去下方救黑棋三子,且将那颗白子吃死,而白子如果要我外围黑棋二子,则必须要花费一手棋征吃!”
“如此,我便抢到了先手!”
李浚赫夹出棋子,落子如飞!
哒!
三列十三行,断!
对面,见黑棋落下,俞邵也很快落下白子。
四列十三行,打!
黑棋,三列十二行,长!
白棋,二列十二行,爬!
一连几手,全都和李浚赫预想之中的一模一样,这些都是这片局部白棋的最好应手,下错任何一手都有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这里,白棋形成见合,我救下方,上方就要被征死!”
下一刻,李浚赫再次夹出棋子。
“不过,虽然上方黑棋二子被征死了,但是未来上方的点是先手,这两颗死子还有征子的借用,更重要的是……我抢到了先手!
哒!
二列十六行,打!
这一手打,直接将角部之前被分断的白棋吃死,而白棋下一手,也只能去上方将外围两颗黑子吃死,否则白子局部立刻崩盘!
很快,俞邵便落下了棋子。
三列九行,征吃!
一子落下,外围两颗黑子,已经仅剩一气,已是必死之局,这两颗黑子占据着好位,也是价值极大,一旦被白子围杀,对黑棋也是巨大的损失。
但李浚赫表情丝毫不变,立刻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二列十六行,打!
李浚赫,选择了脱先!
他彻底放任外围两颗黑子被白棋擒获,选择了弃子,或者说,在他下出之前那一手断之时,他就已经想好要让这两颗黑棋献头赴死!
小不忍则乱大谋。
为了全盘大计,有时候是注定要以血为代价的!
“失与得、生与死……李浚赫在左下角下出的这路变化,尽显围棋之妙。”
记谱员一边记谱,一边默默望着棋盘,她看着这一盘棋,宛如在看一场战役,双方行棋之间,充斥着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一旦白子下一手在右下角抢到长,黑棋不仅不活,中央白棋的潜力也将急剧膨胀,黑棋,以两颗位于边线要点的黑子身死为代价,换取了先手!”
“这一手打,解了右下角之围!”
此时,李浚赫对面。
俞邵轻垂眼帘,望着面前棋盘,眸底倒映着这一盘黑白纵横之间,四隐杀机的棋局。
咔哒。
片刻后,俞邵终于将右手伸进棋盒,从中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二列三行,跳!
看到这一手棋,李浚赫微微一怔。
“回到上方补棋了?”
……
……
日本研讨室内。
“跳么,将自己补强,算不上坏,但是有些缓了。”
大西景川看到电视屏幕之上白子落下的位置,不禁微微皱眉。
此时,村上俊一也夹出棋子,同步落在了十二列三行的位置。
村上俊一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说道:“这边黑棋打入进去确实会有些麻烦,但黑棋应该也没太严厉的手段,如果直接在去攻黑子,显然更好。”
一旁,藤原寺岛锁着眉头,望着棋盘,一阵欲言又止。
“寺岛,怎么了?”
村上俊一注意到了这一点,扭头望向藤原寺岛,开口问道:“你想说什么?”
“虽然想到他在开幕仪式上那目中无人的态度就来气,但是……之前那些看起来不甚妙的棋招,他也是不以为意的下出来了。”
藤原寺岛犹豫了片刻,还是继续说道:“最后的结果,反倒是黑子进退两难。”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不由一愣。
“而且,你们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藤原寺岛望着电视屏幕,头也不回的说道:“他的所有棋谱,都印证着他是一个以力与算争雄的攻杀型棋手。”
“但是这一盘棋,他没有任何一手可称之为杀招,对黑棋的大龙,似乎毫无想法。”
就在藤原寺岛声音刚刚落下的瞬间,电视屏幕之上,李浚赫便夹着黑子落下!
十七列十二行,拆!
“李浚赫开始强攻右下角白子了!”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顿时无暇去思考藤原寺岛的话,视线聚焦于电视屏幕之上,感受到了棋盘之上那一触即发的生死感!
上方白子补强,黑棋无法再强攻,因此调转枪口,这一手逼住右下角白子,且和左翼黑子形成围杀之势,率先对白子起了杀心!
很快,电视屏幕之上,白子再次落下。
十七列十七行,三三!
“对于黑棋的进攻置之不理,直接攻入三三位?”
看到这一手棋,顿时,研讨室内,所有人脸上都不由浮现出一丝错愕之色,一直没说话的东山熏也不例外。
“这样黑子一旦扳,白子如果飞,黑棋压住防止冲断,白子只能爬,黑棋如果尖,可能还要反杀白子!”大西景川忍不住失声道。
哒、哒、哒……
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交替落下。
看着看着,所有人的表情都发生了变化。
“面对黑棋的尖,破坏白子的眼位,白棋居然没有选择应,而是对此置之不理,直接在角上尖!”
大西景川望着电视屏幕,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有些喉咙发干:“白棋这看似用强的一手,黑棋却竟然无从反击!”
东山熏死死盯着电视屏幕,脸上也满是震撼之色,脑海之中不禁浮现出这一盘棋局之中,此前俞邵的每一手棋。
“于敌无事而自补者,有侵绝之意!”
东山熏猛然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之前那一手跳补,确实缓,可是如今回过头来看,那一手将自身补强,立于九天之上,在静观黑子动向!”
“左上角黑棋已无手段,右上角黑子又被白子缠死,下方黑子虽然凑成大空,但是被白子强行压低在了低位!”
“这一盘棋,看似无杀棋,但实则招招含杀意!”
这时,电视屏幕之上,又一颗白子落下。
十二列四行,粘!
看到白子这一手,东山熏瞳孔微缩,已经提前看到了终局!
“黑子,崩盘了!”
……
……
此时。
大盘解说室内。
“白棋选择粘住,那么黑子下一手冲,将是很强硬的还击,可以直接将白子断开!”
台上,柳多慧一边解说,一边摆着后续变化:“黑子冲下去,白子打吃,黑棋粘住,然后……”
话说到一半,柳多慧突然愣住,紧接着额头之上就不由冒出冷汗,声音戛然而止。
台下众人望着这一幕,彼此面面相觑,有些不解,不知道为什么柳多慧讲着讲着,突然就不说话了。
众人困惑的望着棋盘,思索了片刻后,终于,有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都看到了盘面的玄妙之处!
他们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大盘,心神颤动。
当然,还有一部分人紧紧锁着眉头,还是一头雾水。
“白子有一手跳枷,能将黑棋三子吃死。”
这时,台上沉默许久的文龙铉九段,终于开口,打破了沉寂。
“虽然看起来双方各有三气,且轮到黑子先下,但是……黑子收不住白子的气。”
文龙铉挪动着棋盘之上的棋子,一边摆棋,一边缓缓开口道:“如果黑子挤,那么白子有一路尖的手筋,黑子只能粘,白子收气,便将黑子吃死。”
紧接着,文龙铉又摆出了另外一路变化:“如果黑子一路顶,白子可以直接打吃,这个打吃又是接不归的手筋,黑子只能粘住。”
“那么,白子一提,黑子只能防住,白子再回到外围收气,黑棋……同样是死路。”
文龙铉说完,全场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片刻后,电视屏幕之上,李浚赫终于落子。
十五列二行,粘。
既然无法以冲去分割白子,那么黑子只能选择粘住。
文龙铉深吸一口气,拿起一颗黑子,挂在了大盘之上。
而在黑子刚刚落下的瞬间,白子便紧随而落。
十七列七行,扳!
看到这一手棋,文龙铉沉默许久之后,才终于在一片寂静之中,拿起白子,挂在了大盘之上。
他并没有解说这两手棋,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全场一下子变得更为安静了。
见到这一手棋,李浚赫迟迟没有行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而在等待李浚赫落子的这段时间内,大盘解说室里,仍旧是一片无声。
终于,足足过了五分钟之后。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电视屏幕之中,李浚赫从棋盒之中抓出两颗黑棋,手伸到棋盘之上,缓缓松开。
哒、哒。
这两颗棋子的落盘之声,仿佛能传到大盘解说室内。
大盘之上,仅仅只有四角和四边有棋子,中腹大片大片的空旷之地,但是,棋局已经结束。
九十手,李浚赫,中盘投子……
静。
寂静。
整个大盘解说室,顿时寂静无比。
围棋职业赛中,在顶尖棋手的较量之中,不足百手便结束的棋局虽然不多,但是也不算太少,偶尔还是能见到一盘。
只是那些棋局,往往都事关生死,通常是在复杂盘面之中,被对手屠龙。
但是这一盘棋,无关生死。
黑棋无一条龙被杀,全盘活净,只是下到九十手时,再也无法与白子分庭抗礼,因此……只得投子。
不仅仅是大盘解说室,此刻全世界关注着这一盘棋局的人,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
众人呆呆望着这一盘仅仅九十手,便草草结束的棋局,又忍不住想起昨天东山熏弈出的那一盘棋局。
那一盘棋,堪称惊世骇俗,处处隐遁着神机,手手阐述着妙意,妙手灿缤纷,手筋层出不穷。
当东山熏第二百三十手,下出那一手压时,棋子仿佛都在发光。
放弃三劫循环,弃了半盘大龙,一将功成万骨枯,最终大胜七目半,如此惊世之局,足以令天下棋手折腰。
这是历史之上,第一盘三劫循环分出胜负的例子,在此之前,未有先例。
而今天这一盘棋,和昨天那一盘棋,似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对手同样都是李浚赫,甚至李浚赫这两盘棋,同样都是执黑先行。
第一盘棋,双方妙手不断,终是弈出了一盘令世人瞠目的惊世杀局,下到了二百九十三手,终于分出胜负。
第二盘棋,不乏愚形、俗手、缓手,起码全盘看起来确实波澜不惊,甚至都称不上精彩,但是……却莫名其妙的仅仅九十手便分出了胜负。
二者的对比,是如此的鲜明。
也正因如此,这第二盘棋带给所有人的震撼,比之第一盘棋,甚至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自我之前,世上没有一盘棋,能称得上是一盘好局……”
大盘解说室的台下,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突然愣愣的重复了一遍俞邵在开幕仪式上说的话。
他似乎忘记了之前自己说过的“俞邵今天这盘棋绝对无法媲美东山熏”。
其实没说错,确实无法媲美。
论棋局的精彩程度,今天这一盘棋绝难与昨天那一盘棋比肩,甚至可以说是远远不及。
但正因如此,反倒更令人感到震撼。
或者说……
更令人,感觉惊悚。
一旁,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望着不远处的大盘,表情茫然道:“如果这句话是真的,那么这一盘棋,似乎……”
他顿了顿,然后才继续说道:“道破了天机。”
……
……
首尔大酒店,记者室内。
“九十手,终局了。”
一众记者呆呆看着电视屏幕,表情茫然。
“俞邵,赢了。”
他们本来满心期待,以为这会是一盘惊天动地的恶战,甚至十分钟前,他们心里还在想这一盘棋究竟谁胜谁负,自己又如何写比赛报道。
结果仅仅十分钟后,这一盘棋,便迎来了终局,终局来的如此猝不及防,以至于让他们一时间无法回过神来。
“昨天那一盘棋……今天这一盘棋……”
一名记者突然讷讷开口,但最后,他张了张嘴哦,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许久之后,他才终于一脸茫然的问道:“如果昨天那一盘棋,是东山熏……对俞邵在开幕仪式上那句话的回应。”
“那么今天这一盘棋,算是俞邵对东山熏昨天那盘棋的回应吗?”
“如果算是,那么究竟……谁的回应更有力呢?”
记者室内,无人回答。
……
……
此时,中国研讨室内。
即便是中国研讨室内,此刻都是一片寂静。
郑勤、徐子衿、吴芷萱等人,全都怔怔望着电视屏幕。
片刻之后,马正宇终于率先回过神来,即便他期望俞邵能赢,但看到这一幕,同样感到一阵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马正宇吞下一口唾沫,问道:“居然九十手……就赢了?”
……
……
另一边,平壤。
安弘石从电脑屏幕之上收回视线,陷入了思索之中。
许久之后,安弘石突然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拨通了电话。
很快,电话便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问道:“安弘石老师?”
“徐丰元理事,实在抱歉,明天的指导棋,我可能赴约不了了。”安弘石开口说道。
“什么?”
听到安弘石这话,电话那头名叫徐丰元的男人一愣,语气变得有些着急,道:“安弘石老师,我们不是都事先说好了吗?而且只是下几盘指导棋,就有一亿韩元啊!”
“实在抱歉,我临时改主意了,改日吧。”
安弘石笑了笑,说道:“如果没什么事,去下下指导棋也无妨,但是……”
安弘石顿了顿,抬起头,望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说道:“作为一个棋士,我现在有更值得去的地方。”
……
……
此时,首尔大酒店,比赛会场。
“怎么可能?李浚赫不到百手,就输了……”
一台棋桌旁的记谱员和裁判表情震撼又茫然,看向李浚赫,只见李浚赫正深深垂着头,一言不发,静坐在原地。
哪怕昨天那盘原本必和的棋,最终输给东山熏,他们都没看到李浚赫露出这种模样。
这时,俞邵收拾完棋子,终于缓缓起身,然后转身向二台走去。
很快,俞邵就来到了苏以明身后,向这一盘棋局投去视线。
这一盘棋,苏以明执黑,如今黑棋在中腹已经形成了大模样,网罗中腹,但黑棋彻底放弃了三个边角,胜负取决于白子能否破掉黑棋大空。
虽然黑白双方在中盘还有一番复杂缠斗,胜负还难说,但是从目前这个形势来看,白子想要破空显然极为艰难。
朴志国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表情已经有些难看,思索许久之后,才终于夹出棋子落下。
十二列十四行,大跳!
“以大跳去破空,要和黑棋缠斗……苏以明会直接碰上去么?”
俞邵瞥了一眼苏以明,只见苏以明静静望着棋盘,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片刻后,苏以明终于将手探进棋盒,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列十四行,小飞!
“原来如此,他笃定白子没有强手攻入,所以对白子的大跳置之不理,而是调和全局,静等白子来攻,以逸待劳。”
俞邵忍不住抬眼向朴志国望去,朴志国明显完全没有想到苏以明还有这种下法,表情涨红,眼角都有些抽搐。
看到这一幕,俞邵不再关注这一盘棋,很快便收回目光,向第三台走去。
秦朗和金朝恩此时全都无比认真专注,心神也已经彻底沉浸在了这一盘棋局之中。
这一盘棋,倒是和苏以明那一盘棋有些相像,盘面的胜负关键点在于执白的秦朗,最终能否成功破空。
不同的是,苏以明那一盘棋,显然是苏以明主动放弃了边角,率先去经营大模样,因此朴志国被迫去取地。
而这一盘棋,显然是秦朗先捞后洗,准备以治孤定胜负。
虽然治孤战是规律最少,也是最难的地方,特别是棋子碰在一起,关系到棋型和气的问题,所以更难说什么规律。
但是,秦朗最擅长的便是乱战之中的治孤。
“平分秋色,形势很焦灼,完全看不出胜负。”
俞邵沉吟片刻,又走向第四台,站在乐昊强身后静静看了一会儿之后,不由微微皱眉。
“乐昊强,下的挺好的了,但是……”
俞邵忍不住看向坐在乐昊强对面的裴侑妍,此时裴侑妍抿着唇,聚精会神的望着棋盘,脸上再没有一丝柔美之色,眼神甚至有些锋利。
“虽然是女生,但从行棋来看,居然杀伐果断,敢舍敢弃,她似乎要更强一丝,乐昊强有些落入了下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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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那种棋,我也想下下看!
裴侑妍很快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七列十四行,尖!
“尖?”
看到这一手棋,俞邵眼神变了变。
“尖看起来是强手,但是这里……黑子也有后中先的手筋!她判断出错了!”
俞邵的脑海之中,不断推算着棋局的后续变化。
“一旦黑子跳,白子便只能粘住,黑子再扑进白子虎口,弃子给白子吃,白子也只能吃,黑子再虎一手住补棋。”
“如此一来,白子虽然看似有先手,但实则却对黑子毫无办法!”
“只要能下出这一手跳,乐昊强就有机会!”
乐昊强望着棋盘,思索片刻之后,表情有些难看的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六列十二行,粘!
“没能察觉到那一手。”
俞邵又往下看了几手之后,终于从棋盘之上收回视线,向第五台走去,来到了顾川身后。
看到这一盘棋的形势之后,俞邵稍微有些意外。
“要屠龙了?”
这一盘棋,顾川和申旭泽弈出了一盘壮阔的百目大龙对杀之局,杀的难解难分,令人眼花缭乱。
而在这场对杀之中,执白的顾川明显占优。
棋盘之上,几块黑棋都被切断,如果申旭泽要强行做活大龙,黑子那几块孤棋也可能被白子围杀,有累卵之危。
顾川的优势甚至比苏以明那一盘棋还大,如果不出意外,应该要不了多久便能中盘屠龙胜!
此时,顾川也正聚精会神的望着棋盘。
“现在我是优势,但是……不可大意!”
“局势太复杂,任何一手出现纰漏,都将万劫不复!”
很快,申旭泽再次夹着黑子,落于棋盘。
看到这一手棋,望着棋盘之上杀的难解难分的黑子与白子,顾川脑海之中,又不禁浮现出那天俞邵和苏以明在主将选拔赛上弈出的棋局。
“我绝不甘心,只是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的背影!”
顾川将手伸进棋盒,再次夹出棋子。
“我也想如俞邵和苏以明在主将选拔赛上一样,弈出那种惊天动地的杀局!”
下一刻,棋子落下!
“那种棋,我也想下下看!”
哒!
十四列八行,大飞!
“十四之八?”
看到这一手棋,俞邵不禁微微一怔。
片刻后,俞邵眸光微亮:“有意思!”
“这一手棋,乍一看不甚妙,但是,后续变化……其实非常有意思!”
这一盘棋因为是激烈对杀,局势很复杂,可落子的位置很多,他第一感是镇,并没有考虑过大飞这一手棋。
但是,此刻看到顾川下出这一手大飞,俞邵只感觉这一手棋极具妙意,他那一手镇会比较简明,但是,这一手大飞也绝对不差,甚至可能更好!
而看到顾川这一手棋,申旭泽也不禁有些错愕,仔细思索片刻之后,飞快的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哒、哒、哒!
棋子开始不断落下!
往下看了几手棋之后,俞邵忍不住看了顾川一眼,心中有些惋惜。
那一手大飞,确实很妙的一手,但是顾川似乎仅仅只是凭借棋感下出了这一手,未能彻底理解这一手棋,并没有将这一手的威力彻底发挥出来……
这也就导致,明明这一手大飞下得非常好,黑棋却反而获得了一口喘息之机,甚至隐隐有要反扑的势头!
顾川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态之后,再次夹出棋子,冷静的落下。
“还好……”
俞邵注视着棋局,默默计算着棋局的后续变化。
“这几手都下的不错,虽然黑子喘了一口气,但是整体形势还是白子占优。”
棋子,还在不断落下。
又过了几手棋之后,顾川再次夹着棋子落下。
看着顾川这一手棋,申旭泽表情有些苍白,也知道从目前的局势来看的话,自己这盘棋,恐怕凶多吉少。
“这盘棋……赢不了的。”
申旭泽额头之上,渗出了细汗。
“形势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差……是因为昨天那一盘棋?”
“一个曾经轻易击败的手下败将,却将我逼入了绝境,如果不是他最后时间不够,下出了一个大恶手,我就输了。”
“因为这个原因,导致我心态出现了问题?”
申旭泽望着面前的棋盘,悄然攥紧了拳头。
“这一盘棋,甚至比昨天那盘棋的形势还差……”
“我赢不了,继续下下去,也只是徒劳苦撑,凭我的棋力,没办法起死回生。”
“没关系,我这盘棋不重要,我本来就是棋力最弱的那个,就像别人说的,有五盘棋,我输一盘不重要……”
“我……”
想到这里,申旭泽眼神突然变了变,不甘心的咬紧牙关,用力将手伸入棋盒,咔哒一声便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开什么国际玩笑?我怎么能生出这种想法?!”
哒!
八列十二行,断!
看到这一手棋,顾川一愣:“断在这里?”
顾川身后,俞邵望着棋盘,一言不发。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这一盘棋,黑棋想要活,活不了。
但是,在死局之中,黑棋又有偏偏有一线生机,可以力挽狂澜!
这也是之前顾川没能充分利用那一手大飞,所留下的巨大隐患。
黑棋此时唯一的生路,便是先弃一条大龙给白棋,再通过死子的借用去围杀白棋,与白棋强行形成转换!
想要走在这条道路之上,所需要的不仅仅是棋力与观察力,更重要的是敢于大弃子的气魄以及……绝不服输的斗志!
俞邵本来以为,申旭泽下不出这一手,却没想到,申旭泽居然下出来了。
这一手断,便意味着,黑棋踏上了这一条死中求活的道路!
“虽然是对手,但也可敬。”
俞邵默默注视着这盘棋局,看着双方不断落下棋子。
不仅仅是俞邵,此刻,全世界关注着这场比赛的观众,全都被这一盘五将战牢牢吸引了视线!
本来所有人都以为这一盘棋大局已定,却没想到,这一盘棋局,竟然会突生如此变故!
哒、哒、哒!
棋盘之上,棋子不断落下!
黑棋,弃掉了大龙!
但是,白棋虽然吃死了这条大龙,却还需要花费不少手数,才能将这条大龙杀净,而在这期间,黑棋就要凭借着对死子的借用,力挽狂澜!
申旭泽和顾川二人,脸上都露出了狰狞之色,双方每一手棋都是绞尽脑汁,千方百计要置对方于死地!
哒、哒、哒……
“我……我天!黑棋通过死子的借用,居然真的把白棋大龙给杀了!形成了百目大转换!”
“双方,进入了官子!”
“这,这还是五将战吗?!”
所有人都被这一盘棋深深震撼到了,一旁的记谱员和裁判更是看呆!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一盘五将战,居然硬生生下到了这种程度!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整个世界都仿佛因这一盘棋局,变得安静了。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盘了!
“我……”
顾川望着棋盘,张了张嘴,口中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又过了片刻之后,顾川才终于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字眼,说道:“我输了一目半。”
顾川,负,申旭泽!
被翻盘了……
一旁,记谱员望着这盘棋,一时有些沉默。
这一盘棋,顾川前半盘的发挥,堪称亮眼,一度已经是胜势。
明明已经胜势,胜利近在咫尺,却最终还是输给了对手,这种痛苦和不甘,只有亲身体会过的人才知道。
身为棋士,终其一生,都在和这种痛苦拼搏着!
“下的很好。”
就在这时,俞邵的声音,从顾川身后响起。
原本正垂着头的顾川微微一愣,随后霍然抬起头,向身后的俞邵看去。
“虽然输了,但是真的很不错的一盘棋。”
俞邵淡淡一笑,拍了拍顾川的肩膀,说道:“比你之前下的要好多了。”
“我……”
听到这话,顾川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愧色,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最后只能死死咬住了牙关。
俞邵没有再说什么,又拍了拍顾川的肩膀,然后便向四台走去,再次来到了乐昊强身后。
见状,顾川也立刻起身,同样站到了乐昊强身后,向棋局投去了视线。
这一盘棋,也已经进入了官子,快要分出胜负了。
乐昊强显然是以劣势进入的官子,不过裴侑妍似乎官子不够精细,略显粗糙,被乐昊强在官子追回了一些。
但是,虽然追回了一些差距,可直到官子收完,乐昊强也没能实现逆转。
乐昊强……输了两目。
乐昊强不甘心的从棋盒之中抓出两颗棋子,放在了棋盘之上,选择了投子。
对面,裴侑妍也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低头用韩语说道:“多谢指教。”
“多谢指教。”
乐昊强攥紧拳头,低头回礼。
几乎是在乐昊强投子的同时,二台的棋局,也终于是分出了胜负。
俞邵扭头向二台望去,只见朴志国一脸黯然,便知道了这盘棋的结果。
苏以明,赢了。
棋局,只剩下了最后的三台!
这也意味着,这最后三将战,将决定今天比赛的胜负!
第312章 这个回答,注定将回荡在棋坛
俞邵很快便来到秦朗身后,再度向棋盘投去视线,其他几个人都纷纷来到三台四周,旁观着这最后一盘棋局。
“已经下到了中后盘,但还是难分秋色……”
俞邵望着棋盘,判断着形势。
二人的实力不相伯仲,从中盘伊始便陷入了僵持,而且一直僵持到了现在,哪怕即将进入官子,也看不出明确的形势优劣。
可能有差距,但差距也极其细微,且双方同时都已经快进入读秒。
秦朗见久攻不下,神色明显有些焦虑,而对面金朝恩的表情也并不轻松,有些紧张,额头鬓角渗出了密汗。
“又缠绕过来了!”
看到金朝恩落下棋子,秦朗表情变得难看了一分。
“本来以为中盘的治孤战,我即便无法大胜,也多少能占到优势,结果没想到,虽然成功破坏了他中腹潜力,但并未占到任何便宜!”
“我看过他的棋谱,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昨天那盘棋中,他虽然折戟于官子,但对官子的处理,还是很精细,仍旧要强于我……”
“官子是我的短板,如果以平分秋色的形势进入官子,我可能没有太大胜算!”
看棋谱的时候,秦朗还觉得金朝恩的中盘实力不算太强,特别是陷入乱战的格局,很容易露出破绽。
但是,如今亲自面对面和金朝恩下,他才感受到了金朝恩的难缠!
棋谱确实代表了棋手一部分的棋力,但是如果想要知道一个棋手真正的棋力,就只能在赛场之上面对面去印证!
“必须要在中盘分出胜负!”
秦朗脑海之中,又不禁想起前几天,在酒店听到的两名欧洲记者的聊天,不禁攥紧拳头,手臂之上都暴露出了青筋。
“我绝不允许自己输!”
咔哒!
秦朗紧紧盯着棋盘,目光之中隐隐有些骇人的凶厉之色,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然后飞快落下!
“一决胜负吧!”
哒!
十三列八行,冲!
“冲?!”
看到白子落下的位置,金朝恩心中猛然一惊,有些难以置信,秦朗这一手棋,可以说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
“他直接冲下去,深入我的腹地?”
金朝恩推算着棋局的后续变化,心中顿时有些惊怒。
“此时棋盘已经非常狭窄,可操作的空间不大,他难道以为自己这片孤棋能活下来?!”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金朝恩很快便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见黑子落下,秦朗也立刻夹出棋子,眼神凶狠,飞快拍落!
“我必须活下来!”
“我绝不允许自己输,我要赢下这一盘棋!”
下一刻,棋子落下!
哒!
十四列七行,断!
一旁,俞邵默默注视着这一盘棋。
秦朗那一手冲,太过用强,其实算不上是一手好棋。
但是此时双方时间已经不多,而冲之后的变化又很复杂,一旦对手应对不当,那么秦朗就有可乘之机!
当然,如果对手应对的很好,秦朗的白子也将在顷刻之间崩盘!
接下来,将是双方纯粹的力量之战!
双方都已经毕其功于一役,能赢下这一战的人,将取得这一盘棋的胜利!
全世界的视线,都聚焦在这最后一盘棋局之上!
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不断交替落下,犹如龙虎相斗,双方均是招招狠手,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棋局之上那漫溢的杀机!
哒、哒、哒……
“这里的作战,对我有利!”
金朝恩望着棋盘,片刻后,再次夹出棋子。
“他知道自己收官不是我的对手,所以拼尽全力想要在进入官子前结束棋局!”
“他已经黔驴技穷了,我只要冷静下好每一手棋就行!”
黑子落下!
“咔哒!”
伴随着抓子之声,秦朗眼神凶狠,瞬间便夹出棋子,飞快落于棋盘,气势咄咄逼人!
哒!
八列十五行,跳!
“跳,想要出头?没用的!”
金朝恩立刻夹出棋子,眼神之中也多了几分戾气,落子如飞!
“只要我将白子切断,他如果打,我有外围黑子接应,可以粘住,即便他断开,我也有征子的手段,同样——是我有利!”
哒!
八列十四行,断!
看到金朝恩落子,一旁的顾川表情不由沉重了一分。
“之前秦朗直接冲下去,果然还是太过火了,这边白子很难反击,断之后,白子甚至有被切断的风险!”
乐昊强也下意识的咬住了下唇,同样感觉到了危险,此时的白子的气非常紧,想要做活非常艰难!
咔哒!
这时,抓子之声再次响起。
下一刻,秦朗死死盯着棋盘之上一个位置,瞬间便从棋盘夹出了棋子,然后飞快拍落!
哒!
十列十一行,尖!
看到这一手棋,乐昊强和顾川微微一愣,随后面露诧异之色,而坐在秦朗对面的金朝恩,则是表情骤变!
“不好!”
“他那一手跳,就是等我来断!”
“在这边尖之后,之后的断和打吃形成见合,我的棋形……反而出现了漏洞!”
金朝恩忍不住抬起头望向秦朗,只见秦朗此时也正盯着他,目光之中,满是惊人的侵略性!
金朝恩的表情一时间变得难看到了极点,死死咬紧牙关,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没事,冷静下来!”
“被反将了一军,但是这边白子依旧不活,他要以攻代守,我就弃子给他吃,然后将他直接锁死在这一片!”
哒!
哒!
哒!
又是几手棋之后,金朝恩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流淌而下。
“他,做出了劫争……”
金朝恩死死咬紧牙关,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在棋子哒哒声中,时间不断流逝。
终于。
不久之后,金朝恩不甘的握紧双拳,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再度睁开眼睛,终于抓出两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上,然后朝着秦朗低下了头。
见到这一幕,明明是冬天,却已经大汗淋漓的秦朗终于如释重负的靠在了椅背之上,仿佛经历一段马拉松长跑一般,喘着粗气。
棋局,结束了!
主将战、副将战、三将战三场全部赢下,这也意味着,这一轮比赛,中国队以三比二,获得了胜利!
……
……
中国研讨室内。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电视屏幕,目不转睛的看着这最后一盘三将战。
而当看到金朝恩抓出两颗黑子,放到棋盘之上的那一刻,整个研讨室顿时陷入了寂静之中。
下一刻,整个研讨室一下子炸开了锅!
“赢了!我们赢了!”
一个年轻的男棋手难掩脸上的激动之色,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我们……我们击败了朝韩队!”
“我们真的赢了!”
一个女棋手也兴奋的握紧拳头,表情涨红,满脸激动之情:“那可是朝韩队啊!”
要知道,中日韩团体赛,已经足足有五年没有拿到成绩了,全都是垫底,无论这一年最后结果如何,起码今年已经有了零的突破!
“赢了!”
马正宇脸上也不禁露出一丝笑意,说道:“虽然顾川和乐昊强输了,但是他们也下的很好!”
“他们每一手棋,那种求胜的意志,我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
马正宇一边说,一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道:“我曾经一度对中国围棋的未来有些悲观,但是如今我看法改变了!”
听到这话,原本正看着裴侑妍和乐昊强这一盘棋局的徐子衿和吴芷萱,都不禁抬起头,看向马正宇。
“不仅仅只是俞邵和苏以明两个人而已,其他的年轻棋手,也都在闪耀着属于自己的光芒,我相信,围棋的未来还会更加精彩!”
马正宇笑了笑,说道:“走吧,一起出去迎接下我们的五个功臣,希望他们明天再接再厉,明天和日本队的对决,一定会很精彩!”
……
……
记者室内。
“中国队,击败了朝韩队!”
一众记者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时隔五年,中国队似乎终于振作起来了!我做梦都没想到,五将战居然能下成那个样子,三将战也是精彩纷呈!”
“我也是!这届团体赛,实在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一个欧洲记者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说道:“昨天东山熏和李浚赫那一盘棋,放弃三劫循环,弃了半盘大龙成杀,四将战也是三百目大龙对杀!”
“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明天中日对决,究竟会下成什么样子了!”又一名记者激动道。
这时,一个黄发蓝眸的记者,看向身旁另一名记者,道:“你不是问,如果昨天和今天这两盘棋,究竟谁的回应更有力吗?”
听到这话,黄发蓝眸的记者旁边的那名记者忍不住扭头,向他望去。
“坦白而言,我不知道,起码现在我不知道!”
黄发蓝眸的记者抬起头,望向电视屏幕,开口说道:“但是,关于这届团体赛的一切问题,都将在明天揭晓答案!”
“我有预感,这将是一场巅峰之战!”
“两名天才棋手,将用他们的棋,在棋盘之上,作出不含任何矫饰的回答!”
“而这个回答,注定将回荡在棋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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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中国vs日本
另一边,大盘解说室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输了……”
有人满脸黯然,失神的喃喃道:“今天对中国队,居然也输了……”
此前,朝韩已经连续四年夺得了冠军,去年即便艰难,最终还是赢得了冠军,今年本来想的是一雪前耻,漂漂亮亮的赢下今年的团体赛。
李浚赫已经发挥到了最好,在劣势之下,竟然硬生生下成了三劫循环。
可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和棋已成定局,要加赛快棋的时候,东山熏却令天下为之色变的放弃了三劫循环,弃半盘大龙,赢下了比赛!
去年的比赛,只有李浚赫和裴侑妍输了,而今年的比赛,却只有裴侑妍和申旭泽赢了,甚至申旭泽还是苦战取胜!
对于这个结果,他们不是不可以接受,毕竟日本队的水平,一直都不差,最近几年每年都是团体赛的最大对手。
但是,今天的比赛,居然也输了……
要知道,朝韩上一次团体赛垫底,那可都已经是九年前的事情了!
这样的大败,已经是九年前了!
……
……
与此同时,日本研讨室内。
“中国队三比二。”
从电视屏幕看到金朝恩投子的这一幕,宫本俊沉声说道:“中国队,击败了朝韩队。”
随着这话落下,整个日本研讨室内的气氛都变得沉重起来。
东山熏依旧低着头,望着主将战这一盘棋局,拳头情不自禁的攥紧了。
“明天,我就要和他对局。”
东山熏望着这盘棋,眼前仿佛掠影一般,浮现过俞邵的每一手棋。
一旁,藤原寺岛同样也看着副将战这一盘棋,下意识的咬住了后槽牙。
这一盘棋,没什么太大的亮点,全程都是苏以明保持着细微优势,如果正常下下去,朴志国大概率输也是输一目左右,
但是朴志国不肯罢休,要搅乱局势,夺得主动,反而被苏以明抓到破绽,一击毙命,朴志国只得中盘投子。
这一盘棋看起来无甚亮点,但是昨天才和朴志国下过棋的他,深知朴志国绝不是什么好相与之辈!
这一盘棋局,仅仅只是朴志国拼尽全力的杀招,全被苏以明轻描淡写的化解了而已!
其他人也都望着各自要明天面对的对手的棋局,表情都不轻松。
片刻后,宫本俊突然看向东山熏,沉默片刻,开口问道:“东山熏,明天的比赛,你有把握吗?”
“把握?”
东山熏深吸一口气,字句铿锵的回答道:“我只知道,我绝不可以输掉。”
“可是——”
宫本俊还准备开口说话,却直接被东山熏打断。
“宫本先生,没有什么可是的。”
东山熏语气冰冷,说道:“我说了,我要让他为那句妄语道歉,不是向我道歉,而是向围棋道歉!”
“你看着可不像信心满满的样子。”
宫本俊凝视着东山熏,仿佛能看穿东山熏的内心,说道:“你感觉到压力了。”
被宫本俊一语戳破内心想法,东山熏表情顿时变得难看了一分。
“我……”
东山熏张了张嘴,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说。
片刻之后,东山熏突然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一会儿,东山熏再次睁开眼睛,表情变得无比平静。
东山熏再次望向棋盘,开口道:“宫本俊先生,你知不知道,我昨天那盘棋,为什么能下成那样?”
听到这话,宫本俊一愣,望向东山熏。
不只是宫本俊,研讨室内其他人,也都纷纷望向东山熏。
“正常来说,当看到三劫循环形成的那一刻,都会觉得和棋已成定局,根本就不会有人去想,形成了三劫循环怎么赢。”
东山熏望着面前的棋盘,缓缓开口道:“不过……我那时心里在想,俞邵一定在看这一盘棋,他一定在看。”
“其实,我关注俞邵,比你们所有人都要早,早在薪火战的时候,我就在关注他了。”
“正因我研究过很多他的棋谱,所以我觉得,他能赢李浚赫。”
“既然他能赢李浚赫,那我就一定要赢给他看,哪怕是和棋,我也绝不接受!”
东山熏终于抬起头,声音掷地有声:“明天也一样!我要拼尽一身心血,我要用尽毕生所学,给他一个教训,我绝对不能输!”
“绝对不能!”
众人看着东山熏,一时讷讷无言。
他们认识东山熏这么久了,还从未见过东山熏如此认真的样子,认真到几乎让人感觉陌生,认真到几乎让人有些心生寒意!
“我先回房间了,明天要比赛,今天我想好好休息。”
东山熏说完便转过身,向研讨室门口走去。
宫本俊望着东山熏的背影,在东山熏走到研讨室门口,将手伸到门把手上,正准备开门时,突然开口喊道:“东山熏。”
东山熏一下子停下了脚步,但却没有回头。
宫本俊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角,一边用打火机点燃,一边开口道:“我等着看明天你的胜局。”
东山熏没有回话,终于扭动门把手,离开了研讨室。
宫本俊沉闷着抽着烟,片刻后,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在烟雾缭绕之中,宫本俊又忍不住想起前不久结束的俞邵和李浚赫的那一盘棋局,随之又不禁想起昨天东山熏和李浚赫的那一盘棋局。
“一盘有惊世的妙手,在二百九十三手决出了胜负,一盘全盘波澜不惊,却在九十手分出了高下。”
宫本俊无法忘记这两盘棋带给他的震撼。
他脸上露出一抹茫然之色,向留在研讨室的其他人问道:“你们说,明天的那盘棋,究竟会下成什么样子呢?”
……
……
比赛会场内,俞邵五人一起向会场外走去。
“结果……我还是输了。”
虽然这一场比赛最后的结果是赢了,但乐昊强的表情还是无比黯然,声音有些微弱。
一旁,顾川的情绪也明显有低落。
不过很快顾川就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起来,拍了拍乐昊强的后背,说道:“没事,胜败乃兵家常事,明天还有比赛。”
听到这话,乐昊强咬了咬牙,说道:“明天的比赛,我一定会赢下来。”
“嗯。”
顾川同样握紧了拳头,说道:“明天,无论如何都要赢!”
前方不远处,马正宇一行人也看到了俞邵五人。
马正宇立刻笑着说道:“你们已经出来了?”
“马主席。”
看到马正宇,俞邵五人立刻喊了一声。
“你们辛苦了,一起去外面吃饭去吧,这顿棋院请。”
马正宇看向乐昊强和顾川,注意到二人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笑着说道:“比赛都赢了,干嘛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虽然你们输了,但是你们下的也很精彩,而且输了棋才能有长进啊,我相信你们明天一定能发挥的比今天更好,争取明天的比赛赢下来!”
“今天这五盘棋,都很精彩!”
看着俞邵五人,马正宇脸上的笑意完全掩饰不住,上次团体赛获得成绩,还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今年不仅摆脱了季军,甚至还是踩着朝韩摆脱了季军,可算扬眉吐气一次了!
要知道,他和朝韩领队申胜贤的关系不好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们都经常带队出国比赛,而每次比赛往往都是朝韩赢。
赢了多了之后,申胜贤每次看到他,赛前就要阴阳怪气一番,如今总算是找回场子,他已经有点迫不及待到申胜贤面前去阴阳怪气一番了。
想想到时候申胜贤的脸色,马正宇心里就一个字——爽!
明天对日本队,马正宇倒也没真觉得乐昊强和顾川能赢,毕竟今年日本队的实力确实强的可怕,远胜前几年。
不管怎么怎么说,如今已经摆脱了季军的身份,今年这一次首尔之行就已经堪称圆满了!
当然,明天的比赛如果真能赢,那马正宇做梦都能笑醒,毕竟距离上一次团体赛夺冠,那都已经过去了足足七年时间了!
众人离开酒店,找了一家烤肉店吃完午饭后,才各自散去。
俞邵五人因为明天还有一场比赛,自然不可能出去玩儿,吃过中饭后,便一起回到了酒店,准备好好休息,为明天的比赛养精蓄锐。
“明天,对手是日本队。”
电梯里,顾川突然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乐昊强和秦朗都忍不住向顾川望去。
电梯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之前在烤肉店的轻松顿时荡然无存。
很快,电梯到了七楼。
乐昊强的房间就在七楼,他一边向电梯外走去,一边说道:“嗯,对手是日本队。”
……
……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仅仅早上七八点,比赛还未开始,中日韩团体赛直播间里,就涌入了无数网友,弹幕密密麻麻满天飞。
已经是冬天,首尔的冬天格外的冷,在这种大冬天一大清早爬起来,简直是魔法伤害。
但即便如此,早上八点左右,首尔大酒店内也有不少人穿着臃肿的棉袄,呵气成雾,陆陆续续向大盘解说室走去。
所有向大盘解说室走去的人,此时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哪怕碰到熟人,他们也都是彼此沉默,一言不发的走着。
今天是团体赛最后一天,中国队对日本队,也可以说是决赛。
这一届团体赛,实在太过于震撼人心。
在第一天的比赛之中,东山熏弈出一盘堪称惊世骇俗的棋局,放弃三劫循环,弃半盘大龙成杀,令世人为之侧目。
而在第二天的比赛之中,俞邵仅仅只是弈出一盘波澜不惊的棋局,但偏偏这一盘棋,仅仅九十手就分出了胜负。
二者的对比,让人震撼又茫然。
围棋有三个阶段,序盘、中盘、官子。
如果,将这一整场团体赛,比喻为围棋的话,第一天是序盘,第二天是中盘,那么今天,就是最后的官子了。
一夜过去,所有人心里愈发复杂,但随着比赛时间临近,他们的心情却都出奇的平和了起来。
他们都想看到这最后的终局,看完这最后的收官之战。
“好冷啊……开了空调怎么还这么冷。”
一个青年走进大盘解说室,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搓了搓冻的有些发红的手,一边对着手哈气,一边抱怨道。
“听说今天要下雪。”
青年旁边,一个秃顶的男人说道:“今天这么冷,亏你能爬起来啊。”
“今天是团体赛最后一天嘛。”
青年一边对手哈气,一边说道:“况且我真的很想知道,俞邵和东山熏,今天究竟要下出一盘什么棋来。”
听到这话,秃顶男人一时无言,他看着青年,昨天青年说俞邵“坐井观天”这句话,似乎犹在耳边。
大盘解说室内,人越来越多,众人各自来到自己的票号上的位置做好,甚至有不少情侣档一起来看棋。
原本大盘解说室内还很安静,但是随着人逐渐变多,就开始嘈杂起来。
可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距离比赛时间越来越近,解说室内却又莫名的慢慢变得安静了下来。
也不知道,究竟是天太冷了导致不愿意说话,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整间解说室内,逐渐弥漫起了一股压抑感。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而此时,在首尔大酒店门口,一个浑身裹的得像粽子一样的男人,刚刚走进酒店,就被酒店的迎宾小姐拦住。
“您好,请出示一下证件或者观战门票。”
迎宾小姐露出一丝笑容,说道。
男人闻言,将装在衣兜里的手拿了出来,不过他并没有拿出证件,而是伸手摘下口罩,向迎宾小姐望去。
看到男人的面貌,迎宾小姐愣了一下,随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终于认出了男人的身份,忍不住捂住了小嘴。
“安……安弘石棋圣!”
安弘石微微一笑,说道:“我本来没打算来团体赛的,忘记让棋院给我准备证件了,能通融一下,让我进去吗?”
迎宾小姐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立刻让开了一条路,弯腰道:“当然,您这说的什么话,您哪还需要什么证件,您这张脸就是最好的证件啊!”
而这时,酒店大厅内,一个男人也注意到了门口的这一幕,看到立于门口的那个男人,他不由愣了一下。
下一刻,他的眼睛都瞪大了,忍不住用胳膊肘子拐了拐身旁的染着一头黄发的朋友。
“喂,你看……那,那是谁!”
他的朋友一脸疑惑,扭头向酒店门口望去。
“咦?”
看到这门口男人熟悉的面庞,黄发青年眼睛也一点一点睁大了,忍不住失声道:“是安弘石棋圣!”
听到黄毛青年的声音,顿时,酒店大厅内所有人都忍不住向门口投去了视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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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围棋的大厦,已经摇摇欲坠了!
“安弘石棋圣?”
“真的是安弘石棋圣!”
“你带了笔没有,我去要个签名!”
看到真的是安弘石,大厅众人又震惊又激动,一下子骚动了起来。
安弘石走进酒店大厅,面对几个棋迷粉丝的合影签名要求也来者不拒,在一一合影签名之后,才终于匆匆向朝韩研讨室走去。
不久后,安弘石来到朝韩研讨室门前,只见门前挂着一张牌子,上面写着“朝韩队研讨室,闲杂人等勿入”的字样。
安弘石敲了敲门,很快研讨室内就响起脚步声,紧接着大门就被打开了。
开门的是朝韩二将朴志国,看到门口的安弘石后,朴志国愣了一下,紧接着便睁大了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震惊之色,喊道:“安弘石老师!”
“早上好,朴志国八段。”
安弘石点了点头,笑着向朴志国打了一声招呼。
研讨室内,一众朝韩棋手也纷纷向门口的安弘石望去,表情错愕之后,紧接着便是惊喜。
“安弘石老师,您最近不是在平壤吗?怎么来首尔了?”
“安弘石老师,这边坐!”
“最近安弘石老师在首尔有比赛吗?”
听到这些话,安弘石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走进研讨室,在众人让出的位置上坐下后,才开口说道:“我这两年的比赛应该都很少。”
安弘石说完又注意到了裴侑妍,笑着打趣道:“侑妍,一年不见,不仅棋下得更好了,长得也更漂亮了,前两天都下得很好啊。”
得到从小视为目标的安弘石的夸奖,裴侑妍的脸一下子烧红了,忙不迭的低头说道:“谢谢安弘石老师!”
申胜贤这时有些不解,问道:“既然没有比赛,那安弘石老师您这趟来首尔是?”
“来看看今天的比赛。”
安弘石没有隐瞒,直言不讳道:“我对今天这一场主将战,很感兴趣。”
听到这话,整个研讨室内,众人一下子沉默了。
要知道,前两天朝韩队比赛,安弘石都没来看,今天中日对决,安弘石却来了?
“浚赫,我看了昨天你和俞邵的那一盘棋。”
这时,安弘石突然看向李浚赫,说道。
李浚赫一怔,紧接着似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追问道:“安弘石老师,您是觉得,我有哪里下的不够好吗?”
“不,坦白而言,其实我觉得你下的不错。”
安弘石笑着摇摇头,说道:“我也看过你不少其他棋谱,毫无疑问,你已经拥有了能与我一较高下的水准。”
“虽然你还年轻,但到了你这种水准,即便我也不能说指教你什么。”
“的确有不少棋,我跟你思路不同,但你有你的思路,我也不敢说你的思路一定比我差。”
安弘石看着李浚赫,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我最多只是和你探讨,你为什么这么去想,以及我为什么这么去想。”
“所以,我这一次来,并不是想指出你昨天那盘棋中的问题,我这一次来,是想来求证一个问题。”
听到这话,众人都不由向安弘石投去视线。
求证一个问题?
安弘石望着面前尚且空无一子的棋盘,将手伸进棋盒,棋子顿时响起了“咔哒”的碰撞之声。
紧接着,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安弘石缓缓落下棋子。
而看到安弘石这一手棋落下的位置之后,所有人都不由愣住了
只见,棋盘的正中央,赫然多出了一颗黑子。
十列十行,天元!
一手天元!
“不同的棋手,行棋的思路也不同,可能其中有对错之分,但是我们谁都无法说服谁,没有答案,这也正是围棋的魅力所在。”
安弘石凝视着这颗黑子,说道:“但是,有些东西却有对错之分,就像这一手天元一样。”
“我们都认为的对的,就是对的,我们都认为的错的,就是错的。”
“但是,我在看了不少俞邵的棋谱之后,产生了一个疑惑,特别是昨天那一盘棋,加深了我的疑惑。“
听到安弘石这话,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什么疑惑?”
这时,裴侑妍忍不住追问道。
安弘石依旧望着棋盘之上这一手天元,片刻后,缓缓开口道:“我们都认为的对的,真的就是对的吗?”
听到这话,全场顿时寂静一片。
众人的脑袋都仿佛被重锤痛击了一下,顿时一片空白。
“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已经开始不清楚了。”
安弘石终于从棋盘之上收回了视线,看向研讨室内众人,继续说道:
“比如一个局部,我们可能都感觉黑棋比较好,是黑棋在攻白棋,但或许白棋的判断恰恰和我们截然相反……”
“白棋可能认为,明明是我在攻你,不是你在攻我。”
“黑棋对了还好,但是……如果白棋是对的呢?”
听到安弘石这一番话,全场顿时变得更寂静了,几乎落针可闻。
“围棋有方向的说法,方向对了,在正确的大方向之下,行棋思路就允许有差异,但是方向错了,那就一定是坏棋。”
安弘石顿了顿,随后又抛出了一个问题:“但是如果,所有人的方向都错了呢?”
李浚赫有些失神,眼前如走马灯似的浮现出昨天和俞邵的那一盘棋。
许久之后,李浚赫才愣愣开口道:“这些公认的对错,是围棋的地基,一旦地基出现问题,那现代围棋的大厦,将会……”
李浚赫张了张嘴,许久之后才将最后几字说出了口:“彻底崩塌。”
安弘石笑了笑,问道:“你们还没有看到吗?”
看到什么?
众人一脸茫然,望向安弘石。
安弘石抬起头,向电视屏幕望去,此时电视屏幕还是漆黑一片,显然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安弘石开口答道:“这栋四千年之大厦,如今……已经摇摇欲坠了。”
全场再次归于寂静。
片刻之后,再次响起的敲门声,一下子打断了众人的心绪。
坐在距离研讨室门口最近的朴志国愣了一下,随后立刻站起身,向门口走去,打开了研讨室的大门。
当看到门口的那道人影之后,朴志国一下子仿佛被定在了原地。
不只是朴志国,此时研讨室内其他人看到此时研讨室门口那道人影后,也都不由愣住,即便安弘石脸上都不由浮现出一丝惊诧之色。
只见研讨室门口,站着一个虽然已经年近四十,但面容依旧称得上俊朗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西装,眼神炯炯,向研讨室内扫视了一圈,很快视线就锁定在了安弘石身上。
“安弘石老师,我刚才听说你也来了,本来以为是假的,没想到你真的来了。“男人笑了笑,开口用日语说道。
“我从平壤过来一趟又不远,坐高铁一会儿就到了。”
安弘石笑了笑,同样用一口流利的日语说道:“但是信合老师你居然来了,这才是真的出乎我的预料。”
“我可以进来吗?”
这时,本因坊信合看向还呆站在门口的朴志国,开口用一口磕磕绊绊的韩语问道。
“当然!”
朴志国终于回过神来,连忙给本因坊信合放开了一条路。
本因坊信合很快走到安弘石对面,拉开椅子坐下,随后从衣兜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安弘石。
众人无言的看着这一幕,完全没想到不仅安弘石来了,甚至连本因坊信合也来了
二人已经是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对手了,在国际赛场之上经常拼个你死我活,弈出了数不胜数的惊世好局。
“谢谢。”
安弘石笑着从本因坊信合手中接过烟,说道:“你昨天晚上坐飞机过来?”
“对。”
本因坊信合一边用打火机点燃香烟,一边说道:“其实也没有多远,坐飞机要不了几个小时也到了。”
“那也很麻烦啊。”
安弘石同样拿出打火机,咔擦一声点燃了香烟,问道:“在家看比赛不是也行?”
“因为我有种预感。”
本因坊信合深吸了一口烟,然后说道。
“预感?”
安弘石闻言有些惊诧。
“如果没时间就算了,既然有时间,这一盘棋局,不能亲眼在现场看到的话,我以后一定会后悔。”
本因坊信合弹了弹烟灰,望向电视屏幕,开口说道:“更何况,我想亲眼看看,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嘶……信合老师你的预感一般都很准确,就因为你棋盘之上那奇奇怪怪的预感,我可是吃够了苦头。”
安弘石倒吸一口冷气,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道:“今天的比赛怕不是得惊动世界棋坛?对于今天这场的比赛,我更期待了啊。”
就在这时,五台电视屏幕,在同时全部浮现出了画面。
比赛,即将要开始了!
看到这一幕,安弘石有些好奇的开口问道:“不去日本研讨室看比赛吗?”
“算了,在哪看不是看,既然你在这边,我就留在这边看棋了,你应该不会赶我走吧?”本因坊信合笑着问道。
“当然不会。”
安弘石笑着摇摇头:“恰恰相反,我还求之不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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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东山熏之后,再无天才
此时,比赛会场内。
俞邵五人在马正宇的带领之下,已经来到比赛会场,不过日本队五人还没到。
见马正宇带领着中国队来到比赛会场,比赛会场内的工作人员立刻向俞邵五人投去视线,不过几乎所有人的视线,全主要集中在俞邵一人身上。
“都入座吧,日本队应该很快就到了。”
马正宇看了一眼身后俞邵五人,沉声说道。
听到这话,俞邵五人便向比赛会场中央的五张棋桌走去。
俞邵很快来到一台,看了一眼追上写“东山熏”和“俞邵”的名牌,然后走到写有自己名字的名牌的一侧,拉开椅子坐下。
又过了没多久,比赛会场突然一下子骚动了起来。
紧接着,在宫本俊的带领之下,东山熏五人也终于来到了比赛会场。
一来到比赛会场,东山熏便向俞邵望去,紧紧盯着俞邵,目光不肯挪动半分,拳头更是悄然的攥紧了。
宫本俊低声对东山熏五人说了些什么之后,东山熏五人便终于陆陆续续向各自的位置走去。
很快,东山熏就来到了俞邵对面。
但是东山熏并未第一时间拉开椅子坐下,而是紧盯望着对面的俞邵。
见东山熏一直望着自己,俞邵微微皱眉,也不由抬眼向东山熏望去,和东山熏的目光交汇。
“如果我赢了,我要你道歉。”
看到俞邵也抬眼望向自己,东山熏目光也没有半分闪躲,开口说道。
道歉?
俞邵眸子之中浮现出一丝不解之色。
见俞邵似乎没听懂自己在说什么,东山熏心中生出一丝怒意,不禁咬了咬牙,紧紧盯着俞邵,眼神锋锐似刀,开口说道——
“为你在开幕仪式上,说的那句话道歉!”
听到这话,俞邵微微一怔,望着东山熏,只见东山熏还在紧紧盯着自己,牙关紧咬,额头之上甚至隐隐都有青筋绽出!
俞邵注视着情绪似乎有些激动的东山熏,一时间有些沉默。
“好。”
终于,俞邵表情逐渐变得平静下来,望着东山熏,平静开口道:“你赢了,我就道歉。”
东山熏闻言一愣,他原本没想到俞邵会回应自己,却没想到俞邵居然答应了下来,甚至俞邵都没提出要求说如果他输了要他怎么样。
片刻后,东山熏又咬了咬牙,终于拉开椅子,在俞邵对面坐下。
主将,俞邵,对,东山熏!
副将,苏以明,对,藤原寺岛!
三将,秦朗,对,尾田武!
四将,乐昊强,对,村上俊一!
五将,顾川,对,大西景川!
场间十人已经全部落座,整个比赛会场的气氛似乎都随着十人落座,而变得沉重压抑了起来!
很快,临近比赛时间,闲杂人等全部退场,比赛会场只有裁判、记谱员以及十个参赛棋手,十人将在今天决出最后的胜负!
“比赛时间到了!”
片刻后,一名裁判站起身来,看着场中端坐的俞邵和东山熏,不知道为何,竟然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压力。
裁判深吸一口气,方才继续开口道:“由主将猜先决定先后手,主将的猜先结果,也将影响其他台的攻顺,开始猜先吧!”
听到这话,东山熏立刻抓出一把棋子攥紧在手心,俞邵也立刻从棋盒拿出一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之上。
东山熏松开手,六颗白子顿时伴随着“哒哒哒”的声音,掉落在了棋盘之上。
六颗,偶数。
也就是说,这一盘主将战,将由东山熏执黑,俞邵执白!
五台很快全部交换好了棋盒,然后彼此纷纷低头行礼。
看到这一幕,裁判和一众记谱员全都不由自主主的屏住了呼吸!
于全世界的注视之下——
棋局,开始了!
东山熏望着棋盘,脑海不受控制的再次浮现出了团体赛开幕仪式上俞邵当众说出的那一句话,眼神变了变,牙关一时间咬的更紧了。
下一刻,东山熏立刻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落子如冰雹!
啪!
东山熏这一子落下的十分用力,以至于当棋子撞在棋盘之上时,响起的都并非“哒”的一声,而是“啪”的一声!
四列四行,星!
“不是右上角,而是左上角?!”
仅仅看到东山熏第一手棋,负责记录这盘棋局的记谱员以及裁判便齐齐愣住!
围棋的基本礼仪,便是第一手棋要下在右上角。
因为这会把距离对方右手近的左上角让给对方,因为大多数人惯用右手,如此对方第一手棋落子会比较舒服。
虽然落子于左上角星位和落子于右上角星位,对于棋局而言,完全没有区别,但却显露出某些隐藏在棋盘之外的东西!
见东山熏第一手下在了左上角,俞邵也忍不住看了一眼对面的东山熏,只见东山熏正紧紧盯着自己,目光之中有些凶厉之色。
最终俞邵什么也没说,收回目光,望向棋盘,平静的夹出棋子,落下了第二手棋。
哒!
十六列十六行,星!
……
……
朝韩研讨室内。
“第一手下在左上角?”
安弘石似笑非笑的看着本因坊信合,说道:“越来越有意思了,这一手棋恐怕比一手天元还罕见吧?”
“年轻人总是不太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本因坊信合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很快夹出黑子,和东山熏一样落在了左上角星位之上,说道:“但这才叫年轻人嘛。”
安弘石又看了一眼电视屏幕,见到俞邵落子的位置之后,很快夹出白子,落在了右下角星位。
双方很快跟随电视屏幕,下完了前四手棋。
黑子星小目,对,白子二连星。
“一手下在左上角,与棋局而言,确实没有任何影响,但是表明的却是一种态度。”
安弘石望着电视屏幕,头也不回的说道:“东山熏的态度,就是这一盘棋,他非胜不可。”
“所以才有意思啊,东山熏虽然是天才,但他其实性格很温和,不骄不馁,我们都很喜欢他,我都没想过他会干出这种事情来。”
本因坊信合也望着电视屏幕,等待着东山熏落下下一手棋,吸了一口烟,说道:“像他这种人,一旦生起气来,是很恐怖的。”
“信合老师觉得谁会赢?”安弘石问道。
“东山熏。”
本因坊信合毫不犹豫的说道。
安弘石有些惊讶,问道:“这么笃定?”
“你不了解东山熏。”
本因坊信合吐出一口烟雾,在烟雾缭绕中,说道:“他在初段的时候,就和我下过一盘棋,虽然我赢了,但是我赢的一身冷汗。”
“很多人会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但是东山熏绝对不会,他能利用愤怒,利用自己的情绪,下出更好的一手。”
“东山熏之后,再无天才,虽然很多人都觉得这话太夸张,但是……”
本因坊信合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缓缓说道:“很多人和东山熏下完棋后,第一想法确实都是这个……包括我。”
就在这时,电视屏幕之上,东山熏终于落下棋子。
六列十六行,大跳!
“小目大跳守角?”
见到这一手棋,本因坊信合不由微微皱眉。
小目本就是偏向稳健的占角方式,以牺牲外势为代价,更坚实的守住角地。
因此,小目守无忧角最为常见,无忧角和小目的思路一致,都很坚实,甚至十几年前,一度被誉为不可能被攻击的守角方式。
而让无忧角不再无忧的那名棋手,此刻便坐在他的对面。
就是安弘石颠覆了无忧角无忧的理论,使世人重新认识了无忧角。
当然,无忧角依旧是可下的,只是安弘石告诉了世人无忧角并不如世人想象的那么完美,虽然可下,依旧有其局限性。
所以,小目一间跳守角就已经很罕见了,大跳守角更是几乎没什么人下。
要知道,相比于一间跳守角,大跳守角位置更高,结构更松散,易被对手利用弱点攻击,尤其在局部缺乏优势。
虽然大跳守角绝对也不算上是什么坏棋,但是东山熏下出大跳守角,还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毕竟小目大跳守角,多少有些怪。
本因坊信合收回目光,很快夹出黑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不如我们打个赌吧?”就在这时,安弘石突然笑着说道。
“打赌?”
本因坊信合看向安弘石,问道:“赌什么?”
“就赌谁能赢,你既然觉得东山熏能赢,我就赌俞邵。”
安弘石望着电视屏幕,开口道:“赌注就是谁输了谁请吃饭。”
本因坊信合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说道:“好,我跟你赌了!”
就在这时,电视屏幕之上,俞邵夹着白子,再次落下。
三列三行,点三三!
……
……
“点三三了。”
看到俞邵下出点三三,东山熏的表情丝毫不变,思索着下一手棋,究竟挡在哪个方向更好。
此时黑子挡在左边或是挡在右边虽然都可行,但是即便二者都可行,也导致后续盘面的发展截然不同!
对面,俞邵注视望着棋盘,等待着东山熏落子。
东山熏下出小目大跳守角,确实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虽然这在他看来是很常见的下法,但是在如今这个时代,这种招法应该不太会有人下。
小目大跳守角,需要兼顾全局,大跳之后,在角部确实会形成一定压力,但是,如果能与边线和中腹形成有效联动,这将是比无忧角更好的一手!
很快,东山熏终于打定了主意,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三列四行,挡!
见东山熏落子,俞邵收回思绪,再次夹出棋子,同样落子如飞。
四列三行,长!
看到这一手棋,东山熏眸光锋锐似刀,再次将手伸进棋盒,棋子顿时在棋盒内碰撞出声!
“咔哒!”
下一刻,东山熏便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六列三行!
小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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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这是我的围棋!
“小飞?”
看到棋盘之上,这一颗黑子落下的位置,俞邵微微一怔。
此时,中国队所在的研讨室内,所有看过那一盘主将选拔战的人,看到东山熏这一手棋,全都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当初苏以明和俞邵的那一盘棋。
那一盘棋之中,面对俞邵的点三三,苏以明便率先下出了这一手小飞。
由这一手小飞,二人最终弈出了一个复杂到前所未有,远超“雪崩”、“妖刀”、“大斜”的大型定式,铸就了一盘几乎让人窒息的惊世杀局!
那一盘棋,还未流传开来,即便是中国棋手知道的都并不多,东山熏更是不可能知晓。
但即便如此,东山熏还是下出了这一手小飞!
如果白子下一手选择托,那么,这一盘棋,就将是一场生与死的力斗!
俞邵垂眸望向棋盘,片刻后,终于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五列三行,顶!
“顶了!”
研讨室内,从电视屏幕之上看到这一手棋,郑勤心中一惊:“俞邵这一次,没有选择托,而是选择最简明的顶,还原了点三三之后长的变化!”
“为什么?”
吴芷萱眸子之中浮现一丝不解之色:“顶当然也可以,但是托会形成激烈对杀,俞邵之前那一盘棋就下的很好啊,不托吗?”
“或许,正是因为他对这一路变化了解颇深,所以,他不愿意下出那一手托。”
就在这时,徐子衿突然开口了。
听到徐子衿这话,众人忍不住齐刷刷向徐子衿投去视线。
因为对这一路变化了解颇深,所以反而不下?
徐子衿紧紧望着电视屏幕,仿佛能透过电视屏幕,看出俞邵在想什么,喃喃道:“他想看看,东山熏……究竟能下出什么棋来。”
众人一时间都不由愣住了。
“开什么玩笑?”
一个男棋手眼角有些抽搐,觉得徐子衿的话有些匪夷所思,问道:“想看看东山熏究竟能下出什么棋?”
徐子衿静立在原地,望着电视屏幕,没有反驳。
她毕竟不是俞邵,不知道俞邵下出这一手顶时,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但是,她隐隐觉得,俞邵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
……
此时,比赛会场内。
“我在这里小飞,白棋托是最强硬的手段,本来以为他会托,结果还是顶了……”
见俞邵下出这一手顶,东山熏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俞邵,眼神微凛,再次伸手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五列四行,压!
俞邵也很快落下棋子。
哒!
六列二行,扳!
既然面对黑棋的小飞,白棋选择了顶,后续变化一下子就简明无比,双方在左上角俨然还原成了点三三之后,黑棋连长的常规变化!
“但是,无所谓,这一手可以回避,但是——”
这时,东山熏夹出棋子,再次飞快落下。
哒!
四列十行,高拆!
俞邵也很快夹出棋子,紧随黑子之后而落。
哒!
十四列十七行,小飞守角!
东山熏望着棋盘,眼前宛如浮光掠影一般,一一浮现出此前夜以继日打的无数棋谱,那些名局至今让他魂牵梦绕!
最终,东山熏脑海之中,又想起之前开幕仪式上,俞邵当众说出的那一句话。
东山熏的眼神,陡然之间变得锋利无比。
“咔哒!”
棋子碰撞之声响起!
下一刻,东山熏便夹着黑棋,以雷霆之势,凶狠的落于棋盘!
“这一手,无论如何,都绝对无法回避了!”
啪!
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之上,一颗黑子如星芒般坠落!
落子之声,震撼人心!
十三列十六行,肩冲!
棋盘之上,这颗位于十三列十六行的黑棋,石破天惊,恍若闪耀着光芒,让人瞠目!
“肩……肩冲了?!”
看到这一手棋,一旁的裁判和记谱员眼神都不由惊变,脑子嗡嗡作响!
不只是现场的裁判和记谱员,此刻守在电视机或电脑前的观众,看到东山熏这一手棋,一下子也是看愣了。
刚才还喧闹一片的团体赛直播间里,在东山熏这一手棋落下的那一刻,一下子变得寂静无比。
紧接着,又过了一两秒之后,直播间瞬间炸开!
这里黑棋的进攻手段不少,但是这一手肩冲,恐怕是最少有人考虑的攻法,因为肩冲摆出高举高打的姿态,显得过贪、虚势,风险极高!
但是,东山熏就这么堂而皇之的下出来了!
“俞邵!”
东山熏抬起头,望向俞邵,长发遮挡了部分面容,狭长的双眼之中,如有光芒闪烁!
“这是我的围棋,东山熏的围棋!”
俞邵望着棋盘,表情虽然依旧镇静,但是多了一分郑重。
确实,肩冲是很过分的进攻手段,但是……
以他自己来看,在这个盘面之下,如果要进攻,虽然有些违反直觉,但这手肩冲,其实就是最好的一手!
这,已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一手!
俞邵看向东山熏,只见东山熏表情冷峻,也正看向自己,目光之中,似有言语——
“来吧!”
片刻后,俞邵终于收回目光,垂眸望向棋盘,很快便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八列十五行,小飞!
“小飞,挂在我左下角了!”
东山熏扫了一眼棋盘,立刻感受到了这一手棋的凌厉。
这一手小飞,不仅要攻左下角,更是对刚才肩冲的黑子试以压迫,后续伏有强攻黑子的深远手段!
“直接在下方和白子纠缠,或许不智,盘面太空,援军还不足以支撑一场蔓延全盘的厮杀。”
东山熏脑海之中推算着后续变化,很快就看向棋盘右上角的星位白子,立刻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还是保留下方变化,先在上方行棋,静观其变!”
“等盘面出现新的变化,再做决断!”
棋子落下!
十七列六行,小飞挂!
在黑棋落下的瞬间,俞邵扫了一眼棋盘,便立刻将手探入棋盒,在“咔哒”的棋子碰撞之声中,夹出白棋。
然后,棋子落下!
在这一颗棋子落下的瞬间,所有关注着这盘棋局的人都不由愣住!
紧接着,所有人的表情都不由变了变,震撼的望着棋盘!
……
……
“他……”
朝韩研讨室内,李浚赫瞪大眼睛望着电视屏幕,嗓子眼都仿佛被堵住。
许久之后,他才艰难的从嗓子里挤出声音:“他……他要放黑棋形成双飞燕?!”
一旁,朴志国、金朝恩等人,也是一脸震撼的望着电视屏幕!
本因坊信合望着电视屏幕,微微眯起双眼,对面的安弘石同样望着电视屏幕,一脸若有所思。
白棋,确实放任了黑棋双飞燕!
所谓双飞燕,便是指星位棋子两翼全被对手小飞挂到,因棋型如飞燕展翅,故名双飞燕!
为什么一般来说,星位被小飞挂角之后必须要应?
原因便是如果星位棋子被挂角之后,如果脱先不应,一旦被对手走到双飞燕,面对对手两翼的强势围杀,星位棋子的压力会非常大!
“黑棋对右上星位的白子以小飞发起强攻,不容白子不应……”
“否则一旦黑子形成双飞燕,两面包杀白子,白子顷刻间便会陷入苦战!”
李浚赫表情动容,开口道:“但是——”
“但是白棋明明知道这一点,竟然还是视而不见,继续在下方行棋,赫然摆出了一副强硬对杀的姿态!”
所有人都紧紧望着电视屏幕,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电视屏幕里!
棋盘之上!
七列十五行,小飞!
……
……
静。
比赛会场内,一片寂静。
一旁的女记谱员手放在鼠标之上,呆呆望着不远处的棋盘。
两名裁判也傻傻望着这盘棋局,眼睛都忘记了眨。
刚才东山熏那一手肩冲,已经有些不合棋理,甚至堪称无理之手,以此强行将了白棋一军!
但是,面对东山熏这一手小飞挂,俞邵置之不理,放任对手双飞燕,强硬的在下方行棋,要求对手表态,甚至比肩冲更加过分,更加匪夷所思!
行棋至此,已经和世人认知之中的围棋迥异,有些看不太懂了!
东山熏看着面前的棋盘,呆了片刻之后,才终于回过神来,霍然抬起头,难以置信的望向对面的俞邵!
在这一刻,时间都仿佛被定格!
俞邵此时也缓缓抬起头,望向东山熏,平静的目光,终于隐隐有些冷冽之色。
“你要来——”
“那就来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长考了三四分钟后,东山熏悄然攥紧了拳头,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七列十六行,冲!
俞邵也紧跟着落下棋子。
八列十六行,挡!
咔哒!
抓子声再次响起,东山熏脸上带着一股韧劲和狠意,紧跟着落下棋子!
八列十五行,断!
……
……
“黑棋同样不肯示弱,甚至都不急去右上角双飞燕,而是直接在下方冲断!
中国研讨室内,众人紧紧注视着电视屏幕,都看出了东山熏这两手棋的用意:“东山熏要强势挑起复杂战斗,和白棋决一死战!”
所有人都是止不住的心惊,东山熏这种下法,直接将盘面打散,竟然在布局之初,就要开始纠缠搏杀!
“俞邵下一手长出,那么东山熏也长,如此双方扭十字,这样东山熏先前肩冲的黑子,可以起到接应作用!”
郑勤一边摆棋,一边说道:“但是,反过来想,白子这边也反过来将这片黑子包围了,随时伏着强攻黑子棋筋的手段,双方——!”
就在这时,电视屏幕之上,白子再次落下。
而看到这一手棋后,郑勤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哒!
四列十六行,靠!
“在星位靠了一手?”
郑勤瞬间愣住,他本来以为白棋长是必然的一手,结果俞邵却没有长,而是直接靠在了星位?
这一手棋,简直诡异绝伦!
下一刻,方昊新仿佛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心中悚然。
不只是方昊新,越来越多的人都逐渐意识到了这一手棋的妙味,一时间心中都是惊悚!
这一手靠,乍一看之下不明所以,但是仔细一想,黑棋如果息事宁人,在三三长,那么白棋便留有长出的手段,再回到中央长出,白棋便能借力!
如果黑子不息事宁人,向上方长出,那么白子就有贴出的强手!
如果黑棋再扳,白棋扳,黑棋断,白子再长,那么角部白棋打吃完再立下的手段极其凶狠,黑子只能自补一手,然后白棋再长出!
如此一来,黑棋虽然获得角地,但是白棋将三颗黑子围杀,且外围得到补强,再对杀起来,将是白棋占优!
但是问题在于,这一手棋,几乎不太有人会考虑到,看到有十字自然是扭十字对杀,不会有任何人有下在这里的感觉!
“完全想不到要怎么应,这一手棋,简直——”
吴书衡一时间有些口干舌燥,想了半天才找到四个字来形容这一手棋——
“如有神机!”
就在这时,电视屏幕之上,黑子也终于落下。
四列十五行,扳!
“扳在这里?”
众人微微一愣,有些不解。
黑子上扳的话,似乎同样无棋可走啊?
如果黑子要强行切断白子,白子立下之后,便可以逸待劳,黑子反倒变得进退两难,黑子如果不甘反击,白子不断连压之后,其势极其惊人!
电视屏幕之上,黑子与白子不断交替而落。
白棋,九列十五行,打!
黑棋,八列十四行,长!
白棋,五列十四行,扳!
然后——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黑子再次落下!
六列十五行,打!
看到这一手棋,郑勤瞳孔微缩,终于反应了过来,表情不由惊变!
“上扳的话,俞邵下一手就只能从右边打出,东山熏长出,俞邵再扳出,这里东山熏看似无棋可走,无论强行切断白子还是跳开,都不太好!”
郑勤紧紧盯着电视屏幕,看着这一颗刚刚落下的黑子,开口道:“但是——”
“但是这里黑子竟然还有打吃白子,巧妙解围的隐伏手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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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非人类之棋
比赛会场内。
哒、哒、哒……
棋子不断交替落下,落子之声,此起彼伏。
东山熏专注的望着棋盘,棋盘上黑与白在左下角俨然爆发了一场激烈拼杀。
这一场拼杀,之前白子欲取势,但在黑棋强行征吃白棋棋筋之后,白棋连打两手,转而去角部取地,最终斗了个难分高下。
“下一手棋,如果从实地角度来看,我吃住三线这颗白子,价值极大,但是……”
东山熏脑海之中不断推算着后续变化,表情变得越来越郑重。
“如果真的吃死这颗白子,白棋下一手的打成为先手,我补棋,白子将在外围贴出……”
“由于下方白棋夹还有先手,我长之后,此处白棋也并不惧黑棋对于断点的威胁!”
东山熏眼中仿佛只容纳得下面前的棋局,脑海之中棋子不断飞落,推衍着万千玄机。
“他的招法看似普通简明,但下着下着,这一盘棋,于平静之下,似乎隐藏着深不可测的暗涌,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覆没。”
“不追求更好更强的一手……是不行的。”
“更好、更强的一手吗?”
咔哒!
东山熏眸光亮起,将手探入棋盒,棋子顿时碰撞出声。
棋子夹出。
“既然如此,那么,就这样吧。”
东山熏夹着棋子,落于棋盘!
哒!
九列十四行,拐!
“拐?”
看到这一手棋,一旁的记谱员一时间不禁瞠目结舌!
“怎么会是拐!”
“黑棋最简单的下法,便是直接将三路白子吃死,和白棋对分角地!”
女记谱员脸上渗出了冷汗,难以置信的盯着不远处这一盘完全超乎她想象的棋局,黑子这一手打吃,本应该是必然才对!
“但是……”
“黑棋这一手,没有打,而是拐头,就意味着那颗三路白子恐怕吃不死了!”
“他选择了最强硬的应手,要继续取势,为此甚至不惜将这么一大片角地,尽数让给白子!”
看到这一手棋,俞邵的表情也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他虽然看到这一手拐的变化,但是他却完全没想到东山熏真的能下出来!
毕竟这么大一片角地,在明明可以分而食之的情况下,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惊人的胆魄敢于弃掉的!
“这一手拐,不仅仅只是单纯取势而已,其中还有隐伏的杀招,一旦下一手被黑棋走到挡下,那么我外围三颗白子都有被杀的危险!”
俞邵扫了一眼棋盘,飞快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哒!
十三列十七行,爬!
“这一手,爬?”
一旁,记谱员看到这一手棋,一下子呆滞住了,完全想不通白棋为什么下在这里。
“精……精彩!”
渐渐的,记谱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她猛的扭头,望向俞邵,目光满是震撼之情,忍不住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
“他居然……居然连这一点都洞察到了吗?!”
而东山熏面色不变,对俞邵察觉到了黑棋隐伏的后续手段毫不惊讶,飞快将手探入棋盒,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哒!
十四列三行,小飞!
……
……
朝韩研讨室内。
“最终还是形成双飞燕了。”
看到这一手棋,本因坊信合抽了一口烟,随后才从棋盒夹出棋子,落在了棋盘上。
本因坊信合望着棋盘,缓缓吐出一口烟后,继续说道:“通常情况下,双飞燕的一方总归有利,而被双飞燕的一方出头都成问题。”
“但是……”
安弘石看了一眼电视屏幕,见俞邵落下了棋子,很快也夹出棋子,一边说,一边落下:“他还是就这么下了。”
十六列六行,压!
“……”
本因坊信合没有说话,望着棋盘的左下角,这里双方下出的变化,即便是他都感觉手手惊心。
即便双方已经在右下方止戈,杀了个旗鼓相当,最终白棋取地,黑棋取外势,但之前激斗残留的杀意,他仿佛现在还能感受到。
“真是后生可畏……不仅仅是东山熏,那个俞邵也是如此,这个年纪,却能下出这种棋来……”
本因坊信合心中默默想着:“不过,有这种年轻的棋手涌现,这也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电视屏幕之上,黑子与白子很快走成了双飞燕定式,安弘石和本因坊信合也几乎是随着电视上的棋局,同步落下棋子。
此时,又轮到了东山熏行棋,而东山熏并未像之前那么快速落子了,而是陷入了长考。
研讨室内,几乎所有人的视线一时间都聚焦在这一盘棋之上。
现在是整盘棋一个关键抉择点,黑棋可落子的位置并不少,因此黑棋这一手棋如何下,将会决定这一整盘棋的后续发展。
“在这种复杂盘面之下,这一手究竟如何抉择,考验的就是一个棋手的素质了。”
本因坊信合默默望着电视屏幕,表情不知不觉变得凝重了一丝,心中推算着后续局势,一边想着:“不知道东山熏会怎么下。”
在本因坊信合对面,安弘石此时摩挲着下巴,也望着电视屏幕,微微皱眉,陷入了思索。
研讨室内,李浚赫等人也都专注的思索着,不断推算着各路变化的优劣得失。
片刻之后。
电视屏幕之上,黑子,终于落下!
十三列六行,大飞!
看到这一手棋,本因坊信合表情顿时变了变,安弘石也微微一怔,随后表情便开始变得凝重了起来!
“大飞!”
本因坊信合没有第一时间落下棋子,而是依旧望着电视屏幕,看着黑子这一手大飞,开口道:“潇洒的一手!”
“按照正常思维,黑棋通常这一手棋会在左边去行棋,和左下角的外势形成呼应,在左边经营模样!”
安弘石眸光微沉,开口说道:“但是这一手大飞,将细枝末节抛之于脑后,不仅仅想要左翼,更欲最大限度的扩张中腹!”
这一手大飞,潇洒二字,恰如其分!
就在这时,看到黑棋弈出这一手大飞,电视屏幕之上,白子却根本没有思考太久,瞬间便落了下来!
十三列四行,点!
“超强手!”
看到这一手棋,人群之中,朴志国表情骤变,失声道:“本来以为白子没有太好的应手,结果俞邵这一手点入,直接对黑子犀利反咬!”
很快,电视屏幕之上,东山熏夹着黑棋,再次落下。
十四列四行,贴!
看到这一手棋,朴志国不由愣住,完全没想到东山熏会下在这里,但是往后深入一想,顿时有些胆颤心惊!
“也是强手!”
李浚赫死死盯着电视屏幕,开口道:“白棋顶、黑棋挡、白棋断,黑子拐!”
“如此一来,不仅白棋左翼外围两颗子气极紧,且中央对杀起来,白子也是苦战!”
朴志国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电视屏幕,问道:“所以,刚才那一手点,反倒成败招了?”
就在这时,电视屏幕之上,俞邵夹着白子,再次缓缓落下。
“这……”
看到这一手棋,本因坊信合都不禁有些呆住了,瞳孔极速收缩。
即便是安弘石,此时望着电视屏幕,都不禁有些发愣。
一子落下,举世皆寂!
“十七列……七行……”
李浚赫望着电视屏幕这颗白子落下的位置,眼前似乎都有些恍惚:“断?”
之前东山熏那一手潇洒的大飞,已经有些天外飞仙之感,除了少数几个棋手外,基本不太可能有人下出来。
而如今俞邵这一手断,恐怕除了他之外,不可能有第二个人下出来!
这个位置太匪夷所思了,太诡谲奇怪了,几乎所有人看到这一手棋,内心的第一想法,仅仅只是一声——
啊?
“这一手断很莫名其妙,看起来简直是送死,但是推算一下后续变化……”
李浚赫眼角突然开始有些抽搐:“黑子,似乎没有太好的应对手段!”
“如果黑子打,白子长,黑子爬,白子长,如此白子将黑子压低在二路,白子不仅占了便宜,上方那颗被分割的白子,也不用急于动身!”
“如果黑子继续在这边补棋,白子还有打了立下的定形手段!”
李浚赫越推算,脸上的汗珠便冒出的越多,不仅仅是他,其他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手棋的妙味和诡异。
不仅仅是这一路变化而已!
如果黑子不甘受制,直接在三路吃死白子,那么白棋立下,黑棋挡住之时,白子就多了一手顶的好手!
黑子如果不愿意坐以待毙,强硬挡住,那么白子有打了之后再打,借攻击黑子,同时巧妙将自身补强的手段!
如果黑子还要奋起一击,在上方拐,那么白棋直接简明的吃死十三之六的黑子即可!
虽然这个盘面,征子对黑棋有利,但是黑棋这颗子无法动身,因为一旦黑子这颗子动身,白子又将有滚打的手筋!
如此进行,则黑棋崩溃,不仅上方黑棋四子不活,中央随时还有枷吃黑棋棋筋的手段!
这一手棋,蕴含的妙味无比深远,而当真正体味到这一手的妙味之后,却只觉惊悚!
“这是什么棋力?”
金朝恩难以置信的望着电视屏幕,脑海之中一片空白,喃喃道:“简直……简直非人类。”
这一手断,已经不能说是妙手。
只能说……
吓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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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治孤和模样
东山熏紧紧盯着面前的棋盘,看着这颗位于十七之七的白子,脑海之中疯狂推衍着后续各路变化!
这一手断,堪称恐怖,一旁的裁判和记谱员已经彻底看呆,此刻守在电视机前或电脑前观看这场直播的观众,此刻眼前也都有些恍惚!
但是此刻东山熏却反而出奇的冷静,克制到了极点,眼神无比冰冷。
“咔哒!”
片刻后,东山熏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八列三行,扳!
“扳!”
看到这一手棋,世人才终于从俞邵上一手断中回过神来,然后当仔细思索一番东山熏这一手扳后,不少人再度色变!
“两手打吃都不可行,所以东山熏另辟蹊径,竟然同样送吃一子,在角部去扳了!”
俞邵望着棋盘,表情也多了几分郑重,思索片刻,立刻夹出棋子,飞速落在棋盘之上。
哒!
十八列二行,扳!
在白子落下的刹那,东山熏也立刻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七列八行,打!
之前黑棋打吃不可行,但是如今多了一手扳之后,黑棋再打吃,情况已经截然不同!
很快,俞邵再次落子。
十八列七行,立下!
“右上角外围白子借用太多,将会影响到上方作战,我必须补一手!”
东山熏冷静的注视着棋盘,夹出棋子。
“但是,因为之前多了一手扳,他也同样只能回到上方吃死我的弃子!”
哒!
棋子落盘,落子之声震撼人心!
十六列八行,粘!
很快,俞邵也夹着白子,再次落下。
十八列四行,打!
这一手棋,完全在东山熏的预料之中,因此东山熏表情丝毫不变,脑海之中疯狂推算着黑与白的生与死!
“下一手,如果我再去补棋,那颗白棋就可以脱先到左上角打,我必须粘住,那么白子再在左上立下……最终,我的黑棋并没有任何便宜!”
东山熏再次夹出棋子,眼神凌厉!
“绝不能给白子任何可乘之机,要以最凶狠的手段,最锋利的獠牙,断了白子的生路!”
哒!
七列三行,长!
“居然直接长?”
看到这一手棋,此刻观看着这一场直播的观众心中全都无比愕然,仔细思索片刻之后,更是心中震骇!
直到东山熏下出这一手长,他们才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如果黑子不直接长,而是再补一手会是何等下场!
……
……
英国,已是深夜。
一个金发的微胖男人紧紧望着电脑屏幕,几乎无法从屏幕上挪开目光,表情震撼又激动。
“太……太精彩了!”
微胖男人深吸一口气,突然拿出手机,快速拨通了好友的电话,然后立刻抬起头,看向电脑屏幕,似乎生怕错过任何一手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又过了片刻之后,才终于接通。
“喂,这么晚了,打电话来……”
电话刚刚接通,没等电话那头的好友说完,微胖男人便强行打断了好友的话,唾沫横飞道:“起床,快起床!去看中日韩团体赛!”
“我还没睡醒啊……”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有点懵,说道:“我打算明天看重播的。”
“给我起来!”
金发男人看到电脑屏幕之上,白子再次落下,语气变得更为激动了一分!
“没能在首尔现场去看这盘棋就算了,如果都不能看直播,事后分出胜负了你去看重播,相信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这一盘棋,就是要不知道胜负去看!知道胜负再去看,没有任何意义!”
“我跟你打赌,这一盘棋,一定会震惊世界棋坛!一定会被世人所铭记!一定!”
听到金发男人情绪这么激动,电话那头的男人也彻底懵了。
他很了解自己的朋友,知道自己的朋友绝不是那种大放厥词的性格。
“我这就起床!”
很快,电话那头便响起男人起床穿衣的声音:“马上!”
金发男人挂断了电话,望着电脑屏幕上的棋局,一时间还是心绪难平。
这是,电脑屏幕上,东山熏再次夹着黑子,缓缓落下。
“下在这里吗?!”
金发男人紧紧盯着电脑,思索片刻,眼睛一点一点瞪大了,终于如拨云见日,恍然大悟!
这样相似的一幕幕,发生在世界各地。
中日韩团体赛直播的人数,开始不断暴涨!
越来越多的人涌入直播间,哪怕此时已经是深夜的欧美,都有无数人从床上爬起来,观看这场直播!
直播间里,弹幕满天飞!
所有人看着这一盘棋局,都是心潮起伏。
双方在布局阶段的过招,堪称眼花缭乱,每一手棋都暗藏玄机,招招致命,令所有人都不禁瞠目折腰!
很快,在世人的注视之下,白子再次落下!
哒!
二列十四行,打!
黑子在左上角连压三手,白子连爬两手,这一手,白子终是回到了左下角,将一二线两颗黑子彻底吃死!
行棋至此——
白棋手手走在目上,四角均已被白子占领,形成四角穿心之势!
而黑子外势惊人,于中腹的潜力呼之欲出,全局白子实地对抗黑子模样的格局,已然形成!
模样与治孤!
这二者天生便如水火,正如围棋的黑与白!
模样是要中腹大围特围,因为在中腹围空,会承受源自于四面八方的猛攻,艰难到了极点,正因如此,围棋甚至一直有高者在腹之说!
能处理好中腹的,都是强者!
治孤是为了破坏对方的大模样,打破双方在全局上的平衡,使局势向有利于自己的方向转化,不得不在对方势力范围内作战,没有规律可循!
擅长治孤的棋手,没有弱者!
这一盘棋,恰恰便是模样对治孤!
黑子形成模样,则黑棋胜!
白子治孤成功,则白棋胜!
所有人都望着这一盘已然四射诡谲之光的棋局,都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
仅仅只是前六十手,双方就已经下的堪称骇世,那么,这关乎全盘生死的中盘呢?
所有人心中,此刻不禁浮现出一个相同念头。
“这或许将是——”
“模样与治孤的巅峰较量!”
在全世界的注视之下,东山熏夹着黑子,再次落下。
哒!
落子之声,此刻仿佛响彻了全世界!
八列二行,拐下!
这一手棋,也是目数极大的一手,暗伏后续扳粘的先手!
紧接着,俞邵夹着白子,缓缓落下!
二列三行,立下!
白棋的立下,也是针锋相对,一手棋直接将黑棋扳粘的先手化解于无形!
“黑棋下一手如果直接围空,不知道要怎么围?”
“或许是大飞,小飞有点太保守了,虽然白棋几乎无法强攻,但是很容易被白子限制。”
“大跳也不错,直接跳起,不过白子会不会跟着大跳,强行要将黑子分割?”
直播间里,弹幕如同瀑布一般,飞流而过!
片刻之后,在众人的注视之下!
黑子,终于落盘!
哒!
只见空旷无比的棋盘正中央,赫然落下了一颗黑子!
十列八行,镇!
看到这一颗孤零零立于棋盘中腹的黑子,刚才还热闹一片的直播间,所有声音顿时戛然而止,整个世界都只余一片深深的寂静!
黑子的围空,并非小飞,也非大飞,更不是大跳,而是——
镇!
一子落下,整盘棋局,已经是风云色变!
“这…..”
“这是……”
“黑棋这一手棋,直接……”
“直接就要围大半张棋盘!”
片刻之后,寂静了片刻的直播间,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中生寒!
围棋以围空多少来定胜负,但是,不是一手棋围的越大越好,因为围的越大,那么露出的空隙就越大,对手也就更容易打入治孤!
围的越小,那么围的就越牢靠坚实,对手更不容易展开强攻,一旦涉足对方阵势,就很有可能尸骨无存!
围棋充斥着哲学的辩证,过犹不及这一句话,在围棋之中可得到充分的印证!
但是,东山熏就这么围了!
他们虽然知道这一盘棋局,必然是治孤和模样的较量,他们却万万没想到,东山熏不围则已,一围就是大半张棋盘!
棋盘之上,黑子形合围之势,已经迸发出了惊人的杀意,以杀阵请白子入瓮,欲与白子一谈死生!
“虽然这么围空并非不行,但是……”
有人望着这一盘棋局,不禁失神喃喃:“敢以这种气吞山河之势去围空,普天之下,又有几人有这种气魄呢?”
此刻,无数人脑海之中,都不禁浮现出了那一句话——
东山熏之后,再无天才!
其实在围棋之中,最不乏天才,甚至可以说任何一个职业棋手,都可称得上天才二字,不是天才,根本跨不过职业棋手的门槛!
但是,纵使围棋天才列如麻,敢于以这种惊人的如虹气势去围空的,又有几人?!
“那么……白棋要如何侵消,或者说,如何打入呢?”
有人不禁开口问道。
比赛会场内。
俞邵望着面前的棋盘,缓缓将手探入棋盒。
下一刻,手于万丈而下!
面对黑棋这么大的围空,恐怕几乎所有棋手都是想的白棋如何侵消、甚至是如何直接打入,以治孤来破坏黑棋模样。
但是……
白子——
十八列八行!
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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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大局观、算度、想象力!
所有人都望着电视屏幕,眸子之中满是震撼与不解之色。
“没有强行打入进去治孤,甚至没有侵消,而是……选择了拐?”
但是,细细一品味这一手棋之后,所有人的表情顿时都有些脊背发凉!
这一手拐之后的变化,白棋变厚的同时,右翼外围的几颗黑子变薄,白棋随时准备强杀右翼外围的黑子,加之下方一带白棋也有一定的阵势——
白棋竟然想的是同样大围巨空,和黑子对撑模样!
如果白棋在棋盘右翼真的形成模样,加之实地优势,如此互围,白子足以与黑子抗衡!
这确实是一种围魏救赵之法,甚至后续变化也并不复杂!
但是,此招的构思太过惊人,和常人迥异,完全打破了常规,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
……
“拐?”
比赛会场内,东山熏原本冷静的表情,此刻,也终于不受控制的发生了变化。
这一手不含任何锋芒的拐,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此刻一看,这一招竟然比直接强行打入黑子阵势,与黑子搏杀,还要凶狠!
在东山熏的脑海之中,不断推算着后续盘面变化,随着算的越发深入,表情也随之变得越发冰冷,背后浮现出冷汗。
咔哒!
终于,又过了片刻之后,东山熏握紧左拳,右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咬牙落下!
哒!
十八列九行,扳!
俞邵也立刻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十六列五行,粘!
在白子落下的瞬间,东山熏也几乎是毫不迟疑的夹出棋子!
哒!
十八列五行,打!
很快,看到俞邵再次落下棋子,东山熏也立刻夹出棋子,不甘示弱的飞快落下。
很快,又是几手棋之后,看到俞邵再次落子,东山熏眼神之中有些凶色,伴随着“咔哒”一声,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十三列八行,跳!
“跳了。”
俞邵注视着棋盘,已然洞察了这一手大跳的用意。
“用这一招,强行破坏我白棋形成模样的潜力么?”
思索片刻后,俞邵终于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哒!
十四列三行,贴下!
见到俞邵这一手棋,东山熏表情变得难看了一分。
他强行提前破坏白棋围空的潜力,不让白子形成与黑子互围的格局,自身棋形自然也露出了一些细小的破绽!
虽然这些破绽很细微,但是依旧被白棋抓住,并施以猛攻!
现如今,白棋开始发力了!
东山熏表情难看的望着棋盘,思索片刻,才终于再次夹出棋子,落子如飞!
十三列二行,扳!
很快,白子再次落盘!
十二列二行,扳!
“他直接要攻我弱点,如今……只能补棋,静观其变!”
东山熏立刻夹出黑子,紧跟着飞速落下!
十四列二行,粘!
下一刻,俞邵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看到这一手棋,东山熏一怔。
下一刻,东山熏表情骤变,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望向对面的俞邵!
白棋这一柄磨了十年的刀,于此刻,终于真正悍然拔刀!
这一招,孤军深入,强行打入了黑子阵势,要以治孤掀起整盘棋的惊涛骇浪!
五列八行,小飞!
……
……
解说复盘室内内。
“打……打入了!”
看到电视屏幕之上白子落下的位置,台上的女解说员不禁失声!
台下更是哗然一片。
“打入可以理解,但是这个打入的点,未免……未免太深入了!”
“他怎么敢的?这种打入,不怕被全歼?!”
“我哪怕面对业余三段,都不敢打入这么深!他难道自信面对黑棋的围杀,真的能活下来?”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望着电视屏幕,看着这颗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白子,有些头皮发麻!
这种打入的手法,强硬到了极点,也是所有人想都不敢想的打入之法!
面对黑棋的大形势,最稳妥的方法还是侵消,打入就会有风险,但是这个盘面之下,因为黑子围的太大,人心不足蛇吞象,确实可以冒险打入!
但是,这一手小飞打入,未免有点太过太过深入了,刚才黑棋一手要围半张棋盘,已经堪称过分,但是白棋的治孤法,甚至比之还要过分!
白棋简直就是单枪匹马,杀入了黑子的腹地,接下来,迎接白子的,将是黑子千军万马的围杀!
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不断交替落盘。
台上的男解说员和女解说员,也随之不断同步将棋子摆在棋盘上。
然而,仅仅几手棋后,所有人的表情便都变了,浑身鸡皮疙瘩骤起!
“下一手,如果黑子在上边断打,那么征子变成了对白棋有利!”
台上,男解说员呆呆望着棋盘,终于是意识到了什么,霍然抬起头,望向大盘的右上角,心神震颤!
“那一手拐后,白棋在右上方的种种招法,并非真是要和黑棋对围!”
“如今看来,白棋料到了黑子要强行跳开,破坏白棋对围的潜力,所以真实目的,只是为了留下一些借用,为将来打入做准备!”
“从那一手拐起,白子……就在谋划一盘大棋!”
听到台上解说员的话,台下众人脑子嗡嗡一片作响,望着台上大盘,眼前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
如果黑子上方断打,征子白子有利,可以直接将黑子棋筋征吃,黑子这里的棋筋一旦被杀,自然兵败如山倒!
如果黑子补一手,不让白子征吃,那么白子就简单的打两下,等黑子出逃,再回到外围打完一靠,如此黑棋三颗子被杀,白棋自然就活了!
全场顿时一片无声!
此刻,所有人心中的想法都是一样的——
这需要怎么的大局观,才能谋划到这里?
这又需要怎样的计算力,才能算尽拐之后黑棋的一切变化?
这还需要怎么样的想象力,才能想到以外围的借用,强行深深打入黑子腹地?!
终于,长考了许久之后,黑子终于再次落下。
五列九行,打!
“虽然变化很复杂,但是东山熏同样算到了这一点,所以这一手,选择了从左边去打吃!”
看到这一手棋,解说员终于回过神来,随后眼睛一亮:“冷静的好棋,如此似乎确实可以避开白棋上方的借用!”
这是,电视屏幕之上,白子再次落下。
女解说员看了一眼电视屏幕,立刻拿出棋子,挂在大盘上,然后说道:“白子这一手只能粘住,也是唯一的本手。”
“黑子接下来也必然要粘,否则棋形会有问题!”
男解说员点了点头,立刻拿出棋子,往下摆了两手变化:“黑子粘住,白子贴也是必然,否则一旦黑子长出,白子将要崩盘!”
接下来两手,正如男解说员所预料的一般无二。
黑棋,四列九行,粘!
白棋,五列九行,贴!
然后——
黑棋,九列十一行,大飞!
“原来这一手是大飞,好狠的下法!”
男解说员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了一手棋的锋芒,立刻解说道:“这一手棋,强行封锁白棋,要白棋为自己的孤军深入,付出血的代价!”
女解说员也是心惊的望着棋盘,喃喃道:“简直想不到应该怎么应……”
就在女解说员声音落下的瞬间,在世人的注视之下,白子终于落盘!
八列九行,跳!
顿时,所有人都仿佛后脑勺挨了一棍子,目瞪口呆的望着棋盘,看着这颗刚刚落下的白子!
全场顿时再归寂静!
“高招……”
许久之后,台上的男解说员才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豆大的冷汗从脸颊之上缓缓滑落。
他望着棋盘,喃喃开口道:“白棋一手棋,就精准凶狠的击中了黑棋棋形的缺陷!”
……
……
朝韩研讨室内。
本因坊信合望着电视屏幕,看到俞邵即将落子,立刻伸入棋盒的手,可当在看到俞邵落子的那一刻,他的手一下子顿在了棋盒之中!
“这一手,抓住了绝佳的时间,瞄准了黑棋大飞的弱点。”
安弘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如果黑棋自补一手,白棋再跳,不仅扩大了眼位,还与右上角的援军汇合,再次利用了上方的借用。”
研讨室内,李浚赫望着大屏幕,竟然有些失魂落魄。
突然,李浚赫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问道:“如果这里黑棋在这里并一手,同时护住两边呢?”
安弘石还没说话,本因坊信合便开口道:“没有用的。”
听到这话,李浚赫一怔,看向本因坊信合。
本因坊信合表情凝重的望着大屏幕,开口说道:“如果黑棋并,白棋的贴是先手,黑棋最好的应手便是点。”
“如此,白子看似岌岌可危,但是如果仔细审视盘面的话,其实除了上方白子有借用,下方白子也有借用!”
众人闻言,立刻向棋局投去视线,脑海之中推算了一下之后,顿时不由悚然色变!
“这……”
朴志国难以置信望着这一盘棋局,心中震颤。
是的,除了右上角之外,此时定睛一看,白子在下方,竟然……竟然同样有借用!
如果白子飞,黑子只能提子,白子打吃又是先手,黑子只能粘住,那么白子再长,左边白子的援军,竟然同样发挥了作用!
“太灵活了……”
朴志国望着电视屏幕,失神的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人在这么偏狭的位置腾挪?”
这时,安弘石终于沉声道:“现如今,黑子已经毫无办法,只能直接点住白子薄味,强行与白子作战了!”
电视屏幕之上!
黑子落下!
七列八行,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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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黑棋唯一的生路(求月票!)
比赛会场内。
当俞邵再次落子之后,东山熏脑海之中不断推演着棋局的后续变化,算着盘面的生与死。
长考许久之后,东山熏才再次落子。
九列八行,长!
紧接着,俞邵再次落下棋子——
十一列四行,小飞!
看到这一手棋、东山熏表情微变,表情变得苍白了一分,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哒、哒、哒……
黑子与白子死死纠缠,于棋盘之上的争锋愈发激烈,已经是水火不容!
“手手精准,招招凶狠!”
越往后面下下去,东山熏额头上的细汗便越冒越多。
这几手他想打乱盘面,挽回局势,可是白棋的应手却堪称无懈可击,毫不留情的攻击他的弱点,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完全预料到了我的攻招,并且甚至还加以利用,被看准了!”
东山熏再次落下棋子,当看到白子做出的回应后,表情变得苍白了一分。
局势已经开始失控,不断向白棋偏移了!
“他这一手在中央粘出,我下一手如果强硬扳断,他有更为强硬的弃子,那么,只能用长去寻找机会了!”
念及此处,东山熏终于不再犹豫,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十一列八行,长!
东山熏刚刚下完这一手棋,下一刻便只见俞邵飞快从棋盒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哒!
十一列十二行,大飞!
“大飞?!”
这又是完全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一手棋,包括东山熏!
在中腹下方一带,黑子势力不仅不弱,甚至称得上强,因此白子的招法应该如履薄冰,用最坚实的下法来防守!
但是….
白子却选择了破绽最大的大飞,竟然反其道而行之,要以此和黑子一较高下!
东山熏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将手伸入了棋盒,想夹出棋子,直接碰在白棋上方,和白子拉开一场厮杀!
但是,当东山熏指尖触碰到棋子的那一刻,东山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顿时面色陡变!
“如果我直接碰上去,白子长是先手,我粘,白子下一手再一冲,我就进退两难!”
“如果我在中央一带长出,那么白子扳住之后,不仅下方多了出路,以后左翼连成一气,会变得更加严厉,黑子反而要被围杀!”
“如果我扳头,强杀白子,白子亦有挖的手筋,我打吃,白子也打,形成劫争之后我立刻消劫,那么白子后续先手芸芸之多!”
“这一手大飞,竟然是以攻代守的妙手!”
想到这里,东山熏忍不住咬了咬牙,不甘的夹出棋子,立刻落下!
“事到如今,只能先将白棋切断,静观白子动向了!”
哒!
六列八行,断!
俞邵望着棋盘,很快便再次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清脆的落子之声,在东山熏耳畔响起。
东山熏向棋盘望去,看到俞邵这一手棋落下的位置之后,表情有些不解。
白棋!
十四列八行,靠!
“脱先到这边行棋?”
这边正杀到烈火烹油,这一手脱先另投他处简直诡谲,不知所以。
但是,下一刻,东山熏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更加苍白!
“犀利的手段,神仙般的招法!”
一旁的女记谱员最开始也是不解,回过神来后,脸上满是骇然之色!
“这一手靠,是天外飞仙般的一手!”
“这一手靠一是要接应中腹白棋,同时也要进攻右翼黑棋,他竟然……竟然将中腹那么一大片白棋看轻了,随时打算弃掉!”
所有人望着棋盘,脑海都是一片空白,此刻心中甚至有些胆寒!
“本来以为他要和黑棋对围,但其实他是下出白棋借用再打入治孤!”
“本来以为他是要治孤,但他……居然就连治孤都是虚晃一枪,苦心经营了那么久的中腹纠缠,随时准备弃掉!”
“下了这么多,这都能弃?!”
如果说,之前东山熏那一手镇,一招围空半张棋盘,有气吞山河之势。
那么,俞邵这一手靠,随时要弃掉中腹一大片白棋,以次将外围走厚,占右翼江山,更是气吞寰宇之魄!
要知道,一个人努力了半生得到了一个还不错的的结果,但这个结果说不要就不要了,这是很恐怖很惊悚的一件事情!
许久之后,东山熏咬了咬牙,终于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三列十行,跳!
俞邵也立刻落子。
哒、哒、哒……
棋子又开始交替而落!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的!”
东山熏神色有些焦虑,汗水不断顺着脸颊流淌而下,已经明确的感受到了自己已经陷入了死局之中!
“白棋这一手长出,不仅右下角形成了阵势,甚至连中腹我黑棋的弱点,也被无限放大!”
“如果,再想不到破局之法,我后面怎么下,都只是徒劳挣扎而已!”
“他不会犯错的,起码这一盘棋,有种强烈的预感,他绝不会犯错!”
东山熏紧紧盯着棋盘,拳头死死攥紧,不算尖锐的指甲都刺入了掌心之中!
“不能抱希望于他下出失招,让我找到生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东山熏坐在棋盘前,陷入了一段漫长的长考。
“必须靠自己找到生路,找到——”
“那唯一的一条生路!”
终于,许久之后,伴随着一声“咔哒”之声,东山熏终于再次将手伸入了棋盒之中,夹出黑子,双眸死死盯着棋盘,大力落下!
哒!
十二列九行,挡!
“挡?!”
此时,所有关注着这一盘棋局的人,看到这一手挡,都不由齐齐愣住!
“直接挡在这里,不怕白子飞吗?”
俞邵望着棋盘,很快夹出白子,轻轻落下。
哒!
十四列十三行,飞!
这一手飞,一箭双雕,可谓凶狠凌厉到了极致,不仅将下方黑棋吃尽,同时还隐伏上方长的手段,时刻要对右边黑棋展开围杀!
如此一来,黑棋将直接被逼上绝路!
但是,看到俞邵下出这一手飞,东山熏表情丝毫不变,瞬间便夹出黑棋,飞快的落下!
哒!
十列十行,冲断!
俞邵望着棋盘,手伸入棋盒,正准备夹出棋子落下,猛然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顿时眼神微变,手一下子顿住。
又过了几秒之后,俞邵表情变得郑重了起来,终于夹出棋子,再次落于棋盘。
哒!
十二列七行,点!
“又是好手,白棋打吃是当然的一手,但是白棋没有直接去打吃,而是到上方先点,呼应全盘!”
虽然已经是冬天,但一旁女记谱员却看的满头大汗,紧紧盯着不远处棋盘!
这种细节的处理,最能体现一个棋手的棋力,白棋直接打吃,固然也是不错的下法,但相比于这一手点,可能就是九十九分与一百分的区别!
通常来说,在这个盘面之下,大部分棋手都不会下出这一手点,甚至可能看都看不到!
“咔哒!”
对于俞邵这一手棋,东山熏却仿佛依旧早有预料,再次夹出棋子,仿佛迫不及待一般,落于棋盘之上!
哒!
十三列七行,粘!
棋子,开始不断在棋盘之上落下。
“黑子的形势越来越差了,这一盘棋,将以俞邵胜出告终吗?”
记谱员一边滑动鼠标记谱,心里一边想着。
“不过,这一盘棋,即便东山熏输了,也虽败犹荣了……”
想到这一盘棋双方到现在都一系列明争暗斗,直到现在她都为之深深感到震撼,无论这一盘棋胜负如何,都注定会有无数人为之倾倒!
就在这时,东山熏再次落下棋子。
女记谱员听到落子之声,立刻收回思绪,抬起头向棋盘望去,准备记下东山熏这一手棋的位置。
然而,当她看到这一手棋后,表情不禁有些错愕。
虽然不能理解,不过她也没太在意,已经见怪不怪。
这一盘棋,已经有不少棋是她下出之时完全无法理解,随着棋局进行才逐渐参悟的了。
她挪开目光,记下了这一手棋。
哒、哒、哒……
又往下记录了几手棋之后,很快又到了东山熏落子,女记谱员望向棋盘,看到东山熏这一手棋,突然猛的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呆在了原地!
“这…..”
她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棋盘,一滴冷汗缓缓从脸颊滑落。
不只是她,两名裁判望着棋盘,此刻终于也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张大了嘴巴,瞳孔骤然收缩!
而此时,全世界所有关注这一盘棋局的人,都被这一盘棋局死死吸引了视线,再也无法挪动半分!
此刻,棋盘之上,之前东山熏落下的所有的棋,在此刻仿佛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然后于此刻,骤然收紧!
之前一切不解,一切困惑,随着这一子落下,顿时水落石出!
“我……我的天!”
所有人都愣愣望着棋盘,呼吸都几乎停止,只剩下心脏砰砰的跳动!
众人望着这一盘棋局,宛如是在山脚之上,瞻仰着高耸入云的山巅!
“黑棋,在这里——”
“以强行做出了一个堪称万棋不应的劫争,在这个复杂的盘面之下,而此时双方的劫材都几乎无数不胜数!”
“这个劫……堪称惊天大劫!”
“他要以这个惊天大劫,掀起全盘暴动,与白子以命搏杀!”
“这是黑棋,唯一的生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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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俞邵之后,再无鬼神(二合一)
在世人惊悚的目光之下,棋子先后落于棋盘之上。
哒、哒、哒……
黑棋,五列二行!
白棋,四列二行!
黑棋,九列十一行,提劫!
……
黑棋于风雨飘摇之际,算尽了一切变数,最终通过漫长的铺垫,最终图穷匕见,一手棋呼应全盘,令世人瞠目结舌的开了一个大劫争!
黑子,欲以此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
不知何时,首尔已经洋洋洒洒下起了大雪,将整个城市覆没,但此刻却所有人都心系于这一盘棋局之上,根本无人发现,窗外已经换了人间。
大盘解说室内。
“黑棋在左上断找劫,白棋只能应,如此黑子提掉劫,白子直接断,继续寻找劫材!”
男解说不断摆着双方每一手棋,面色涨红,震撼的说道:“但是,东山熏这一手打吃,也是强硬的反击!”
大盘之上,每一颗棋子落下,所有人都不禁为之心潮起伏!
黑棋,于绝境之中,迸发出惊人的斗志,宛如怒涛一般奋起直追,每一颗棋子落下,所有人心中都能感到深深的震撼!
……
……
比赛会场内,副将战、三将战、四将战已经全部结束,如今已经只剩下了五将战以及……主将战!
副将战,收完官子,苏以明胜藤原寺岛两目半。
三将战,秦朗本身在中盘占据不小优势,但是最终尾田武硬撑到官子,最终因官子的处理不够细致,折戟于收官,以负半目之差,输给了尾田武。
四将战,这一盘棋,乐昊强的发挥令人震撼,几乎是全程到尾压制了村上俊一,在中盘便将村上俊一的大龙擒获,赢下了比赛。
“还是咬的太紧了……胜负根本分不清,要去官子决胜吗?”
顾川紧紧盯着面前棋盘,表情有些不甘心:“本来早就可以结束的棋,结果,却纠缠了这么久。”
这一盘棋,他前中盘一直是劣势,但后面找到机会,奋起反击,最终逆转了局势,可是大西景川的顽强也出乎了他的预料!
“如果是俞邵的话,肯定就可以……”
顾川望着棋盘,脑海之中下意识的冒出了这个念头。
想起俞邵,顾川突然一愣。
“如果是俞邵,这一手,他会下在哪里?”
顾川望着棋盘,脑海之中,宛如走马灯似的一一浮现出之前和俞邵下的那些快棋。
“如果是俞邵的话,他会……”
下一刻,顾川的手不由自主的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在他眼前,仿佛看到了俞邵夹着棋子的样子。
然后,棋子,缓缓落下!
“他会——”
“下在这里!”
顾川夹着棋子,飞快落下!
“直接脱先了?!”
而当看到顾川这一手棋后,顾川对面,大西景川一愣,随后表情骤变!
哒、哒、哒……
棋子开始不断落下。
大西景川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下棋也是越来越慢,但是顾川反倒是杀出了血性,眼神坚定,不仅落子飞快,而且手手致命!
终于,不久之后,大西景川攥紧拳头,不甘心的低下了头:“我输了……”
“我,我赢了!”
听到这话,顾川忍不住激动的握紧拳头,表情惊喜,立刻扭头向身旁望去,却一下子不禁怔住。
四周空荡荡一片,所有人都围在了一台,望着这一盘棋局,表情既震撼又茫然。
见到这一幕,顾川连忙起身,甚至都没问其他几台的胜负,立刻挤进人群之中,然后向这盘棋局投去视线。
“这个形势……”
只是看了一眼,顾川的表情便猛的变了,有些头皮发麻的望着棋盘,心中骇然:“这究竟是怎么下出来的?”
哒!
在世人的注视之下,黑子再次落下!
俞邵望着棋盘,表情有几分冰冷,很快便夹出白子,紧随黑子其后而落。
东山熏的表情也并不轻松,额头鼻尖早就挂满了密汗,见俞邵落子,思索片刻之后,才终于再次落下棋子。
哒、哒、哒……
黑白双方围绕着这个劫争,不断交锋,各自寻找劫材,竟似要以此劫争,直接一决生死!
“左边的劫材已经不够了,上方压力又很大,贸然去上方寻找劫材,可能又会形成白棋的劫材,必须要断掉白棋的生路才行!”
东山熏望向棋盘的下方,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所以,只能去下方找劫材了!”
哒!
十列十六行,打吃!
“打吃么?”
看到这一手棋,一旁的苏以明眉头微皱,正思索白棋应手间,只听“咔哒”一声,苏以明扭头望去,俞邵的手已经伸入了棋盒。
下一刻,俞邵夹着棋子的手,终是落下!
哒!
十二列六行,挡!
看到俞邵这一手棋,苏以明微微一愣,下一刻,表情骤变,霍然抬起头,再度向俞邵望去:“挡?!”
不仅仅是苏以明,顾川、乐昊强、秦朗三人,也是看的脑海一片空白,顾川张开嘴,甚至差点忍不住失声喊出来!
东山熏看着棋盘之上,这颗刚刚落下的白子,整个人更是彻底呆滞住,仿佛见了鬼一般!
此刻,全世界关注着这一盘棋局的人,全都陷入了一片无声之中!
寂静!
此刻,万籁无声,只有寂静!
这一手棋,石破天惊,举世皆寂!
……
……
大盘解说室内。
“东山熏这一手选择了打吃,这是绝对的劫材,白棋下一手只能粘住,否则——”
台上,男解说员刚刚解说着东山熏这一打吃的作用,话刚说到一半,就见到电视屏幕之上,俞邵已经落下了棋子。
而看到这颗棋子,男解说员的声音,仿佛被卡在了喉咙里,一下子戛然而止。
他望着电视屏幕,彻底呆在了原地,嘴巴渐渐张开。
“他脱先去挡了?!”
一旁,女解说员脑子都有些发懵,望着电视屏幕,愣愣说道:“黑子下一手提吃白子棋筋,原本被分割的两片黑子,便能再次联络。”
“黑棋不仅右下角的死子死而复生,甚至下方黑棋粘了之后,白子还有被强杀的风险!”
女解说员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难以置信的问道:“他……是不是下错了?”
男解说员没有回答,虽然他也觉得这一手只可能是下错了,但是问题在于,哪怕下错了位置,这一手距离正确的位置也未免有点太远了!
可是,如果不是下错,这一手棋下完,白棋可是直接崩盘了!
就在这时,电视屏幕之上,黑子再次落下。
九列十六行,提!
男解说员深吸一口气,终于回过神来,上前一步,拿出黑子挂在大盘之上,并将两颗被黑子吃死的白子从大盘上拿了下来。
这二子为棋筋,如今棋筋被杀,黑子连成一气已成必然!
但是,更关键的是,不仅右下角黑棋的死子活了,甚至白子如今都有了死活问题,极有可能要被黑子所杀!
台下观众看到这一幕,一时间也面面相觑。
这盘棋,就要以这种戏剧性的结局收尾?
众人脑海之中刚刚浮现出这个念头,就只见电视屏幕上,白子再次落在了棋盘之上。
十四列九行,长!
看到这一手棋,男解说和女解说,以及台下所有观众,全都彻底懵了!
下一刻,女解说再也无法压抑住内心的情绪,望着电视屏幕,难以置信的喊道:“他……他……他……”
女解说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好半天才顺利将好说的话,一口气喊了出来——
“他竟然丝毫不理会中腹的劫争,以及下方的死活问题,而是直接长出了?!”
电视屏幕之上,棋子又开始不断落下。
男解说和女解说甚至都忘记了摆棋,只是怔怔看着前方的电视屏幕,眼神茫然。
这一盘棋,难道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棋谚有云,棋筋被提,满盘皆输,棋筋占得,满盘皆活。
看着电视屏幕上棋子不断落下,二人突然微微一愣。
又往下看了几手棋之后,二人的额头上,开始悄然冒出密密麻麻的细汗。
“这……”
一抹难以置信之色,逐渐爬上了二人的面庞!
台下此时也是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已经彻底看傻,心脏仿佛被什么给死死攥紧了,几乎停止跳动!
此刻,所有人望着这一盘棋局,眼前都有些恍惚!
白棋长出之后,黑子的整条大龙,竟然出现了问题,黑棋两个断点难以兼顾,而且黑棋气极紧,上方白棋随时还有立下的手段……
更惊悚的是,白子还有在上方长出,去强杀黑棋四子棋筋的手段!
此刻,即便黑子强行与白子对杀,黑子将下方一片有死活问题的白子杀死,但整个右边也是白茫茫一片,上方黑棋还欠一手棋,黑子无以为继!
所以,下到此时,所有人才后知后觉的惊觉——
黑子之前找劫材打吃,白棋的那一手看似送死的挡,竟然是局部最凶狠的手段!
没有之一!
看着白子这几手棋,所有人心中一时间竟然找不出任何词汇来形容
什么妙手、高招、天外飞仙,全都不足以阐述他们的情绪!
如果非要说的话,可能只有一个词,最为贴切——
恐怖!
这几手棋,太恐怖了。
所有人都只是愣愣看着这一盘棋局,看着白棋不断落下,恍惚间,竟然有种匍匐在地,抬起头仰望到了神明的惶恐感——
在围棋的西奈山上,终于目睹了神的真容,神的威力光芒四射,却也令人细思极恐!
安静!
越来越安静!
台上鸦雀无声,台下落针可闻。
两名解说员只是望着棋盘,再也没有了讲解,因为这一盘棋,哪怕男解说身为九段,也不愿意再评头论足。
行棋至此,这一盘棋已经堪称黑与白的艺术!
一时间,整个世界都沉浸于巨大的震撼和茫然之中,只剩下一片无声!
“这一盘棋,毫无疑问是东山熏出道至今,最为巅峰的一局,他证明了那句话是对的。”
许久之后,解说室台下,一个青年望着大盘,满脸茫然的开口道:“东山熏之后,再无天才……”
“这句话,或许真的是对的,但是……”
“如果这句话是对的,那么俞邵就是,俞邵之后,再无鬼神……”
青年脸上的表情越发茫然,低声开口:“在围棋的西奈山上,我匍匐在地,颤抖着抬起头,终于目睹了神的真容。”
“但神的威力光芒四射,却也令人……细思极恐。”
听到这话,青年身旁的秃顶男人,终于从深深的震撼之中回过神来,难以置信的望向坐在自己旁边的青年。
青年痴痴的望着前方的电视屏幕,脸上带着一丝自嘲,开口继续说道:“到头来,其实是我,坐井观天了。”
棋盘之上,黑子还在倔强的落下,仍在苦撑着试图纠缠,但是所有人都已经知道这盘棋的结果了。
在白棋放弃去应劫,下出那一手鬼神莫测的挡的那一刻,黑棋力挽狂澜的幻想,已成泡影,已成空想!
但是,无论黑子胜负与否,这一盘棋注定将载入史册。
围棋是两个人的杰作。
少了任何一个人,都绝对不行。
……
……
“咔哒。”
东山熏望着棋盘,再次将手伸进棋盒,棋子咔哒作响。
但是,这一次,东山熏却并未夹出棋子。
他攥紧两颗棋子,将手伸到棋盘中央,本来要松开手,可是拳头却越攥越紧。
不过,最终,东山熏还是缓缓松开手,两颗棋子顿时“哒哒”掉落在了棋盘之上。
“结束了……”
苏以明有些望着这一盘棋局,看到劫尽棋终,心情此刻却出奇的平静。
他望向东山熏,只见东山熏垂下了头,长发遮挡了他的面容,根本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情。
“虽然输了,但是下出这样的棋局,你……应该感到骄傲。”
苏以明凝眸望着东山熏,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之中却若有言语——
“是你,亲手弈出了这一张棋谱。”
周围众人,依旧怔怔望着这一盘棋局,看到棋局终了,终于如梦初醒,心中有一丝淡淡的怅然之感。
看着这样一盘棋,他们一度几乎彻底忘却了胜负,只是沉浸在了棋局之上,白与黑那精彩纷呈的厮杀之中。
能看到这样一盘棋,谁胜谁负,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一盘棋,双方会下成这个样子,双方会弈出的这一盘棋,他们注定将永生难忘。
两名裁判更是默然,内心百感交集。
“东山熏,中盘负……”
他们都是资历极深的裁判了,已经主持过近十年的团体赛。
五年前,他们曾见过天才如祝怀安,力敌日韩主将,最终在决胜局中,三将以半目之差,输掉了棋局,最终以三比二在团体赛留下遗憾。
七年前,他们也曾见过郑世彬五人,以无敌之姿,横扫中日,只是四将输了一盘棋,以近乎全胜的成绩,夺得冠军。
十年前……
回首过往,无数天才、无数英骄,都曾在团体赛留下过数不胜数的才华横溢之作,令世人震撼又感慨。
但是却从来没有任何一届团体赛,带给了他们如今这般的深深的茫然和无措!
棋局之中,只见神机。
虽见神机,却让人惊悚。
“道歉……”
就在这时,东山熏声音有些嘶哑的开口,声音微弱无比。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不由将视线投向东山熏,俞邵也从棋盘之上,抬起头,向东山熏望去。
东山熏依旧低着头,身体微微有些颤抖,语气微弱,死死攥紧拳头,但还是倔强的开口道:“道歉……”
俞邵望着东山熏,沉默片刻,才开口道:“道什么歉?”
东山熏猛然抬起头,望着俞邵:“你在开幕仪式——”
俞邵表情有几分冷漠,没等东山熏说完,便打断了东山熏的话,问道:“现在又有一盘好局了,不是吗?”
听到这话,东山熏一下子怔住了。
“好好看看你下出的这一盘棋吧。”
俞邵缓缓站起身来,静静望着东山熏,开口说道:“你既然能下出这样一盘棋,问题的答案,你心里应该已经知道了才对。”
“不要说什么,输的只是你,而不是四千年的围棋这种话。”
“如果此前四千年的围棋是一条路,无论你愿不愿意承认,你的棋,已经走在另一条道路上了!”
听到俞邵这句话,东山熏缓缓低下头,望着面前的棋盘,内心颤动。
他死死咬住牙关,泪水最终控制不住的从眼眶涌出!
“你已经,可以下出这样的好局了。”
俞邵表情转身,表情变得冷漠了一分,对苏以明四人说道:“回去吧,团体赛,结束了!”
……
……
朝韩研讨室内。
此时,只有一片安静。
李浚赫等人仍旧呆呆望着电视屏幕,直到电视屏幕变为黑屏,才终于回过神来。
“下雪了。”
这时,有人窗外银装素裹的世界,才终于发现已经下起了大雪,也不知究竟是因为下雪,还是因为棋终,心中突然出一股怅然若失之感。
这时,本因坊信合突然看向安弘石,问道:“安弘石老师,你听说过熵吗?”
安弘石微微一怔,最后点了点头,说道:“知道,那似乎是宇宙中一种物理现象?”
“是啊。”
本因坊信合点了点头,说道:“我最近对宇宙很感兴趣,因为,围棋就像宇宙,谁都无法窥见围棋的全貌。”
“越了解围棋,就越感觉自己渺小无知,越为围棋的广袤深邃而深深震撼。”
本因坊信合望着面前的棋盘,语气莫名,道:“这一盘棋,双方招法全以神行,就像是熵在宇宙之中循环升降,不知其所踪……”
听到这话,安弘石也再次向棋盘投去视线。
安弘石静静注视着棋盘,眼前仿佛掠影一般,一一浮现黑白双方的每一手棋。
每一手棋,都深深的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片刻后,安弘石突然也开口问道:“信合老师,你应该知道俞邵在团体赛开幕仪式上,说过什么吧?”
本因坊信合有些不解,最后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当然知道。”
“如果说,俞邵在第一盘棋中,道破了天机。”
安弘石说道:“那么第二盘棋,双方便是借天机去行棋。”
“这将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一盘棋,能亲眼见证这样一盘棋,我觉得是我的荣幸,我应该为这两名棋手致敬。”
安弘石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这是,新时代的围棋。”
听到这话,本因坊信合身子一震,忍不住震愕的抬起头,看向安弘石。
新时代的围棋?
一旁,李浚赫等人更是脑海之中一片空白,呆呆的望着安弘石。
他们不知道安弘石这一番话,如果被世人得知,究竟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时代,变了!
这一番话,相当于将此前四千年的围棋,视为一个时代,而如今,这一盘棋之后,将会是一个崭新的时代!
毕竟,说出这句话的人,名字叫安弘石!
安弘石望着棋盘,笑了笑,表情有些感慨,说道:“或许,在这之前,世界上真的没有一盘棋,可以称得上是一盘好局……”
“我觉得围棋史,将要翻开一页新的篇章,我们也得重新去认识围棋了,信合老师。”
安弘石笑道:“要不了多久,他们两个就会坐在我们对面,我们不能那个时候,还拿不出一盘好局吧?”
听到这话,本因坊信合一时沉默。
东山熏已经打入本因坊循环赛,如果他今年能顺利拿到头衔挑战资格,那么他们要不了多久,便将在头衔战相遇。
本因坊信合缓缓站起身来,开口说道:“这个世界上,绝不会有二十岁以下的本因坊。”
安弘石闻言淡淡一笑,没有反驳,同样站起身来,问道:“待会儿要去看颁奖典礼吗?”
“不了,我对颁奖典礼没有兴趣,你应该也没兴趣吧?”
本因坊信合摇了摇头,说道:“既然我赌输了,走了,我请你吃饭。”
……
……
棋局结束了。
雪,越下越大。
但是,整个世界依旧沉浸在巨大的震撼和茫然之中,无法自拔。
这是一场模样与治孤的巅峰较量,这一盘棋局之中,黑子与白子都创造了太多太多的奇迹,弈出太多太多的鬼神莫测的招法。
一盘棋局下来,波澜起伏,荡气回肠!
回望这一届团体赛,所有人的心情都百感交集。
谱成静观,如见沧海桑田之变!
那落子之声,直到现在仿佛还回荡在所有人的耳畔,如此震撼人心!
能亲眼目睹这样一盘棋,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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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应下最近的争议
今天实在是没啥心力码字,今天请假一天。
最近剧情大家争议一直挺大的,我觉得我有必要做个解释,也算个卷末感言吧。
我感觉太多人把围棋纯粹当修仙了(这不是读者老爷的锅,我的锅,虽然我一直尽力在阐述这个观点,但是可能还是没阐述好)
首先回应一下争议问题,一是秦朗输给三将,或者艰难赢三将,很多人说不合理。
大家得知道,围棋这东西强者不一定是胜者,是有很多不确定因素在的,以弱胜强根本不足为奇,只是强的一方胜算更大。
比如,下十盘棋,拉长了来看,可能强的能赢七盘,但是他依旧会输三盘。
从设定来看,秦朗强于三四五将,但是到这个程度了,差距不会太大,所以出现胜负是很正常的事情。
或者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即便秦朗对李浚赫、东山熏,秦朗也有一点概率赢的,这就是围棋的不确定性。
也就是说,李浚赫和东山熏本就是断层的强,其他几个棋手水平差不多,即便秦朗在几人中略强,也会输给三将甚至五将。
就比如前几天井山裕太输给业余棋手,这都已经不算太惊奇的事情了……
其次,就是关于东山熏的争议。
首先大家得理解,首先这是一本小说,其次,东山熏的棋力原型本身就是小李,之前那活征的棋谱,就是小李的名局。
目前,东山熏已经是头衔棋力了(只是去年以二比三输了,今年的头衔战还没开始),可以说是此世最天才的棋手。
如果没有俞邵和苏以明,按照正常时间线发展,那么未来大概率是东山熏登顶,然后郑勤崛起,和东山熏争锋的这么一个格局……
然后,很多人说东山熏和主角的棋谱选取有问题。
这个我解释一下,这一盘棋,确实采自master和zero的一盘对局,但是master这盘棋并没有什么AI招,主要以双方中盘算路的较量分出胜负。
不少人说,东山熏没和AI下过,就能下出AI棋。
并没有。
中盘人类棋手的巅峰名局,经常能手手一选。
这么说吧,黄龙士和周东侯有一盘千古名局,那一盘棋下出了六大妙手,看那盘棋,现在都觉得像两个超级赛亚人在对波。
那六手棋放到现在,哪一手棋都能被吹成神之一手,诡异绝伦,全都是难以被理解的AI棋,即便是现代棋手看了都只能发出由衷的赞叹,只能说开了。
但这也不能说黄龙士和周东侯,就能下出AI棋了吧?
再者,主角来到这个世界上,已经下了很多盘棋了,说东山熏那一手肩冲超越了时代,但是那一手肩冲主角前面那么多盘棋,已经用过不少次了——
比如,无忧角肩冲。
AI给围棋带来的两大巨大冲击,就是动辄采用“肩冲”和“碰”的招法。
过去人类棋手受“围棋十决”等传统理论影响,认为肩冲“虚势”、“过贪”,认为肩冲太过分,可能会遭到对手强烈反击,风险过高。
但是AI认为,肩冲能高效破坏对手的棋形,或构建自身潜力,以及量化了外势和中腹的价值,导致肩冲成为了行之有效的手段。
也就是说,肩冲这一手棋,确实超越了时代,只是目前还没有被整理开发成体系。
东山熏研究了那么久主角的棋谱,能下出这一手,我觉得是很合理的。
又有人说,李浚赫90手就输了,之前苏以明更是80手就输了,凭什么东山熏能下到一百八十手?
首先,我选取李浚赫那一盘棋,是最典型的前期胜率就在慢慢掉,后面漏出一招不易察觉的勺,出现漏算,被抓住破绽,直接被击败。
可能有些人还是不太理解,这么说吧,A和B下棋,某一盘棋A不足百手就输给了B,但是B可能下十盘棋,就只赢了A那一盘。
这在围棋中是很正常很正常的事情。
可能有些人不太理解,围棋之中,比如A一直赢B,B一直赢C,但是这并不代表A比C强,甚至C可能会一直赢A。
比如,曹薰铉就被武宫正树克制的死死的,曹燕子一碰到宇宙流就再也飞不出去了,聂老则对破解武宫宇宙流颇有心得,而曹薰铉却是聂老的苦手……
这就是围棋一个很神奇的地方。
苏以明那一盘棋,因为下出了芈刀,芈刀变化太复杂,他一个不慎,80手输棋也是非常非常正常的事情。
或者说,同样是80手输棋,有人是确实实力不济,80手就败了,有些人正是因为实力太强,所以80手败了,因为面对后者,只能下死手。
再退一万步讲,我毕竟不是真正下围棋的,就像棋魂一样,哪怕业余棋手的棋局,也是找的九段棋谱,也不能说业余棋手都是九段了吧?
这一盘棋局,我主要是想下出的酒是东山熏的棋力和天赋,以及他视围棋如生命般的坚持。
即便输了棋,哪怕丢脸,不要自尊,也想让主角为他视为生命的围棋道歉,却浑然不知自己早被雕琢成了全新的样子,从此拉开新时代的序幕。
我觉得一个日本棋手是能干出这种事情、也能说的出这种来的,毕竟当初日本棋手甚至在核爆下都能下棋……
有些谱是我自己原创,有些谱是我自己拿katago跑,有的谱是我找的现成的棋谱。
比如当初英骄杯那一盘棋,就是我自己用AI跑的前半盘,中盘参考了其他几个AI自战的中盘,以及藤泽和加藤那盘棋二十世纪最著名的杀局,最后写出的棋局。
照这个理论,那个时候苏以明已经就是纯粹的AI水准了,甚至还是最新版本的AI,比阿尔法狗什么的猛多了,起码得是katago和绝艺这个等级的。
我以后应该不会再说棋局原谱是什么了,或者干脆自己偷偷去用ai跑,否则感觉很多人会被节奏带歪,潜意识里会代入这是AI对AI的棋局,觉得东山熏下不出这种棋,从而破坏代入感。
说到底,为了剧情服务,我觉得这一盘棋谱的选材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写出了东山熏的天赋、实力和对围棋的坚持。
而且这一盘棋在行棋思路上,除了寥寥几手外,master的棋并无太过惊人之处,人类棋手能看懂并理解,且在这个前提之下,棋局还足够精彩。
其实我最开始本来有点想写李世石和阿尔法狗那一盘棋,李世石下出神之一挖,最终赢了初代狗,不过东山熏下出这一手挖,最终还是输给主角的剧情(一代狗有劫争的缺陷,主角没有)。
不过,后来我放弃了这个想法,就是因为主角已经下了不少棋了,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太多的改变。
李世石那一盘棋,属于AI刚刚降世的棋局,和剧情不太契合,如果东山熏的围棋一点改变都没有,也太对不起他天才的名头了。
最后,再就是不少人说我最近描写同质化的问题。
这个确实有。
因为天天码字,我码字又慢,更个4k调整下思路又要挨骂,搞得我心力交瘁,接连不断的写,确实容易描写同质化。
所以我今天请假休息一天吧,尽量后面国手战写好点儿,不再那么同质化。
哎,还是我的问题,我也不找太多借口,是我写的还不够好,没能把这些东西写出来,我会努力提升,还望大家海涵。
就这样吧。
叩首请罪。
第322章 大雪崩……不成立?
棋局结束许久之后,大盘解说室的众人,才终于陆陆续续散去。
待会儿还有颁奖典礼,但是对于颁奖典礼,大多数人的兴趣都已经不大了。
“从布局的交锋就开始扣人心弦,而中盘围绕着治孤和模样的一战,更是堪称全盘精华。”
“不,如果回过头来看,招致东山熏落入下风的并非治孤,相反是那几手看起来和治孤毫无关系的对围,留下了太多借用,导致黑棋无以为继。”
“倒也是,不过如果这么倒推,我们最开始的认知也是错的。”
“怎么说?”
“在布局阶段,我们以为黑棋与白棋平分秋色,但其实……从局部双方固然分庭抗礼,可放眼全盘,那时黑子的局势,已经不太好了。“
“……只是那时我们都浑然不觉。”
“不过,东山熏下的也很好啊,虽败犹荣。”
“但还是输给了俞邵,他简直就像……不可能被击败一样。”
“无论怎么说,两个人都真的……很强。”
“期待他们下次对弈,在这期间,他们都不会不断进步,不断充实自己,不断前行,那一盘棋,又会是一盘怎样的棋呢?”
众人一边离场,一边讨论着这一盘棋局,当离开大盘解说室的那一刻,所有人心中都有些百感交集。
围棋仿佛是一个世界,当一盘精彩的棋终局之时,棋局中一切攻守、交锋,都如梦幻泡影,烟消云散,让人不由得怅然。
这一场团体赛,最终以四比一,决出了胜负。
因为朝韩连败两场、日本输了一场,中国两场全胜,因此最后的团体赛的排名,自然也是中国冠军、日本亚军、朝韩季军。
颁奖典礼过后,中国队棋手便回到了中国研讨室,一起复盘俞邵与东山熏这一盘棋局。
“如果是我来下,可能第十九手这里,可能会贴完之后直接飞,和白棋形成对围的格局。”
苏以明望着棋盘,沉吟片刻,摆动棋子,开口说道:“白棋直接冲了断,挑起复杂作战,不能说差,但是感觉难以把控。”
听到苏以明的话,俞邵微微有些惊诧,点了点头,道:“贴完直接飞么?确实可行,这可不像是正常会有的思路,这里几乎所有棋手,都会去作战吧?”
“夫唯不争,万物莫能与之争。”
苏以明笑了笑,说道:“在这里贸然去一争高下,反而会让自己进退两难,有时候给对方留退路,也是给自己留有退路。”
苏以明很快从棋盘之上拿起棋子,按照原谱继续摆了下去,边摆边说道:“黑棋冲了断之后,你的这一手碰,是惊艳的招法,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但是,如果东山熏这边和你对围,你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只能也同样对围,静观其变。”
俞邵思索片刻,说道:“确实如此,但是冲了断的下法也并无不好,只是黑棋后续处理出现了问题。”
“后续处理?”
苏以明眉头微皱:“哪一手?”
“他对于左下角的处理有些出乎我的预料,这边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思虑周全,问题出在右上角。”
俞邵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连续摆了几手棋之后,再次夹着棋子,缓缓落下。
哒!
黑棋,十三列六行,大飞!
俞邵望着棋盘,开口说道:“这一手,就是问题手。”
听到俞邵这话,一抹错愕之色瞬间浮现在四周所有人的面庞之上,众人彼此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即便是苏以明,听到这话,也一下子怔住,看着俞邵刚刚下出的这一颗棋子。
“这一手是问题手?”
片刻后,郑勤满脸难以置信的望着棋局,终于忍不住追问道:“怎么说?”
要知道,他们当时在研讨室内看到东山熏下这一手棋的时候,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只觉得潇洒飘逸,堪称绝妙。
这一手棋,不仅想要左翼,更欲更大限度的扩张中腹,甚至这一手都很难察觉,没有十足的功底,根本下不出这一手,尽得妙味。
甚至可以说,后续蔓延全盘的厮杀,就是由这一手大飞拉开的序幕。
结果,俞邵却说这是问题手?
俞邵默然望着棋盘,心情也有些复杂。
这一手大飞,便是典型人类思维,以人类围棋的目光来看,这一手堪称精妙脱俗,兼顾了攻击和发展潜力,是绝对的好棋。
但是,以AI的眼光来看,这一手未能彻底领悟到地与势,也没能准确衡量出中腹的价值,效率不够,难与白棋抗衡。
“这里,黑棋最强硬最好的下法,应该是在左上方一带长出。”
俞邵很快夹出棋子,落下一手棋。
七列三行,长!
“在左上方长出?”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不禁更懵逼了。
俞邵继续夹出棋子,很快摆出了另外一个变化图,说道:“白棋如果再爬,黑子便跳,继续大幅度的扩张左边的阵势。”
“如此一来,左边一代黑棋的模样将极其骇人,白棋没有太多借用,只能孤军深入,强行杀入腹地去治孤,双方都是生死难料。”
俞邵的话说完,周围众人更是面面相觑。
“可是,俞邵,有问题啊!”
吴芷萱望着棋盘,一脸困惑的说道:“黑子这个模样,大归大,但是太松散了,白棋明显有打入,黑棋的风险会非常大,这怎么可能会比大飞更好?”
听到吴芷萱的话,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的投向俞邵,显然他们的想法和吴芷萱一模一样。
这么行棋,黑棋左边的模样确实大的惊人,但是也正因如此,白棋的打入就极其严厉,一旦白棋成功治孤,黑棋怕不是顷刻之间就要崩盘?
这种下法,太过分了。
东山熏在中盘要围半张棋盘,已经堪称骇人了,而俞邵这么下,竟然是布局阶段就要围半张棋盘,这就已经有些不可理喻了!
“白棋确实有打入,但是白棋不一定成功治孤,厌恶风险的后果,往往就是后续陷入更大的风险。”
俞邵垂眸望着棋盘,开口说道:“我认为,与其追求局部效率,不如追求全局效率。”
“为了追求更好的一手,就必须承担更大的风险,如果白棋打入进来,黑子就无法应对,那么黑棋本就该输。”
听到这话,全场一片寂寂。
所有人全都哑口无言,苏以明也是望着面前的棋盘,一言不发。
片刻后,乐昊强憋了好半天,才终于问道:“可是,最大的问题在于,你又怎么判断出,全局效率要优于局部效率?”
“这就是我现在要做的。”
俞邵静静望着棋盘,开口道。
听到这话,乐昊强更是目瞪口呆,半天后才说道:“你觉得你一定是对的?这种下法,太莫名其妙了,你问一百个人,一百个人都会觉得大飞更好,反而是长不太像什么好棋吧?”
就在这时,苏以明突然摇了摇头,否认道:“不。”
乐昊强一脸疑惑,扭头望向苏以明。
只见苏以明凝眸望着面前的棋盘,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缓缓落于棋盘。
“起码你问我……”
苏以明望着这颗自己刚刚落下的棋子,目光闪烁,继续道:“我现在会觉得长更好。”
听到这话,俞邵心中微动,抬起头,看向苏以明。
苏以明此时也好抬了起头,同样看向了俞邵。
……
….
团体赛结束一天后,中国队众人就在马正宇的带领下,来到了机场,准备坐飞机离开首尔,回到江陵。
“苏以明,听说昨天晚上找东山熏私下里下了一盘棋?”
去往机场的路上,和苏以明、俞邵同车的男棋手好奇的问道:“怎么样,谁赢了?”
“我赢了。”
苏以明望着窗外,开口回答道。
“你赢了?怎么样,那盘棋下的?”男棋手有些好奇的问道。
俞邵也好奇的看向苏以明,想知道苏以明和东山熏昨天那一盘棋究竟是什么情况。
“下雪了。”
苏以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望着窗外,语气有些莫名,开口说道。
“下雪了?”
刚才问话的男棋手一脸莫名其妙,问道:“昨天不就下雪了吗?”
“那盘棋,东山熏下出了大雪崩。”
苏以明依旧望着窗外,开口说道:“所以他就输了。”
“哈?”
问话的男棋手直接懵了,不仅是他,其他人也都满脸困惑的看向苏以明,不知道苏以明什么意思。
下出了大雪崩,和东山熏输了,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俞邵也是微微一怔,看向苏以明,表情倒是显得也没有太过意外。
他一下子又不禁想起当初在定段赛上和苏以明下的那一盘棋。
那一盘棋,距今已经过去很久了,对于苏以明这话,俞邵并不感觉意外。
“大雪崩……”
苏以明从窗外收回视线,缓缓开口道:“其实并不成立。”
“哈?!”
听到这话,同车的所有人都彻底懵了,一个个眼睛都一点点睁大!
“走成大雪崩的基本型之后,可以在二路打吃,然后再扳,黑子最终只能连压三路,白子连爬二路。”
苏以明语气平静,解释道:“既然点三三证明连爬二路是可行,那么大雪崩自然也是如此。”
“以前的棋手不愿意选择大雪崩这种变化,因为一眼望去爬二路就是大亏,但是如今情况已经不同,这么下出来,黑棋自然就崩盘了。”
听到这话,全车的人脑海之中仿佛闪过一道惊雷,一下子全都被死死定格在了原地。
点三三?
大雪崩?
此前还从未有人将这两个东西联系到一起,而如今被苏以明这么一说,将点三三和大雪崩联系到一起……
所有人脑海之中推算一番后,全车顿时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
是的!
他们对于点三三这一手棋理解的还远远不够透彻,而如今被苏以明一说,才突然惊觉——
如果将点三三的厚薄问题,代入到大雪崩,将发生何等惊人的变化!
大雪崩之后,白子确实可以连爬二路,那么黑子只能连压三路,白子看似亏损,但是实则外围黑子也并非绝厚,而是一片孤棋!
未来,这一片孤棋是有可能被白子攻击的!
人的思维习惯,总是对吃亏的变化印象深刻,对占便宜的事情印象极浅,这也是人类的思维盲区。
因此,如果再考虑到这个变化之中,白子吃了黑子一片角,那么下完大雪崩之后,黑子都不是陷入劣势这么简单,而是……
黑子下完大雪崩,将直接陷入败势!
想到这里,所有人的脑子都不由嗡嗡作响!
虽然此刻自己知道这是真的,但还是感到难以置信,或者说,压根不愿意相信!
下了这么多年的大雪崩,竟然是错的?!
对于一个棋手而言,再也没有比这冲击更大的事情了。
妖刀不成立,大雪崩……也不成立!
围棋三大难解定式,哪怕一个被破解,或者被证明不成立,都将令棋坛震动,而如今,竟然有足足两个是错的?
他们都难以想象,一旦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究竟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一个男棋手脖子有些僵硬的扭动,看向了俞邵。
他突然又想到了俞邵在这次团体赛开幕仪式上说的那一句话——
自我之前,没有一盘棋,能够称得上好局。
他如今突然知道俞邵为什么这么说了。
如果大雪崩都是错的,那么……那些由大雪崩衍生而来的那么多盘精彩纷呈的名局,真的还能算是名局吗?
建立在错误的基础之上的名局,后续攻杀再精彩,是否都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不!”
他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愣愣看着俞邵的侧脸。
“他从未否认过那些名局,他只是觉得……”
“那些棋不能称之为好局,无法与……无法与好字相配!”
全车一片寂然,所有人都呆滞的望着俞邵,张开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们一时间,甚至又冒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大雪崩、妖刀都不成立。
那么,剩下的大斜定式,不会也是错的吧?
不过很快,他们就打消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如果围棋三大难解定式全都不成立,那么围棋这四千年的历史算什么?
笑话吗?!
这么多年来,多少棋手枯坐于棋盘前,参不透这围棋三大难解定式,如果围棋三大难解定式皆是错误,那是何其讽刺?
“俞邵。”
就在这时,苏以明突然开口喊了一声俞邵的名字。
听到苏以明喊自己,俞邵扭过头,疑惑的看向苏以明。
“我想和你再次在赛场上交手,平时的对局,实在没什么意思。”
苏以明定定看着俞邵,说道:“将来我们都拿到头衔之后,再下一盘吧,如果我输了,我就将头衔拱手相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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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这么多年的围棋经验,全部错误
听到苏以明的话,全车的人顿时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将来我们拿到头衔之后,再下一盘?
以头衔为代价?
怎么好像拿头衔那么简单一样?
多少棋手以头衔为目标,忍耐、苦修、辛酸、毕生与那种痛苦和绝望战斗着,但即便如此,也有那么多棋手无缘头衔!
很多人会用仙之人兮列如麻来形容头衔战本赛,不少人觉得这话很过,其实这话真的毫不夸张。
这其中,要么是曾经的天骄,如今已经褪去稚嫩,脱胎换骨;要么就是曾经的头衔持有者,久经沙场,沉稳老辣;要么就是如今的头衔持有者,正冲击第二个头衔,堪称群雄割据。
但是,想到二人的棋局,众人一下子却全有些沉默了。
“或许,他们真的做得到……”
众人默默望着俞邵和苏以明,全都有些心绪难平。
“未来的围棋界,必将以他们二人为主!”
“回国之后,还有最后几盘棋,他们便将踏入本赛的殿堂!”
“他们,将在这象征围棋最高水平的赛事上,发出属于他们的声音!”
所有人都从未如此的明显的感受到——
新的浪潮,或许已经来了!
想到这一点,他们内心复杂的同时,却又对未来产生了无与伦比的人期待。
他们此时才突然意识到,在不知不觉中,他们对俞邵二人,已经有了一种莫名的憧憬感,憧憬着自己望尘莫及的二人。
他们想要看看,那个远超自己的未来。
……
……
中日韩团体赛造成的轰动,出乎所有人想象的大,特别是东山熏和俞邵最后一盘棋,更是沦为无数人的谈资。
孔氏道场内,几个冲段少年正围着一张棋桌,复盘着团体赛最后一盘棋局。
“俞邵真的好厉害!”
一个微胖少年咂巴咂巴嘴,看着棋盘,一脸惊叹的说道:“这里不应劫而是下出这一手挡,真的太恐怖了,我看的时候全身发麻,代入一下子东山熏的视角,只觉得无力。”
“是啊……简直仿佛是一堵高墙,用尽浑身解数,终于推倒了这一堵高墙,结果才发现,后面是一堵更高更厚的墙,太绝望了。”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少年点了点,有些感慨道:“这行棋思路,简直不像是人类,不怪日媒报道说‘俞邵之后,再无鬼神’。”
四周,其他冲段少年也是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这一盘棋,实在太过惊人,东山熏的发挥已经堪称骇人了,但是却还是在不知不觉中,被白子死死束缚住。
白棋那些闲棋,实则全是借用,深谋远虑到令人毛骨悚然,简直算无遗策,中盘强行打入和腾挪的手段,最终扼住了黑棋的咽喉!
黑棋用尽毕生精力,终于摆脱白棋束缚,却又深陷于白棋罗网之中!
在黑棋刚刚摆脱束缚的那一刻,不仅不是黑棋生路显现之时,甚至是黑棋死期将至之日!
这种感觉,太惊悚,太恐怖,太无力。
“日本媒体总是喜欢夸大其词,我还是觉得苏以明更厉害。”
又一个寸头少年摇了摇头,说道:“苏以明的棋很像沈奕,每次我看苏以明的棋,都感觉恍若沈奕在世!”
“苏以明不是输给了俞邵吗?”
微胖少年明显有些不忿,仿佛偶像受到了玷污,立刻为俞邵辩驳起来:“而且俞邵的棋你也看到了,就算沈奕真的复生,那也绝不是俞邵的对手!”
“你怎么知道?”
寸头少年明显是沈奕的脑残粉,辩驳道:“如果没学会现代定式的沈奕,可能确实不是俞邵的对手,但是学会现代定式的沈奕,一定能赢!”
“俞邵不一样!他是自学围棋,他的思路和所有棋手全部迥异!”
微胖少年面红脖子粗,说道:“以往的所有棋手,下围棋都是按照过往的经验下棋,以经验分析盘面!”
“棋手需要用经验,来做出自认为当下最好的一些选择!”
“但是,俞邵不一样,他是自学围棋,他对于形势的判断,对于价值的取舍,对于厚薄的认知,完全和我们不一样,甚至就连师傅都在学习!”
寸头少年也立刻驳斥道:“他迄今为止,对手也从来没有遇到特别特别厉害的吧?他那些不一定是对的!”
“你没看到沈奕的那几盘巅峰之局吗?虽然是古棋,但是现在看了也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让人为他的每一招深深折服!”
微胖少年一下子更气了,胸膛剧烈起伏,怒道:“你难道只看段位和头衔吗?围棋的棋力,只有棋局本身才能印证!”
“东山熏的棋你觉得只是七段吗?祝怀安棋圣没拿到头衔前,不也是七段吗?”
“李骢游八段,不,那个时候还是七段,就已经击败多少高手了?甚至师父都——”
微胖少年的话刚刚说到一半,突然看到孔梓推开门走进了道场,声音一下子戛然而止,艰难的咽回了肚子里。
孔梓站在原地,看着微胖少年,微胖少年仿佛吃了黄莲一般,脸一下子变红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孔梓最终什么也没说,从微胖少年身上收回视线,很快就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见状,微胖少年顿时心有余悸的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孔梓来到办公室后,坐到电脑前,打开了棋院官网,一眼就看到了官网首页“中日韩团体赛”夺冠的横幅新闻。
孔梓从衣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然后用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后,然后抬起头,缓缓吐出,望向天花板。
“头衔战预选赛,快要结束了。”
他的眼前,恍惚间又浮现出俞邵和东山熏在团体赛的那一盘棋,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那个叫俞邵的小子,终于要踏进顶尖棋手的世界了。”
“带着他究竟是何方神圣的答案。”
……
……
“这里你下的很好嘛,本来以为这一手棋你会直接顶上来,没想到被识破了。”
一个四十岁左右,留着八字胡的男人笑呵呵的指着棋盘,朝对面的李骢游说道:“不过好在最后我还是赢了两目半,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听到这话,李骢游表情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望着棋盘,头也不抬的说道:“朱天纵老师,您应该知道,国手战的本赛就要开始了。”
朱天纵微微皱眉,有些不解的看向李骢游。
“祝怀安已经拿到棋圣头衔了,但是我还一个头衔没拿到过,我不能输给他,所以我必须要拿到国手头衔。”
李骢游缓缓说道:“我现在一门心思只有即将到来的国手战,为此,其他比赛我都可以放放水,也没有什么心思下的太认真。”
“李骢游八段,这是你输给我的借口吗?”
朱天纵笑眯眯的说道:“怎么说五年前我也是曾经的名人头衔持有者,输给我一点儿不丢人,根本不用找借口的。”
“唉……您还真是得理不饶人。”
李骢游叹了口气,伸出手开始收拾棋子,一边收拾棋子,一边开口说道:“您当然是前路的前辈,不过……”
李骢游止住话头,突然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朱天纵,开口说道:“相比您这种前浪……我更看重的,反而是从身后追上来的后浪。”
听到这话,朱天纵收拾棋子的手也一下子顿住,眉头不由皱紧了。
片刻后,朱天纵终于重新开始继续收拾棋子,一边收拾,一边问道:“李骢游八段,你说的,是那个俞邵吗?”
“您觉得呢?”
李骢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那小子确实不是省油的灯。”
朱天纵将最后一颗棋子放回棋盒,盖上棋盒盖,然后似笑非笑的说道:“看起来,你的压力似乎不小啊?”
李骢游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之后,才终于开口说道:“我已经研究过他的许多棋谱了,不过,棋谱始终是棋谱。”
“头衔战本赛,是顶尖棋手的殿堂。”
“陈善老师、庄未生老师、冯河老师、妊明老师……还有——”
李骢游顿了顿,最后说道:“我。”
“我想亲眼看看,跻身顶尖棋手的世界后,他究竟能走多远。”
李骢游转身离开,边走边说道:“今年,挡在我前面的,无论是谁,即便是庄未生老师,我都有杀过去的决心!”
“如果他真的想要要从后面追上来,并且拉住我将我拽下去,那么——”
李骢游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冷冽:“我将在此恭候!”
……
……
东海市。
一间高档公寓内。
“东山熏……”
蒋昌东眯着眼睛,望着电脑上的棋谱,时不时便滑动鼠标,轻点“下一手”,看了几手棋之后,眉头又不禁悄然皱紧了。
“天才真的很难形容他。”
蒋昌东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不,甚至都很难形容东山熏,但是他却连东山熏也赢了。”
蒋昌东头也不回的问道:“褚靖峰老师,你觉得,这一盘棋,如果是你来下,你能赢吗?”
“我赢不了,起码这一盘棋,我觉得我即便对上东山熏,我都不一定能赢。”
一个三十多岁,面容粗旷的男人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这一盘棋,几乎可以用杰作来形容。”
“蒋昌东老师,我们棋手是凭借经验来下棋的,往往是依靠过去的经验,最终在复杂盘面中选择出自己认为正确的一手。”
“但是,俞邵的棋就好像告诉我们……”
褚靖峰望着电脑屏幕,缓缓开口说道:“这么多年的围棋经验全部都是错误的。”
蒋昌东一言不发,继续望着这一盘棋局。
“这其实一度让我很不能接受,因为认同了他,就等于否认了围棋,但是……我近期开始学习他的一些下法,却发现我的胜率开始变高了。”
褚靖峰缓缓说道:“或许,起码下棋中有些思路,他真的是对的吧?比如点三三,对此,我不禁有个疑问。”
“什么疑问?”
蒋昌东闻言,终于开口问道。
“围棋是天才的游戏,自古以来,围棋天才都不胜枚举。”
褚靖峰摩挲着下巴,问道:“可是,围棋,真的有生而知之者吗?真的有人,能天才到这种程度吗?真的有人,能洞察错误了千年的经验吗?”
蒋昌东沉默片刻,最终却没有回答,只是开口说道:“一旦打入头衔战本赛,就意味着成为了顶尖棋手。”
“他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顶尖棋手的世界。”
蒋昌东再次滑动鼠标,点击下一手,看着电脑屏幕之上的棋谱,开口说道:“我在这个世界,等着他!”
……
……
与此同时,自昨天团体赛结束,各大热搜榜就已经被团体赛刷屏,如今团体赛结束了一天,热度也彻底发酵开来!
“俞邵和东山熏这一盘棋,简直像是世界级的军事汇报演出!太精彩了!”
“不仅仅是俞邵啊,苏以明、秦朗、乐昊强、顾川下得都挺好,不过可惜对日本那一场,秦朗输了,否则就是零封了!”
“特么的,爷青回!!!时隔这么多年,我们在团体赛上,终于重新雄起了一次,再次拿到了冠军!”
“俞邵是不是再有两盘棋,就打进头衔战本赛了?”
“我天,他可是今年才刚成为职业棋手,更恐怖的是,时至今日,他在比赛上,仍旧保持着全胜的纪录!”
“以他的棋力,前面连胜很正常,以他的棋力来看,前面三十盘棋,哪个棋手能跟他一战啊?完全和其他棋手不是一个维度啊!”
“不过,到了头衔战本赛就有看头了!”
这样的评论,一时间几乎刷爆了整个网络!
前几年,在中日韩团体赛中,中国的成绩都很差,而今年不仅一扫颓势,甚至还拿了冠军,这足以使全网振奋!
越来越多人心中不自觉的开始对俞邵抱有期待,要知道,仅仅一年不到,如今俞邵已经快要走进所有棋手梦寐以求的殿堂——
头衔战本赛!
第324章 席卷世界棋坛的暴风雨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天一早,俞邵就来到了棋院,向举办国手战预选赛的棋室走去,今天他有国手战预选赛。
以他如今的积分,如果能再赢两盘,那么就能直接晋级国手战本赛,也就是说,如果今天这一场比赛赢了,那么只需要再赢一场就行了。
俞邵刚刚走进棋院大厅,就看到了前方一道熟悉的窈窕身影。
江陵天气已经升温,今天吴芷萱穿着一身牛仔外套,下身穿着加绒的黑色丝袜,勾勒出苗条纤细的轮廓,相较于平时多了一分性感。
“吴芷萱?”
看到吴芷萱,俞邵稍微有些惊讶,喊了一声。
听到有人喊自己,吴芷萱一下子停下脚步,疑惑的转过身去,看到是俞邵,表情有些惊喜的说道:“俞邵,今天你有国手战比赛?”
“对。”
俞邵点了点头,看着吴芷萱,纳闷道:“你今天不是没比赛吗?”
“今天是十段战第一战呀!”
吴芷萱笑出两个梨涡,说道:“我是今天这一场十段战的记谱员!”
俞邵闻言顿时了然,之前他去首尔前,就听说十段战本赛要结束了,如今看来十段战挑战赛终于拉开了序幕。
“拿到十段战挑战资格的是谁?”俞邵忍不住问道。
“这你都没关注吗?”
吴芷萱有些诧异的看了眼俞邵,解释道:“今年拿到十段战挑战资格的,是祝怀安棋圣。”
“祝怀安棋圣和庄未生十段的对局?”
俞邵有了点儿兴趣,说道:“这盘棋应该会下的很精彩。”
“精彩肯定会很精彩,不过最后的结果,应该还是庄未生老师继续卫冕十段吧?”
吴芷萱摇头晃脑的说道:“毕竟有一句话不是说嘛,流水的头衔,铁打的十段,庄未生老师在十段战上,可是强的像怪物。”
“是吗?”
俞邵瞥了眼吴芷萱身后,说道:“祝怀安老师就在你身后。”
听到俞邵的话,吴芷萱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顿时大惊失色。
吴芷萱连忙慌张的扭头向身后望去,但却发现自己身后压根空无一人,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俞邵给骗了。
“俞邵,你要死啊!”
吴芷萱顿时对着俞邵吹胡子瞪眼,握紧拳头,佯怒道:“小心我的八极拳!”
俞邵有些忍俊不禁,一边向举办国手战预选赛的对局室走去,一边说道:“你是第一次当头衔战的记谱员?”
“对呀。”
吴芷萱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憧憬,感慨道:“头衔啊……多少棋手毕生的目标,要是我有朝一日也能拿到头衔就好了。”
二人一边聊,一边走,很快就到了转角处,准备分别了。
“我要去手谈室啦,你今天比赛加油!”吴芷萱给俞邵加油打气道。
“好。”
俞邵点了点头,和吴芷萱道别之后,很快便走到了对局室门口。
俞邵向对局室内扫视了一圈后,来到了第十二桌一侧,拉开椅子坐下。
不久之后,一个三十岁左右,相貌威严的的男人来到俞邵对面,表情郑重的拉开椅子,和俞邵对立而坐。
对局室内,众人也纷纷向十二桌投去目光。
十二桌,俞邵二段,对,余文瑞九段!
余文瑞已经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但是所有人都能清晰无比的看到,余文瑞九段此时脸上的凝重之色,各自心情不一。
终于,又过了片刻后,两名裁判来到了对局室。
二人来到对局室的第一时间,也都不由下意识的率先向俞邵和余文瑞投去目光,许久后才缓缓收回视线。
没过多久,等时间到了,两名裁判终于宣布了比赛开始。
猜完先后,这一盘棋由俞邵执黑,余文瑞执白。
二人相互低头行礼,棋局随之开始。
俞邵望着棋盘,沉吟片刻,终于将手伸进棋盒,棋子顿时在棋盒内碰撞出声。
“咔哒!”
在棋子碰撞声中,俞邵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第一手,十六列四行,星!
……
……
另一边,手谈室内。
十段挑战赛,第一战!
挑战者,祝怀安棋圣!
守擂者,庄未生十段!
吴芷萱坐在记谱席前,心情有些紧张,她虽然做过许多次记谱员,可是担任头衔战的记谱员还是第一次。
“手谈室我已经来过许多次,但是这一次,手谈室内的气氛,却和以往全都截然不同……”
吴芷萱看着不远处的祝怀安和庄未生,虽然二人的表情都十分平静,但在这惊人的宁静之中,却又似乎压抑着令人胆寒的锋芒。
她不禁想起前不久棋院官网的流出的十段战宣传片。
每次头衔战之前,两名棋手都要参与拍摄头衔战宣传片,这次十段战的宣传片,由一名在国际上享有盛名的知名导演拍摄。
而在这则短短一分钟的宣传片中,祝怀安和庄未生都身穿一身古装,在一间摇曳着烛光的棋室对弈,棋室光线昏暗,只见棋盘之上黑白交错。
宣传片的bgm则是选取的激烈的鼓点声,二人在鼓点声中先后落子,宛如是一场浩荡宏大的战争,有种决战于华山之巅的紧张感和宿命感。
此刻,置身于手谈室内,吴芷萱竟然真的有种如武侠中目睹两大高手巅峰对决的紧张感,让人精神抖擞,后背发凉。
“咔哒。”
这时,手谈室内,再次响起的抓子声,终于打断了吴芷萱的思绪。
这一盘棋,由祝怀安执黑,庄未生执白。
此时双方刚刚落下四手棋,形成了星小目对星小目的格局。
如今这一手棋,轮到祝怀安行棋。
吴芷萱连忙扭头向祝怀安望去,只见祝怀安一脸专注的望着棋盘,在棋子碰撞声中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三列三行,点三三!
“居然……点三三了?!”
看到这一手棋,吴芷萱手心都有些发汗。
点三三这一手棋,自英骄杯之后,就已经不再罕见,特别是现在,经常能在各大比赛之中看到棋手弈出。
但是——
在头衔战这种最高级别的赛事之中,点三三这一手棋,还是首次弈出!
点三三!
这一手棋,终于是在今天,在围棋界最高级别的赛事之中,绽放出了光芒!
这不仅意味着点三三这一手棋,彻底得到了最顶尖棋手的承认,更意味着点三三这一手棋所带来的厚薄理念,彻底颠覆了过往四千年的认知!
换做一年前,又有谁能想象到,布局阶段点三三的下法,会出现在头衔战的舞台?
毕竟,这可是幼时学棋的时候下出,要被老师打手板的坏棋!
而有了这堪称翻天覆地的改变的原因,源自一个人——
俞邵!
“呼……”
吴芷萱轻轻吐了一口气,终于定了定神,滑动鼠标,记录下了祝怀安这一手棋,然后再扭头向庄未生望去。
看到祝怀安在头衔战中下出这一手点三三,庄未生依旧一脸平静,很快便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三列四行,挡!
面对这一手棋,祝怀安并未思索太久,很快便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四列三行,长!
庄未生并未立刻行棋,凝眸望着棋盘,片刻后,才终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
咔哒!
棋子碰撞出声!
下一刻,庄未生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六列三行,小飞!
“小飞!”
看到这一手棋,吴芷萱瞳孔微缩,脑海之中几乎是瞬间浮现出了当初俞邵和苏以明在那场暴雨之中弈出的棋局。
“这是……那时的那一手小飞!”
而那一盘棋,庄未生同样在现场!
而祝怀安看到这一手小飞,也是不禁微微一怔。
前不久的团体赛上,东山熏和俞邵那一盘棋,他自然也有关注。
他记得,当时面对俞邵的点三三,东山熏就下出了这一手,那时俞邵选择了顶,还原成了点三三的基本变化。
“顶的话会简单还原,不过后续白棋可以脱先,既然白棋不直接长,那么最强硬的下法,还是不给白棋脱先的机会为好。”
祝怀安专注的望着棋盘,脑海之中推算着棋局的后续局势。
“所以……托吗?”
片刻后,祝怀安终于打定主意,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六列二行,托!
“祝怀安老师,没有避退,而是选择了最为强硬的托。”
吴芷萱愣愣望着不远处的棋盘,一时间有些口干舌燥,已经预判到了这一盘棋局之后的形势大概会是怎样。
“祝怀安老师可能没有察觉到,乍一看,这个局部后续的局势变化似乎也不会太复杂,但是其实——”
“不是的!”
“由这个局部衍生的后续的变化,将复杂到让人头皮发麻!”
“这一盘棋,一个远超大雪崩、妖刀、大斜的超大型复杂定式,终于将彻底展露在世人眼前!”
吴芷萱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当这一盘棋结束之后,究竟将会在世界棋坛掀起怎样的海啸!
毕竟,这是围棋迄今为止,最为复杂的超大型定式!
甚至没有之一!
在这个超大型复杂定式之中,隐藏着关乎围棋中生与死的终极答案!
庄未生夹着棋子,再次落下。
哒!
七列二行,扳!
吴芷萱恍惚间,只见一柄刀从眼前斩过!
……
……
当俞邵赢下这一轮国手战预选赛时,十段头衔战第一战,也落下了帷幕!
是的,同时。
国手战预选赛不算上读秒,双方时间一共只有四个小时,而头衔战挑战赛不算上读秒,双方时间一共是八个小时。
但是,二者几乎是同时分出了胜负!
随着十段头衔战第一战结束,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深深的震撼与静默之中!
庄未生,中盘九十七手,屠龙胜!
这是一盘从头杀到终局的棋局,期间无任何可喘息之机,每一手棋都堪称致命,步步成杀!
祝怀安仅仅只是下出了一招缓手,导致白棋气变多了一口,当白棋挥刀斩向黑棋之时,黑棋便竟然再无还手之力!
如果说,大雪崩、大斜、妖刀每一个大型分支,便堪称发阳论,那么这一盘棋,几乎每一手棋都堪称发阳论!
一个只能用恐怖来形容的超大型复杂定式,彻底显露在世人眼前,宛如一朵得道的金莲,阐述着围棋的玄妙。
让人听得如痴如醉的同时,却更令人心中颤栗!
这一盘棋,石破天惊!
在十段战头衔战结束的一个小时,全网就彻底炸了!
已经不仅仅是中国,全球各大热搜榜单,十段战这个词的排名,开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热搜榜上迅速攀升!
网上,无数网友都在激烈的议论着这一盘棋局,关于庄未生在十段战这一盘棋中弈出的全新变化的帖子,宛如雨后春笋一般,层出不穷。
“太复杂了,你们简直无法想象,我从布局开始拆解这个形式的变化,一直到棋都下完了,我甚至都没能把变化拆完!”
“这是什么鬼东西?怎么可能复杂到这种程度?每过一两手棋,就有一个大分支,每一个大分支,又又无数小分支,而小分支之下,还有分支!”
“这一盘棋,双方从左上角一直下到蔓延全盘,几乎手手都是杀招,不容脱先,也不容不应,仅仅一个缓招,黑棋便全面崩溃!”
“这是,超越围棋三大难解定式的复杂定式?”
“我的妈,点三三我还没彻底搞清楚,结果点三三衍生出了一个远超人类此前一切大型定式的难解之题?!”
“太吓人了,这一盘棋看得我浑身发麻,我从未如此清晰的感受到棋局的刀光剑影,每一手落下,杀招都是那么骇人!”
全网沸腾!
这一盘棋,庄未生和祝怀安弈出的这个变化,太令人悚然!
如果确定这盘棋中,点三三之后小飞的变化成立,这真的是一个远超此前围棋三大难解定式的全新大型复杂定式,那么这一盘棋——
不亚于一颗原子弹,在棋坛爆炸!
而随着网上越来越多人参与进来讨论,其中甚至不乏一些知名的职业棋手,最终讨论出这一路变化成立,整个棋坛,都彻底轰动了!
“弈出远超围棋三大难解定式的全新难解定式,这是开创历史的壮举啊!”
“庄未生老师这一盘棋,足以封神了!”
“太吓人了,妖刀没了,如今怎么冒出个比妖刀更恐怖的玩意儿出来?!”
全网围绕着这一盘棋,一直到议论到半夜,议论之声依旧没有任何停下来的迹象,甚至还越来越大。
到了后半夜,网上又流传出一则消息,彻底将众人对这个变化的议论,推向了最高潮!
有人说,这一定式,并非庄未生和祝怀安率先弈出。
而是——
俞邵和苏以明!
第325章 围棋的殿堂之中,可还有佛?
深夜,京城,一间杂乱的出租屋内。
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正聚精会神的望着电脑屏幕,看着今天这盘“十段战”的棋谱,脸上满是深深的震撼之色。
“不愧是庄未生十段,这个定式的复杂程度,甚至……甚至超越了此前的围棋三大难解定式!”
青年脑海之中不断推算着这个定式的其他变化变化,越算下去越是头皮发麻,为这个定式的复杂和浩瀚而深深震撼。
恍惚间,他甚至有一种置身于汪洋中,面对滔天洪水的无力感!
以凡人之身对抗天相,乃逆天之举,是不可为而为之,下出这个定式,就真像是一场敢与天斗的轰轰烈烈的壮举!
“呼……”
许久之后,青年终于回过神来,然后长吐一口浊气,喃喃自语道:“看来,接下来的课有得东西教了。”
他是一个知名围棋辅导机构的老师,曾经当过冲段少年,差一点儿就定段成功,后来放弃定段,就去当了围棋指导老师。
如今,庄未生在十段战弈出这样一盘骇人之局,他作为围棋老师,当然是要好好拆解,然后给学生们详细分析这盘棋的。
这注定是要震动时代的一盘棋局!
片刻后,青年滑动关掉了这张棋谱,开始浏览网友对这盘棋的评论。
几乎所有网友都像他一样,面对这样一盘棋局,激动不已,不断议论着这一盘棋的各路变化,震撼于一个全新的大型复杂定式出世!
“嗯?”
青年浏览着帖子,突然看到一篇帖子,不禁一愣。
“这一定式,苏以明和俞邵率先弈出?定式名为暴风雨,或称大暴雨?”
看到这篇帖子的标题,青年不禁有些错愕,片刻后不禁莞尔,但还是下意识的点进了帖子。
帖子的内容很简单,只是说这一定式是苏以明和俞邵在团体赛主将选拔战中弈出,因为那天暴雨倾盆,故而被称之为大暴雨,也有称其为暴风雨的。
然后,帖子里还附了一张棋谱。
青年心里不以为意,不过还是点开棋谱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青年的表情微微一变,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整个出租屋,陡然间变得安静了下来。
青年越看越安静,整个出租屋一时间落针可闻。
看着这一盘棋,青年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了两名棋手一手一手落下棋子的画面,表情也开始一点一点发生了变化。
不久之后,他终于将这一盘棋全部看完。
“这……”
青年愣愣看着这张简短无比的棋谱,微微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这一盘棋,神机历历。
双方每一手棋,只见生死轮回之相,天翻地覆之机,上一手可能还是白棋陷入死局,但下一手却又是黑子招至横祸!
在这短短八十余手的棋局之中,他只见惨烈的尸山血骨,终局之时,只剩无尽悲凉!
这绝非籍籍无名之人能弈出的棋局,能下出这样一盘棋的两位棋手,绝非常人。
这也绝不是能虚构出来的一盘棋,没有足够的棋力,摆不出这种局,这是一场生与死的巅峰较量!
一人为生,一人为死,正如棋盘之上的黑白二子,泾渭分明!
甚至于这一盘棋,论起棋中的杀伐之意,比之庄未生和祝怀安那一盘棋,有过之而无不及!
“真的……”
青年脑海之中,不受遏制的浮现出了一个念头!
这个前所未有的大型复杂定式,确实是由俞邵和苏以明率先弈出,绝无虚假!
“但是……怎么可能?!”
“如果真是苏以明通过潜心研究,率先下出大暴雨,他第一次面对这种下法,赢的却是他,甚至仅仅八十多手?!”
青年深吸一口气,关掉棋谱,有些不信邪的开始在网上搜索这盘主将选拔赛。
不只是他,所有看到这张棋谱的人,都开始自发的搜索起主将选拔赛的相关咨询。
不少人多方求证,最终有职业棋手出面,确定了这个大型复杂定式,确实是由俞邵和苏以明率先弈出,顿时全网一时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没过多久,全网彻底沸腾!
青年呆呆望着电脑屏幕,脑海之中嗡嗡作响。
真的!
虽然他自己内心也觉得是真的,这样一盘棋局,棋力不济者不可能虚构出来,能虚构出这样一盘棋局的人,又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但是,怎么可能是真的?
苏以明都已经下出了这种堪称惊世骇俗的定式,却反被俞邵八十八手所斩?!
“叮零零!”
突然,青年放在电脑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
青年终于回过神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都姓名,发现打电话过来的是自己的同事,便接通了电话。
电话刚刚接通,电话那头便响起了同事的急迫的声音:“王老师,你看了俞邵和苏以明——”
“我看了。”
还没等同事说完,王老师便打断了同事的话:“我怎么可能没看?”
“你知道了?”
电话那头响起同事吞咽口水的声音,甚至说话都有些发颤:“大雪崩……大雪崩居然也覆灭了!”
听到这话,青年一下子愣住,茫然道:“什么?大雪崩?”
“你没看啊?”
同事突然反应过来,喊道:“我说的,不是大暴雨那盘棋,而是刚刚才爆出的俞邵和苏以明在定段赛上的那一盘棋!”
“定段赛?”
青年更懵了:“什么定段赛?”
“你快去看看就知道了!”
哪怕隔着电话,青年都能听出同事声音中那浓浓的急切意味,催促道:“快,快去看看!”
青年有些不解,开启免提后,将手机放回电脑桌上,然后打开搜索引擎,开始搜索“俞邵”、“苏以明”、“定段赛”三个关键词。
很快,青年点进了热度最高的一篇帖子,帖子里只说了一句这是俞邵和苏以明在定段赛上下的一盘棋,随后便是一张简简单单的棋谱。
青年点开棋谱,然后就开始看了起来。
仅仅看了几手棋之后,青年便不由怔住。
“大雪崩?”
很快,往下又看了几手棋后,青年一下子呆住。
“这一手,立下?”
青年有些懵,眉头微皱。
“妖刀?”
看了几手后,青年脸上又浮现出一丝错愕之色。
妖刀已死,如今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不过想想这是定段赛上的棋局,青年也就没想太多,继续往下看了下去。
很快,将整盘棋看完,青年有些不解。
这一盘棋,很显然苏以明就是下出了妖刀,然后导致被俞邵捞得一个大角,最后输掉了棋。
如果事先不知道妖刀不成立,可能会觉得这一盘棋匪夷所思,但是如今已经知道妖刀不成立,再看这一盘棋,也就不足为奇。
而且,这一盘棋,和大雪崩又有什么关系?
双方在左下角是下出了大雪崩的基本型,但是俞邵宁愿亏损一点,选择立下,并没有完全走成雪崩的棋势……
等等!
青年一瞬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脑子仿佛被巨锤敲了一下!
如果立下,其实并不亏损呢?
青年再度望向这张棋谱左下角的变化,一抹骇然之色,逐渐爬上了他的面庞!
他望着棋谱,眼前似乎都出现了恍惚!
厚!
薄!
以如今的厚薄观点再看大雪崩,大雪崩并没有任何必然性,哪怕真走成了大雪崩的棋势,继续下下去,竟然也是率先下出大雪崩的那方血亏!
点三三带来的厚薄改变,宛如一颗子弹,此刻终于正中大雪崩的眉心!
“大雪崩,也不存在了……”
青年失神的望着电脑屏幕,喃喃开口:“这……怎么可能?”
妖刀已死,大雪崩覆灭!
围棋三大难解定式,已死其二,如今竟然仅剩大斜还在苟延残喘!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他是一个围棋老师,就在前几天,他还在跟学生讲解大雪崩的复杂变化。
如今……
他教给学生的一切,都要被推翻!
大雪崩将和妖刀一样,彻底沦为过去式!
以大雪崩和妖刀的覆灭,诞生出了复杂程度远超围棋三大难解定式的大暴雨。
“你听到了吗?”
青年望着电脑屏幕,愣愣的问道。
“听到?听到什么?”
电脑桌上,手机里响起同事的声音。
“你没有听到……”
青年问道:“时代……被碾碎的声音吗?”
听到青年这话,电话那头的同事一下子无言以对。
作为一个围棋老师,一栋围棋大厦的崩塌,对于他们的冲击毫无疑问是最大的!
因为这相当于,他们此前教的一切,都要被推翻,都是错误!
正如点三三刚刚出世之时,对点三三质疑最大的,便是他们这些围棋老师。
“他只差最后一盘棋,就能打入头衔战本赛了。”
青年失神的望着电视屏幕,开口说道:“他将伴随着时代被碾碎的声音,踏进顶尖棋手的殿堂。”
……
……
大暴雨定式,由苏以明和俞邵那一盘棋率先弈出,这个消息,已经堪称惊世。
但是。
伴随着俞邵和苏以明在定段赛上那一盘棋的棋谱流出,一个更令人感到骇然的消息,彻底震撼了世界!
大雪崩,覆灭了!
很多时候,相比于创造,崩塌可能更加震撼人心!
那复杂到极点的大雪崩,埋葬过的棋手不计其数,小到业余,大到头衔,几乎所有棋手都曾在这如雪般的覆盖下淹没!
当冰川之上,大雪开始滑落堆叠的那一刻,声势惊天动地,感受着滚滚寒风凛冽,所有人都只能感受到渺小与无力,为之望而生畏!
可是,当有一天突然发现这雪崩根本不存在,此前一切围绕“雪崩”弈出的名局,顿时就显得无比荒谬滑稽。
围棋三大难解定式,就宛如三尊巨佛,伫立在围棋的殿堂之中,佛身光芒四射,让无数人朝拜瞻仰,伏首于其伟力之下!
古往今来,没有一个人能穷尽其中变化!
可是,如今这三尊巨佛,两尊的佛像都已经垮塌!
不少人甚至涌现出一个相同的想法——
大雪崩、妖刀全都不成立。
那么,最后的大斜呢?
大斜不会也不成立吧?
大斜定式,只要小目方正面应战,便将产生成百上千的复杂变化,故称大斜千变!
日本古代曾经有棋手在争棋上下出大斜,并以大斜下出三手妙棋,被誉为古今无类之妙着,最终下至对手呕血于棋盘之上!
这一盘棋,也被后世称之为“围棋史上最悲壮的名局”!
可是大斜,是否成立?
这个问题正常来说几乎不会有人考虑,但是看到妖刀、雪崩先后覆灭,几乎所有人都无法遏制的生出这个荒唐的念头!
所有人都不愿意去想,但是又不得不去想,如果……如果大斜真的也不成立呢?!
那么,围棋的殿堂之中,可还有佛?!
众人的脑海之中,又不禁浮现出俞邵当初在团体赛开幕仪式上说的那一句话——
自我之前,没有一盘棋,能够称得上是一盘好局!
此刻再细细体味这一句话,没有狂妄,没有自大,有的只是悲凉,有的只是孤寂!
此时,江陵,一间别墅内。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终于从电脑屏幕上收回视线,扭头看向身旁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躯短肥大,脸大眉浓,但是有一股从容不迫,利光相犯的锐利。
“爸。”
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你下一场国手战预选赛的对手,就是俞邵二段。”
中年男人依旧望着电脑屏幕,许久之后,才终于开口说道:“只要他下出小目,我挂角之后,他愿意给我下出大斜的机会,那么我就会下出大斜。”
“爸?”
少年心中微微一惊,说道:“可是你大斜下的并不多!”
“我大斜确实下的不多,不过,这绝不意味着这是我的短板。”
中年男人终于从电视屏幕收回视线,开口说道:“虽然我很想赢下那一盘棋,下出大斜可能胜率不会太高。”
“但是,相比于一盘棋的胜负,我更想问出一个答案!”
第326章 时代在碰撞
庄未生和祝怀安在十段战上的第一盘棋局,弈出大暴雨,在世界棋坛掀起了前所未有的震动,举世为之瞩目!
所有人的内心,一时间都百感交集!
大暴雨定式,在这场在象征着棋手最高水平的头衔战上亮相,其一登场,以惊世骇俗的姿态,步入围棋的殿堂,筑上了金身!
但是……这尊新佛踏入围棋的殿堂,却是以妖刀和大雪崩两尊佛像的倒塌为代价!
佛像倒塌之声,响彻世界,令世界为之寂静,令所有人感到发自内心的震撼!
十段战第一盘棋,以庄未生执白九十七手中盘胜,率先拿下一局,落下了帷幕!
十段战是七番棋赛制,七局四胜,赢下第一盘,只是踏出了第一步。
十段战第二盘棋,将在中部棋院举行。
受第一盘棋的影响,这第二场十段战相比于往年,更受世人瞩目,所有人都很好奇,在这一盘棋之中,庄未生和祝怀安,又会弈出怎样的一盘棋局。
但是,这一盘棋局,再度出乎世人的预料。
这一盘棋,庄未生执黑先行,与祝怀安鏖战至两百余手,最终庄未生投子。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并非是庄未生输了棋,祝怀安虽然年纪轻轻,但同样也是棋圣头衔的持有者,也是少数能与庄未生匹敌的棋手。
即便是庄未生,会输给祝怀安,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但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事,这一盘棋之中,庄未生的行棋方式,一点都不像庄未生,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庄未生开创了未生流,行棋自然也是以注重实地著称,并不注重棋形的坚实与否,而是追求速度和模样的扩张。
但是,这一盘棋中,庄未生的心态似乎发生了变化,他并不再刻意追求实地,而是更注重中腹和外势。
简而言之,如果不是知道这是庄未生下出来的棋局,单看棋谱,不会有人将这一盘棋和庄未生挂钩。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这一盘棋局不精彩。
甚至恰恰相反,这一盘棋局非常精彩,虽然庄未生从行棋上来看,完全看不出此前的影子,但即便如此,庄未生却同样展露了莫测的棋力!
本来所有人都以为,庄未生后面几盘棋,会调整好状态,恢复往日的棋风,迎战祝怀安,再度卫冕十段头衔。
但是,令所有人感到震撼的是,在十段后面这几盘棋中,庄未生同样没有恢复往日的棋风,仿佛彻底换了一个人。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庄未生会有这么大的改变。
第四盘棋,祝怀安执白胜三目半。
第五盘棋,祝怀安执白胜半目。
第六盘棋,庄未生执黑中盘胜。
第七盘棋——
庄未生执白,负一目半。
最终,在全世界的注视之下,十段战以三比四的战绩,落下了帷幕!
十段头衔——
易主了!
祝怀安继棋圣之后,又拿下十段头衔,而此展过后,庄未生丢掉了十段头衔,如今仅只剩下天元头衔!
这一个消息堪比核弹爆炸,瞬间举世哗然一片,轰动程度甚至堪比十段战第一战下出大暴雨定式!
有一句话叫做——流水的头衔,铁打的十段!
这么多年来,天骄层出不穷,各大头衔总是轮番易主,唯有十段头衔这么多年来岿然不动!
哪怕那些才华盖世的天才,在十段战上遇到庄未生,最终也只能折戟而归,所有人甚至都已经习惯了十段是庄未生!
但是,如今,十段头衔竟然都易主了!
以后称呼庄未生,已不能再称呼庄未生十段,而是庄未生天元!
虽然祝怀安确实很强,但是从来没有人想过,祝怀安居然能从庄未生手里夺下十段头衔!
一时间,网上各种论调层出不穷。
有人说,庄未生已经雄风不再,开始走下坡路了。
还有人说,庄未生只是状态不佳,要不了多久,就能重新杀回巅峰!
当然,还有人说,十段头衔的易主,标志着围棋界已经开始步入了新的时代,一个时代已经落幕了!
……
……
京城,孔氏到场内。
“怎么可能?!”
一众冲段少年围在笔记本电脑旁,难以置信的望着电脑屏幕,哪怕亲眼目睹了整盘棋局,看到终局的这一刻,他们依旧满脸不敢相信!
“庄未生老师……丢掉了十段头衔?”
一个微胖少年望着电视屏幕,愣愣问道。
“怎么可能啊!”
微胖少年身旁,一个身材消瘦,戴着金丝眼镜的少年同样难以接受,道:“那可是庄未生老师!那可是永远的十段!开玩笑的吧?”
“怎么回事?庄未生老师下的完全和以前不一样啊!为什么要这么下?!”
“庄未生老师以前的棋路,是非常缜密的,现在……”
一旁,孔梓沉着脸,静静看着电脑屏幕,听着身边学生的话,一言不发。
片刻后,孔梓终于开口道:“你们觉得,他真的变弱了吗?”
听到孔梓的话,一众冲段少年终于回过神来,一脸不解的看向孔梓。
“师父?”
微胖少年忍不住开口道:“虽然庄未生老师这些棋下的也很不错,但是,完全不像是他!”
“以前的庄未生老师,借用实地转化为厚势,中盘的压制力是非常强的,老师您作为庄未生老师的对手,应该再清楚不过!”
孔梓从电脑屏幕上挪开视线,望向面前的错综复杂的棋盘,片刻后,突然伸出手,将棋子全部收好。
“虽然我确实和他不太对付,但正因我是他的对手,所以我对他再清楚不过。”
孔梓沉着脸,从棋盒夹出棋子,一颗一颗的落下,很快摆出了一个局部死活题,然后开口道:“好好看看这个。”
“这是……”
听到孔梓的话,一众冲段少年立刻向棋盘投去视线,看到孔梓摆出的这个局部死活题,表情都有些错愕。
这个局部死活,白棋已经是风雨飘摇,如果这一手轮到黑子下,那么白棋顷刻之间之间便会土崩瓦解!
孔梓望着棋盘,开口说道:“未生,指围棋中的看似死了,实则却有起死回生的机会的棋子,还有生存的余地。”
说话间,孔梓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看到孔梓落下的这一手棋,四周的冲段少年心中都不由一颤,似乎知道了孔梓要说些什么。
棋盘之上,原本已经身处于绝境的白子,此刻送吃一子之后,白子不仅死而复生,甚至黑子还有被白子反杀的可能!
“我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孔梓一脸沉重的说道:“但是那家伙,绝对有他自己的想法!”
“他这个人,就和他的名字一样!”
……
……
东海市。
一间高档公寓内。
蒋昌东眯着眼睛,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棋谱,摩挲着下巴,片刻后,缓缓说道:“庄未生,他是真是敢啊?”
“敢?”
褚靖峰皱着眉头,看向蒋昌东,问道:“蒋昌东老师,你的意思是?”
“呵,我们不用去管他,随他去吧,要不了多久,他自己自然会做出回答。”
蒋昌东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说道:“相比于庄未生,国手战预选赛后天就要开始了,对我而言,还是关注国手战更为重要。”
“俞邵么?”
褚靖峰又扭回头,看向电脑屏幕。
沉默片刻后,褚靖峰突然开口喊了一声:“蒋昌东老师。”
蒋昌东闻言微微皱眉,望向褚靖峰。
褚靖峰依旧望着电脑屏幕,看着这张十段战第七局的棋谱,开口说道:“大雪崩、妖刀全部覆灭,然后复杂程度远超围棋三大难解定式的大暴雨出现。”
“十段头衔二十连霸的庄未生老师,如今丢掉了十段头衔、像俞邵、苏以明、东山熏这种年轻棋手,开始在世界棋坛上声名鹊起。”
“蒋昌东老师你难道不觉得,时代真的在悄然发生着惊天变化吗?”
听到褚靖峰这一番话,蒋昌东一下子沉默了。
“这或许,将是一个新旧交替的大争之世。”
褚靖峰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继续道:“旧观点与新观点,老一辈的棋手和新一辈的棋手,我感觉……时代在碰撞!”
说完,褚靖峰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褚靖峰老师,你打算去哪儿?”
看到褚靖峰准备走,蒋昌东终于开口问道。
“国手战预选赛后天就要开始了,我今天飞去江陵,看看后天俞邵那一盘棋。”
褚靖峰停下脚步,开口解释了一句:“毕竟那一盘棋,只要俞邵赢了,无论他是什么段位,他也和我平起平坐了。”
说完,褚靖峰似乎想起了什么,看向蒋昌东,问道:“您打算去看看吗?”
“这么大老远飞过去,只是为了看一盘棋?”
蒋昌东闻言,不由哂笑道:“没必要吧?你也不嫌麻烦?”
褚靖峰闻言张了张嘴,最后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本来也没打算去看那一盘棋,但是今天看到庄未生丢掉十段头衔,他突然有种强烈的时代变迁的预感。
于是,他莫名其妙就想去一趟江陵。
褚靖峰摇了摇头,最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蒋昌东目送着褚靖峰远去,直到听到关门声,才终于将目光重新挪回电脑屏幕,看着庄未生和祝怀安的这一盘棋局。
这一盘棋局,如果是一年前来看,以那时的围棋认知,他会觉得双方下的都很奇怪,但是如今看到双方的每一手棋,他却觉得合乎情理。
蒋昌东静静望着电脑屏幕,从电脑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一口后,又缓缓吐出。
点三三、黑与白、厚与薄、先与后、新与旧、妖刀与雪崩、大暴雨……
定段赛、英骄杯、争棋、中日韩团体赛……
片刻后,在烟雾缭绕中,蒋昌东拿起手机,拨通了褚靖峰的电话。
“喂?”
很快,电话接通,响起了褚靖峰的声音:“蒋昌东老师?”
“等我一下吧。”
蒋昌东望着电脑屏幕,伸手将仅仅吸了两口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开口说道:“我改变主意了,我也要去一趟江陵。”
……
……
朝韩,平壤。
“庄未生输掉十段头衔了啊?”
安弘石挑了挑眉,笑道:“真是能把人吓一跳的消息。”
“是啊,感觉如今的棋坛越来越不平静了。”
安弘石对面,一个干瘦的男子无比感慨,说道:“或者说已经风起云涌,很多人说新时代已经到来,真不知道未来的棋坛,会是什么样子。”
干瘦男子摇了摇头,想了想,很快夹着棋子,轻轻落在了棋盘之上。
哒!
十七列三行,点三三。
“那我就静静看着——”
安弘石凝望着面前的棋盘,看着这一手点三三,将手伸进棋盒,棋子顿时咔哒作响。
下一刻,安弘石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这新时代的浪潮,究竟是如何涌来吧。”
哒!
十七列四行,挡!
……
……
庄未生输掉十段头衔的引发的风波,超乎想象的大,几乎世界棋坛都被震动,不仅仅是中国互联网,各国网友都在议论这个话题。
虽然棋坛很大,各国棋手众多,中国、日本、朝韩、美国、法国、英国、俄罗斯……但是,棋手再多,位于顶端的棋手,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开创了未生流的庄未生,无疑是这些立于金字塔顶端的棋手之一。
所有人几乎都习惯了十段头衔由庄未生持有,如今,庄未生输掉十段头衔,对于很多人而言,真就像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不少人突然回望如今的围棋界,这才突然惊觉,这一年时间,世界棋坛的改变确实太大太大了,堪称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而造成如今的一切,似乎都和一个人有关——
俞邵。
一个甚至还未打入头衔战本赛,严格意义上来讲,都称不上顶尖棋手的十七岁少年。
如今,他只差最后一盘棋,只要这一盘棋能赢,便能迈过预选赛的门槛,就能踏入头衔战本赛,跻身顶尖棋手的行列,踏入围棋的殿堂!
第327章 最后的大斜
十段战,最终以祝怀安加冕十段头衔,落下了帷幕,引起了全网的轩然大波。
大雪崩、妖刀全部不成立、全新的复杂定式大暴雨淹没棋坛、庄未生丢掉十段头衔……
近日接踵而至发生的一切,让所有人都有一种强烈无比的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棋坛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似乎已然出现!
这种感觉,让所有人心里又震撼、又期待,又参杂着一丝莫名的恐惧……
原先,全网都在热议着大雪崩、妖刀、大暴雨、十段战,但是聊着聊着,全网一时间都莫名陷入了一股压抑无比的氛围之中!
越来越多人,将视线转移到了即将到来的国手战预选赛。
一般而言,无论是什么预选赛,都不会引起太大的关注,只有本赛才会引起关注,毕竟预选赛上,连负责记谱的记谱员都没有。
但是,这一场预选赛,并不同于以往。
特别是如今这个敏感的时间点,以及这个弈者的身份……
这天,江陵细雨绵绵。
俞邵打车来到了棋院,付了车费后,下车收起雨伞,走进棋院大厅,穿过长廊,向举办国手战预选赛的对局室走去。
还没走到对局室,俞邵就听到对局室内嘈杂一片。
可当俞邵出现在对局室门口的那一刹那,所有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对局室内人满为患,很多人明显今天就没有比赛,但依旧来到了对局室,看到俞邵到来,纷纷向俞邵投去目光。
俞邵向对局室内扫视了一圈,很快目光锁定在四号桌。
四号桌一侧,一个躯短肥大、脸大眉浓的中年男人已经坐下,他虽然有些胖,但是一股从容不迫、利光相犯的威严。
俞邵一眼就认出了男人的身份。
赖煜九段,也是他今天的对手。
只要今天这一盘棋赢了,那么他就能打入头衔战本赛了,如果输了,后面就还得继续比赛。
赖煜看到俞邵终于到来,也向俞邵望去,表情波澜不惊,目光也出奇的平静。
在众人的目光之下,俞邵很快走到赖煜对面,拉开椅子,与赖煜对立而坐。
见到这一幕,整个对局室一下子变得更为安静了,只能听到窗外淋淋沥沥的细雨,不断落下的白噪音。
所有人全都一言不发,不约而同的走到四号桌周围,将四号桌团团围住,静静等待着比赛开始。
“快到比赛时间了……”
随着比赛时间越来越临近,所有人都不知为何心跳越跳越快,冥冥之中,竟然有种莫名的紧张和压抑感!
这一盘棋,相当于是围棋殿堂的门槛,只要踏过这一道门槛,成功打入头衔战本赛,那么就是毋庸置疑的顶尖棋手,与段位无关!
片刻之后,两名裁判终于姗姗来迟。
他们来到对局室,然后默默向四号桌投去视线,面对被人群团团包围住的四号桌,脸上没有任何惊讶之色,好似早有预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就在这时,门口两道身影,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蒋昌东国手,以及,褚靖峰九段!
蒋昌东和褚靖峰看向四号桌,然后走进对局室,默默来到人群之中,一言不发,同样等待着棋局开始。
看到这一幕,众人只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颤。
又过了片刻之后,一名裁判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清了清嗓子,看向第四桌,终于沉声说道:“比赛时间到了!”
咔哒!
听到这话,赖煜率先将手伸进棋盒,在棋子清脆的碰撞声中,抓出一把白子攥在手心,俞邵也从棋盒拿出黑子放在棋盘上。
赖煜,七颗,奇数。
俞邵,一颗,奇数。
这一盘棋,将由俞邵执黑,赖煜执白。
二人很快收拾好棋子,然后相互微微低头行礼,棋局……随之开始!
看到比赛终于开始,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心中那股冥冥之中的预感,愈发强烈。
“这一盘棋……会有大斜吗?”
“大斜不会真的也不成立吧?”
“如果围棋三大难解定式,全都被证伪的话……”
所有人的脑海之中,都不禁浮现出一个让他们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但是他们却又止不住的去朝这个方向去想!
众人的内心都复杂无比,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内心,到底是希望看到大斜不存在,还是希望看到大斜依旧存在。
一方面,他们希望大斜存在,如果就连大斜都不存在了的话,那他们为之付出了一生的围棋,岂不是一个笑话?
但是另一方面,他们却又希望看到大斜真的不存在,想要目睹围棋的真理,即便这个围棋的真理,会将他们此前学的一切全盘否定!
他们心中一时间,还浮现出许多纷杂的念头。
比如这一盘棋说不定压根就没有大斜,还比如即便大斜真的不存在,即便俞邵破解了雪崩和妖刀,又怎么一定能破解大斜呢?
“还有,更关键的是,赖煜老师大斜下的并不多,对于赖煜老师而言,这是最后一盘棋,一旦这盘输了,赖煜老师将彻底无缘头衔战本赛。”
有人情不自禁的抬起头,向赖煜望去。
“赖煜老师上次打入头衔战本赛,已经是五年前了,这是时隔五年,赖煜老师千辛万苦,好不容易获得的再次打入头衔战本赛的机会!”
咔哒!
就在这时,骤然响起的抓子之声,终于打断了众人的思绪,他们纷纷回过神来,向俞邵望去。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俞邵终于夹出棋子,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六列三行,小目!
赖煜平静的望着棋盘右上角,注视着这颗位于小目的黑子,片刻之后,才终于将手探进棋盒,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四列十六行,星!
见赖煜落下棋子,俞邵也终于再次夹出棋子,伴随着清脆的落子之声,棋子落下。
哒!
四列四行,星!
赖煜飞快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十六列十六行,星!
行棋至此,双方已经形成了星小目对二连星的格局,黑子坐镇棋盘上方两翼角地,而白棋则是在棋盘下方虎视眈眈,形成争雄之格局!
俞邵望着棋盘,立刻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三列十四行,小飞挂角!
一颗黑子,在左下角星位的白子斜上方落下,已对星位白子,形成虎视眈眈之势,随时威胁以双飞燕展开强攻!
对面,赖煜望着棋盘这颗刚刚落下的黑子,并没有第一时间行棋。
这一手棋,其实是不用太过思考的,黑子挂角要杀白子,白子简单应一手即可。
白棋最强硬的下法就在上方逼住黑子,做势要反杀这颗挂角的黑子。
因为黑棋有七目半的大贴目,白子以逸待劳,彼攻我守,选择守角去见招拆招,静观黑子动向,也是理所当然的下法。
但是,赖煜却在这一手,陷入了思索。
过了片刻之后,赖煜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在棋子碰撞声夹出棋子。
然后,棋子落下!
哒!
十七列五行,小飞挂角!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心中一凛,都不由屏住了呼吸!
白棋,对于黑棋的挂角置之不理,并不逼住反击,也不守角防守,而是悍然脱先,针锋相对的对右上角的黑棋,展开了猛攻!
这是白棋最强硬、最不留余地的下法!
黑子毕竟有大贴目的负担在身,白棋压力相对较小,一般而言,不到万不得已,白棋绝不会选择这种玉石俱焚的狠招!
可是,赖煜还是下出来了!
“直接脱先,去上方挂角吗?”
俞邵静静望着面前纵横交织的棋盘,陷入了思索。
“在这个盘面之下,这一手,最好的下法是尖。”
“在这个时代,这一手尖仍被认为是坏棋,认为过于缓慢,是只有在那个没有贴目的年代才会下的棋。”
“因为有了贴目,这一手棋被改为了夹攻。”
俞邵看着这颗强势攻入上方小目的白子,眼神有些复杂。
“但是,实际上,无论围棋如何发展,即便这一手尖是由古代棋手弈出,但这一手尖……价值永存,永远不会被淘汰。”
“不贴目的时代,这一手尖可以以逸待劳,是最好的一手,没有之一。”
“如果贴目为五目半,因为还是黑棋先行好下,为了追求速度,这个盘面之下,这一手尖可能并非一选,但也是二选。”
“但是,如果贴目是七目半,这一手尖反倒不缓了,而是从扎实和全盘的角度出发,围棋的玄妙也在于此……”
“所以,要选择尖么?”
俞邵抬眼,看向对面的赖煜,突然注意到赖煜的目光似乎正注视着棋盘的左下角。
观察到这一点后,俞邵瞬间就意识到了赖煜心中所想。
“在等我双飞燕?”
俞邵收回目光,同样看向棋盘的左下角。
在这个盘面之下,选择双飞燕其实也不无不可,双飞燕怎么说都不能算差棋,只是相比于那一手尖,还是要略差一筹。
如果尖是一百分,那么双飞燕可能只有九十五分。
“如果双飞燕的话,他之后……要大飞,走出大斜?”
俞邵终于将手伸进棋盒,指尖触摸到棋子,感受到了棋子冰凉入骨的触感。
如果这一手走出尖,那么大斜自然不可能再弈出,如果要弈出大斜,这一手黑棋只能脱先。
俞邵望着棋盘,缓缓夹出棋子。
“那么——”
下一刻,棋子坠落!
“来吧!”
哒!
六列十七行,小飞挂角!
看到俞邵落子于左下角,赖煜目光一闪,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六列十六行,靠!
俞邵也紧随其后夹出黑子,紧挨着白子落下。
黑棋,七列十六行,扳!
白棋,六列十七行,长!
黑棋,五列十八行,尖!
……
伴随着清脆的金石之声,双方顿时落子如飞,周围众人紧紧注视着棋盘,很快就看到黑白双方在左下角走出了双飞燕定式。
不久之后,俞邵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哒!
八列十七行,虎!
看到这一手棋,赖煜再次夹出棋子,然后棋子碰撞在棋盘之上!
此时,黑与白在左下角的交锋已经告一段落,虽然这一手白棋还可以继续与黑子纠缠下去,但已经不再必要。
白棋抢到了先手,已经可以脱先,另投他处!
因此——
哒!
十四列四行,大飞斜罩!
看到这一手棋,四周顿时寂静一片!
所有人全都屏住呼吸,心脏顿时砰砰狂跳,死死盯着棋盘,死死注视着这颗刚刚落下的白子!
这一子落下,围棋三大难解定式之一的大斜,已然弈出!
这曾经下的令对手呕血于棋盘之上,弈出围棋史上最悲壮的名句的大斜,跨越了数百年的时光,如今在这张棋盘之上再现!
黑与白,注定要将在这张棋盘之上一决生死!
“这一招下出,黑棋与白棋就不可能形成对围的平缓格局,非要斗个你死我活才肯罢休!”
有人竟然情不自禁的咬住了牙,拳头也是握紧了:“双方都必然陷入绝境之中,谁都没有把握,那复杂的变化,将倾覆棋盘……正常来讲是这样!”
“这种厮杀,究竟是会以刺刀见红收场,还是……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收场?”
有人眼皮跳了跳,身上竟然有些冒汗,他止不住的去想大斜是否还存在,虽然他觉得应该不至于三大定式全部覆灭,内心却惴惴不安!
所有人的内心,此刻被一股莫大的期待,以及一股更大的惶恐所笼罩!
“赖煜九段……这可是他时隔五年,再次有机会踏足头衔战本赛的机会,但是,他还是将大斜给下出来了!”
古往今来,没人能穷尽围棋三大定式的变化!
但是,那立于围棋殿堂的三大难解定式,已经有两尊佛像已经倒塌,其佛像崩碎之声震撼天地,如今仅剩这最后的大斜!
大斜千变,凶名远扬,埋葬的棋手不计其数,为人类棋手智慧的结晶!
此前唯一能与之媲美的,仅有雪崩和妖刀,如今雪崩和妖刀都已经不在,最后的大斜又可否幸免于难?!
答案,会否在这一盘棋中揭晓?!
一旁,蒋昌东也眯起眼睛,望着棋盘,等待着俞邵做出回应!
第328章 大斜是否还存在?
俞邵静静望着棋盘右上角。
黑子小目、白子小飞、白子大飞罩。
数百年来,无数棋手于棋盘前禅心枯守,围绕着这个局部,衍生出无数复杂激烈、令人眼花缭乱的攻守,弈出了数不胜数的撼世之局!
凶名赫赫的大斜定式,此刻,在这一盘棋局,终于弈出!
“还是下出了大斜……”
俞邵垂眸望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定式,目光有几分莫名。
围棋三大难解定式大雪崩、妖刀、大斜,在前世同样是威名远震,令无数棋手为之倾倒。
但是,自围棋AI出世之后,大雪崩覆灭,妖刀已死,围棋三大难解定式,仅剩大斜还在倔强的苦撑。
是的,大斜……的确还活着。
大斜定式虽然还存在,依旧有些许活力,可在AI出世之后,大斜已经被大量简化,再无往日的威名,棋手们已经极少在赛场上采用。
简单来说,大斜之所以被视为三大难解定式,便在于大斜有千变之说,在于以自我之伤,博他人之命的凶悍!
可是,如今,大斜之中许多凶招都已被否定,许多激烈的下法已经消失,又衍生出无比简明的全新下法,大斜自然已经没有千变。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大斜也不存在了。
“下一手,直接靠出,当然也是可行的招法,如此一来,盘面会较为激烈,但是——”
俞邵望着棋盘,终于打定了注意,将手伸进棋盒。
“咔哒!”
终于,在所有人的耳畔,棋子碰撞发出的金石之声,再次响起。
下一刻,俞邵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五列四行,尖!
“没有选择靠,而是尖!”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都稍微有些意外。
“他选择了,相对不那么复杂的尖的变化?”
尖和靠一样,都是面对大斜的本手之一,不同之处在于,靠的变化尤为复杂激烈,而尖的后续变化相对简明。
不过,作为围棋三大难解定式之一的大斜,即便是这一手选择了尖,后续也有诸多分支,不是想避开大斜就那么简单就能避开的!
很快,棋子碰撞之声再次响起。
下一刻,赖煜便毫不迟疑的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十五列五行,扳!
“扳了。”
俞邵望着这颗刚刚落下的白棋,脸上毫无意外之色。
面对黑棋的尖,白子这一手扳,是有且唯一的本手,除此之外,其他一切招法,白子都会迅速落入下风,甚至有崩盘之危!
“下一手,一种下法是虎住,那么白子只能压,黑子爬,白子继续压,黑子继续爬……”
“如此白子在四路连压四手,黑子三路连爬三手,黑子便可直接脱先,另谋他处,这个大斜定式,便下完了!”
俞邵望着面前的棋盘,已经算到了十几手之后的变化。
是的,看似复杂凶险的大斜,如果他下一手下出虎,黑子与白子去交换地与势,简简单单几手棋之后,起码在他看来,大斜定式便下完了。
“白子如果不甘心,继续在右上方纠缠,局部即便获利,全盘也将受制!”
“当然,这种招法的前提是对手的大局观足够好,能从全盘出发,放弃在右上角继续纠缠。”
“这就是大斜定式,为何泯然众人的原因之一!”
俞邵望着棋盘右上角,心中计算着得失。
这种下法,固然不错,只要对手大局观没有那么好,就能简明占优,即便对手大局观很好,黑棋也能与白子分庭抗礼。
何况他感觉,大概率不太会有人有这种大局观,这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下法,也正合他前世的棋路。
“但是,此时还有另外一种下法。”
俞邵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的赖煜,然后又瞥了眼围在四周的人群。
“如果这一手只是简单虎住,想必他们多多少少心中会有些失望吧?”
俞邵低下头,望向棋盘,目光微微变了变。
“既然如此……”
咔哒!
伴随棋子碰撞之声,棋子夹于指间!
“这么下吧!”
下一刻,棋子落下!
哒!
十四列五行,断!
一颗黑子,在白子的断点之间落下,直接将白子分割成两片,局势瞬间变的尖锐激烈无比!
“断……”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先是一愣,随后心中陡然一惊,满脸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之上,这颗刚刚落下的黑子!
“断在这里?!”
虽然这一手棋,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只觉得匪夷所思!
但是!
此刻,全场却无一人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棋盘,心脏不断砰砰跳动!
静!
全场变得更为安静了!
“下一手,白棋单退,黑子打,白子长,黑子再挡住,那么白棋下一手的尖,将非常严厉!”
有人脸上已经渗出了汗水,心情有些惶恐,也有些激动,还有些不敢相信:“白棋的尖,直接要威胁将角部的黑子吃死!”
看着这一手他几乎完全无法理解的一手棋,他的心中却不可遏制的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一手棋,会是大斜的哀鸣吗?”
不只是他,其他所有人心中,都不由冒出了类似的想法!
这一手棋,确实匪夷所思,堪称石破天惊,只觉得荒唐可笑!
可是有雪崩和妖刀的覆灭在前,此刻却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这明明像是送死一般的棋,可此刻他们却竟然觉得大斜可能有了死状,哪怕他们尚且不知道这一手到底有何用意!
人群之中,蒋昌东表情也变的凝重无比,脑海之中推算着后续变化。
“白棋单退,黑子打,白子长,黑子挡,这都是必然之招,可在这之后,白棋有尖的强手!”
“面对白棋的尖,黑子如果挡住,白棋则虎,黑棋下一手无法扳住强杀白子,如果黑棋强行扳,那么白子断开,将直攻黑棋急所!”
“黑棋如果接上,则会被白棋被吃掉棋筋,黑棋长的话,被白棋双打,黑棋难以两全,如此一来,黑棋崩盘!”
蒋昌东注视着棋盘,仿佛有棋子在棋盘之上不断落下,很快又推算出另外一路复杂变化。
“面对白棋的尖,黑子如果不挡住,而是直接打吃,也不行。”
“白棋简单接上,黑子若挡在里面,白子则爬,和之前大同小异!”
“如果黑子挡在外面,白子则朝角部爬,黑子长,白子再爬,这个对杀,黑棋也明显杀不过白棋!”
蒋昌东眉头越皱越紧,瞬息之间,推算出了另一路复杂变化。
“面对白棋的尖,黑棋如果立,白棋最简单就是直接爬进角部,强攻黑棋,黑子如果扳……也不行,黑棋纵有通天之力,对杀起来也绝非白棋的敌手。”
蒋昌东缓缓抬起头,望向俞邵,不禁眯起了眼睛。
“无论怎么看,这一手棋甚至都不能说是缓手或者俗手,而是恶手。”
一旁,褚靖峰仿佛听到了蒋昌东的心声。
他突然低声喃喃道:“但是,他又为什么要这么下呢?”
听到这话,蒋昌东沉默不言,静静望着棋盘,等待赖煜行棋,或者说……等待着俞邵给出回答!
赖煜望着棋盘,看着俞邵这一手棋,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俞邵,随后又再度望向棋盘,陷入了长考。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赖煜越思考,眉头便皱的越紧,直到最后,眉头彻底皱成了一团,依旧不解俞邵这一手之意。
“咔哒!”
许久之后,赖煜终于将手伸进棋盒,伴随着棋子碰撞声,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五列六行,退!
众人本来以为俞邵接下来的棋,可能会棋出惊人,呼应之前那一手匪夷所思的断,但是俞邵接下来的行棋,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看到白棋落下,俞邵立刻夹出棋子,紧随白子而落!
哒!
十三列四行,打!
赖煜也接着夹出棋子落下。
白棋,十四列三行,长!
黑棋,十三列三行,挡!
行棋至此,全都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也是一眼能看到的局部最佳应对,但是,当黑棋下出这一手挡之后,白棋此刻也有局部的最强杀招!
“咔哒!”
在棋子碰撞声之中,赖煜夹出棋子,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落下了棋子!
哒!
十五列二行,尖!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感受到了棋局之中那不再隐伏,而是直接爆发开来的惊人杀意!
白棋这一手,彻底图穷匕见,要强攻右上角黑棋,毕其功于一役,和黑子杀个鱼死网破!
就在这时,俞邵望着棋盘,再次夹出棋子。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中,黑子轻轻落下。
哒!
十四列二行,打!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仿佛后脑勺被重锤了一下,顿时空白一片!
这一手……
打?!
即便蒋昌东,此时也是震惊的望着棋盘之上这颗刚刚落下的黑子。
“打在二路?!”
他之前考虑过黑棋面对白棋的尖时几种应法,无论是挡,还是打在三路,或者是立下,都无法与白棋抗衡。
但这一手二路打,他完全没考虑过。
或者说,不会有人考虑下在这里,即便这一手的变化根本不复杂。
因为这一手二路打,看起来根本不是棋。
哪怕只是扫一眼,就知道这个变化不太成立,白子只需要简单粘上,就可以反打黑棋。
这颗黑棋是棋筋,黑棋只能接上,而黑棋接上之后,白子下一手无论是拐还是打吃,黑棋都是直接崩溃!
这一手二路打,不仅没有对之前那一手断做出回答,甚至还恰恰相反,让所有人一下子变得更加茫然与不解!
赖煜也是看着这一手二路打,一下子愣住了。
良久之后,赖煜终于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五列三行,粘!
这一手,连逃带攻,白子不仅出逃,甚至还威胁要杀掉黑子棋筋,不容黑子不应!
但下一刻,当俞邵落子之时,看到黑棋这一手落下的位置,所有人更是彻底看呆了!
面对棋筋将死的困局,黑棋这一手,并非粘,而是——
十六列二行,打!
黑棋,弃掉了棋筋!
“咕咚!”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悄然咽下了一口唾沫。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双眼都开始有些模糊。
棋筋不可弃!
这看似仅仅只是一颗黑子,但却是实打实的棋筋,一子将两片白子尽数分割!
一旦这一颗棋筋被白子所杀,那么原本被分割的两片白子,将连为一体,雄浑不可摧,厚到难以言喻!
但是,俞邵,还是弃掉了棋筋!
“难道另有玄机?!”
“后续这里还有其他变化吗?”
“没有其他变化,如今白子也只能提棋筋,如果白棋立下,黑子必然粘上,白棋打吃,黑棋外围挡住,白子反而要被杀!”
“可是如果白棋提掉棋筋,黑子怎么办?!”
所有人心里全都掀起了惊涛骇浪,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
俞邵缓缓抬起头,表情平静,望向对面的赖煜,等待着赖煜落子。
这,就是大斜定式之中,断的又一路变化!
在这一路变化之中,黑棋弃掉棋筋,白棋连成一片。
如果这么下下去,以前认为,白子吃掉棋筋之后,厚到难以想象,几乎无法被撼动,而且发展潜力也不错。
反观黑子,能围住的空看起来都在一路二路,看上去效率不高,无法与白子抗衡。
但是,围棋AI却对此给出了一种令人大跌眼镜的全新诠释——
在这个局部,黑子不仅不亏,甚至是白子落入了下风!
白子确实厚,难以被撼动!
对付厚势,围而歼之是很难很难的!
因此,对付厚势的最好方法,不是想办法找到厚势的一丝薄味然后展开进攻。
对于厚势,最为凶狠有力的下法,就是让原本就厚的厚势——厚上加厚!
是的,厚上加厚!
厚势本来就不好进攻,那么就不用强,反倒让其更厚,让对方彻底成为铁板一块。
己方固然再也无法攻击对方,但是因为对方厚势太厚,棋型就会显得重复,且棋子的效率也会降低!
这,就是名为时代的差距!
请假条
请假休息一天。
这个月一直在外面忙,确实有点偷懒了,这个星期日更也都只有4k,一直码字有点倦了,马上又要进国手战的关键剧情了,昼夜颠倒,今天又困。
请假调整下思路,国手战剧情应该还不错。
过几天就回家了,下个月恢复日更6k以上,然后努力爆下更,再冲一波!
第329章 他要么是怪物,要么是神
见俞邵这一手棋,竟直接弃掉棋筋,放白子连成一气,赖煜表情不由变了变。
很快,赖煜便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十六列四行,提!
落下棋子之后,赖煜很快伸手,将棋盘之上的被吃死的一颗黑子拾起。
伴随着这一颗黑子被杀,此时原本被分割的两片白子连成一气,变得厚实无比,难以被撼动。
“咔哒。”
俞邵望着棋盘,很快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十五列一行,打!
看到俞邵这一手棋,赖煜脸上毫无意外之色。
上方两颗白子,是白子此时唯一的薄味,俨然也成为了白子的棋筋,绝不可有失。
所以,赖煜很快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七列四行,粘!
“行棋至此……白子的棋形,可是已经无懈可击了!”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眼神中都充斥着不解。
杀掉黑棋棋筋后,如今的白子厚势惊人,甚至到了不可能被进攻的境地,且白子发展潜力也不错,并未被压在低位。
反观黑子,不仅被围空都在二三路,甚至外围黑棋还有薄味,下一手,必须要花费一手棋去补强自身,否则白子极有可能暴起发难!
就如众人所预料的一般无二,俞邵也很快夹出棋子,缓缓落在了棋盘之上。
哒!
十二列二行,虎!
这一手棋下完,所有人都不由心中一凛。
“局部的纷争,已经告一段落!”
“这场以大斜展开的殊死搏杀,因黑子不断避退,并未形成激烈对杀的格局,寥寥几手之后,便戛然而止。”
“因此,在右上角这一场黑与白的博弈之中,似乎……白子占据了上风!”
所有人都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眼能分辨出优劣的形势之下,他们却仍旧下意识的加上了“似乎”两个字!
有这种想法的人,甚至包括了蒋昌东!
正因了解过不少俞邵的棋谱,所以即便是他,此刻对于这个盘面的形势判断,也已经不太敢说自己准确了!
人群之中,褚靖峰突然从棋盘上收回目光,抬起头,望向俞邵,看着俞邵这张年轻的面庞,目光之中隐隐有些凝重之色。
“虽然他还年轻,但是他的才能,深不见底……”
“围棋虽然充满了不确定性,但也有确定的东西。”
“比如面对一个局势,大部分人都认为一方好,那么就是那一方好,也就是对于形势的判断。”
“但是,看多了他的棋谱之后,就会不由自主的产生一个问题……我们一直认为的正确的判断,真的是正确的吗?”
“还是,只有他是正确的?”
“我发自内心的并不认为他是正确的,但是问题在于,他确实一直在赢,一直以所有人都望尘莫及的速度,在职业棋手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褚靖峰脑海之中,不断浮现出此前俞邵的所有棋谱,表情也随之变的越发凝重。
“所以,如果他是错的,那么这么多赢棋的棋谱,又该作何解释呢?”
“到底是对,还是不对……事到如今,竟然已经没有人敢确定了。”
褚靖峰用余光扫了一眼身旁正紧皱眉头、望着棋盘的蒋昌东,心里默默想着:“恐怕不仅仅是蒋昌东……”
“即便是安弘石老师在此,恐怕也不敢确定。”
“如果前人甚至我们对于局势的判断全错,这,才是真正动摇围棋根基的东西。”
褚靖峰再度抬起头,看向俞邵,心里浮现出了一个困惑了他许久的问题。
“如果真的只有他是对的。”
“那么,他又究竟是何方神圣?”
“人类的传承在于经验,他却与四千年的经验完全背道而驰。”
“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吗?”
“能做到这一点的,要么怪物,要么是……”
“神!”
哒、哒、哒……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黑子与白子继续在棋盘之上不断在纵横交织的棋盘上蔓延,所有人都专注无比,全场安静无声。
右上角的大斜已经定型,在右上角虽然白子取得厚势和潜力占优,但是胜负依旧未分,全盘其他空旷地带,还需要双方去角逐。
在落子声之中,时间不断流逝。
“等等?”
而周围众人望着棋局,看着看着,不知道何时,脸上都不由浮现出了一抹浓浓的惊愕之色!
自右上角定型之后,因为占据优势,白子下的异常稳健,没有给黑子任何可乘之机,避免形成太过于激烈的变化,招致优势荡然无存。
一旦占据优势,便平稳控盘,收束到最后的官子,这对于棋手的性格素质考验极高,并非所有人都有这个控盘的能力。
不过,起码这一盘棋,赖煜在控盘这一点上,做的很好。
“可即便如此——”
一个青年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眼前似乎都出现了模糊!
“白子的形势,却在不知不觉间,变差了!”
人群之中,褚靖峰也是怔怔望着棋盘,脑海之中又不禁浮现出刚才想到的那个问题!
是对是错!
已经……不敢确定了!
片刻后,他挪动目光,再度望向棋盘的右上角,看着右上角那错综复杂的形势,一下子有些恍惚。
不仅仅是他,此刻,蒋昌东以及其他关注着这盘棋的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向了棋盘的右上角,双方下出的大斜变化图!
因为白子在后续的变化中,每一手棋都下的很好,而黑子在后续变化之中,也无惊人之招。
那么,如果刨根问底,招致白子形势变差的缘故,只可能存在于黑与白在右上角的这一场厮杀与较量之中!
似乎,他们对于大斜的认知,也出了问题!
对与错,天然对立。
如果说,俞邵真的是对的。
那么,其他所有棋手下出来的棋,岂不是全都是错的?!
不仅仅是现代棋手,而是四千年来,所有的棋手,对于棋局的形势判断——
完全错误!
这个答案太恐怖,恐怖到让他们压根不愿意去想,也不愿意承认,想一想都觉得心中悚然!
很快,又是七八手棋之中,当俞邵再次落下棋子之时,赖煜望着棋盘,没有再继续落子了。
“还没有输。”
赖煜同样望着棋盘的右上角,虽然此刻的局势堪称惊悚诡谲,他也暂时想不通究竟为何形势会变成这样,但他此刻内心反倒是平静了下来。
赖煜的目光又挪向棋盘的中央腹地,片刻后,终于缓缓将手伸进棋盒。
“这边如果继续平稳的下下去,我注定找不到任何机会,但是,中腹还很空旷,还有舍命一博的机会!”
赖煜感受着棋子冰凉的触感,脑海中不断推算着盘面的未来形势,终于再度将棋子夹于指间,然后——
赖煜的目光陡然变的锐利了一分,在棋子咔哒声中,从棋盒夹出棋子,大手拍落!
棋子撞击于棋盘!
哒!
十二列九行,大飞!
“大飞?”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不由一愣。
仔细思索一番后,周围所有人的心中都不由大惊,有些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向了赖煜!
“赖煜老师选择大弃子放弃了右下角,任黑子鲸吞右下角!”
“赖煜老师,要逐鹿中原!”
“右下角那么大一片,目数这么多,竟然……竟然直接弃掉了?!”
“好手!不愧是曾连续三年打入头衔战本赛的赖煜老师!这一手,太强了!”
俞邵望着棋盘,看到这一手气魄惊人的大飞,表情依旧平静。
“大飞么?”
这确实是好棋。
甚至可以说,这是当前盘面下,最佳的一手!
大弃子去谋夺中腹,理论上可行,但是中腹四面八方都会受到强攻,也是一片最难经营的位置,对手注定不会缺乏打入和侵消的手段!
如果赖煜真的能将中腹围住,那么确实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甚至说不定还能转守为攻,以大势将黑子压垮!
但是……
俞邵垂眸望着棋盘,静静的思索了片刻。
“咔哒。”
片刻后,俞邵再次将手伸进棋盒,棋子顿时碰撞出声。
下一秒,一颗黑色的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三列十二行,长!
看到俞邵选择了长这一手,赖煜显然早有预料,很快便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四列十一行,夹!
在白子刚刚落下的瞬间,俞邵便再次夹出棋子,紧随白子之后而落!
哒!
十一列九行,贴!
棋子落在棋盘之上,顿时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看到这一手棋,全场顿时变得一片寂静,俞邵对面,赖煜更是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注视着这颗刚刚落下的黑子。
在寂静片刻之后,人群顿时哗然一片!
“贴?!”
“这……这是什么意思?!”
“打入中腹是必然,但是……用贴进攻?白子必然长,这样不是帮白棋围空走厚吗?再打入的话,可就不好打入了啊!”
“看不懂,这是要干什么?”
即便蒋昌东和褚靖峰,此时也是一脸震撼的望着棋盘。
围棋的变化,玄妙无穷!
这一手贴,毫无疑问是直接对白子展开进攻的强手,但是这一手看似凶悍,实则却丢了全盘大局!
因为,黑棋在进攻的同时,白棋也会不断走重不断走厚!
此时双方在争锋的要点在于中腹,中腹便是天王山!
白棋之前为了掌控中腹,在大弃子之后,甚至采用了大飞这种风险系数极高,无比容易被打入的手段!
而黑棋此时贸然强杀白棋,白棋借黑棋的攻势,一手手走厚之后,黑棋即便在外围有所收获,但再想打入白棋阵势,破坏白棋中腹潜力,将难如上青天!
简而言之,原本白棋是漏风的,但是黑棋一进攻,白棋看似岌岌可危,实则恰恰是借黑棋之手,将自身给补厚了!
很快,赖煜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十一列十行,长!
俞邵也立刻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八列十二行,小飞!
四周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攥紧拳头,聚精会神的望着棋盘,看着双方在中腹这场激烈无比的攻杀!
哒!
哒!
哒!
棋子不断坠落。
所有人都彻底沉浸在了棋局之中,看着白子不断走厚,对于中腹的掌控权越来越大,心中愈发迷茫和不解!
黑子,似乎也没有什么后续手段。
此时白棋已经越来越厚,形势已经开始悄然向白棋逆转了!
但是,随着棋子越落越多,人群之中,褚靖峰似乎陡然间率先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微变。
“不对!”
褚靖峰仿佛突然惊醒,霍然挪开目光,望向棋盘的右上角,随机目光再度看向中腹,然后又看向右上角、又看向中腹……
“这,这是……”
就这样,来来回回看了几遍之后,褚靖峰猛然抬起头,不敢置信的望向俞邵,看着这张略带一丝青涩和稚气的俊秀面庞!
就在这时,俞邵再次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看到这一手棋,褚靖峰愣了许久之后,终于从棋盘上挪开目光,看向身旁的蒋昌东。
而当看到蒋昌东此时的模样后,褚靖峰本来准备低声说的话,一下子咽回了肚子里。
只见蒋昌东的眉头不知何时已经不再紧皱,他怔怔望着棋盘,竟然像是有些失神!
作为多年好友,褚靖峰对蒋昌东很了解,但是他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想过,能在一贯冷静的蒋昌东脸上,看到这种复杂的神情。
震撼、茫然、不敢置信、怀疑……
随着棋子不断落下,赖煜的额头开始渗出豆大的汗珠,而周围其他人,此刻也开始有人终于逐渐看出了盘面的端倪!
有人眼睛一点点睁大,用手捂住嘴巴,才艰难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有人则是张大嘴巴,却根本发不出声音,整个人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直接失声!
一个、两个、三个……
“兄弟,怎么了?
终于,看到这一幕,有还个不理解形势的人皱紧眉头,不解的低声询问身旁的人:“怎么一脸见了鬼的模样?”
“你……”
被问话的那人目不转睛的望着棋盘,,头也不回,声音有些颤抖道:“你认真看看盘面,重新看一看。”
“认真看看盘面?”
那人有些不解,但还是向棋盘望去,满脑子问号的重新审视这一盘棋局。
突然,他的表情一下子变了,心中被一股浓烈的震撼给填满!
“是的……”
被问话那人轻声开口,也不知道是在回答,还是在自言自语:“白棋确实越走越厚,黑棋已经无法打入了……”
“但是……”
“但是……”
“但是虽然白棋很厚,在中腹忙活了大半天,可能围到的空却——”
“仅仅只有五六目!”
“白棋变强了,也变弱了!”
第330章 从此世界再无三大难解定式
周围众人仿佛受了一记当头棒喝,傻傻的望着棋盘,望着棋局,都仿佛出现了恍惚。
“白棋,变……变重了。”
轻!
重!
此前一切困惑,一切不解,一切迷茫,终于在这一盘棋,下至这个盘面之时,全部迎刃而解,全部豁然开朗、全部,得到了答案!
但是……
没有得到答案时,他们迷茫困惑,可当如今终于得到了答案,弄懂了右上角面对大斜时,以及在中腹的争夺之中,黑子为何那么下,他们却反而更加迷茫困惑。
这个答案,太骇人听闻,太惊世骇俗,太不可思议,完全不是人类的思维、完全超脱于人力之外、完全凌驾于凡人之上!
所有棋手都是下意识的竭力避免对面走厚,因为一旦对手走厚,那么就难以进攻,无法通过捕捉到薄味,加以威胁。
可是,从来没有人想过,如果对手棋形厚实,还通过各种后续手段,想方设法的让对手的棋形变得更厚!
所谓过犹不及,当对手棋形变得更厚,那么相应的,因为过厚,棋子就会变重,如果棋子过重,那么,每一手棋的作用就会变小!
或者说——
效率!
只有效率这个冰冷到极点的词,用到此处最为恰当!
当厚薄到一定程度后,便会衍化为轻重,而这一盘棋中,黑棋对于轻重的处理,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黑子的各种手段,并不直接攻击白棋,而是想方设法的让白棋的每一手棋效率变低,这种棋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手手暗藏惊天的杀机!
黑棋,便以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手段,占据了主动!
这也是为什么,在下完大斜之后,白棋看起来明明优势,却在不知不觉间落入了下风。
这也是为什么,在中腹的角逐之中,白棋忙活到了大半天,最终却仅仅只活了五六目!
这种是诡谲到极点的思路,完全洞悉了围棋的奥妙,道破了围棋的天机!
静。
全场一下子变得寂静无比。
没有一丁点声音,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到。
周围众人呆呆望着面前的棋盘,整个人都茫然了。
俞邵对面,赖煜没有继续落子了,他失神的望着棋盘,额头上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终于,过了片刻之后。
在一片寂静之中,赖煜再次将手探入棋盒,在这惊人的寂静中,棋盒内棋子碰撞的“咔哒”之声,显得格外的大。
但这一次,赖煜并非夹出棋子。
他从棋盒抓住两颗白子,然后将手伸到棋盘之上,手一松开,两颗白子便弹落在棋盘之上。
“哒。”
“哒。”
两颗白棋掉落在棋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终局了。
白棋之前选择大弃子,去强围中腹,可如今中腹仅仅只活了五六目,盘面的差距已经大到了无法追赶,继续下下去已经毫无意义,只是负隅顽抗。
白棋如今,已经只有投子这一条路可走。
赖煜,中盘投子!
看到这一幕,周围众人更加沉默。
随后,赖煜面朝着俞邵,一言不发,缓缓低下了头。
俞邵望着赖煜,眼神平静之中,又隐隐带些默然。
赖煜输掉这一盘棋,非战之罪,仅仅只是……时代的差距。
虽然这一盘棋,赖煜全程发挥都不错,其中不少手棋,让他也觉得充斥着棋手的灵光闪现,每一手棋,他也都能感受到对方那求道的执着与坚持。
但是……
差距是无法逾越的。
没能蜕变步入新时代的棋手,在时代的差距面前,即便任其多坚持、求胜心多么旺盛、多么执着,也注定只会一败涂地,暗淡收场。
那是绝对不可动摇的差距,是凡人望尘莫及的绝颠。
就宛如……当初第一次面对围棋AI时的他。
在目睹了AI的围棋之后,那种遥不可及的差距,那种匪夷所思的思路,让那时站在围棋界金字塔顶端的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围棋这座四千年的殿堂里,其实空无一人。
围棋四千年历史,一共仅有两个时代,一为前AI时代,二为后AI时代。
他当初,便是在这种痛苦与绝望之中,寻找着围棋的答案。
以颤抖之身追赶,怀敬畏之心挑战。
最终,俞邵也缓缓低下头,向赖煜还礼。
没过多久,俞邵和赖煜沉默着收好棋子,刚才错综复杂的棋局,顿时烟消云散,仿佛从未有过。
俞邵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周围众人似乎仍旧没有从这盘棋中回过神来,看到俞邵要走,身体下意识的给俞邵让开了一条路。
俞邵穿过人群,很快离开了对局室。
而赖煜依旧坐在椅子上,望着面前空无一子的棋盘,怔怔发呆。
又过了片刻后,周围众人才终于从这一盘棋给他们带来的深深的震撼中,逐渐的回过了神来。
众人望向仍旧坐在椅子上的赖煜,心中一时间百感交集。
“赖煜老师这盘棋,输了……”
“时隔五年,赖煜老师好不容易再度有机会打入头衔战本赛,却最终还是失败了。”
“更可怕的是,击败赖煜老师,打入头衔战本赛的人,才仅仅十七岁,今年刚成为职业棋手。”
“但这甚至还不是更可怕的。”
“更可怕的是……这一盘棋,赖煜老师从头到尾,就没有任何赢的机会。”
众人望向身前空无一子的棋盘,刚才的棋局仿佛还历历在目,黑与白的每一手交锋,都让他们记忆犹新。
让对方厚上加厚,在波澜不惊之中隐杀机,让对手一步一步自己步入绝境,这种下法,让人胆寒。
他们脑海之中,又不禁浮现出俞邵踏上职业棋手这条路以来,弈出的每一盘棋。
从当初定段赛到薪火战、从薪火战再到英骄杯,又从英骄杯到争棋、又从争棋到团体赛、最后又到如今的国手战。
这一盘棋,不仅再次颠覆了厚与薄,还颠覆了轻与重。
一个碎发青年不禁想起当初丁欢在英骄杯结束后,写下的那一篇报道中说出的那一句话——
有些棋手,生下来就是要碾碎时代的!
那时他觉得这句话有些过于夸张,可是此刻,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棋盘,想到俞邵那一篇篇棋谱,他却沉默了。
妖刀、雪崩,都不存在了。
大斜之中,有诸多关于轻重与厚薄的变化,这一盘棋下完,虽然并不能印证大斜不存在,可是大斜千变恐怕将直接大腰斩!
大斜的很多变化,或许都将不再成立。
青年望着棋盘,眼神有些迷茫。
轻重、厚薄……
匪夷所思的厚上加厚,惊世骇世的诡谲构思……
青年眼神中的迷茫之色越来越浓郁,忍不住喃喃低语:“怎么可能有人……”
“怎么可能有人能……下出这种棋来……”
……
……
当夜。
今天国手战这一盘棋局,虽然只是预选赛,甚至连记谱员都没有,也没有全程直播。
但是,在这一盘棋局结束之后,这一盘棋,却仍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网上迅速传播开来!
之前大暴雨定式的出现,引得世人瞩目,随后定段赛上俞邵和苏以明那一盘棋局又被爆出,妖刀和雪崩于一盘棋局中尽数覆灭,彻底震动了世界棋坛。
因此,在这段时间,所有人都不禁有个问题——
大斜定式,是否还存在?!
古往今来,没人能穷尽围棋三大难解定式的所有变化。
所有人也都习惯了三大难解定式是在生死局中,用来搏命的凶招,伤人亦伤己。
面对“妖刀”、“大雪崩”、“大斜”,所有人都能由衷的为这三大难解定式的繁杂多变而震撼,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就宛如三尊巨佛,矗立于围棋的殿堂之中,所有棋手哪怕瞻仰其佛像,也会发自内心的感到敬畏和威严!
但是,大雪崩和妖刀的佛像崩塌的那一刻,声震天下,令所有人都感到发自内心的震颤!
大斜是否存在,成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而这个问题,终于随着国手战这一盘棋局爆出,得到了解答!
此时,京城。
一间杂乱不堪的出租屋内。
戴着眼镜的青年刚刚下班,一回到家,就立刻冲到了电脑前,神情有些紧张的打开电脑,然后敲打键盘,输入了“俞邵”、“国手战”两个关键词。
很快,无数关于俞邵和国手战的资讯就弹了出来。
“大斜之叹?”
看到热度排名第一的帖子的标题,青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心脏不由自主的砰砰跳动,握着鼠标的手心都有些发汗。
青年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态之后,才打开这篇热度最高的帖子,看了起来。
帖子的文字内容很简单——
【这是今天国手战预选赛的一盘棋,由俞邵二段执黑,赖煜九段执白,这一盘棋,我不知道怎么评价,看看棋谱就知道了,棋谱在下方链接。】
青年立刻滑动鼠标滚轮,很快就点开棋谱,开始看起棋谱来,整个出租屋也一下子陡然变得安静了下来。
青年聚精会神的望着棋谱,看着棋谱上双方的每一手,眼前仿佛浮现出了俞邵和赖煜下棋时的画面。
“断在这里?”
看着看着,青年脸上突然浮现出浓浓的不解之色。
青年耐着性子,又往下看了很多手,内心的疑问却依旧没能得到解答,甚至还越来越深。
但是,接下来棋局形势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白棋在右上角明明是占据优势,但是下着下着却似乎有些举步维艰,明明是想控盘,可是白棋控着控着,却发现黑棋才是需要控盘的那个!
青年的表情逐渐从不解,变为错愕,再由错愕,变为认真,又从认真,转变为震撼!
很快,他就看到了黑白双方在中腹的交锋。
这也是黑与白的最后一战,白棋大弃子之后,在中腹已经有了主动权,虽然在中腹围空,风险极大,但是也是毕其功于一役的最后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青年的表情不知道何时,变得呆滞住了。
他傻傻望着棋盘,耳畔似乎都出现了耳鸣,脑海之中一片空白,宛如目睹天倾!
“这……”
青年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仿佛有什么堵在了喉咙口,声音连挤都挤不出来。
此前困惑的他的问题,在横跨了大半盘棋之后,终于在最后的终盘,揭晓了答案!
而这个答案,却让人毛骨悚然!
厚上加厚!
因为过于厚,就会导致变重!
棋子太重,就会导致效率降低!
这是此前棋手几乎从未有过的全新思路,几乎是从另外一个维度行棋!
此刻再回望黑棋的每一手,白棋从始至终根本都没有任何机会!
从大斜下出来的那一刻,局势就被黑棋死死掌控在了手里!
“这是,人能下出来的棋?”
片刻后,青年终于将嘴边的话说完。
他失魂落魄的望着棋盘,仿佛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丁零零!”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裤兜里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青年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的姓名之后,接通了电话,又打开免提,然后再度抬头,望向电脑屏幕,看着这张诡谲惊悚的棋谱。
电话接通后,那头的人并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沉默了许久之后,电话那头的人才问道:“王老师,今天国手战……你看了吗?”
“看了。”
青年依旧望着电脑屏幕,回答道。
得到青年的回答,电话那头的人再度沉默,许久后才问道:“所以大斜,应该……还存在吧?”
听到这话,青年顿时也沉默了。
他望着电脑屏幕上的棋谱,许久之后,才回答道:“存在。”
听到这个回答,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松了一口气:“那还好,我明天讲课正好要讲到大斜——”
就在这时,青年望着电脑屏幕,声音有些嘶哑的打断了电话那头的话,问道:“只是,没有了千变的大斜,真的算是存在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子戛然而止,随后陷入了沉默。
“从此世间再无三大难解定式…..”
青年有些失神的说道:“他踏进了顶尖棋手的殿堂,以妖刀、雪崩、大斜的尸骨为阶梯……”
棋局,结束了!
第331章 既生苏,何生俞
不仅仅是中国。
相似的一幕幕,还发生在世界各地。
大雪崩、妖刀已经被证明不成立,从国手战这一盘棋来看,大斜虽然还在,但是一旦厚薄轻重都被颠覆,注定大斜将有很多变化消失。
甚至有许多职业棋手,都参与了网上针对于大斜的讨论,以全新的目光,否定了不少大斜定式的复杂变化。
因此,网上开始有很多人各执一词。
有人说,既然大斜还可以下,只是被简化了,它依旧是围棋一大难解定式。
但也有人反驳,说大斜定式即便有些形势可以下,但是如果大斜千变没有千变了,那么大斜还是大斜吗?丧失了凶名和威力的大斜,不能称之为难解。
还有有人异常笃定,围棋三大难解定式已经尽数消失,如今称得上难解定式的,仅剩刚刚诞生的大暴雨!
各国网友议论的同时,对于俞邵的印象也愈发深刻。
各国网友们聊着聊着,突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个今年才成为职业棋手的年轻人,如今竟然已经天下谁人不识君。
是的,虽然成为职业棋手的日子尚短,但是俞邵这个名字,这一年的热度甚至没有任何一个棋手可以与之媲美。
回顾俞邵成为职业棋手后的屡历,所有人心里都有些无法平静。
从点三三、到重构无忧角、再到颠覆围棋三大难解定式,这是何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惊世壮举,足以令天下所有棋手折腰!
如今,俞邵从国手战预选赛的累累尸骨中爬出,终于打入了头衔战本赛,这个顶尖棋手的最高舞台。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对俞邵在这个舞台的表现,有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国手战预选赛结束了好几天,不过互联网上,围绕着俞邵和围棋三大难解定式的话题热度,依旧居高不下。
不过对于这一切,俞邵都不太在意。
国手战结束了之后,他也终于迎来了久违的休假时间。
距离国手战本赛开始,还有足足一个月,这一个月内他没有任何比赛,可以好好修养,为一个月后的头衔战本赛做准备。
俞邵在家休息了几天之后,苏以明打入大棋士战本赛的消息传了出来,也立刻在网上引起了极大的热议。
对于这个消息,所有人都不意外,毕竟苏以明的棋力有目共睹,且开创了大暴雨定式,这同样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壮举。
时至今日,当初苏以明和俞邵在英骄杯决赛那一盘棋,苏以明长考一个多小时,最终迸发出惊人的算路,算尽局部所有变化,气吞山河般弃龙争先,依旧令所有人感到深深的震撼!
现如今,二人全都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双双踏进了顶尖棋手的殿堂!
因为二人几乎每一盘棋局都堪称艺术,令人眼花缭乱,网上所有人都对二人的下一次交手,抱有极强的期待。
对于俞邵和苏以明二人,网上已经出现了“棋坛双杰”的论调。
就这样,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俞邵本来以为自己会一直休息到国手战本赛开始,却没想到在家休息了半个月后,棋院方面就打来了电话。
“雏虎战?”
听到电话那头棋院工作人员的话,俞邵有些诧异。
“呃?对。”
电话那头,棋院工作人员也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俞邵并非出身道场,连忙解释道:“各大围棋道场,每年都会举办道场对抗赛,也称雏虎战。”
“雏虎战,顾名思义,就是年幼的老虎之间的厮杀。”
“每年道场对抗赛,都会涌现不少有潜力的新人,在每年对抗赛中,成绩最好的五名棋手,将会安排和打入各大头衔战本赛的棋手下棋。”
“刚打入头衔战本赛,就意味着跻身为顶尖棋手,这帮雏虎们,能在道场对抗赛中打入前五名,成为职业棋手的也概率非常大。”
“两者的对局,会很有意思,类似薪火战薪火相传的模式,这也是关照新人,激励后辈棋手的一种方式,今年的定段赛又快要开始了嘛。”
“今天雏虎战前五名的棋手应该就选拔出来了,和顶尖棋手的对局,将会安排在后天。”
工作人员笑着说道:“这些冲段少年,无一例外,都很想和俞邵二段你下一盘,所以我想问问你的意愿,希望你能提携一下后辈。”
听到棋院工作人员的解释,俞邵顿时恍然。
像这种赛事,他前世其实也经历过不少,有时候道场还会和其他国家的道场之间举办交流赛,在这个世界这种赛事只怕会更多。
道场出来的冲段少年,不仅要经过严格的系统训练,还要不断参加道场内的比赛,也正因如此,通常情况下,冲段少年是比业余棋手要强很多的。
所以,在这个世界,能以业余棋手成功定段的例子并不多见。
俞邵沉吟片刻,又问道:“是互先局吗?”
“哈哈哈,那当然不是,呃……是让子棋,授让两子。”
工作人员说着说着,突然感觉有些尴尬,突然想起来俞邵一年前甚至还都不是职业棋手,如今却要给这帮最顶尖的冲段少年下让子棋了。
不过工作人员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继续说道:“参加雏虎战也有薪酬,不过薪酬不会太高,不知道俞邵二段你有没有时间,指导一下新人。”
俞邵沉吟片刻,又问道:“苏以明去吗?”
听到俞邵的话,工作人员一怔,然后立刻回答道:“我还没问,我准备下一个去问苏以明二段,所以俞邵二段你愿意去吗?”
“我没问题。”
俞邵一口答应了下来,想了想,又说道:“苏以明肯定会去的。”
电话那头,工作人员明显顿时有点懵,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了解他。”
俞邵闻言笑了笑,说道:“你去问了就知道了,他肯定会答应的。”
听了俞邵的话,工作人员将信将疑的说道:“行,谢谢俞邵二段了,那我待会儿打电话问问。”
“好,没事儿。”
俞邵说完便挂断了电话,心中顿时有些感慨。
像这种指导性质的棋,他前世倒是经常下,不过这一世还是第一次,如今突然接到下指导棋的邀约,感觉……像是回到了前世。
俞邵摇了摇头,很快收拾好了心情,继续看向电视屏幕。
电视屏幕上,正在直播着本因坊循环战的比赛。
这一盘棋,由东山熏七段执黑,对,武田户濑天元。
双方在棋盘的左下角下出了点三三的变化,然后由武田户濑下出小飞,赫然弈出了大暴雨定式,主动挑起了复杂战斗!
……
……
很快,两天的时间过去,到了雏虎战开赛的日子。
这天一早,俞邵便从床上爬了起来,穿戴整齐后,离开了家,在家附近的面馆吃完早饭,然后就打车向南部棋院赶去。
没过多久,出租车在南部棋院门口停下,俞邵付完钱,刚走下车,就看到苏以明从不远处另外一辆出租车上走了下来。
“早。”
苏以明也看到了俞邵,主动向俞邵打了一声招呼。
“早。”
俞邵笑了笑,说道:“你果然来参加雏虎战了。”
听到这话,苏以明有些不解,抬起头看向俞邵。
见状,俞邵笑着解释道:“前天棋院工作人员跟我打电话说了雏虎战的事,我说你一定会答应,果然今天就看到你了。”
苏以明有些奇怪的看着俞邵,纳闷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答应?”
这个问题倒是一下子把俞邵给问住了,俞邵琢磨了一下,有些不确定道:“我也不好说,就是感觉你会答应。”
“那你呢?”
苏以明和俞邵一边向棋院大厅走去,一边问俞邵:“你为什么参加?”
俞邵看了一眼苏以明,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来看看有下一届定段赛,有没有你这种天赋的棋手咯。”
“巧了。”
苏以明闻言,笑着道:“我跟你想的差不多,我也想看看有没有类似你这种天赋的棋手。”
说着,苏以明突然顿了顿,扭头看向俞邵,问道:“所以,你究竟是希望有,还是希望没有?”
“希望有,还是希望没有?”
俞邵淡淡一笑,回答道:“你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
听到这个回答,苏以明微微一怔,然后也笑了笑,不再说话,和俞邵一起向走进了棋院大厅。
而此时,棋院之中,一间对局室内,五个少年正聚在一起,兴冲冲聊着天。
“听说俞邵和苏以明都答应了参加雏虎战!”
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微胖少年,有些激动的撸起袖管:“我或许有机会跟俞邵下棋!且看我如何杀他个片甲不留!以俞邵之血,扬我威名!”
“范天鸿,你还能再中二一点吗?”
一个戴着眼镜的清瘦少年推了推眼镜,说道:“而且这是让二子棋,就算你赢了,也没什么值得夸耀的吧?”
“让子棋怎么了,那可是俞邵啊,以一己之力将三大难解定式干垮的俞邵,年轻一代最强的棋手,我让子棋赢了还不能吹一波?”
范天鸿顿时不乐意了,对着戴眼镜的清瘦少年道:“冯若韬,他可是赢了你的偶像苏以明好几盘哦!”
冯若韬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立刻反驳道:“输几盘棋又不意味着什么?”
“你一直学俞邵下棋,不仅学他的下法,还学他的棋风,但是你不是一直输给我?你的意思是你承认你一辈子赢不了我是吧?”
听到这话,范天鸿顿时吹胡子瞪眼:“谁说我赢不了你了,我们才下了几盘棋!”
“你现在又说只是输了几盘棋了?”
冯若韬冷冷斜了范天鸿一眼,问道。
“但是俞邵可是把三大难解定式干废了!”范天鸿瞪着冯若韬,振振有词的说道:“这可是能吓死人的事情!”
“可是苏以明不也下出了大暴雨定式吗?”冯若韬闻言,也立刻反驳道。
“呵,我懒得跟你这个白痴计较。”
范天鸿翻了白眼,说道:“网上都有既生苏,何生俞的论调,他们两个孰强孰弱一眼可知,你因为自己棋风像苏以明,就觉得苏以明更强,跟歪屁股没什么好说的。”
“一时的成败又不能说明什么!”
冯若韬一下子也急了,说道:“那你学习俞邵的棋路,你也没赢过我啊!”
“你有病吧?我们一共就下了三盘,我输了你三盘你还装上了?”范天鸿表情涨红,撸起袖子就想干架。
眼看二人有要打起来的迹象,一个壮硕少年立刻将二人分开,开始和稀泥:“好了好了,有什么好吵的,他们两个谁更厉害关你们毛事啊?”
“就是,我们目前当务之急,是等下一届定段赛成为职业棋手,职业棋手都还不是,操人家顶尖棋手的心。”
一旁,一个浓眉大眼的十四岁少年一脸赞同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五人之中一直没说话、看起来年纪最小,大概十一二岁的少年突然开口,问道:“虽然网上说既生苏,何生俞……”
“但是,苏以明,真的不希望俞邵出现吗?”
“俞邵,也不想看到苏以明出现吗?”
听到这两个问题,四人拉扯推攘的动作一下子戛然而止,全部愣住了。
苏以明,真的不希望俞邵出现吗?
俞邵,也不想看到苏以明出现吗?
他们虽然年纪都比问出问题的少年大,但是一时间竟然也被问住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带着几名扛着摄像机的单反的媒体记者,走进了对局室。
看到这一幕,五名冲段少年终于回过神来,立刻对着中年男人喊了一声:“马主席!”
马正宇在五名冲段少年的身上扫视了一圈,然后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抽签盒放到桌上,说道:“嗯,既然都到了,先来抽签吧。”
“抽中谁,待会儿你们的对手就是谁。”
五名冲段少年闻言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了一分,陆陆续续走到抽签盒前,排好队,准备从抽签盒里抓出自己的签纸。
“俞邵!俞邵!俞邵!”
范天鸿排在第一,他站在签盒面前,心中一边默念着,一边将手伸进签盒,很快抓出了自己的签纸。
范天鸿深吸一口气,缓缓将签纸打开。
“我的对手是……”
当范天鸿看到签纸上的名字之后,一下子愣住了:“啊?”
只见签纸之上,赫然写着:苏以明。
这时,第二个抓签的冯若韬也抓出了自己的签,又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的打开了自己的签纸。
可当看到签纸上的名字之后,他的表情也一下子变了。
只见签纸之上,赫然写着:俞邵。
弱弱请假一天。
请假一天。
熬夜坐早七的飞机回家,现在刚到家,还没睡,太累了,瞅着睡醒估计赶不上了,请假一天。
回家了接下来更新就稳定啦,下个月准备潜心码字了,大家放心!
这个月已经请三天了,叩首请罪!
顿首顿首再顿首!
第332章 石破天惊的一手棋
不久之后,五人全部抽完签,各自死死攥着签纸,全都是一副心神不宁的紧张模样。
“范天鸿,你抽到谁了?”
冯若韬看了一眼范天鸿,忍不住问道。
“苏以明。”
范天鸿小声回答道。
听到这个回答,冯若韬一愣,随后忍不住笑道:“你刚才还说苏以明不过如此,那待会儿的比赛,让二子的情况下,你肯定是胜券在握吧?”
范天鸿脸一会红一会儿青,最后恶狠狠的说道:“你等着瞧,我待会儿肯定把他杀个片甲不留!”
“是吗?”
冯若韬斜了范天鸿一眼,一脸看笑话的模样,说道:“行,那我等着。”
“那你抽到谁了?”
这时,范天鸿又问道。
闻言,冯若韬一下子不说话了。
范天鸿有些不解,忍不住继续追问道:“你说话啊,你抽到谁了?”
冯若韬扭过头,似乎不太愿意搭理范天鸿。
范天鸿更加懵逼了,刚准备继续追问,猛然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微缩,惊道:“不……不会吧?”
冯若韬依旧不语。
看到冯若韬这个模样,范天鸿越来越觉得自己的猜想是真的,但是忍不住问道:“真的……是俞邵?”
见范天鸿还是猜到了自己抽中的对手,冯若韬这才终于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范天鸿先是愣了愣,然后忍不住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范天鸿笑了半天,然后指着冯若韬,一脸嘲弄道:“你还有脸说我?待会儿俞邵肯定把你杀的你娘都不认识!”
冯若韬表情平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淡淡道:“这不是互先,也不是让先,但这毕竟是让二子,以我的棋力,我不会输。”
“呵呵。”
范天鸿不置可否的冷笑两声,说道:“就算你道场对抗赛拿到了冠军,但是哪怕让二子,你也绝对赢不了俞邵。”
“事实胜于雄辩,棋手的争执在棋盘上解决,何况雏虎战冲段少年赢下职业棋手也不算太罕见。”
冯若韬并不反驳,冷静的说道:“只有你这种我的手下败将才会呈口舌之利。”
“你特么——”
范天鸿脸色飞快涨红起来,一下子破防了,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和冯若韬干架。
一旁的壮硕少年见状表情一变,连忙将范天鸿死死拉住,生怕二人真的在马正宇和这么多记者的面前打起来。
好在范天鸿虽然性子有些鲁莽,但毕竟还是有理智的,见一众记者齐齐将镜头对准他,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恶狠狠瞪了冯若韬一眼后,还是收了手。
“说起来,今天记者怎么来了这么多?”
浓眉少年有些不解的打量着对局室里的记者,纳闷道。
雏虎战一年一届,虽然对于冲段少年而言,这是最重大的一场比赛,甚至还会有记谱员负责记谱,意义非凡,但是这毕竟不是职业比赛。
以往的雏虎战,虽然也有一些记者会来拍摄报道,但是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来这么多的记者。
“因为俞邵和苏以明吧,他们两个双双打入头衔战本赛,是如今围棋界最耀眼的新星,流量大的没边。”
壮硕少年深吸一口气,表情有几分郑重,说道:“哪怕是雏虎战,仅仅因为他们二人,都能吸引到很大的关注。”
听到这话,五人的神情都变得紧张了些。
他们毕竟都还年轻,从小在道场学棋,虽然在道场都是数一数二的佼佼者,但是从来没见过什么大场面。
一想到今天大比赛这么受关注,而且对手又都是打入头衔战的顶尖高手,他们一时间都难免有些紧张。
如果这一盘棋没下好,丢脸可就丢到全国、甚至全世界了!
五人都有些心绪不定,不知不觉都变得有些沉默,望着对局室门口,等待着各自的对手到来。
不久之后,当俞邵的身影出现在对局室门口的那一刻,对局室内的记者眼睛一下子亮起。
“俞邵二段来了!”
“快,多拍几张!”
一众记者立刻将镜头对准俞邵,咔咔一顿狂拍。
五个冲段少年也无一例外,全都抬起头,望向俞邵,神情好奇之中又隐隐透露出紧张,以及些许……敬畏。
“俞邵……”
冯若韬下意识的抿了抿唇,握紧拳头,紧紧盯着俞邵,心中默默想着:“等一会儿,我就要和他下棋了……”
“我等会儿要看看你是怎么赢俞邵的,加油哦。”
就在这时,范天鸿瞥了冯若韬一眼,阴阳怪气的对冯若韬说道。
冯若韬没有说话,只是看了范天鸿一眼,表情有些冰冷。
俞邵刚刚走进对局室,紧接着苏以明就紧随俞邵之后走了进来,一群记者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扛着单反对准门口,不断按下快门。
看到苏以明走进对局室,冯若韬便对范天鸿小声说道:“苏以明到了,呆会儿我也想看看你是怎么赢苏以明的。”
范天鸿闻言,表情一变,最后双手抱胸,冷哼了一声,小声道:“那你拭目以待。”
苏以明走进对局室后,又一个西装革履、表情威严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看到这个中年男人,浓眉少年表情微微一变。
“陈善九段……”
很快,继陈善之后,又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光头大汉走进对局室,随后又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高个子男人走了进来。
“鲁博九段、洪乐驹九段……”
在场五个棋手,除了俞邵和苏以明外,其他三人都是久负盛名的顶尖棋手,全都有拿到过头衔的骄人战绩,目前都再度向头衔发起了冲击!
一想到自己即将和这种级别的高手在赛场上较量,五人全都由衷的感受到了一股压力。
头衔战本赛,是顶尖棋手的舞台,能站在头衔战本赛的,无一不是强者中的强者,哪一个放在世界棋坛,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陈善九段三人对于这五名冲段少年显然兴致缺缺,只是随意扫视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们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和他们一同走进对局室的俞邵和苏以明身上。
同为打入了国手战本赛的棋手,相比于苏以明,陈善更关注的还是俞邵。
“一年前,他甚至都只能说是这五个冲段少年中的一员,难以置信的是,如今他已经能和我一起走进这间对局室了。”
陈善默默看着俞邵,眼神有些复杂。
片刻后,陈善终于从俞邵身上收回目光,心情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我跟他注定将在国手战上相遇……以对手的身份!”
又过了一会儿之后,五名记谱员也来到了对局室,在五张棋桌前坐好后,身为裁判的马正宇才清了清嗓子:“时间差不多了!”
马正宇环顾一圈,开口缓缓道:“现在请棋手按照顺序就座——”
“一号桌,苏以明对范天鸿!”
听到这话,范天鸿深吸一口气,终于迈开步子,朝着一号桌走去,苏以明也离开人群走向一号桌。
二人几乎是同时来到一号桌两侧,然后拉开椅子,彼此对立而坐。
“二号桌,俞邵对冯若韬!”
听到自己的名字,俞邵也终于动身,走向二号桌,很快也和冯若韬双双落座。
虽然冯若韬竭力想让自己保持冷静,但当俞邵坐到他对面的那一刻,他的脸上终于还是不受控制的流露出紧张的神色。
“三号桌,陈善对梅少华!”
“四号桌……”
“五号桌……”
没过多久,十人各自来到各自的位置坐下,五名冲段少年全都正襟危坐,背挺的笔直,心中紧张又不安,但眼神之中也透露出一丝倔强与战意。
见十人全部坐下后,马正宇方才再次开口道:“为了使本次比赛更具有对抗性,本次比赛黑子授让两子!”
“现在请执黑的五名棋手,将两颗黑子分别放于棋盘的右上角星位和左下角星位!”
咔哒!
咔哒!
马正宇的声音刚刚落下,五名冲段少年便将手伸进棋盒,夹出黑子,分别落在了棋盘的右上角星位和左下角星位。
等五名冲段少年全部落完子后,马正宇才终于宣布道:“那么,比赛开始了!”
听到这话,俞邵五人纷纷向各自的对手低头行李,范天鸿五人也纷纷低头还礼。
棋局,开始了!
俞邵对面,冯若韬有些紧张的望着面前的棋盘,等待着俞邵落子。
“如果是互先,我自然不是他的对手,但是,这是让子棋!”
冯若韬回想着俞邵过往弈出的一张张棋谱,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了起来。
“他刚刚跻身顶尖棋手的行列,没什么下让子棋的经验,因此,我绝对有机会赢!”
“他的棋力要胜于我,因此,我要竭力避免形成过于激烈的变化,不能给他任何一丝机会!”
“不可有一丝大意,不能有半分疏忽!”
冯若韬拳头一下子攥紧了!
“然后,漂漂亮亮的赢下这一盘棋!赢给所有人看!”
对面,俞邵望着面前已经落下了两颗黑子的棋盘,陷入了沉吟。
在前世,他也下过不少让子棋。
但是,相比于下让子棋,其实他更多的是被让子的一方去下棋……
没错。
一般和AI下棋,人类棋手按照惯例就是被让两子,让三子就有些太多了,即便是围棋AI,在面对顶尖棋手的情况下,让三子也有点难赢。
当然,面对围棋AI,即便是让二子,也鲜少有棋手能赢,而他则是极少数在让二子的情况下,能隔三差五赢下AI的棋手。
所以,对于让子棋,其实他非常非常的熟悉。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面对围棋AI,下被让子棋,甚至有可能比不让子还要难下。
原因无他。
正因为是让子棋,从一开始黑白双方的差距就非常之大,背负了这么大的负担,让子的一方下法往往会出现改变。
就比如在古代没有贴目规则时,小目被挂角之后的尖被认为是无能出其左右的好棋。
后来有了贴目的规则,这一手尖就被嫌弃太缓,被弃之不用——虽然AI证明,这一手尖哪怕在贴目的情况下也并不缓。
连贴目都会导致围棋的下法出现改变,更遑论让子?
所以,下让子棋时,为了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围棋AI常常会采用一些彻底颠覆人类三观、超乎人类想象、堪称天外飞仙的凶狠招法!
正因如此,从这个方面来说的话,面对围棋AI,下被让子棋,比不让子还要难下。
“所以,这一盘棋,究竟是正常去下,等待他犯错,赢下这一盘棋,好好的哄哄他,还是……”
“还是说……”
俞邵忍不住抬眼看向对面的冯若韬,注意到冯若韬坚定无比的眼神后,心中终于有了决断。
咔哒!
俞邵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既然有赢的信心,那么——”
哒!
十六列十七行,小目!
“来吧!”
看到俞邵落下棋子,冯若韬眼神一变,立刻也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四列四行,星!
行棋至此,棋盘之上,对于四个角的争夺已经初步定下了格局!
因为是让子棋,黑棋雄踞左上、右上、左下三个角,而白子仅仅占据右下一隅之地,白棋若想以这一隅之地和黑棋争雄,无异于北伐!
俞邵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六列十七行,小飞挂角!
“挂角攻我左下方了,如果拆边,逼住白棋小飞的子,毫无疑问是最强硬的手段,但是会过于激烈。”
冯若韬冷静的审视着盘面,很快就有了决断,将手探入棋盒。
“所以,还是最稳妥的用小飞应一手比较好!”
哒!
黑棋落下!
三列十四行,小飞!
看到冯若韬落下棋子,俞邵表情不变,仿佛早有预料,立刻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六列十五行,跳!
此时,冯若韬已经将手再度伸入了棋盒之中,正欲夹出棋子落下。
可当看清楚俞邵这一手棋落下的位置之后,冯若韬整个人一下子呆住了,脑海之中空荡荡一片,不敢置信的望着棋盘。
他的右手,也一下子顿在了棋盒之中,未能夹出棋子!
一旁,记谱员刚刚记下冯若韬那一手小飞,抬头向棋盘望去,当看到俞邵这一手棋后,眼睛也一点一点睁大了!
“这一手……”
“跳?!”
行棋至此,白棋仅仅只下了三手,但这第三手,就已经石破天惊!
第333章 莫名其妙与不知不觉
哪怕不会下棋的人,也或多或少知道围棋金角银边草肚皮之说。
所谓金角银边草肚皮,也就是指四个边角的价值如金子一般、四条边路的价值如银子一般、棋盘中央的价值如草一般。
白棋挂角之后,黑棋应以小飞,白棋下一手要么就是小飞进角,要么就是直接碰上去,和白棋短兵相接。
还有相对罕见一点的下法,要么就是拆边,或者是置之不理,直接脱先,再去其他位置挂角。
但是,白棋这一手,即没有选择小飞进角,也没有碰上去,并非拆边,亦非脱先,而是——
直接跳开,下在了五路之上,往空中去走!
这一手,完全与金角银边草肚皮相悖,完全是匪夷所思、超乎想象的招法!
冯若韬望着棋盘上这颗白棋,虽然他早就想过俞邵可能不按他的计划行棋,但是他怎么都没想到、仅仅三手棋,棋局便已经出乎了他的预料!
终于,过了片刻后,冯若韬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俞邵望着棋盘,也立刻夹出棋子,再度落下。
哒、哒、哒……
二人一时间落子如飞。
……
……
另一边,一号桌。
这一盘棋,面对黑棋开局伊始便占据两个角,苏以明同样选择在右下角以小目占角,而范天鸿则是选择同样以小目守住了左上角地。
随后苏以明小飞在左下挂角,范天鸿小飞守角。
紧接着,在这一手,苏以明脱先,选择在左上角,针对小目发起进攻。
五列三行,小飞挂!
“挂在小目了……”
范天鸿冷静的望着棋盘,脑海之中推算着各种应法。
“这一手,选择夹攻最为强硬,但是变化会有些激烈,不利于把控局面。”
“选择尖会稍缓,如果是互先,那么尖自然不好,但是我有让子的巨大优势,哪怕尖有些缓,但是棋型会非常坚实!”
范天鸿忍不住看了对面的苏以明一眼,只见苏以明正垂眸静观棋盘,从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必须要承认我和他之间的差距,拼硬实力我一定不是他的对手,但是,这毕竟是一盘让子棋!”
“他和沈奕一样,极善围大模样,待对手侵消和打入之后,再围而歼之!”
“好在冯若韬那家伙,也是这种棋风,我自从输给冯若韬后,对这种下法多有研究,这一盘棋,我就要让他围不成大模样!”
“我要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想到这里,范天鸿终于做出了判断,立刻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四列五行,尖!
见范天鸿这一手选择尖,苏以明眸底浮现出一抹微不可查的惊诧之色,不过很快这么惊诧之色便消失,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十七列六行,小飞!
“又脱先了……”
范天鸿深吸一口气,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如闪电般极速落下。
哒!
十五列十七行,小飞挂!
对于白棋的进攻,黑棋选择视而不见,悍然脱先,对右下角小目的白子发起猛攻,态度强硬,不给白棋守角护住角地的机会!
“该稳妥的时候,我一定稳妥,但该凶狠的时候,我也必然凶狠。”
范天鸿盯着棋盘,目光锐利,等待着苏以明的下一手棋。
“最好的防守便是进攻,这是我从俞邵的棋谱中领略到的!”
……
……
时间不断流逝。
负责记录三桌、四桌、五桌这三盘棋局的记谱员,看着棋局,心情紧张之中,又有些许震撼。
让二子已经算是非常大的差距了,在让二子的情况下,即便是顶尖棋手,面对职业初段,也有极大的概率翻车。
要知道,这五个冲段少年,既然棋力能在雏虎战中位列前五,本身就一定有了职业初段的水平,甚至还有可能超出!
毕竟顶尖棋手在面对一些天资过人的初段棋手时,哪怕只是让先都不乏翻车的例子,更遑论让二子?
但是,陈善三人在这一盘棋之中显露的棋力,还是着实令他们吃了一惊。
即便肩负着这么大的负担,但三方白棋在和黑棋的博弈之中,下到这里依旧不落下风!
白棋每一手落下,都如有威势,真有纵然天崩亦要扛起,欲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的惊人气魄!
不过,这几名冲段少年显然也并非省油的灯,也竭尽全力咬死了对方,与黑子纠缠不休!
而此时。
负责记录二号桌这一盘棋的记谱员,正心有余悸的望着俞邵和冯若韬这一盘棋局。
“白棋五路之上的跳,怪异无比,本为以为白棋要走在天上,结果白棋后面似乎又回归了实地,完全看不懂……”
记谱员看着这一盘棋,眼中满是浓浓的不解之色。
白棋之前那一手跳可以说石破天惊,完全违背了棋理。
如果白棋真注重中腹,要强行在中腹铸成大模样,仗着棋力的差距,要强攻黑棋,那么这一种下法,虽然无理,但也不是说不通。
可是,白棋之后的一系列手段,都诡异荒唐,明明都走在了天上,可是后面的行棋却又在拘泥于边角。
这究竟是在下什么?
她脑海之中,不禁浮现出了这样一个疑问。
抱有这个疑问的,不只是她,此时坐在俞邵对面的冯若韬,心中更是不解。
冯若韬深吸一口气,审视着盘面,很快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跳了吗?”
看到冯若韬落子,女记谱员回过神来,立刻滑动鼠标,将这一手棋记录了下来。
十四列十一行,跳!
俞邵静静望着棋盘,并未立刻落子。
看到俞邵似乎陷入了思索,记谱员也望着棋盘,占在白棋的视角,思索起白棋这一手的落点来。
“这一手,白棋可以在上方在跳一下,或者是脱先去点三三……到下方拆边似乎也不错。”
女记谱员顿时若有所思:“可选的位置不少,难怪俞邵二段犯难了。”
终于,棋子碰撞的“咔哒”声再次响起。
女记谱员回过神,立刻向俞邵望去。
只见俞邵将手探入棋盒,在棋子碰撞声之中,缓缓夹出白子,在女记谱员的注视之中,缓缓落于棋盘。
哒!
十三列十三行,大飞!
看到这一手棋,女记谱员彻底呆住了,脑海之中一片空白,愣愣望着不远处的棋盘。
“又……又走在了天上?”
在这一瞬间,她甚至都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在下围棋!
看着这一手棋,她甚至完全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道白棋要干什么,莫名其妙到了极点,三观都被彻底颠覆了!
“怎么有人会这样子下棋?!”
而俞邵对面,冯若韬看着这一手大飞,也是彻底懵了。
足足过了五六分钟,冯若韬才终于逐渐回过神来,咬了咬牙,然后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哒、哒……
棋子不断落在棋盘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黑白两色的棋子也在棋盘之上越落越多,一丝冷汗开始悄然在冯若韬额头上浮现!
“咕咚!”
一旁,女记谱员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难以置信的望着不远处的棋盘。
在这一刻,她的三观终于彻底被颠覆了!
“这还是让子棋么?”
她望着不远处的棋盘,看着这错综复杂的局势,表情茫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白棋就在压着黑棋打,在被让了二子的情况下,黑棋只是一路挨打,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哒、哒、哒……
终于,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之后。
冯若韬望着面前的棋盘,没有再将手伸进棋盒,嘴唇微微蠕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我……”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棋局,眼前都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我……”
最终,冯若韬还是失神的将嘴边的话说出了口,语气之中,相比于震撼,更多的是难以置信:“我输了……”
好似相比于输了这一件事情,他更难以接受的是,这一盘棋,他究竟为什么会输,为什么会输的毫无还手之力!
见冯若韬投子,俞邵对着冯若韬低头行礼。
冯若韬好久之后才回过神来,但神情还是带着一分木讷,对着俞邵还礼。
“俞邵,已经赢了?”
这时,坐在三号桌的陈善也注意到了二号桌分出了胜负,表情顿时有些错愕。
这一盘棋,他废了不少功夫,如今才刚刚占据优势,而俞邵居然已经赢了?
这可是让子棋啊!
见坐在自己对面的冲段少年正望着棋盘,聚精会神的思索着,陈善想了想,站起身来,走到二号桌旁,向棋盘投去视线。
只见棋盘之上,棋子仅仅只占了棋盘的三分之一,双方在右下角交锋决战,而这一场决战的胜负是……
“黑棋,全军覆没……”
看到这个结果,陈善一时间也呆在了原地。
虽然他不知道这一盘棋局的过程,但是从终局的形势他也大概能判断出来,黑棋恐怕是从头至尾都在被白子追杀。
下方黑子有一块活棋,而看盘面形势,黑子这一块活棋,竟然好像也是白子为了控盘,故意放黑子做活的!
“这一盘棋,到底是怎么下成这个样子的?”
陈善望着棋盘,一时间满脑子不解。
这可是让子棋,而且对手虽然还不是职业棋手,但毕竟是各大道场排名前五的棋手,也绝非泛泛之辈!
在让二子的情况下,对方却一路挨打?
突然,陈善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抬起头,向一号桌望去。
见苏以明和范天鸿那一盘棋还未结束,陈善稍微松了一口气,立刻走到一号桌旁,向这一盘棋局望去。
但是,只是看了棋盘一眼,陈善便又一下子愣住了。
“这么……惊人的模样?”
只见棋盘之上,白子已经形成了堪称骇人的大模样,宛如高岸深谷一般,只等黑子自投罗网,然后瓮中捉鳖!
“在让二子的情况下,他是怎么形成这么大的模样的?”
“而且只要研究过苏以明的棋谱,应该都知道他善于经营中腹,以此与对手展开缠斗,应该要竭力避免白棋形成大模样才对啊!”
陈善扭头望向范天鸿,却只见范天鸿满头大汗,紧紧望着棋盘,眼皮都在隐隐跳动,表情……甚至显得有些悚然!
就在这时,苏以明再次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十二列十四行,罩!
……
……
不久之后,雏虎战五盘棋终于全部结束。
最终,在让二子的情况下,除了四号桌的冲段少年,侥幸赢了鲁博一目半外,其他四人还是全军覆没。
雏虎战结束之后,五人结伴向棋院食堂走去,输了棋的四人沉默着,只有唯一赢了棋的浓眉少年,一脸喜笑颜开的样子。
“冯若韬,你不是说,你要赢给我看吗?”
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后,范天鸿突然开口,问道:“怎么输了?”
冯若韬依旧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似乎还沉浸于那一盘棋局之中。
“完全弄不懂,莫名其妙的就胜负分明……再一眨眼,就是一路挨打。”
冯若韬脸上露出一丝迷茫之色:“连差距都看不到。”
听到这话,浓眉少年有些诧异,问道:“莫名其妙?你连怎么输的难道都不知道?”
“怎么可能知道?那些下法,简直超乎想象,完全不像是围棋,每一手都在我的预料之外。”
冯若韬说完便陷入了沉默,突然又看向范天鸿,问道:“你呢?你怎么输的?”
“我?”
范天鸿一下子也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回答道:“我想着不让他围大模样,他似乎压根也没想着要围大模样,但是……不知不觉中,他就围成了大模样。”
“不知不觉?”
浓眉少年看了看冯若韬,又看了看范天鸿,彻底懵了。
一个莫名其妙,一个不知不觉?
“或许……俞邵真的比苏以明厉害吧。”冯若韬低声说道。
听到这话,范天鸿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唾沫横飞道:“放屁!明明是苏以明更厉害!”
“俞邵更厉害!”
“苏以明!”
见二人似乎又要吵起来,壮硕少年连忙将二人分开,开始做和事佬:“好啦好啦,有什么好吵的,都很厉害,为什么一定要分个高低啊?”
虽然被壮硕少年强行拉开,但二人显然心有不甘,互相瞪了一眼,最后各自冷哼一声,一左一右的扭过头去。
一行人一路无言,直到走到棋院食堂门口时,冯若韬突然停下脚步。
冯若韬望向范天鸿,问道:“你说,俞邵和苏以明的下一盘棋,会下成什么样子呢?”
“我不知道。”
范天鸿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一边向食堂走去,一边回答道:“但我觉得,那一定会是一场艳绝天下的巅峰较量!”
第334章 俞邵二段,对,李骢游八段
雏虎战,落下了帷幕。
因为俞邵和苏以明都是初次打入头衔战本赛,本就极受世人关注,就连雏虎战都因为二人参加,吸引了不少网友的注意。
因此,雏虎战一结束,雏虎战的棋谱便立刻在网上传播开来,然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引起了轩然大波!
毕竟俞邵的这张棋谱,太令人震撼,所有人在看到这张棋谱的第一时间,都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之中!
要知道,这可是让子棋!
即便对手并非什么高手,但那也是冲段少年之中的佼佼者。
在让二子的情况下,即便是顶尖棋手面对他们,也注定会是一场艰难的战役。
但是!
俞邵这一盘棋,几乎彻底违背了棋理,开局五路以上的怪跳怪飞,却以碾压之态,将黑棋杀的毫无还手之力!
从古至今,让子棋不知凡几,甚至就连让子棋都有名局诞生,但是从未有任何一盘让子棋,有这般令人悚然!
好像俞邵下的,跟其他人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围棋。
也不只是俞邵,苏以明这一盘让子棋,也同样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这一盘棋,看得出来,苏以明并没有刻意去围大模样,但是却在无形之中,不知不觉就铸就成了惊人的大模样。
这说明苏以明对于大模样的理解,已经臻于化境,将高者在腹四个字,体现到了淋漓尽致!
所有人都开始对俞邵和苏以明各自打入头衔战后的表现,变得愈加期待。
用玄幻的话来讲,在头衔战本赛之前,二人只是走在天骄路之上,而打入头衔战本赛,便是帝路争锋!
打入头衔战本赛的棋手,无一不是天骄之中的天骄,即便是一个天赋极强的棋手,历经忍耐、辛酸、苦修、努力、也不一定能打入头衔战本赛的殿堂!
头衔战本赛的棋手有哪些?
坐拥十段头衔二十年、被誉为铁打的十段的庄未生!
五年前和祝怀安并列为棋坛双子星、曾在日韩对抗赛中所向披靡的李骢游!
在三十岁夺得名人头衔、如今正欲卷土重来,再夺头衔的陈善九段!
上一任碁圣头衔持有者,以一介女身,力挫无数敌手的常燕九段!
年过五旬,但依旧宝刀不老,因行棋细腻、锋芒内敛,有雅棋士美誉的冯河九段!
……
实在太多太多了,无数荣誉加身的棋手,全部伫立伫立于头衔战本赛的殿堂,每一个人都名字,都是如雷贯耳!
每一次有新人步入头衔战本赛,都将吸引所有人都目光!
因为头衔战本赛的格局,是真正的群雄割据!
前面职业比赛的战绩再怎么好,那都无所谓,因为,唯有打入头衔战本赛,才能称之为雄!
但是,纵然群雄逐鹿,最终也只有一个人,能顺利拿到头衔挑战赛的名额,向头衔战发起冲击。
也只有在番棋对决中,击败头衔持有者,才能最终拿到头衔!
如今,俞邵和苏以明二人,终于走在了这一条道路之上!
雏虎战结束之后,半个月后,就是国手战本赛的首战。
因为各大头衔战本赛关注度极高,所以每次头衔战本赛开赛前,棋院都会提前放出对战表预热,不少网友都好奇的议论着俞邵的对手将是谁。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星期,在全网的热议声中,俞邵国手战第一轮的时间以及对手,也终于定了下来!
所有网友好奇的问题,此刻也终于尘埃落定,得到了答案——
七天后。
俞邵二段,对,李骢游八段!
看到俞邵国手战本赛第一个对手是李骢游八段,全网也一下子再次轰动了起来!
对于李骢游这个名字,所有关注围棋的人都绝不会陌生。
虽然李骢游还从未获得过任何一个头衔,段位也只有八段,但是,绝不会有人真的把李骢游当作普通的八段棋手去看!
李骢游在几年前是和祝怀安齐名的天骄,二人之间交手数次,互有胜负,只是后来祝怀安拿到棋圣头衔,李骢游却始终差一点儿。
所有人都知道,李骢游心里憋了一口气,如今正是在向头衔发起最强的冲击,也是今年最有望夺得头衔的棋手之一!
一想到俞邵要和李骢游交手,所有人都不禁期待了起来。
……
……
这一届国手战本赛的举办地,并不在南部赛区,而在东部棋院。
和头衔战预选赛不同,预选赛只会遇到当前赛区的棋手,而头衔战本赛则是来自各个赛区的所有棋手一起争锋。
因此,每一届头衔战本赛的举办地,都不在一个地方,五大赛区都有可能成为举办地,像大棋士战本赛,今年就是在南部棋院举办。
俞邵在家休息了几天,然后就乘坐飞机,飞到了东部棋院所在的东海市,在东部棋院附近的酒店住了下来。
又过了两天,国手头衔战本赛,也终于开赛了。
这天一早,俞邵便离开酒店,来到了东部棋院,向东部棋院的手谈室走去。
如今既然打入头衔战本赛,本赛比赛场地自然也不再是预选赛的对局室,而是再次回到了久违的手谈室。
没过多久,俞邵就来到手谈室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见手谈室内,裁判和记谱员已经端坐在长桌一侧,几个摄像师正在调试着摄像头,见俞邵到来,几人纷纷向俞邵投去目光。
不过让俞邵有些惊诧的是,今天负责记谱的是一个十三岁左右的少年。
“俞邵二段,早上好。”
负责记谱的少年看到俞邵,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向俞邵打了一声招呼,神情有些紧张的说道:“我是你的粉丝,目前是燕海道场的冲段少年!”
“早上好。”
俞邵笑着点了点头,打了一声招呼后,很快走到了手谈室中央的棋桌旁,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俞邵二段今天这盘棋下完,责任局数就够了,无论输赢都升三段了吧?”俞邵刚刚坐下,一旁的裁判突然开口问道。
俞邵微微一怔,然后点了点头,说道:“好像是。”
距离他升二段也已经有段时间了,期间下的棋也不少,之前积分就已经够升三段了,只不过局数还没到。
算一算,好像今天这一盘棋下完,无论结果输赢,他都升三段了。
“三段就打入头衔战本赛了啊……”
裁判眼神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俞邵,想了想后,说道:“希望今天能看到俞邵二段你的精彩发挥。”
“谢谢。”
俞邵礼貌的道了一声谢,然后便一言不发的等待李骢游的到来。
一旁,裁判和摄像师都是心绪纷杂,时不时便偷偷看向俞邵。
“没想到去年刚刚成为职业棋手的俞邵,今年就已经打入了头衔战本赛……甚至到目前正式比赛还没输过一盘棋,真是不敢相信……”
“头衔战本赛,这可是最顶尖的棋手相互较量的舞台。”
“他今天的对手,甚至是李骢游八段,这已经是国内最强的棋手之一了。”
想到这里,他们心中都不由涌现出一股巨大的落差感。
因为这个落差感太大,他们甚至自己都没发现,他们内心不由自主的对俞邵,产生了一些憧憬之情。
终于,又过了片刻,一道人影出现在了对局室门口,顿时再度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就连俞邵也忍不住抬眼向门口这道人影望去。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青年,相貌年轻,留着一头微卷的黄发,表情虽然平静,但眼神却是出奇的锐利。
他站在对局室门口,向俞邵投去目光,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和俞邵对视着。
“李骢游八段,早上好。”
片刻后,裁判终于打破了僵局,主动向李骢游打了一声招呼。
“……”
李骢游终于从俞邵身上收回目光,向俞邵对面空置的椅子走去,边走边回道:“早。”
很快,李骢游就来到了俞邵对面,看了一眼俞邵后,一边拉开椅子坐下,一边开口说道:“你真是不简单。”
俞邵抬起头看向李骢游,并没有说话。
李骢游坐下后,也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俞邵,表情平静道:“从来没想过,会有你这种年轻棋手冒头,甚至仅仅一年就一路打入头衔战本赛。”
“我研究过很多你的棋谱,不得不说,你确实完全超乎了我的想象,坦白而言,我没有把握能赢你。”
听到这话,手谈室内所有人都不由愣住,纷纷看向李骢游。
“但是,祝怀安甚至都拿到两个头衔了,我还一个头衔没拿到过。”
李骢游望着俞邵的眼神变得凌厉了一分,继续说道:“国手头衔,我志在必得,我也绝不允许自己输。”
俞邵默默望着李骢游,能从李骢游的眸底看到了一股冷冽之意。
而一盘的裁判听到李骢游这话,一时间更是有些心惊肉跳。
“李骢游八段,怎么……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他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李骢游,从李骢游的语气之中,听出了一些弦外之音。
“李骢游八段,这绝非是真的在夸赞后辈,他在……在给俞邵二段压力。”
“他尝试用自己知名棋手的身份,给俞邵二段威压!”
随着李骢游的话落下,手谈室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空气之中,都好似弥漫着针锋相对的肃杀气氛!
终于,又过了片刻后,摄像师终于调试好摄像机,然后匆匆离开了对局室。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又过了五分钟,裁判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又看向彼此对立端坐的俞邵和李骢游。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之后,终于开口说道:“国手战本赛规则,双方可用时间均为三小时,读秒一分半,现在,可以开始猜先了!”
咔哒!
裁判的声音刚刚落下,李骢游就率先将手伸进棋盒,抓出一把白子,攥在了手心,俞邵也立刻拿出棋子,放于棋盘之上。
李骢游,五颗,奇数。
俞邵,一颗,奇数。
这一盘棋,将由俞邵执黑,李骢游执白。
在写有“坐而论道”的字帖之下,二人纷纷将棋子收回棋盒,然后相互低头行礼。
在全世界的注视之下——
国手战本赛,第一回合战!
俞邵二段,对,李骢游八段!
开始!
俞邵望着棋盘,思索两秒,便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六列四行,星!
李骢游静静望着棋盘,很快也夹出棋子,紧随黑子之后,落了下来。
四列四行,星!
俞邵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十七列十六行,小目!
李骢游也仿佛是分秒必争般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四列十七行,小目!
然后俞邵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哒!
十四列十七行,大飞守角!
“果然下大飞守角了。”
李骢游表情平静的望着棋盘,虽然星小目大飞守角较为罕见,但是他此前已经研究过许多俞邵的棋谱。
此时看到俞邵弈出这一手大飞,他也丝毫不感到意外。
很快,李骢游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十七列六行,小飞挂!
“他的棋,不能以常理来看待,他常常有惊人之招,虽然研究过他许多棋谱,但是他的棋路,我还是无法完全看透。”
在李骢游的注视之下,俞邵很快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十四列三行,小飞!
见俞邵落子,李骢游再次将手伸进棋盒,缓缓夹出棋子。
“但是,我能感觉的出来。”
“越研究他的棋谱,便越能感受到那一股明显的违和感。”
“虽然他算度深远,在复杂盘面之下,往往以深远的算路将对手击溃,看似是一个攻杀见长的力战派棋手,但是这只是表象!”
“他始终缺乏那种在复杂盘面之下,孤注一掷,舍身一博的狠劲!”
“他那些看似凶狠的下法,实则都是他经过判断,结合自己对棋局的理解,深思熟虑后的理性结果!”
“他没有一个攻杀型棋手,真正该有的特质!”
“如果盘面下到这一点成为左右棋局胜负的关键,那么赢的人——”
“必定是我!”
咔哒!
李骢游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十七列十行,拆三!
第335章 争锋
棋子,开始不断落下。
“李骢游八段在边线拆三之后,俞邵二段选择脱先,在左下方小飞挂角,对左下方小目对白棋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发起强攻。”
一旁,负责记谱的冲段少年不断记录下双方的每一手棋,心中起伏难定。
“而面对俞邵二段这一手飞挂,李骢游的下法也出乎意料的凶悍,竟然直接三间低夹逼住,竟然摆出一副要和白棋鱼死网破的架势!”
看到这个盘面,他心中不禁升出一个疑惑。
为什么?
作为俞邵的粉丝,他几乎研究了俞邵所有的棋谱,俞邵明显是求战的搏杀型棋手,在复杂盘面之下的斗力,难有人出其左右。
可是,李骢游却俨然一副要与俞邵搏命的凶狠姿态!
就在这时,俞邵望着棋盘,沉吟片刻,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六列十六行,大飞!
“大斜?!”
看到这一手棋,负责记谱的冲段少年一愣。
小目、小飞、大飞罩……黑白双方在左下角,赫然弈出了大斜!
这个前不久还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令无数人争议不穷的大斜,此刻却由引起争议的棋手,再次弈出!
而看到俞邵主动弈出大斜,李骢游的表情依旧冷静,很快便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五列十六行,尖!
面对大斜,李骢游如同俞邵之前那一盘棋一样,并未选择靠,而是同样采取了尖的应手。
俞邵也很快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五列十五行,扳!
这时,李骢游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盘。
哒!
六列十六行,虎!
“没有如那盘棋一样断上去,而是直接虎?”
看到李骢游这一手棋,负责记谱的冲段少年心中微惊。
“虎了么?”
俞邵静静望着棋盘,心中倒没有太感到意外。
面对大斜尖之后,断和虎都是可行的下法,这个盘面之下,虎是捞取实地的下法,双方将进行外势和实地的交换,相比于断,虎更简明。
不过,虎的话,白子究竟要在三线爬多长,对于白子而言,将是个艰难的抉择。
棋子继续落下。
黑棋,七列十六行,长!
白棋,七列十七行,爬!
黑棋,八列十六行,长!
白棋,八列十七行,爬!
就这样,俞邵执黑,一路在四线连长,白棋则在三线连爬,白棋这样一路爬了三手,当黑棋再长之时,白棋终于变招了。
十列十七行,跳!
“知道如果继续爬,我也会脱先,后续如果没能有效进攻我连长的黑子,可能会有些被动,所以没有继续爬,而是最快速度的跳了出去?”
“那么,直接夹攻过去,试他应手!”
俞邵思索片刻,终于夹出棋子,飞快落子。
三列九行,夹攻!
“围攻上来了,要对我拆边围攻黑棋的白子,施以压力。”
看到这一手棋,李骢游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了一分,感受到了这一手暗含的锋芒和锐利。
长考了几分钟后,李骢游终于再度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五列十一行,跳!
哒、哒、哒……
黑子与白子在棋盘上不断蔓延开来。
“下的非常好,每一手都兼顾了势与地,甚至子效也极高。”
俞邵望着棋盘,表情也悄然变得郑重了一分,看到李骢游落子,略作思考,很快便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三列五行,退!
李骢游很快便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五列四行,双!
“不过……”
俞邵垂眸望着这颗刚刚落下的白子,很快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九列四行,拆二!
“即便如此,一来,我获得了先手,二来,上方的黑子压制了白棋在上方的发展,三来,中央及下方的黑子,也对白棋起到了限制的作用!”
看到李骢游再次落子,俞邵眸光微闪,也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这个盘面,形势已经悄然在向我的黑棋偏移了!”
哒!
十七列八行,打入!
“黑子,直接强行打入白棋的拆三了。”
此刻,所有关注着这一盘棋局的人,都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
棋局,波澜骤起!
黑子的打入,是最不留情面的进攻,直接要求白子表态!
白子但凡有任何疏忽,接下来便将迎来黑子狂风骤雨般的猛烈攻势!
李骢游眼神也变了变,立刻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十八列八行,托!
棋子继续先后落下,棋盘之上,黑与白每次交手,虽不见刀锋,但任谁都能感受到潜藏隐伏于其中的寒意!
哒、哒、哒!
时间不断流逝,黑与白频频落子,那落子之声,从未如此惊心动魄,震撼人心!
黑棋,十七列二行,打!
白棋,十八列三行,粘!
黑棋,十八列十一行,爬!
白棋,十七列十二行,长!
“右上白子爬二路做活,右方边线黑子同样爬二路做活,这一场交锋,竟然以双方互爬二线,各自做活告一段落!”
负责记谱的冲段少年有些难以置信,这二十手棋,每一手都暗藏锋芒和玄机,如果是他早就兵败如山倒,可是——
“可是在如此激烈复杂的情况下,双方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
此时,又轮到了俞邵行棋。
俞邵望着棋盘,眉头微微皱起。
这场在棋盘右方的交锋,确实出乎了他的预料,白棋的每一手都出乎他预料的精准,以至于虽然占据了些许主动权,但是形势依旧焦灼。
“他,不是一般的对手……”
俞邵审视着盘面,脑海之中推算着棋盘后续变化。
“反应、判断、理解都很好。”
“他绝不是什么一般熬资历上来的九段,他对棋局有着独属于自己的见解。”
“像之前的棋局那样,正常行棋,等待他露出破绽,再抓住破绽一举击溃,是不行的。”
“或者说,我在等待他露出破绽的同时,他何尝不是也在等我露出破绽。”
“他已经有了锋利的獠牙,以及潜藏在茂密丛林中,等候猎物出现的惊人耐心,已经有了那种狡猾与狠辣。”
俞邵的目光挪向棋盘的左上角,片刻后,终于将手探入棋盒,棋子顿时咔哒作响!
“所以,必须要下狠手了!”
棋子夹出,飞快落下!
七列三行,扳!
“扳上来了?”
看到这一手棋,李骢游微微一愣,随后心中陡然一惊。
“如果我忍让,在此退一手,目数当然更大一些,但是和这一手扳交换,无疑是黑棋先手占到了便宜!”
“竟然这么下?”
片刻后,李骢游深吸一口气,立刻夹出棋子,眼神之中也浮现出了一抹厉色,飞快落下棋子。
“那就打上去反击!”
哒!
七列四行,打!
看到白子落下,试探出了李骢游的应手之后,俞邵立刻夹出棋子,落子如飞!
十五列九行,点!
“脱先去攻那边?”
看到这一手棋,李骢游一怔,随后眸光惊变,直到此刻才陡然间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立刻看向棋盘的左上角。
“他刚才不是要攻我左上,而是……要投石问路,仅仅只是要试出我的应手?!”
李骢游有些不敢置信,表情不受控制的变了变,片刻后,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十六列十一行,粘!
俞邵冷静的望着棋盘,看到白子落下,立刻夹出棋子,紧随白子而落。
十四列七行,小飞!
看到这一手棋,刚才还不敢置信的答案,此刻却得到了实锤!
“之前那一手扳,真的只是在试白棋的应手!”
一旁负责记谱的冲段少年眼睛都看直了,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棋盘。
“太飘逸了,好帅!”
之前黑棋扳,看到白子强硬反打,立刻脱先,逼白棋补棋之后,这一手飞,不仅威胁上方先手进攻,还要一手围成大空,甚至隐伏攻击边线白棋大龙的手段!
只是,常人的思路是连贯的,很难想到左边下一下右边下一下,这种跳跃如天马行空的行棋,简直鬼神莫测!
就在这时,李骢游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十九列五行,虎!
“竟然虎在一线?”
看到这一手棋,负责记谱的冲段少年心中一震,脸上浮现出震撼之色!
“原来如此,妙手!”
“李骢游八段要以劫争来威胁黑棋,形成制衡之势!”
“黑棋如果不补,就形成了劫争,此时黑棋劫材不够!如果黑棋补一手,那么黑棋的粘就不再是先手,白棋便可以打了之后,从上方打入!”
“由于有那一手打接应,白棋的打入,就变得非常严厉,甚至有将黑棋击溃的风险!”
他望着棋盘,心中被深深的震撼所填满。
“完全想不到该怎么去应!”
“这……就是顶尖棋手的对弈吗?”
就在这时,俞邵望着棋盘,飞快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八列三行,长!
“什么?!”
看到这一手棋,负责记谱的冲段少年脑海不由得嗡嗡作响,目瞪口呆的望着棋盘。
“黑棋脱先长出,对白棋的威胁视而不见,就这么放任白棋开劫了?!”
见俞邵对自己开劫的威胁置之不理,李骢游眼神变得冷冽了一分,无论如何,此刻已经下到这里,劫是不开也必须得开了!
这一手长,又要威胁他的左边白棋大龙,如果不开劫,那么白棋将再无和黑棋抗衡的资本!
咔哒!
棋子从棋盒之中夹出,飞快落于棋盘!
十九列七行,扑!
“要形成劫争了!”
此刻,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一盘棋局所吸引!
这一子落下,在棋盘的右翼边线,已经形成了一个诡谲复杂的棋形,黑棋下一手必须提劫,否则黑棋三子净死,黑子将直接崩盘!
而一旦黑子提掉,就形成了劫争,此时黑子的劫材明显不够!
黑子,落下。
十九列六行,提!
当俞邵伸手将棋盘一线的白子从棋盘上拿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
劫争,形成了!
李骢游死死盯着棋盘的右下角,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六列十六行,靠!
“超强手!”
裁判紧紧盯着棋盘,已经彻底沉浸于了棋局紧张厮杀的气氛之中!
“靠本身就是针对小目大飞守角行之有效的手段,而此时下出来,黑棋甚至还不太好应!”
“如果黑棋在角上扳住,那么白棋直接提劫,黑棋全盘都找不到价值这么大的劫财!这个劫对于黑棋太重了!”
“俞邵二段为什么要放白棋开劫?”
“他是不是……不太善于应付劫争?”
就在这时,俞邵再次落下棋子。
哒!
十九列七行,粘!
一子落下,全场寂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望着棋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黑棋,直接消劫了?
所有人一时间都彻底懵了!
白棋已经找到了劫财,且这个劫财价值极大,黑棋二者必舍其一,一旦消掉劫争,那么下方这颗碰上小目的白棋,将直接斩掉左下角黑子的生路!
正如所有人预料的一般,下一刻,白子落盘!
哒!
十七列十七行,扳!
很快,俞邵再次落下棋子。
十七列十五行,长!
白棋,十六列十五行,压!
黑棋,十六列十七行,断!
“这个局部……白棋有经典的手筋!”
负责记谱的冲段少年震撼的望着棋盘:“我都看出来了,以李骢游八段的棋力,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这个手筋,对于业余爱好者来说,可能很难看到,但是对于像李骢游这种水准的顶尖棋手而言,想下出来,简直易如反掌!
下一刻,白棋再次落下。
十五列十七行,打!
黑棋,十六列十八行,立!
白棋——
十八列十七行,立!
白棋上方要扳死黑子,下方要挡下杀掉黑棋棋筋,二者已成见合!
这时,俞邵再次落下棋子。
十六列十四行,扳!
“选择活上面?”
裁判盯着棋盘,纵然是他也看到了后续结果。
“可是白棋已成见合,白棋下一手挡,将黑棋下方二子吃死,白棋将黑子杀穿,白棋自然大优!”
下一刻,正如他预料的一般,白棋飞快落下。
十五列十八行,挡!
就在这时,在世人的注视之下,俞邵再次夹出棋子,然后,轻轻落下。
哒。
十五列十三行,尖!
静!
顿时,万籁俱寂!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一颗恍若散发着光芒的棋子牢牢吸引,再也无法挪动半分,心神颤动不已!
“绝妙的手段……”
负责记谱的冲段少年一时间,甚至都忘记了记下这一手棋,情不自禁的喃喃开口:“太……太帅了。”
这一手尖,大智若愚,看似平凡,但却一剑穿心!
一来,防住了白子断的强手,白子如果断,黑子便打下去,上方白子大龙将被缚住,甚至有被黑棋擒获的可能!
二来,这一手还盯着下方白棋的断点!
三来,这一手棋,甚至要威胁上方那一大片白棋!
在这一刻,时间都仿佛被拉长!
定格!
第336章 我要让棋盘之上,染上神血
“边线一大片子力被攻,如果我下一手向外逃出,那么黑棋断打,强攻下方,我继续逃出,黑棋的粘又是绝先。”
“我必须收气,黑棋打吃完,我同样提子,黑棋再扑……最后下方我的白棋会形成大愚形,如果我粘住,强行威胁黑棋断点,黑棋得到先手反攻上方!”
“如此一来,我还是将要陷入苦战!”
李骢游望着棋盘,面对这一手堪称一剑穿心的尖,此刻表情却冷静到了极点,不断推算着局势后续生死!
“如果我不粘,争到先手,脱先到左上方提吃,固然可以对左方黑棋发动强攻,可是黑棋左边也变厚了!”
“如果黑棋在上方把棋全部走掉,减少变化,最后黑棋的挡就成为了绝先,即便我将下方补活,上方白棋——”
“也会被黑棋攻的凄惨无比!”
李骢游手伸入棋盒,却迟迟没能还出棋子,紧紧望着棋盘。
“已经,无计可施了吗?”
虽然已经明确知道自己身处于绝境之中,但此刻李骢游却前所未有的冷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李骢游望着面前纵横交织的棋盘,陷入了漫长的长考。
“这个局势,不说逆转,仅仅想要找到生路,都是是何等的艰难……”
“但是,一定是有活路的。”
“棋盘还很空旷,还有文章可作,其中一定隐伏着生路!”
李骢游的眼前,此刻恍若走马灯似的浮现出俞邵的每一张棋谱。
他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攻杀型棋手,不在于某一手棋下的过分,而在于……下出某一手棋的勇气。”
“在复杂模糊盘面之下,找到那唯一的一手,并且最终下出来。”
“踏出那一步,可能满盘皆输,亦可能起死回生!”
“老实说,从没见过如他这般的棋手,纵然放眼四千年的围棋历史,也没有过这种棋手。”
“虽然他还年轻,但是他的棋风、思路、认知……简直不像是人类,颠覆了围棋千年的认知,甚至几乎让三大难解定式尽数崩塌。”
“或许就像网上说的……能做到这一点的,真的是神吧?”
“我毫不怀疑,即便是安弘石老师,他也是可以与其较量到收官、厮杀到最后半目的劲敌。”
“想要赢……就不能等他犯错,而是要自己创造机会!”
“哪怕再饥饿,也要耐心的潜藏在阴暗处,如狮子般等待!”
“抓到机会的那一刻,必须要以最凌厉的爪牙、最快的速度、最凶狠的手段,制其于死地!”
咔哒!
终于,许久之后,李骢游终于再度将手探入棋盒,棋子触碰到冰凉的棋子,直抵心扉。
“我要谋一盘大棋,引他入局!”
棋子夹出!
“当他入局的那一刻,就是——”
棋子落下!
“白棋生路显现之时!”
哒!
十四列十六行,虎!
“虎么?”
看到李骢游这一手棋,所有人都心有戚戚焉。
这一手虎,看似是固守实地,实则上更是已经算清了和黑棋硬碰硬没有任何胜算,没有办法的无奈之举!
很快,俞邵便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黑棋,十四列十一行,飞!
“这一颗黑子落下,左边一大片白子,已被黑子尽数杀死了……”
一旁负责记谱的冲段少年,愣愣望着棋盘。
行棋至此,双方盘面差距已经很大,不只是他,所有人都能看出,只要黑棋不犯大错,接下来白棋恐怕没有已经太大机会!
不过,李骢游表情依旧不变,很快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六列六行,提!
落下棋子的那一刻,李骢游立刻将棋盘之上被吃死的黑棋拿起。
于棋盘的右上角,白棋俨然拔出了一朵花。
俞邵对于这一手棋也毫不意外,望着棋盘,脑海之中推算着后续变化。
“现在,我是优势。”
“下一手有两个位置可以粘,如果粘上方,等白棋立下去,再粘住下方,等白棋补活,自然是便宜了。”
“但是……如果先粘上方,太不留余地了,白棋可能破釜沉舟,从外围打,跟我拼个鱼死网破,多了太多变数。”
思索片刻之后,俞邵终于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六列五行,粘!
黑棋这一手粘,是当之无愧的先手,白棋接下来看起来无论如何都要补一手!
但是。
当俞邵夹出黑棋落在棋盘上的那一刹那,李骢游的眼神陡然之间变得冷冽到了极点,立刻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哒!
只见棋盘之上——
二列八行,点!
看到这一手棋,俞邵的表情在此刻,终于发生了些微变化。
“这一手棋,不顾黑棋粘的先手,直接点在二路?”
一旁的记谱员、裁判、此刻观看直播的所有观众,更是彻底被这一手棋深深吸引了目光!
负责记谱的冲段少年震撼的望着棋盘,这一手棋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哪怕他打破脑袋都想不到李骢游会这么下!
而当这一颗棋子落下之时,他立刻便感受到这一子所携带的万均之力!
“纵观盘面,竟然再也找不出比这一手更严厉手段!”
“这是……类似台象生根点胜托的手筋!”
棋盘之上。
棋盘之上,这一子落下,迸发独属了于人类的天才灵光!
“如果,就像网上说的,他真的是神的话……”
“我们人类,也是有尊严的!”
李骢游缓缓抬起头,看向俞邵,目光如剑!
“今天,我便要让这张棋盘之上——”
“染上神血!”
对面,俞邵紧紧注视着棋盘,不断推算着棋局的后续变化,陷入了长考。
许久后,俞邵的表情也变得冷峻无比,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三列八行,长!
李骢游也几乎是瞬间便夹出了棋子,飞快落下。
二列七列,长!
这一手,威胁冲断黑棋断点,同样是强有力的一手!
俞邵眼眸微凝,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三列六行,连!
在黑子刚刚落下的瞬间,白子紧接落盘。
二列九行,爬!
“直接爬了?”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再次齐刷刷的愣住,紧接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身体都有些发麻。
“本来以为李骢游八段,是想以台象生根的手筋去反扑……”
负责记谱员的冲段少年嘴唇微动,望着棋盘,心中甚至有些悚然。
“错了。”
“完全错了!”
“李骢游八段,所谋远比我想象的更大!”
“这一手爬之后,右上整体一块黑棋,竟然没有一块充足的眼位!”
“他竟然,是要对右上角黑棋大龙动手!”
俞邵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盘。
哒!
三列三行,尖!
李骢游毫不迟疑,立刻夹出棋子,在三三位置的黑棋斜上方落下!
四列二行,跳!
黑棋尖在三三是想做眼求活,而白棋的跳则是要赶尽杀绝!
如果黑棋挡住,白子便爬了破眼,黑棋粘住断点,局部黑棋净死,如果拐,白棋夹进角,黑棋扳则白棋立,黑子也将被杀!
如果黑棋冲,白棋便退,而右边之前白棋拔花形成的厚味,此时,也发挥了作用!
白棋,要彻底斩断黑棋的活路!
“上边已经不可能做活了!”
俞邵也看出了盘面的生死,目光挪向棋盘下方。
“一味求活,只会死的更快,如果想活,必须去下边,去追究白棋外围的缺陷,然后……”
“杀出一条血路!”
咔哒!
伴随着棋子碰撞之声,棋子夹出,而后飞快落下。
三列十行,顶!
李骢游表情此刻也并不轻松,飞快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二列九行,挡!
见白棋挡住,俞邵几乎是瞬间便夹出黑棋,再次落下。
四列十一行!
挖!
“强手!”
负责记谱的少年和裁判已经是看的目瞪口呆。
这一手挖,同样是超出他们预料的强手!
他们第一反应就是白棋在上方断打,然而仔细一看,便发现白棋从上方断打根本不成立!
如果白棋已经从上方断打,黑子下一手便有断吃的命令手,无论白棋提还是长,黑子长出来之后,白棋反而要被杀!
“上方打吃不行,那么就下方!”
李骢游很快便再次落下棋子。
四列十二行,打!
见白棋落下,俞邵落子如飞。
三列十二行,断!
“又是强手……”
负责记谱的冲段少年已经无言了,这一手断之后,白棋如果粘住,黑棋同样接,看似黑棋岌岌可危,可二线白棋也并非活棋!
如果白棋再补棋,黑棋一冲,便杀出了血路!
他望着棋盘,第一次真正感觉到棋盘之上,仿佛有刀光剑影闪过,感受到了二人交锋之惨烈!
每一手棋都步步惊心!
每一手棋,都要置对方于死地!
现在,黑棋竟然还要反将白子一军!
棋局接下来如何进行,取决于白子的应对!
在全世界的注视之下,李骢游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四列十行,提!
“李骢游八段……下出了最凶悍的招法!直接拔花,要和黑子斗个全军覆没,你死我活!”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一场激烈无比的交锋!
俞邵再次落下棋子。
黑棋,二列十一行,打!
李骢游也飞快落子。
白棋!
二列十二行!
断!
棋盘之上,一个似曾相识、诡谲又离奇的棋形,再次形成!
又一个劫争,被引爆了!
之前黑白双方在棋盘的右翼,开出过一次劫争,但那一次劫争并不大,俞邵甚至强硬消劫,以妙手反将白棋压制!
而此时不同。
这个劫争,太大太大了!
因为这劫太大,也注定双方都要应劫!
看到面前的棋盘,俞邵终于情不自禁的攥了攥拳。
“虽然不愿意承认……”
俞邵缓缓抬起头,看向李骢游,目光有些冰冷。
“但是这一盘棋,他以劫争想逼,我也确实……被逼到了绝境!”
穿越至今,俞邵已经下过不少盘棋了,其中也遇到过难缠的,比如面对东山熏,也有让他感觉到威胁的,比如苏以明。
但是,那些棋局,无论过程如何蜿蜒曲折,他却始终把控着大致的脉络,只是在究竟如何取胜上,费的心思不尽相同。
但是这一盘棋,不一样。
这是在这个世界上第一次,棋局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虽然之前占据了极大的优势,可如今形势却朝着他完全没有把握的方向发展。
“我可能……要输?”
俞邵再度望向棋盘,眼眸中倒映着两色的棋子,不断推衍着棋盘之上的生死,试图洞悉棋盘所有奥妙。
“咔哒!”
片刻后,俞邵棋子碰撞之声,再次响起。
俞邵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四列十一行,提劫!
看到这一手棋,李骢游毫不意外,立刻夹出白子,再次落下。
哒!
十九列九行,扑!
白棋扑入虎口,是送死之举,但是因为有劫争存在,这一手扑,便是极大的劫财,黑棋已经不得不应,也无法消劫,且必须立刻回应!
如果不应,右翼黑棋大龙,将直接白子所被屠,那么就可以直接投子了!
俞邵很快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十九列十行,提!
很快,李骢游也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三列十一行,提劫!
俞邵已经应了一次劫,如今,又轮到俞邵去找劫材,李骢游去应劫了!
俞邵冷冷望着棋盘,终于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而这一次棋子落下的位置是——
十五列十五行!
打!
“打?!”
看到俞邵这一手选择的劫材,所有人一时间都懵了。
这……劫材?
李骢游也是愣住,随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眸光惊变,整个人几乎都不受控制的要微微站起!
“这……”
一缕冷汗从李骢游脸颊之上缓缓滑落,他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看着棋盘之上,这颗刚刚落下的黑子!
如果这一手,他粘住应劫,那么黑棋提劫之时,他全盘竟已经找不到合适的劫材,那就只能强行逃出右翼大龙!
那么,黑棋恐怕就万劫不应!
所谓万劫不应,便是无论对方怎么下,都要强行把劫消掉!
所以,面对黑棋这一手诡异到极点的打,他只能提前消掉劫争!
一旦消掉劫争,那么黑棋右上方一带,就全死了!
“与其说是白棋杀掉黑棋,倒不如说是……黑棋,自杀了!”
一旁,负责记谱的冲段少年内心悚然到了极点,呆呆望着棋盘,唾沫在口中疯狂分泌!
“白棋以打劫将黑棋逼入绝境,但是……黑棋却找到了最诡谲的劫材,惊悚的自杀了!”
此刻,举世皆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望着棋盘,棋盘似乎都变得有些模糊,有些恍惚!
俞邵缓缓抬起头,目光之中浮现出一抹厉色!
“那么,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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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所有围棋棋手的不幸与幸运
是的,这一子落下之后,白子下一手消劫已是必然,一旦消劫,上方一代的黑子,已经尽数全灭,彻底被白子围杀!
黑棋,放任白棋消劫,直接自杀了!
可是这种自杀,简直惊悚到了极点,让人不寒而栗!
如果黑子大龙能活,那么自然要求活,可黑子也确实被白子逼入了绝境,已经很难再将左上方大龙做活。
而在这生死关头,却意外成就了黑子堪称惊悚的妙手,以大龙横死为代价,要去争夺中腹!
李骢游咬了咬牙,许久之后,终于再度夹出棋子,不甘心的飞快落下。
哒!
十六列二行,打!
见状,俞邵也立刻落下棋子。
十五列二行,反打!
白棋,十七列一行,提!
黑棋,十列七行,大飞!
白棋,六列二行,立下!
……
棋子不断交替落下,且双方都是落子如飞!
哒、哒、哒!
李骢游的表情,比起不甘心,更多的是不敢相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
正因这种强烈的不愿意相信,即便他已经看出形势越来越不利,依旧在倔强且坚持的落下每一手棋!
棋子在棋盘之上疯狂蔓延,上方黑棋虽然死掉,可是黑棋在中腹争夺到了先手,于中腹开始不断围空!
“还有希望!”
李骢游不甘心的望着棋盘,死死盯着棋盘左下角的位置,伸手入棋盒,夹出棋子。
“下方的黑棋,还有薄味,仍是孤棋!”
“只要我能将这片黑子杀掉,就还能逆转!”
棋子落下!
哒!
九列十二行,超大飞!
所有人都沉默着注视着棋局,看到李骢游这一手超大飞,也看穿了李骢游的意图。
左下角的黑棋确实是孤棋,但是,白棋此刻却连最强硬的挖断都走不了。
因为如果现在去挖,黑棋并不会简单去打吃,恐怕会直接长,这是绝妙的一手,白子必然要粘,那么黑子继续长。
如此一来,角部黑棋活了,甚至外围的黑子还有中腹的黑子遥相呼应,白子也拿黑子毫无办法!
因此,白子只能选择超大飞,试图以势去压角部黑棋。
可是,这真的能行吗?
也就是说,左下角黑子确实有破绽,但是想要借用这个破绽,将黑子击溃,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李骢游八段……”
“不应该不明白这个道理的。”
黑子,再次落下。
十一列十五行,小飞!
李骢游眼皮跳了跳,也立刻落下棋子。
十一列十二行,跳!
俞邵思索片刻,也夹出棋子落下。
十二列十一行,尖!
“咔哒!”
棋子碰撞之声响起,李骢游死死咬紧牙关,紧盯棋盘,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子!
十列三行,点!
“点!”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的表情都不由变了变,心中震撼不已,俞邵望着棋盘,表情也并不轻松。
“这是,白棋拼命的胜负手了!”
“为了破坏黑棋成空的潜力,白棋已经拼上身家性命。”
“或许,李骢游八段,真能再度上演如之前一般的惊天逆转?!”
哒、哒、哒!
所有看着棋盘之上黑与白激烈的交锋,都有些发怔。
子子皆血!
颗颗皆泪!
看着这一场交锋,所有人都仿佛能感受到棋盘之上这压抑到让人绝望的气氛,并被深深感染。
在这种形势之下,白棋依旧迸发出了令所有人震撼的强悍,以堪称眼花缭乱的手段,进攻着黑棋的破绽!
确实,按照常理来说,黑棋虽然有破绽,可这丝破绽也不足以被撼动,可李骢游每一手都犀利精准,让人寒毛倒竖,竟要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但是,更令人震撼的是,面对白棋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势,黑棋的应手也无可挑剔。
白棋的所有杀招,黑棋全都照单全收,白棋的所有攻招……黑棋全都化解了!
“下一手,如果跳开,他只需简单一闪,还是无济于事,所以,只能再开一个劫了!”
李骢游眼神锐利,恍若丝毫没有感觉到汗水从脸颊滑落,死死盯着棋盘,落子如飞!
哒!
十五列一行,扳!
棋盘之上,再次形成诡谲复杂的棋形,双方哪一方都可以对彼此造成致命威胁!
本局的第三次劫争,开启了!
另一边,看到李骢游这一手棋,俞邵眼眸闪动,很快压下黑子。
哒!
十四列一行,打!
“他强行打了上去!”
李骢游眼神一凛,深吸一口气,很快夹出白子,飞快落下。
十四列二行,断吃!
见到白子选择断吃,俞邵毫不犹豫的落下棋子。
十六列一行,提!
李骢游心中一惊,身子情不自禁的再次向前倾了倾。
时间缓缓流逝。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足足过了三分钟后,李骢游仿佛陡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神色惊变,脸上露出一抹凶狠之色!
“我完全想错了!”
李骢游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上一个劫争,我打了他一个出其不意,并将他逼入绝境,但是这个劫……似乎不行!”
哒!
“他居然一眼就洞悉出来了!”
十二列十行,断!
这看似又是一个必须要应的劫材,但俞邵只是缓缓夹出棋子,再轻轻落下。
十五列一行,粘!
第三个劫争,刚刚出现,便出人意料的瞬间被消掉!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满脑子不解,但仔细思索一番后,似乎终于想通了盘面的玄妙之处,俱是露出骇然之色!
他们望着这一盘棋,恍惚之间,又想了当初英骄杯上俞邵和苏以明那一盘棋局!
白棋这里确实是一个极大的劫材,黑子倘若直接消劫,那么白棋将在中腹拔花!
中腹拔花三十目!
任何人都不会想看到对手在中腹拔出一朵花来,因为中腹拔花的还是太大太大,对全局都有深远影响,所有棋手都会竭力避免对手拔花!
但是——
俞邵却气势如虹的放任了对手中腹拔花,仿佛已经望穿了终局!
再认真审视棋局,中腹的形势,和当初俞邵和苏以明在英骄杯那一盘棋,竟然有异曲同工之妙!
棋子仍旧在这纵横交错的棋盘之上,谱写着黑与白的艺术。
下到这里,已经有人彻底看出了终局的局势,望着这一盘棋局,目光无比复杂。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许久之后。
“白棋已经……”
“没有任何胜算了。”
望着面前的棋盘,李骢游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李骢游缓缓抬起头,望向对面的俞邵。
“还是,到此为止了。”
……
……
江陵,某小区公寓内。
电视屏幕上,李骢游右手缓缓松开,两颗白棋掉落在了棋盘之上。
李骢游,投子了。
看到这一幕,苏以明终于从电视屏幕上收回了视线。
“结束了啊……”
苏以明的目光似乎有些感慨:“国手战本赛的这第一盘棋,他赢下来了。”
以三个劫争为引,燃尽整张棋盘的棋局,终于劫尽棋终,落下了帷幕。
“真是一盘好局……”
苏以明仿佛还能看到双方从第一手直至终局的每一手棋,这一盘棋,让他都不禁为之惊叹。
这一盘棋,双方简直都像是奇迹的创造师,在这纵横交织的棋盘之上,演绎出一个又一个奇迹,尽显围棋的玄妙。
围棋棋盘那么小,可是其中变化,却又那么多,多到整个宇宙都无法容纳。
也正因如此,听到棋子落盘之声,看到棋局之上惊心动魄的厮杀,目睹黑与白的交锋,感受着围棋的玄妙禅机……
哪怕时隔数百年,依旧让他深深为之着迷。
“谢谢上苍。”
“我这个本来已死之人,能来到这百年之后,让我有幸能目睹这样一盘棋,也让我有幸能再次感受到棋子的温度。”
“有这样的棋士在,我觉得不枉我来此一遭。”
“我要下棋,一直一直下下去。”
“直至找到围棋的答案。”
“你应该想的和我一样吧?”
“俞邵。”
……
……
南部棋院,记者室里。
“结束了……”
丁欢依旧愣愣望着电脑屏幕,他虽然对俞邵的国手战本赛首战期待万分,觉得应该会很精彩,但是万万没想到,居然会下到这种程度。
名局!
这是当之无愧的名局!
任谁看到这一盘棋,都会发自内心的感受到深深的震撼!
许久之后,丁欢突然拿起桌上的笔,开始奋笔疾书。
他不想用电脑,哪怕只是关掉直播间,打开码字软件也要花费时间。
他此时已经不愿意浪费一分一秒,只想将看完这一盘棋,自身情绪全部立刻述诸于笔端!
“这一盘棋,从一开始,俞邵就再次展露出了他对于围棋那独特的理解!
“虽然李骢游八段的表现也令人瞩目,但俞邵以他那独特的理解,以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态,以那惊艳四方的手筋,获取了优势!”
“本来以为,棋局就要这样落下帷幕。”
“却不成想,在这种风雨飘摇的局势之下,李骢游八段却以台象生根的手筋,抓到了最强的一手,开始了与俞邵最为惨烈的一次争锋!”
“是的!”
“看完这一盘棋,我心中只有惨烈二字!”
“那一手台象生根的手筋,已是不得了的好手,本以为李骢游八段是想以这种手段,攻入俞邵二段的空隙!”
“但是,我却万万没有想到,李骢游八段所谋远超我的想象,李骢游八段居然是对黑棋大龙有所图谋!!”
“白棋强硬将黑棋大龙绝境,可黑棋却以惊悚自杀,置于死地而后生,显露出几乎艺术般的围空,反将白棋斩杀!”
“是的,从结局来看,白棋确实输了。”
“但是白棋也将黑棋大龙擒获,在绝境之中,将黑棋杀了半身不遂!”
“虽然最后白棋几乎是被凌迟处死,但是能将黑棋重创到这种程度,拼了个鱼死网破——”
“对于白棋而言,值了!”
“而黑棋呢?”
“面对白棋惊为天人的手筋,黑棋被四面埋伏,同样也是置身于死地,可黑子却以暴烈的自杀的方式,惊悚的杀出了重围!”
“虽然占据了优势之后,并没有那么波澜不惊的稳稳赢下来,但是不是陷入绝境,也绝没有这种棋局的诞生!”
“正是因为白棋以劫争将黑棋逼入绝境,才意外的成就了这一盘最令人惊悚的自杀名局!
“对于黑棋而言!”
“也值了!”
“棋盘之上,只余惨烈二字!”
“我不知道两名棋手在棋局结束时的那一刻,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但是我猜,应该是欣喜吧?”
“像这种棋局,无论输赢,二人都应该自豪万分,由衷的感谢那个将自己逼入绝境的对手!”
“一盘棋下来,波澜起伏,甚至让人感动!”
“这是俞邵二段,不,已经是三段了。”
“这是俞邵三段,在打入国手战本赛,跻身顶尖棋手之后的第一盘棋!”
“我只想说——”
“有生之年,能看到俞邵三段的棋局,是我的幸运!”
“但是,对于棋手而言,这或许也是一种不幸!”
“又或者,也是幸运?”
……
……
另一边,朝韩棋院。
年轻的记者面色涨红一片,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打,几乎化作了残影!
“开局的大斜,再到后续变化,俞邵三段再次显露出其令世界震撼的全新理解,直接将李骢游八段压制到动弹不得!”
“但是,在这生死之际,李骢游八段却谋了一盘大棋,彻底震撼了我,看到绝境之下白棋的每一手棋,都让我感动万分!”
“本来以为,这已经是高潮!”
“但是,在黑棋存亡之际,黑棋竟然逼白棋消劫,以大龙横死为代价,弈出堪称惊悚的自杀之局!”
“最后,白棋三度以劫争相逼,黑棋放白棋中腹拔花,又是超乎我的想象!”
“我的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棋手有国籍,但是围棋没有国籍!”
“纵然语言不通、肤色不同、环境不一样,但这丝毫不影响我们为同一盘棋局深深着迷,为了围棋而奋斗、而拼搏!”
“哪怕俞邵三段,是一个中国棋手,但是能看到这样一盘棋局,我也为之深深倾倒膜拜!”
“黑与白的争锋,已有四千年,我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年,是否会有期限。”
“如果能看到这样一盘棋,我相信所有人都跟我想的一样,一直一直维持下去!”
“四千年!五千年!一万年!”
第338章 输的那个人,一定会是你!(求月票!)
傍晚,一间幽静的茶馆内。
蒋昌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看向对面的庄未生,眼睛微微眯起,说道:“你丢掉十段头衔,真的是吓了我一跳。”
听到这话,庄未生只是淡淡一笑,说道:“你不是一直都等着我丢掉十段头衔那天吗?”
闻言,蒋昌东的手一下子顿住,端起的茶杯也停滞在了半空之中,一下子沉默了。
片刻后,蒋昌东将茶杯缓缓放到桌上,开口道:“确实,我一直在等着你丢掉十段头衔的那一天。”
“可是,当你真的丢掉十段头衔,我的心情似乎也没想象的那么好。”
蒋昌东开口缓缓道:“输给孔梓、张东辰那几个家伙,也就罢了,偏偏你把十段输给了祝怀安那种毛头小子。”
“说到底,我希望你丢掉十段头衔,但我希望是由我从你手中夺走,而不是被其他人夺走。”
庄未生闻言,也有些沉默。
“我说。”
蒋昌东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庄未生,说道:“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二十年前,胡宇泽老师四十五岁,你年仅二十岁。”
“棋界普遍认为,棋手在四十岁会达到棋艺巅峰,所以胡宇泽十段对媒体说,世上绝没有二十多岁的十段。”
“可结果,你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最终以四比二击败了胡宇泽老师,拿到了十段头衔,甚至连续卫冕二十年。”
“如今,你四十岁了,应该正值壮年巅峰才对,可你却输给了祝怀安这种毛头小子,难道你仅仅四十岁,就开始走下坡路了吗?”
听到这话,庄未生哑然失笑,说道:“祝怀安虽然年轻,可棋力早已经世界前列,我那几盘棋,虽然输了,不过也不是什么丢人的棋吧?”
庄未生这句话仿佛戳中了蒋昌东的痛点,表情顿时变了变,声音甚至变得有些激动:“开什么玩笑?!”
“那几盘棋,压根不是你的水平!祝怀安棋力确实不俗,可是七番棋最多赢你两三盘!”
“你怎么能在七番棋上输给他?!”
“我本来以为你有你自己的想法,可是我看你最近的棋谱,已经完全看不到你以前的影子了,你的未生流呢?你的棋风呢?!”
“你应该不只是这样吧?庄未生?”
庄未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对面情绪变得有些激动的蒋昌东。
蒋昌东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之后,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调整了一下心情。
“我想重新认识围棋。”
庄未生望着蒋昌东,终于开口说道。
“哈?”
蒋昌东一愣,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事情,匪夷所思的看向庄未生:“重新认识围棋?”
庄未生没有解释下去,只是开口道:“你好像总是对后来者不太在意,你觉得,世上会有十几岁的国手吗?”
“十几岁的……国手?”
蒋昌东一下子懵了,刚准备说话,似乎想到什么,顿了顿,问道:“你是说,俞邵?”
“嗯。”
庄未生抿了抿茶,轻轻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
蒋昌东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控制不出的笑出声来,问道:“庄未生,你的意思是,我会把国手头衔输给他?”
“他今天刚赢了李骢游八段,非常精彩的一盘棋,你难道没看吗?”庄未生放下茶杯,开口问道。
“我看了,确实是一盘令人拍案叫绝的好局。”
蒋昌东开口道:“我不否认那小子确实天才到匪夷所思,但是,李骢游毕竟年轻,经验不足,太嫩了。”
“那一盘棋,如果是我来下,或者如孔梓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来下,那就能赢!”
庄未生没有反驳,只是望着面前空无一子的棋盘。
片刻后,庄未生突然将手伸进棋盒,在棋子碰撞声之中,夹出一颗黑子。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再下我之前最擅长的那个布局了吗?”
庄未生望着棋盘,一边说话,一边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六列四行,星!
“未生流?”
蒋昌东望着棋盘,看着庄未生落下的这颗黑子,皱眉问道:“为什么?”
“这是我之前找俞邵下的一盘棋。”
庄未生再次夹出白子,落于棋盘,然后说道:“这一盘棋,我输了。”
“什么?!”
听到庄未生这话,蒋昌东先是一愣,随后表情骤变,失声道:“你……输了?”
“怎么可能?!”
“你输给俞邵了?”
庄未生并不说话,只是继续不断从棋盒夹出棋子,又不断将棋子落于棋盘。
哒、哒、哒……
黑白两色的棋子在蒋昌东的注视之下陆续落盘,在棋盘上不断蔓延。
小目、小飞挂、高拆!
棋盘之上,黑子赫然弈出了未生流!
作为庄未生较劲了三十年的老对手,蒋昌东对于未生流的了解和研究,甚至可以说已经到了除了庄未生外,再难有人出其左右的地步。
“你是黑子?”
蒋昌东紧紧盯着棋盘,难以置信的问道:“你下出这个布局,还是输了?”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心中已经有了,毕竟是黑棋下出的未生流,不太会有人面对庄未生时,率先下出未生流!
未生流毕竟是庄未生研究开创,并且发扬光大,甚至连这个布局都被冠以“未生”之名。
如果面对庄未生,下出未生流,这就相当于用对方的剑去斩对方,最后很可能伤敌不成,反倒是自已被杀的头破血流。
可是,庄未生既然都下出了自己研究最为精深的未生流,又怎么会输?!
听到蒋昌东的话,庄未生不答,只是继续落子。
哒!
十七列十五行,小飞挂!
“这一手,小飞挂?”
蒋昌东微微睁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
棋子还在不断交替落下。
哒、哒、哒!
而看着棋子越落越多,蒋昌东的表情也开始不断变化,一抹震撼之色,逐渐爬上了他的脸庞!
“面对未生流,小飞挂不好已成共识,可是白棋却依旧小飞挂,之后面对黑棋的小飞,白棋却选择了压。”
“甚至白棋还一路连压四路,完全违背了棋理!”
“可是……”
“可是盘面后续,黑子的发展却完全不如预期,反倒是白子逐渐显露出峥嵘!”
一股浓烈的不解涌上蒋昌东心头,蒋昌东死死盯着棋盘,难以置信的问道:“庄未生,下黑棋的,是谁?”
这个答案,他其实已经心知肚明,但是只要庄未生没有回答,他就不敢相信,或者说根本不愿意相信!
“下黑棋的,是我。”
庄未生终于开口,给出了回答,同时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下白棋的,是俞邵!”
得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蒋昌东张了张嘴,却最终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只是望着棋盘,注视着棋子宛如雨点般飞落!
终于,又过了片刻,庄未生落下了最后一颗棋子。
“下到这里。”
庄未生凝视着棋盘,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蒋昌东,开口道:“我就没有继续下下去了。”
蒋昌东不语,只是依旧死死盯着棋盘。
虽然可能很多人到这里,依旧无法辨别胜负,但是他也如庄未生一般,已经提前看到了那一条通向终局的路。
黑棋,确实输了!
但相比于这一盘棋庄未生输给了俞邵,真正让他感到震撼的,还是这一盘棋之中,白棋弈出的关于未生流的新变化,隐伏着关乎地与势的颠覆!
是的!
地!
势!
如同厚薄一般,二者都是围棋大厦的根基,一旦二者变动,围棋的下法都要跟着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这是一盘快棋?”
蒋昌东望着棋盘,察觉出了某些端倪,霍然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庄未生,问道。
“对。”
庄未生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既然是快棋,而且又不是正赛,那就没有任何信服力。”蒋昌东开口说道:“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庄未生没有反驳,因为蒋昌东说的是事实。
既然是快棋,又不是比赛,谁胜谁负都很正常。
庄未生望着棋盘,片刻后,再度抬起头,定定看着蒋昌东,喊了一声蒋昌东的名字:“蒋昌东。”
蒋昌东一怔,有些不解的看向庄未生。
“你没有和我一样,与他面对面下棋交手,你只是通过棋谱去了解,所以,你根本不知道也不清楚他的实力。”
庄未生直视着蒋昌东,开口说道:“不是我自大!”
“也不是我有意冒犯!”
“如果不做出改变,如果不重新去认识围棋!”
庄未生的表情变得严肃无比,字句铿锵道:“到最后,真正在赛场上遇到他时,输的那个人,一定会是你!”
“自那一盘棋结束之后,我就在学习,在重新去思考围棋的下法,抛掉固有的思维,在改变自己对围棋的认知!”
“为的,就是我们不久之后,在国手战上的这场再战!”
“那一盘棋,所有人都会看到一个崭新的庄未生,看到一个全新的未生流!”
蒋昌东动容的看着对面的庄未生。
但从庄未生脸上,他竟然看不出任何一丝开玩笑的迹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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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大棋士(求月票!)
国手战本赛的举办地点,在东海市的东部棋院,而大棋士战则是放在了江陵。
三天后。
大棋士战本赛,终于在南部赛区拉开了帷幕。
“今天是苏以明的头衔战本赛首战,而对手是……韩赢九段!”
棋院长廊上,丁欢深吸一口气,匆匆向手谈室走去,想到苏以明今天的对手,情绪有些复杂,又期待又紧张。
“俞邵三段首战就遇到了李骢游八段,而苏以明也对到了韩赢九段,不知道胜负如何。”
很快,丁欢就来到了手谈室门口,轻轻推开门,立刻就看到了已经端坐在棋桌两侧的两名棋手。
棋桌左侧,坐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留着一头碎发,眼神平静,莫约十七八岁左右的少年。
棋桌右侧,坐着一个浓眉大眼,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高大魁梧,表情庄严的中年男人。
墙壁上悬挂着的“坐而论道”的字帖,字迹遒劲有力,龙飞凤舞,二人在字帖下对立而坐,已经隐隐生出争锋相对之感。
苏以明,对,韩赢!
看到这一幕,丁欢几乎是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甚至连走进手谈室的动作都放缓了,变得轻手轻脚起来。
丁欢向棋盘望去,只见棋盘之上才落下了几手棋,顿时稍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下太快。”
丁欢很快走到裁判席旁的记者席前坐下,向棋盘望去。
“这个布局……韩赢老师执黑,三三和小目,苏以明执白,错小目。”
看到韩赢这一盘棋,开局直接选择三三占角这种下法,放在一年前,他肯定会大吃一惊,但是如今丁欢心里居然已经毫无波澜。
就仿佛,三三占角这一种很正常的下法一样。
这时,又轮到了韩赢行棋,韩赢专注无比的望着棋盘,眼底仿佛只容纳得下这张棋盘,片刻之后,终于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见韩赢落子,苏以明很快便也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一旁丁欢看着二人交替落子,看了几手棋之后,忍不住偷偷看向韩赢,心情有些莫名。
“当初,在薪火战和苏以明搭档的九段棋手,就是韩赢老师。”
“薪火战,可以说是顶尖棋手提携指点新人,韩赢老师那时就是提携者。“
“万万没想到,那时初出茅庐,刚刚成为职业棋手的苏以明,转眼之间,已经打入了头衔战本赛,要和韩赢老师分先较量了。”
“他甚至已经是韩赢老师哪怕全力以赴,也不一定能取胜的地步。”
“面对这样的对手,韩赢老师此时的心情,一定非常非常复杂。”
丁欢又看向一旁的记谱员和裁判,只见他们的表情也多少有些怪异,时不时便瞥向韩赢,然后又时不时望向苏以明。
不过,当棋子越来越多,棋局的局势变得愈发复杂起来之后,手谈室内众人逐渐没有了其他心思,沉浸在了棋局之中。
“形势十分焦灼,行棋至此,依旧是两分之势,谁都没有便宜。”
丁欢望着棋盘,看到这一盘棋局的形势,心里默默想着。
“形势虽然是两分,难分优劣,不过苏以明棋风很像沈奕,都善经营中腹,形成大模样,而这一盘棋,恐怕无法形成模样了。”
“韩赢老师不愧是上上任天元头衔的持有者,还是那么强,看来,苏以明和韩赢老师,还有一定的差距……”
就在这时,韩赢望着棋盘,经过长考后,终于再度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二列十五行,尖!
“用尖了,韩赢老师还是那么稳扎稳打,明明可以大飞,还是下出了最为稳健坚实的尖,不露一丝破绽,不给对手任何可趁之机。”
丁欢脑海之中推算着后续局势,心中有些好奇:“也不知道苏以明会怎么下,选择粘住么?”
但是,出乎丁欢意料的是,看到韩赢这一手尖,苏以明竟然陷入了长考!
这一手尖是最为稳健的应法,但是对于白棋而言,应该也不难回应,比如丁欢想的粘,补住断点,绝对不是坏棋。
可是,苏以明偏偏在这个不应该长考的地方,陷入了长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足足过了五分钟,苏以明依旧没有走棋。
手谈室内众人依旧耐心等待着。
很快,又是十分钟过去。
苏以明,依旧没有下棋。
见状,丁欢脸上终于露出一抹错愕之色,一旁的裁判和记谱员也是面面相觑,表情惊疑不定。
“虽然比赛时间怎么用,是棋手自己的事情,但是在这个不该长考的地方,长考足足十五分钟……”
丁欢满脑子问号,不解的望着棋盘:“他在想什么?他这一手,还想怎么下?还能下出一朵花来?”
韩赢此时也是眉头微皱,望着棋盘,双手抱胸,等待苏以明落子。
终于,又过了五分钟,在长考了近二十分钟后,苏以明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七列十四行,靠!
“靠了?”
看到苏以明长考近二十分钟后给出的答案,手谈室内众人的表情,反而变得更加错愕了。
“思考了这么长的时间,结果就下出了这么平凡朵朵一手啊?”
丁欢心中一时间有些失望,他本来以为苏以明这一手有什么惊人之招,结果到了最后,只是下出了最为普通的一手靠。
这一手靠和他之前想的尖类似,也都是很普通的手段,也是最容易想到的一手。
见到苏以明长考这么久下出的这一手,韩赢脸上也有些愕然之色,不过很快便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而这一次,似乎是为了弥补之前长考所花费的二十分钟,几乎在韩赢落子的瞬间,苏以明便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哒!
哒!
哒!
很快,足足十几手棋之后,韩赢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哒!
十六列七行,跳!
“咔哒!”
棋子碰撞之声,立刻响起!
下一刻,苏以明凝眸望着棋盘,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
棋子落入错综复杂的棋盘,犹如银河之中,多了一颗星辰!
哒!
七列十一行!
冲!
看到这一手棋,韩赢微微一愣,随后脸色瞬间变的铁青,耳朵更是赤红了起来!
丁欢也一下子呆住,脑子嗡嗡作响,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看着刚刚这颗落下的白子,宛如在直视日光!
“……苏以明。”
“黑棋下的当然很稳健坚实,可是这一手,便将黑棋击溃,杀出了重围!”
“这一手,时机掌握的……恰到好处!”
突然,丁欢想到苏以明那几乎是瞬间落子的样子,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不……!”
“或许,不是时机掌握的恰到好处!”
“是他创造了时机!”
“因为他看的比我们所有人都要远,所以他才爱考了这么长的时间!”
“他刚才,就已经将变化全部算尽了!”
“当他长考二十分钟,落下那一手靠时,他就把一整局棋——”
“全都看穿了!”
棋盘之上,黑白两色的棋子还在不断交替落下!
哒!
哒!
哒!
……
……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
手谈室内,所有人都愣愣望着不远处那张棋盘。
棋盘之上,黑白两色的棋子星罗密布,错综复杂,令人眼花缭乱。
特别是棋盘中腹一代,双方展开了一场堪称壮烈的厮杀,四大块的黑棋被尽数分割,白棋虽然也被撞的千疮百孔,但还是将四块黑棋全部围杀!
显然,白棋在中腹形成了前所未有的大形势,导致黑棋不得不冒险打入其中,双方由此展开了一场围歼和突围的血战!
这看似凄惨的结局,好像是两败俱伤,但是手谈室内众人只觉得不寒而栗。
最终,虽然黑棋拼了个鱼死网破,最终还是覆灭!
是的,这确实是两败俱伤,可是问题在于,如果这两败俱伤最终惨胜,也在白棋的预料之中呢?!
如果从这一点来看这一盘棋,感受将大不一样,只会觉得不寒而栗!
丁欢看着韩赢缓缓将手伸入棋盒,抓出两颗黑子,然后将手伸到棋盘中央。
手松开。
哒!哒!
两颗黑子掉落在棋盘之上。
韩赢,投子。
棋局结束了。
直到苏以明收拾好棋子,转身离开,丁欢依旧呆坐在原地,望着不远处的棋局,怔怔发呆。
“苏以明……”
丁欢望着不远处苏以明这盘棋,脑海之中,却又不禁浮现出三天前,俞邵和李骢游那一盘惊悚的自杀之局。
“俞邵……”
“他们两个,跻身围棋顶尖棋手的第一战,全都赢了下来,以两名顶尖棋手的败局,站稳了脚跟!”
“出道仅仅一年,一个又一个棋手,却全都选择了投子,全都在他们面前低下了头颅!”
“他们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朝着围棋的金字塔之巅,不断攀升!”
“围棋界的未来,究竟会是什么样子?”
“他们两个……下一盘棋,又会弈出怎样的一局?”
“又会是在什么时候,又以什么身份?”
丁欢望着不远处已经变的空白的棋盘,愣愣的想着。
“他们上一盘棋,是以二段棋手的身份对局。”
“下一盘棋,是会以……头衔持有者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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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认知的改变(求月票)
一周后,东海市。
宾馆内,俞邵凝神静望着面前的棋盘,片刻后,才终于将手伸入棋盒,夹出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之上。
他正在复盘之前和李骢游那一盘棋,即便这一盘棋可能不及他此前下过其他棋,但是这确实是让他第一盘彻底失去掌握的棋局。
“还是有所不足……”
俞邵望着棋盘,陷入了沉思。
“从前是流水不争先,争滔滔不绝,而这一世一改从前,处处争先,但是,在取得优势之后,还是下意识的想控盘。”
“这里如果粘在上面,变化会比较激烈,白子确实会有反扑的手段,可能会和我拼个鱼死网破。”
”也正因为顾虑到了这一点,我没有粘在上方,而是粘在下方。”
“可就是因为没有粘在上方,反倒忽略了白棋的反击,也没能看到白棋台象生根的手筋,盘面这才彻底失去了掌握……”
俞邵微微皱眉,总结着自己的不足。
“不过,这样终于开始变得有意思了。”
俞邵凝视着面前的棋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之前的棋局,确实一直在赢,但是其实他觉得多少有些……无趣。
因为那些棋局,哪怕不是每一手全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但是大体方向他却能预料到,能掌握整盘棋局的脉络。
这样的对局,即便赢,其实他也觉得没有太大的意思。
围棋的魅力,就在于在复杂盘面之下,有无数种可能,如果能彻底掌握棋局,甚至找不到对手,那么围棋就真的毫无意思。
而如今,虽然可能还有些人无法察觉,但其实,围棋的下法,已经在潜移默化之中,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并且不仅仅只是围棋的下法发生了变化,这个世界,除了苏以明外,亦有李骢游这般天才的棋手。
虽然这一盘棋,让他看到了自己的不足,可也唯有这样,他的棋力才有更上一层的机会。
“据说一百多年前的沈奕,就是因为棋力大成之后,完全没有对手,最终郁郁而终……”
俞邵突然想起沈奕的故事,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笑意:“照这么说,我和沈奕其实是有点像的?”
仔细一想,确实有一点。
不同的是,前世他刚刚立于棋坛顶点没几年,围棋AI便横空出世,碾压了棋坛。
那时,他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他终于一扫颓唐,开始重新去学习围棋,当他再度登上世界前五之时,便穿越到了这个世界。
如今这个世界的棋手,对于围棋的理解,终于开始发生了改变,不仅如此,因为这个世界棋风极盛,有实力的棋手也不只那么一个两个。
“国手战本赛是双败淘汰赛赛制,打入本赛的棋手,一路厮杀到最后,最后由胜者组和败者组冠军,争夺头衔战挑战赛的资格。”
“如果打入头衔臧挑战赛,那么就将进入番棋战,有的头衔是七番棋,有的甚至是十番棋,不过国手战是三番棋赛制。”
“在这场三番棋的对决之中,能赢下两盘,则可获得国手头衔……”
俞邵想了想,终于将视线从棋盘之上收回,站起身来,来到电脑前,打开了电脑,很快就登陆了棋院官网。
整个头衔战的节奏都很缓慢,本赛也是如此,每天仅仅只安排一盘棋,不会同时进行,且每盘棋都会间隔几天。
今天,正好就是头衔战第一轮最后一盘棋,由庄未生天元对冯河九段,等这一盘棋下完,头衔战本赛第一轮就结束了。
算算时间,庄未生和冯河这一盘棋,应该下完了。
就如俞邵预料的一般,他刚刚登上棋院官网,就看到了棋院方面在二十多分钟前发表的公告——
【国手战本赛第一轮结束!】
俞邵滑动鼠标,点击了公告链接,很快跳转到了公告页面,然后又打开了第一轮成绩的列表。
“胜者组:俞邵、陈善、庄未生、朱心元、乐炎坤……”
“败者组:李骢游、冯河……”
看到胜者组中“庄未生”这个名字,俞邵若有所思。
“今天这一盘棋,庄未生赢了么。”
今天庄未生和冯河这一盘棋,他并没有看直播,毕竟他睡醒都已经快到中午了,所以就等着比赛结束看棋谱。
自从十段战失利之后,庄未生的比赛成绩就一直不甚理想,而这次庄未生在第一轮就遇到了冯河九段,赛前很多人认为冯河九段胜算更大。
毕竟冯河九段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如今已经五十多岁,资历比庄未生更深,算得上是庄未生的前辈。
虽然冯河九段年纪大了,但冯河九段的棋风本来就绵里藏针,细腻悠缓,无明显孱弱之所,所以棋力罕见没有下滑。
甚至因为年纪大了,冯河九段的思虑更为周密,对于后盘收官和对方争夺小官子,有寸土不让之气势,收官水平难有人出其左右。
所以,很多人甚至认为,相比于四十岁的巅峰时期,如今冯河似乎还变得更强了。
不过,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今天这一盘棋,冯河九段却输给了近期似乎状态不佳的庄未生。
俞邵沉吟片刻,很快找到了今天庄未生和冯河的这一盘棋的棋谱,然后专心的看了起来。
“错小目对星小目……”
“然后,庄未生下出了,大跳守角?”
看到庄未生下出错小目,却选择了大跳守角,俞邵稍微有些惊讶。
这种布局,他虽然下过,不过目前下的并不算太多,虽然他的棋局早已经被无数棋手复盘拆解,不少下法也引起了诸多棋手的钻研。
比如三三守角,因为他的缘故,如今已经逐渐多了起来。
但是,像小目大跳守角这种下法,几乎还是没有人下过,毕竟这种下法无论怎么看,都非常怪异,说不上坏,但总感觉不像是好棋。
面对小目,围棋AI推荐的守角方式,其实有三种,分别为大跳、单关、大飞,而在这三种下法中,俞邵更偏爱大飞守角。
此前面对小目,广受人类棋手追捧的无忧角,却被AI弃之如敝履。
原因也很简单,AI彻底颠覆了全局与效率,过去无忧角“守角即赢棋”的传统观点,被AI推翻,认为外势和速度在布局阶段更为重要。
无忧角虽然坚实,但因为缺乏外势潜力和后续发展,被AI认为稍亏。
不过,无忧角并没有被否定,还是完全可下的招式,毕竟仅仅只亏一个点的胜率,这是人类棋手完全感觉不到的差距。
俞邵也从不认为无忧角就不能下了,他自己偶尔都会下无忧角。
说到底,即便强如围棋AI,也没办法证明它一定是对的,或许围棋再迭代发展,无忧角会再次焕发活力。
所以,面对小目守角,俞邵只是下出过大跳、大飞、单关的变化,告诉别人可以这么下。
只是目前面对小目,如果要守角,大多数棋手还是更愿意选择无忧角,而不是大跳、单关、大飞。
既然这个世界大多数棋手还是更乐于去下无忧角,俞邵也没有任何纠正的想法,毕竟哪怕围棋AI都没办法说服他无忧角是错的。
可是,庄未生却在国手战本赛这种至关重要的比赛之中,下出了小目大跳守角。
俞邵表情认真了一分,继续往下看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片刻之后,俞邵终于将这一整盘棋看完。
“这一盘棋……”
俞邵望着电脑屏幕之上,这张错综复杂的棋谱,表情变得凝重了一分,但最终还是在心底给出了评价:“精彩!”
这一盘棋,即便是他都不得不发出由衷的赞叹。
庄未生全程几乎没有犯错,且下出了不少让他也不禁为之眼前一亮的棋,更重要的是,这一盘棋中,庄未生的行棋,已经和之前截然不同。
这个不同,并非是棋风。
庄未生的棋路和之前还是几乎一致,行棋厚实,棋风大气磅礴,尤以大局和厚重见长。
不仅能合理地掌握地与势的平衡,并以调和的手法紧迫对手,持久战功夫强大,感觉敏锐,善于弃子和发挥厚味、攻击的效率以境界取胜。
但是,认知改变了。
这一盘棋中,庄未生对于棋局的理解,和之前显然不同。
这种认知的转变,导致哪怕庄未生的棋风没有改变,但下出来的棋,也好似脱胎换骨一般,和之前判若两人。
而看到庄未生的这个转变,甚至让俞邵都感到了一股深深的紧迫感!
又将这一盘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之后,俞邵终于关掉棋谱,滑动鼠标,搜索着自己下一场头衔战本赛第二轮的对战表。
头衔战本赛第一轮已经结束,那么第二轮的赛程安排,应该也出来了。
很快,俞邵就搜到了自己下一轮的对手。
【俞邵三段,对,朱心元九段!】
“朱心元九段?”
看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俞邵微微一怔。
“我下一场国手战的对手是……江夏华的师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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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他之所以输,只是他想输而已
两天后。
东部棋院,休息室。
一个穿着西装、体型壮硕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而庄未生正坐在在男人对面。
“庄未生老师。”
中年男人给庄未生倒了一杯茶,递给庄未生,说道:“恭喜你打入胜者组第二轮。”
“谢谢。”
庄未生笑着接过中年男人递来的茶杯,笑着说道:“也恭喜朱心元老师你,成功打入胜者组第二轮。”
朱心元抬眼看了庄未生一眼,突然想起了昨天和冯河的那一番对话,一下子有些沉默。
昨天他遇到了冯河,就和冯河聊了一下,自然不可避免的谈起前天那一盘国手战本赛。
他当时问冯河,和庄未生下完那一盘棋,心里是什么感觉的,而冯河的回答,直到现在他都记忆犹新。
冯河说,那盘棋开始之前,他觉得自己胜算很大,毕竟十段战失利之后,庄未生的战绩都不太好,似乎棋力有所下滑。
“但是,下完昨天那一盘棋之后,我唯一的想法就只是……他之所以会输掉十段这个头衔,只是他想输而已……”
朱心元默然片刻,终于开口说道:“你似乎改变很大,不只是棋,连人也是。”
“是吗?”
庄未生笑了笑,问道:“那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可能对我们而言,这不算是好事吧。”
朱心元定定望着庄未生,开口说道:“毕竟,看完前天那一盘棋后,我觉得,你好像变得更强了。”
“多谢。”
庄未生淡淡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身为棋手,没有比收获你棋力变得更强了更好的赞誉。”
朱心元想了想,又问道:“说起来,庄未生老师,今天你怎么来棋院了?今天你没比赛吧?”
“来看看你这一盘棋。”
庄未生笑了笑,说道:“七年前,同时持有的天元、名人两大头衔的朱心元,和刚刚击败了李骢游八段的俞邵的对局,应该是很有看点的。”
“俞邵么。”
听到这个名字,朱心元的表情也不自觉的变得凝重了一分,说道:“仅仅一年时间,他就走到了这里,甚至还击败了李骢游,确实后生可畏。”
“不过,虽然李骢游,已经具有极高的水平,但是他毕竟还是年轻,经验不足,我是不会输的。”
听到这似曾相识的话,庄未生不禁一怔,下意识的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哂笑着摇了摇头,再次抿了一口茶。
此时,休息室外,两个年轻的棋手一边聊天,一边向二人所在的对局室走去。
“今天你的对手是谁?”个头稍矮的青年好奇的问道。
“白靖川二段。”
个子高的青年一脸如临大敌,表情严肃的说道:“恐怕会是苦战。”
“白靖川?”
个头稍矮的青年一脸困惑,忍不住问道:“那是谁?我怎么好像没听说过?很强吗?”
“南部赛区的棋手,至于他强不强……”
个子高的青年语气莫名道:“他是去年定段的,和俞邵、苏以明他们一起。”
“卧槽?”
听到这话,个头稍矮的青年先是一愣,随后表情变了变,忍不住脱口而出:“那特么确实牛逼。”
现在他想想去年南部赛区的定段赛,都只觉得惨烈,毕竟去年定段赛,可是有着俞邵和苏以明两个变态,以及方昊新和庄飞两个天才。
鬼知道去年在南部赛区定段的冲段少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能和俞邵与苏以明同一定段,白靖川什么含金量可想而知。
“就是说啊……”
个子高的青年叹了一口气,一脸哀怨道:“我运气怎么这么差啊!”
“好啦好啦,你毕竟都是老三段了,比白靖川还高一段,就算他是去年在南部赛区定段的,你也不是没有机会赢。”矮个青年见状,连忙出声安慰。
二人一边走,一边聊,很快就路过了休息室。
高个子的青年正准备继续往前走,余光突然瞥到此时坐在休息室里聊天的二人,心中一惊,一下子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发现好友停下了脚步,矮个青年一脸困惑的望向好友,问道。
“是庄未生老师和朱心元老师!”高个子青年望着休息室,开口说道。
“什么?”
听到这话,矮个青年一愣,随后连忙向休息室投去目光,果然在休息室内,看到了彼此对坐饮茶的庄未生和朱心元。
“朱心元老师是我偶像,今天终于见到了!”
看到朱心元,矮个青年表情变得有些激动,说道:“当初我学棋的时候,他横扫两大头衔战,看的我头皮发麻!”
“我的偶像是庄未生老师。”
高个子青年问道:“去要个合照?”
“走走走!”
矮个子青年如小鸡啄米般的点了点头,很快就和高个子青年一起,怀着有些忐忑和紧张的心情,走进了休息室。
“庄未生老师、朱心元老师,能拍个合照吗?”
走到庄未生和朱心元身旁,高个子青年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问道。
听到这话,庄未生和朱心元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朱心元率先扭头,看向两名青年,笑了笑,说道:“我居然还有这么年轻的粉丝?”
“当然!”
矮个子青年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之情,脸色涨红的说道:“我小时候就看您的棋,当初您和卫凌峰名人的那一盘棋,真是太精彩了!”
“一直到现在,您都是我学习的榜样,您那种通过霸道的棋风、超强的腕力,施展力量逐步压制对手的下法,实在是太惊艳了!”
矮个子青年明显是真爱粉,说的唾沫横飞:“我一直很想跟您见一面,可惜您在南部赛区,来东部赛区的时间不多,一直没有机会。”
听到这话,朱心元有些意外的看了矮个子青年一眼,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合影我没问题,不过庄未生老师……”
“我当然也行。”
朱心元话还没说完,庄未生就站起身来,笑着说道。
见朱心元和庄未生全部应允下来,两个青年顿时激动的不行,连忙掏出手机,和朱心元与庄未生一起,“咔咔”连拍了好几张合照。
两个青年看着手机相册里的照片,又朝朱心元和庄未生道了谢之后,才终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休息室。
朱心元目送着二人离开的背影,直到二人消失在视线里,才收回视线。
朱心元再次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后,终于站起身来,开口说道:“比赛要开始了,差不多该走了,庄未生老师,我先失陪了。”
庄未生点了点头,说道:“我会在这里看着比赛的。”
“好,看我怎么赢下来吧。”
朱心元笑了笑,然后转身,背对着庄未生,离开了休息室。
可是,在前脚刚刚踏出休息室的那一刻,朱心元脸上的笑意一下子便荡然无存,有的只是如临大敌的庄重严肃。
朱心元穿过长廊,很快来到手谈室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手谈室内,记谱员、裁判、记者都已经端坐在席前,看到朱心元的那一刻,不约而同的开口打了一声招呼:“朱心元老师。”
朱心元表情不怒自威,微微颔首,望向手谈室中央的棋桌,在棋桌两侧并没有其他人的身影,显然俞邵还没到。
很快,朱心元便走到棋桌一侧,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就在朱心元刚刚坐下没多久,突然“咔吱”一声,手谈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所有人的视线,顿时全部齐刷刷的投向手谈室门口,聚焦在来人的身上。
俞邵站在手谈室门口,并没有第一时间走进去,而是望向了朱心元。
朱心元虽然今年并没有头衔,不过已经是头衔持有者中的常客了,一般棋手拿下一个头衔,就已经是了不起的壮举,足以刻在墓志铭上。
但是,朱心元在七年前,甚至同时持有过两大头衔。
要知道,哪怕之前乐昊强就赢了朱心元一盘棋,就其他棋手被反复拿出来吹,可见朱心元的含金量。
俞邵在今天之前虽然并没有见过朱心元,不过倒是看过朱心元的几张最著名的棋谱。
但是,让俞邵印象最深的,还是之前江夏华和朱心元搭档薪火战的时候,朱心元带着江夏华下的那一盘棋。
那时的江夏华,相比于定段前,已经成长了许多,棋艺也精进了许多,不过那一盘棋还是极大的拖了朱心元的后腿。
“俞邵三段。”
看到俞邵也来到了手谈室,裁判深吸一口气后,终于开口,打了一声招呼。
俞邵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朝着棋桌走去,很快便来到了朱心元对面,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我经常听江夏华提起你。”
看到俞邵坐下,朱心元深深看了俞邵一眼,突然开口问道:“你和江夏华那小子,是同一年定段吧?”
“对。”
俞邵点了点头,说道。
“江夏华刚刚定段的时候,就跟我提起过你,那时我还不太在意。”
朱心元望着俞邵,开口说道:“那时的我做梦也想不到,仅仅一年左右的时间,你就坐在了我对面,要和我分先较量了。”
听到这话,一旁的记谱员和裁判也都有些沉默。
不只是朱心元,他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谁能想到,一个定段成功仅仅一年时间不到的少年,竟然成为了头衔的强有力角逐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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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我怎么能不可惜他的对手不是我?
一旁,秃顶裁判默默看向俞邵,望着俞邵那轮廓分明的侧脸,心情有些莫名。
“此前,俞邵遇到的对手,几乎是年轻的低段棋手,李骢游八段虽然棋力已经处于世界前列,但毕竟同样年轻,还没有拿过头衔。”
“可是,朱心元老师不同……”
“这么多年来,朱心元老师早就在世界棋坛杀出了赫赫威名,甚至在七年前,同时坐拥两大头衔!”
“这也是俞邵首次在赛场上,和朱心元老师这种真正的顶尖棋手分先较量,他终于是迎来了头衔持有者的考验!”
手谈室内,其他人的想法也都类似,对于这一场即将开始的棋局,又紧张又期待。
终于,又过了片刻之后,秃顶裁判看了一眼腕表,收敛心神,深吸一口气后,沉声说道:“时间到了!对局时间为每方三小时,读秒一分半,黑贴七目半!”
“现在,请两名棋手开始猜先!”
秃顶裁判的声音刚刚落下,朱心元便将手伸入棋盒,抓出一把白子,攥紧在手心,俞邵也立刻拿出两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之上。
朱心元松开手,一共有五颗白子,奇数。
这意味着,这一盘棋,由朱心元执黑,俞邵执白。
二人很快收拾好棋子,然后相互低头行礼。
棋局,开始了。
朱心元表情不苟言笑,望着面前的棋盘,过了两三秒后,才终于夹出棋子,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六列四行,星!
看到朱心元第一手落子星位,俞邵也很快夹出棋子,给出了回应。
十六列十六行,星!
看到这一手白棋,朱心元并未立刻落子,而是静静望着棋盘,想起了前不久俞邵和李骢游那一盘棋局。
“他击败了李骢游,那一盘棋,李骢游显然没有半分留手,甚至可以说是全力以赴,李骢游虽然年轻,但棋力已经是毋庸置疑的前列。”
“不过,李骢游毕竟是个从未登顶过的棋手。”
“我和李骢游,可是完全是不一样的。”
终于,朱心元再次将手伸入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四列三行,小目!
见状,俞邵也立刻落下棋子。
三列十六行,小目!
……
……
另一边,东部棋院,休息室内。
庄未生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面前摆放着一张棋盘,棋盘旁边放着一盏茶。
他望着不远处的电视屏幕,看着这场国手战的比赛直播,时不时便夹出棋子,跟随着棋局落下棋子。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休息室门口。
庄未生余光瞥到门口那人,微微一怔,然后笑着开口问道:“这不是蒋昌东老师吗?稀客,你怎么来了?”
门口的蒋昌东着了庄未生一眼,并没有说话,沉默着走进休息室,很快就来到了庄未生对面。
蒋昌东拉开椅子坐下后,才终于开口道:“你看起来对于我来了这件事,其实并没有像你说的那么惊讶。”
“或许吧,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和拿到过头衔的棋手较量,你会感兴趣也是情理之中。”
庄未生扭头看向电视屏幕,开口说道:“说起来,刚才朱心元老师和我聊了一会儿,他说了和你相似的话。”
“和我相似的话?”
蒋昌东看了一眼桌上的棋盘,然后抬起头,望向庄未生。
“嗯。”
庄未生点了点头,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蒋昌东。
蒋昌东接过香烟,问道:“所以呢?他说了什么?”
“他说,虽然李骢游已经具有极高的水平,但是他毕竟还年轻,经验不足,如果是他……”
看到电视屏幕之上,朱心元再次夹出棋子落下,庄未生一边夹出棋子同步落下,一边开口说道:“他是不会输的。”
听到庄未生这话,蒋昌东掏打火机的动作一下子顿了顿。
“……”
过了稍许,蒋昌东才终于掏出打火机,并没有回应庄未生这句话,而是默默用打火机点燃了香烟,深吸了一口。
就在这时,电视屏幕之上,俞邵夹着白子,再次落下。
看到这一手棋,蒋昌东眉头不禁皱了皱
只见电视屏幕之上——
四列六行
肩冲!
这一盘棋,双方以星小目对星小目布局。
随后朱心元守无忧角,俞邵同样守无忧角,然后朱心元小飞守星位,俞邵同样小飞守星位,最后,朱心元选择拆边。
行棋至此,双方的布局可以说丝毫不见锋芒,波澜不惊,都是在各自地盘布阵,井水不犯河水。
然而,在朱心元拆边之时,俞邵却选择了最过分也最激烈的下法,让原本波澜不惊的棋局,骤然惊起波澜!
肩冲无忧角!
肩冲无忧角已不是俞邵第一次下出来,最近尝试这么下的棋手也不少,可即便如此,看到这一手棋,蒋昌东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毕竟,如果是以前学棋的时候,下出这一手肩冲无忧角,一定会被围棋老师批评,认为这一手过贪。
这是完全违背“入界宜缓”的棋理的一手!
面对曾被誉为“不可能被攻击”的无忧角,白棋还是悍然肩冲,硬碰硬的撞了上去,要和黑子杀出个生死!
“他突然的出现在职业棋手的世界,然后就一直在赢,在比赛上,他甚至还没有输过,堪称不可思议。”
蒋昌东在烟灰缸上弹了弹烟灰,突然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庄未生不由从电视屏幕上收回视线,看向蒋昌东。
“之前他只是打一打低段比赛,就算连胜也无所谓,但是如今他已经打到头衔战本赛了,这一次,他面对的,是曾经同时坐拥两大头衔的朱心元!”
蒋昌东望着电视屏幕,开口继续说道:“他该输了!”
……
……
手谈室内。
棋盘之上,棋子不断先后落下,发出清脆的金石之声。
“虽然白棋选择了强硬的肩冲无忧角,但是……朱心元老师,却下的异常的谨慎。”
“朱心元老师并没有贸然反击,针对白棋棋形分散的弱点,挑起复杂战斗,下到这里,黑白的形势,还是差不多。”
一旁的秃头裁判紧紧望着不远处的人棋局,审视着这一盘棋,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疑问。
“朱心元老师,究竟因为很有信心,想要控制局面才选择这种下法,还是因为……”
“朱心元老师并没有信心,所以不敢冒险,因而避开了白棋的锋芒?”
就在这时,长考了五分钟左右,朱心元望着棋盘,终于将手伸进棋盒,表情不苟言笑,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三列十五行,碰!
“直接碰过去?!”
看到这一手棋,手谈室内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这是最强硬的一手,也是最不留余地的一手,不给白棋任何活路!”
秃头裁判目不转睛的盯着左下角这颗黑子:“这种下法,太咄咄逼人了,如果选择逼住,如此双方都有缓和的余地,可这一手……”
他之前的问题,在看到这一手棋,顿时就得到了答案!
“这一手,可不像是有充足的信心能控制住局势,下出的一手!”
“这是为了取胜,因而采取的最不择手段、最强的一手!”
想到这里,秃头裁判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俞邵三段,第一次在正式在赛场上,和头衔持有者对局!”
“俞邵三段会怎么下?”
“朱心元老师又会怎么下?
“胜负究竟会是怎样?”
此时。
看到朱心元下出这一手碰,俞邵望着棋盘,脑海中不断推衍着棋局后续的万千变化。
“没有选择逼住,而是出乎意料的碰了上来。”
“这一手,是要尽最大可能的扩张黑棋左边的阵势,并且让我左下角的棋形重复。”
思索片刻后,俞邵终于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四列十五行,扳!
朱心元目光深沉,身上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立刻夹出棋子,紧随俞邵之后,落子于棋盘之上!
哒!
三列十四行,长!
俞邵表情平静,很快便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二列十六行,立下!
看到俞邵这一手选择立下,朱心元并未跟着行棋,望着棋盘,经过几分钟长考过后,才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哒!
五列十三行,小飞!
……
……
休息室内。
看到电视屏幕之上,朱心元这一手小飞,庄未生和蒋昌东的表情都变得稍微凝重了起来。
“很好的一手。”
蒋昌东微微眯起眼睛,开口说道:“左边的征子对黑棋有利,因此在左边这一代,黑子已经形成了大空。”
“不仅如此,白棋在左边似乎也没有好的手段。”
庄未生紧紧盯着电视屏幕,道:“普通的引征手段,黑棋简单补一手就可以,而如果白子想要长出外围这颗子,黑棋也有跳的手筋。”
“所以,他会怎么下?”
蒋昌东皱紧眉头,开口问道。
庄未生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电视屏幕。
蒋昌东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毕竟如果换作他来下,当初黑棋碰上来时,他压根就不会选择扳。
没过多久,在二人的注视之下,电视屏幕之上,一颗白子,终于缓缓落下。
哒!
六列十二行,肩冲!
看到这一手棋,庄未生和蒋昌东全部愣住,紧接着即便是他们,表情也不禁瞬间变化。
“六路——”
“六路肩冲?!”
不只是他们,此时所有关注着这一盘棋局的人,看到俞邵这一手棋,大脑也同样是一片空白,彻底懵了!
所有人都不禁想起了当初俞邵和郑勤那一盘棋。
虽然俞邵和郑勤那一盘棋,并非本赛,也没有记谱员,但是事到如今,俞邵的几乎所有棋谱都被翻了个底朝天,预选赛也不例外。
那一盘棋,面对郑勤时,俞邵便下出了五路肩冲。
而那一手五路肩冲,已经是匪夷所思到会被怀疑是不是下错位置的一手了。
但是……
六路肩冲,这已经是完全超乎人类想象的一手了!
过往棋理认为,三路和四路是实地和厚实的平衡点,五路肩冲会因为难以获取实地而被视为虚招或者缓手。
原因也很简单,围棋毕竟是以围空的多少来定胜负,越靠近边角,那么围空所需要花费的手数越少,越靠近中腹,那么围空所需要花费的手数越多。
所谓高者在腹,指的就是中腹难以经营,所谓金角银边草肚皮,说的也是这个道理。
因此,绝不可能有人会想到下在这个位置!
甚至于当看到俞邵下出六路肩冲之时,不少人的反应,除了懵逼,就是……想笑!
是的,想笑。
这是一个很难形容的情绪。
当他们绞尽脑汁,思索着这一手白棋会下在哪,结果白棋下在了一个做梦都想不到,且莫名其妙的位置。
在这种巨大的反差之前,人在无语的情况下,确实是会发笑的。
你到底在干什么?
如果是其他人下出这一手,恐怕会被直接视为围棋小白,可是偏偏下出这一手的人……是俞邵。
所以不少人还是望着棋盘,开始思索起这一手的用意,只是越想越迷茫,越想越困惑,越想越想笑。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但是,也有人在经过思考后,终于逐渐理解了这一手棋所隐伏的深意!
休息室内,庄未生和蒋昌东死死盯着电视屏幕,看着这颗仿若熠熠闪光的白棋!
“这一手棋,既瞄着强攻左边黑棋的阵势,同时也为征子做引!”
庄未生望着电视屏幕,缓缓开口道:“如果黑棋爬,白棋则长出,黑棋再长,白棋则扳,黑子扳,白子则吃死上边黑子!”
“看似黑棋围的目数不小,实际上两边都是白棋的厚势,中间还被打穿,仔细一算,黑棋撑死只能取二十目!”
“这一手,彻底打破了对于金角银边草肚皮的认知!”
“这一手棋,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看到。”
“天马行空已不足以形容这一手。”
“唯有天外飞仙!”
一旁,蒋昌东不语,只是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庄未生深吸一口气,终于将视线挪向自己身前的棋盘,将手伸入棋盒,夹出白子,缓缓落下。
六列十二行,六路肩冲!
庄未生看着这一手棋,许久之后,再次开口道:“可惜了。”
听到这话,蒋昌东终于从电视屏幕之上挪开了目光,望向庄未生,问道:“可惜?你还发现了更好的一手?”
“不是这个意思。”
庄未生摇了摇头,说道:“起码目前,我找不到有任何一手棋,比这一手好。”
“那你可惜什么?”
蒋昌东眉头皱紧,问道。
“可惜坐在他对面的,是朱心元,而不是我。”
庄未生望着面前的棋盘,错综复杂的棋局倒映在他的眼底,继续说道:“居然还有这样的一手……”
“看到这样的一手,身为一个棋手,我怎么能不可惜他的对手不是我?”
“输赢无所谓。”
“地点在哪也无所谓!”
“我想和能下出这样的一手的棋士交手!由衷的期盼着!”
……
……
手谈室内。
一片寂静无声。
裁判和记谱员目瞪口呆的望着棋局,坐在俞邵对面的朱心元也是一脸错愕的望着棋盘。
但是,很快,朱心元就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瞳孔瞬间收缩,惊出了一身冷汗。
“居然是这样!”
朱心元震撼的望着这颗位于六路的白子,汗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微卷的头发都因为汗水的缘故,有些湿润闪亮。
“这一手,完全想不到,或者说,这根本就不应该是人能想到的一手!”
“在复杂盘面之下,抓到了稍纵即逝的机会,找出了最强的一手。”
许久后,朱心元终于夹出棋子,飞快落盘。
三列十一行,小飞!
俞邵望着棋盘,立刻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四列十行,小飞!
黑白两色的棋子,开始不断在棋盘之上蔓延。
“白棋在左边有攻击,但是我可以在下方进行反击,他跳,我就靠,他最强手是扳,我再退,他粘住,我就拐!”
朱心元表情变得无比冰冷,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在棋子碰撞声之中,夹出棋子。
“这样我的黑棋下方形成大模样,隐隐将白棋包围,将来不仅上方的打吃成立,同时下方对白棋的打入,也将非常严厉!”
哒!
六列十三行,长!
俞邵望着棋盘,眸底也浮现出一丝冷冽之色,很快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十列十五行,小飞!
“他……将六路肩冲的子和上方小飞的子,全部看轻了!”
朱心元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难看,这一子落下,他刚才的一切战略俱成泡影!
这一手小飞的意图很明确,强行将下方补强,如果他去反攻六路和五路的白子,那么他就弃子去搏杀!
朱心元咬紧牙关,再次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七列十二行,扳!
俞邵也紧跟着落下棋子。
八列十二行,连扳!
哒、哒、哒!
棋盘之上,棋子不断交替落下,而随着棋子不断落下,朱心元的表情也变得越来越难看,额头的汗水不断冒出。
“这样下去,不行!”
“完全被看穿了,他仿佛洞悉了我的每一手!”
“并且,每一手都精准无比,毫无错误!”
看着局势越变越差,朱心元此刻却反而冷静了下来,望着棋盘,陷入了漫长的长考。
“左边的形势有些差,但是右边和上方,还有棋可下,那里……才是盘面的天王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右下方,还有腾挪的手段!”
终于,长考了近十分钟后,朱心元的眼神变了变,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六列十四行,碰!
看到朱心元长考之后,选择下出了这一手,俞邵思索片刻,再次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七列十三行,退!
朱心元立刻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六列十五行,顶!
俞邵也立刻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十七列十五行,挡!
“上方还有形成模样的潜力,将下方走成厚势,牵制住白棋,那便是形势逆转之时!”
朱心元脸上淌下汗水,眼神之中有些狠戾之色,立刻落下棋子。
哒!
十七列十七行,点三三!
这个复杂盘面的点三三,和布局阶段点三三,已经不是一个东西,布局阶段的点三三是定式,而此时则是直攻白棋要害的手筋!
俞邵望着棋盘,微微皱眉,沉吟片刻之后,终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五列十六行,团!
“团!”
看到这一手棋,一旁的记谱员和裁判表情都是猛的一变!
“黑棋的下法,是鱼死网破的狠招,要搏命去攻白棋要害!”
“但是白棋竟然不肯有半分妥协和退让,异常强硬的团了!”
看到俞邵下出这一手团,朱心元的眼神也变了变,但是也没露出太过意外之色,眼神之中凶厉之色更甚,再次夹出棋子,飞速落盘!
十五列十八行,扳!
之前的团,态度太过强硬,因而导致黑棋这一手扳变成了绝对的先手,不容白棋不应。俞邵很快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哒!
十六列十八行,扳!
“咔哒!”
在白棋刚刚落于棋盘,发出落子之声时,朱心元便飞快将手探入棋盒,在棋子碰撞声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十四列十八行,粘!
“粘?”
看到这一手棋,此刻关注着这一盘比赛的人都不禁有些错愕。
他们还没来得及细想,便见俞邵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十七列十八行,立下!
这一子落下,原先点入三三位,准备对白棋发起反击的黑子,已经被白棋围杀吃死了!
这也是所有人不解朱心元那一手粘的原因所在,那一手粘后,白棋将三三位的黑棋吃死,最终便能先手将棋形补强,角部将变得非常坚实!
反观黑棋,虽然将外围加强,也成功做活,但是目数并不足以让人满意。
很快,又是两手棋之后,右下角彻底定型,朱心元望着棋盘,再次夹出棋子,然后——
飞快落下!
哒!
十列五行,跳!
在谋划了这么久之后,黑棋的所有意图,终于随着这一手棋落下,彻底图穷匕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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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麻烦你……再和我下一盘吧!
“原来如此,朱心元想要围住上方,为此不惜在下方活得目数那么小。”
休息室内,蒋昌东望着面前的棋盘,开口说道:“他要在下方牵制住白子,然后在上方去强围大空。”
对面,庄未生同样望着棋盘,开口道:“黑棋最后一搏吗?”
就在这时,电视屏幕之上,在黑棋密布的棋盘右上角,一颗白子,缓缓落下!
哒!
十七列三行,点三三!
“什么?!”
看到这一手棋,蒋昌东一下子呆住,紧接着不禁霍然抬起头,表情动容无比,难以置信的望着电视屏幕。
此刻,即便是他都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情绪,忍不住失声道:“他没有侵消,而是直接……攻入三三了?”
此时,棋盘的右上角全是黑子,除了这一颗刚刚落下的白子之外,再无任何一颗白子!
也就是说,这颗白子孤立无援,面临着一片黑子四面八方的围杀,简直和送死无异!
但是……
没过多久,蒋昌东就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眼睛一点一点瞪大了,心中悚然,微微张开了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的!
看起来黑棋子力较多,但是再往深处一想,这么多黑棋,却拿这一颗白棋,居然意外的——没有任何办法!
虽然位置已经狭隘到看起来是必死之局,但是白棋却必然能活!
“这一手……”
一旁,庄未生望着电视屏幕,缓缓开口说道:“直接击碎了朱心元九段在上方形成阵势的幻想。”
静。
整个休息室内,顿时一片寂静。
电视屏幕上,在二人的注视之下,黑子和白子还在不断交替落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所有人都已经看出,接下来只要白棋不犯大错,黑棋将没有任何机会!
甚至于,即便进入官子,白棋哪怕一再忍让,黑棋也很难很难在官子追赶上来。
这一盘棋,大局已定!
终于,又是几十手棋,在收完官子之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两颗黑棋,缓缓掉落在棋盘之上。
休息室内,变得更安静了。
“朱心元……”
许久之后,庄未生终于开口说道:“也输了。”
庄未生望着面前的棋盘,沉默片刻,再次开口说道:“和李骢游那一盘棋不一样,这一盘棋,朱心元老师甚至从始至终,没能找到任何机会。”
……
……
手谈室内。
“我……输了。”
朱心元望着棋盘,失神的望着棋盘,眼前仿佛还能浮现出此前落下的每一手棋:“怎么可能……”
虽然之前俞邵一直在赢,他也看过俞邵那些棋谱谱,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和威胁,知道是绝不能小觑的对手。
但是,在今天这一盘棋之前,他还是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会输,并且还是以一招天外飞仙逼得自己以这种极端的方式认输!
甚至可以说,毫无还手之力!
一旁的记谱员和裁判,也是有些发愣的看着这一盘棋。
自那一手六路肩冲之后,黑棋就可以说全程被压制了,即便是最后一搏,也被白棋一手点三三,彻底击溃。
就在这时,俞邵伸出手,开始收拾起棋盘上的棋子来。
没过多久,俞邵便将白棋收回棋盒,然后缓缓站起身,准备离开。
而直到看到俞邵快要离开,朱心元才终于后知后觉的回过神。
下一刻,朱心元立马起身,看向俞邵的背影,喊道:“等一下!”
听到这话,俞邵终于停住了脚步,有些困惑的扭头向朱心元望去。
手谈室内的裁判和记谱员,也纷纷向朱心元投去目光。
“再和我下一盘!”
朱心元紧紧盯着俞邵,表情有些不甘,开口道:“再……下一盘!”
听到这话,不只是俞邵,一旁的记谱员和裁判全都愣住了。
“朱心元老师……”
秃头裁判怔怔望着朱心元,他能无比清晰的感受到朱心元话语之中流露出的……那种强烈的不甘与渴求。
“朱心元老师,时间已经不早了。”
女记谱员挤出一丝笑容,问道:“而且这一盘棋也下了很久,你……不累吗?”
“不累,我还不累,我还可以下!”
朱心元态度有些激动,开口说道:“一盘也可以,两盘也可以,我还可以一直下下去!”
“所以!”
朱心愿盯着俞邵,咬紧牙关,再次开口道:“麻烦你……再和我下一盘吧!”
听到朱心元这有些激动的语气,女记谱员被吓了一跳,一下子竟然不敢做声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已经四十岁的朱心元,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甚至于声音之中,还带着一丝央求。
俞邵看着朱心元这个模样,一时间也有些默然。
这个态度,他似曾相识。
至于再下一盘……
他虽然精力还足,不过一天没吃东西,现在已经感到有些饿了。
“要不先吃饭?”
俞邵想了想之后,开口问道。
“好。”
听到这话,朱心元愣一下,随后眼睛一亮,立刻答应了下来,说道:“棋院附近有一家东海棋馆,我会在那里等你。”
俞邵点了点头,这才终于再度迈开步子,推开了手谈室的大门,转身离开。
见俞邵离开,朱心元这才深吸一口气,收好棋盘上的棋子,然后跟着离开了手谈室。
等二人都走后,手谈室内,两名裁判和女记谱员三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秃顶裁判问道:“你们……待会儿要去吗?”
“去!”
高瘦裁判回过神来,立刻点了点头,紧接着起身说道:“我也去吃饭。”
“我不吃了,在便利店买点全麦面包和牛奶,现在就去。”
女记谱员刚准备起身,突然留意到记谱席上的谱纸,这是万一电脑出现问题的情况下,以防万一用来记谱的纸,上面有棋盘的坐标。
女记谱员想了想,拿起谱纸和笔,才终于匆匆离开。
“第二盘棋么……”
等二人都离开后,剩下的秃顶裁判深深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棋盘。
虽然这一盘棋,已经堪称精彩了,但是,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不久之后双方的第二盘棋,将会彻底出乎他的预料!
从朱心元的语气之中,他能感受——
刚才这一样一盘棋,这样凄惨的结局作为结尾,作为曾经坐拥两大头衔的朱心元,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
所以待会儿第二盘棋,朱心元可能……真的要用尽浑身解数去搏命了!
“呼……”
秃顶裁判深吸一口气,也终于起身,离开了手谈室。
……
……
东海棋馆因为坐落在东部棋院附近,平时生意极好,今天也不例外,馆内依旧是人声鼎沸。
“悔一手悔一手,这手我下错了!”
“老李,这可不行啊,人生如棋,落子无悔,哪有悔棋的道理?”
“小高,来两瓶柠檬柚子茶!”
“你这手也是臭棋,还想赢我,哈哈哈!”
“你声音小点儿,还有人在下棋呢,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和其他棋馆不同,大部分棋馆都要求客人保持安静,不过东海棋馆多半都是熟客,每次下棋都有一帮人围着指指点点。
有时候,一些关系的好的朋友在一旁观战,甚至会故意给朋友出昏招,主打的就是一个快乐围棋,空气中充斥着欢乐的气氛。
“王哥,你要两杯柠檬柚子茶是吧?”
棋馆前台,姓高的老板娘笑盈盈的听着这些吵闹的声音,一边做着果茶,一边回了一声:“马上就来。”
就在这时,棋馆大门突然被推开。
紧接着,穿着一身西装的朱心元就走进了棋馆。
“你好,欢迎光——”
看到有客人来了,高万万条件反射的露出一抹笑容,抬起头准备向客人打招呼。
但当看到来人面貌的那一刻,高万万到嘴边的话顿时戛然而止,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朱……朱心元名人?”
高万万捂着小嘴,有些激动,又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
“我今年没有头衔,只是九段。”
朱心元摇了摇头,开口问道:“有位置吗?”
“那不是迟早的吗?您只是去年发挥不好,这两年肯定又能拿到头衔的。”
高万万表情涨红,有些亢奋的说道:“位置肯定有,您要来我们棋馆下棋?”
虽然他们东海棋院距离东部棋院不远,但是来这里下棋的职业棋手并不多,充其量也就是偶尔会来几个低段棋手。
像朱心元这种重量级的棋手,可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要是朱心元能在这里下棋,如果传出去,她这棋馆的生意肯定会好很多!
“嗯。”
朱心元微微颔首,问道:“有单间吗?”
“单间?”
高万万表情变得有些尴尬,解释道:“我们这间棋馆主要是熟人偏多,曾经有单间,后来撤了……”
听到这话,朱心元忍不住看向棋院内部的棋室,听到棋馆内吵闹的声音,不禁微微皱眉。
就在这时,棋馆内的客人也注意到了棋馆门口的朱心元。
“咦?”
“那是不是……朱心元九段?”
“卧槽,朱心元九段!”
“我的天,朱心元九段怎么来了!我是他的粉丝!”
棋馆内,越来越多人注意到了朱心元的到来,表情先是错愕,紧接着便变得激动了起来。
“大家安静一下!”
高万万生怕朱心元觉得吵闹,连忙大声说道:“待会儿朱心元老师要在这里下棋,家人们到时候下棋能不能小点声音,别打扰到朱心元老师下棋?”
“什么?”
“朱心元老师要在这里下棋?”
“真的假的?朱心元老师要下棋?卧槽,那我们还下什么棋啊!”
“不下了不下了,能现场目睹朱心元老师下棋,我们还下个锤子,这不是班门弄斧嘛!”
“就是,当初烂柯人看一盘棋,能看足足百年,朱心元老师那不就是神仙嘛!看神仙下棋,我们还下什么棋!”
听到这话,棋馆内众人一下子骚动了起来。
不少原先正在下棋的客人,甚至连下到一半的棋局都顾不上了,直接站起身来:“朱心元老师,这边坐,来这里,我坐在这个位置,胜率极高!”
“哈哈哈,朱心元老师和谁下不是赢?”
听到这话,周围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哪稀罕你这个破位置?”
老板娘高万万见状,看向朱心元,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的问道:“朱心元老师,您看?”
“行,就这里吧。”
既然约定在了这间棋室,朱心元此时也无心去改地方,点了点头,问道:“再帮我拿片面包,面包加上两个人的馆费一共多少?”
“不用不用!您肯来我们这儿下棋,以后传出去了,对我们这儿生意得多好,哪要收您的钱?”
高万万立刻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闻言,朱心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此刻也没心思说些其他的,便不再矫情,直接走进了棋室。
很快朱心元找了一张空置的棋桌,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看到这一幕,棋馆内一众客人顿时变得更加激动,互相对视一眼之后,连忙起身,匆匆向朱心元所在的棋桌走去。
没过一会儿,朱心元所在的棋桌旁,便被众人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朱心元老师,你待会儿是和谁下棋啊?”这时,有人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俞邵三段。”
朱心元回答道。
听到“俞邵”这两个字,周围众人一怔,紧接着表情变得更激动了!
“俞邵三段?”
“我天,俞邵三段也要来?”
“是那个导致大雪崩、妖刀、大斜全部覆灭的俞邵?”
“俞邵三段要在这里和朱心元老师下棋?”
有一小部分人并不知道今天是国手战本赛,并且朱心元的对手就是俞邵,但是也有人知道这一点,心中不由有些疑惑。
不过他们今天都在这里下棋,并没有看那场比赛,也不知道比赛结果。
想到这里,有些人忍不住掏出手机,开始搜索起今天国手战本赛的结果,简单一搜,很快便知道了答案。
朱心元,负,俞邵。
刚才朱心元在比赛上,输给了俞邵?
知道这一点后,所有人一下子都愣住了,棋馆内的声音也一下子变小了很多。
这……
是一盘复仇之战?
朱心元撕开面包的包装袋,静静吃着面包,脑海之中一一浮现出刚才那一盘棋的每一手。
“他不可能预料到我的每一手,但是……任凭我如何抛出难题,他都给出了我完全想不到的答案。”
“我太轻敌了,说到底,无论他下出怎样的棋,在和他面对面下棋之前,我始终还是觉得,他太年轻,不足为虑。”
“实际上……并不是!”
朱心元的脑海之中,又如浮光掠影一般,不断浮现俞邵此前的所有棋谱,那些他之前虽然觉得惊艳,但从未发自内心严阵以待的棋谱。
“他,绝不只是不可小觑而已!”
“他是我必须用尽浑身解数,去和他拼到最后半目,杀至最后官子的对手!”
“但是,他也绝不是无懈可击,他的棋……依旧是有破绽的!”
“只要能抓住那个破绽,然后如饿狼一般扑咬上去,死也不松口!”
“那么,我就能赢!”
想到俞邵此前的棋谱,以及自己刚才和俞邵下的那一盘棋,朱心元的表情变得愈发郑重,甚至连咀嚼面包都用力了一些。
“不能有一丝大意,也不可有半点轻敌!”
“要断掉他的生路,绝了所有后患!”
“要如履薄冰!”
“步步为营!”
这时,棋馆门口处,女记谱员也走进了棋馆,看到朱心元后,轻吐一口浊气,然后来到朱心元一旁的棋桌前坐下。
没过多久,两名裁判也来到了棋馆,挤进了人群之中。
俞邵和朱心元要在棋馆下棋的事情,也不知是谁似乎走漏了风声,过了没多久,棋馆内又走进了几个职业棋手。
又是几分钟之后,当两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棋馆门口的那一刻,再次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即便是那些职业棋手,也不禁侧目。
庄未生。
蒋昌东。
“我的妈呀!!!”
看到庄未生和蒋昌东出现在棋馆门口的那一刻,棋馆老板娘高万万的脑袋,一时间都在不断嗡嗡作响。
她这小小的棋馆,究竟何德何能,今天居然引来两个头衔持有者一齐到来?
高万万脑海之中只有两个字——
“我这棋馆,要发啊!”
庄未生和蒋昌东并没有说话,默然走向人群。
而看到庄未生和蒋昌东走来,原本挤的密不透风的人群,竟然自发的给二人让开了一条道路。
随着庄未生和蒋昌东的到来,整个棋馆的气氛一下子都变得有些沉重和紧张。
时不时便有人瞥向庄未生和蒋昌东,似乎想要搭话,但却被这股莫名沉重的气氛所震慑,最后只是一言不发。
时间不断流逝。
终于,又过了大概七八分钟之后,一道年轻清秀的身影,出现在了东海棋馆门口。
在这道身影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了这道身影之上,即便是庄未生、蒋昌东也不例外。
朱心元此刻也终于抬起头,望向门口的那道人影。
“来了!”
俞邵看向被人群包围的棋桌,感受着众人投来的视线,默然走进棋院。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俞邵一步一步走到了棋桌之前,顿时人群再次分开,给俞邵让开了一条道。
俞邵来到朱心元对面,沉默着拉开椅子,缓缓坐下。
看到俞邵在自己对面坐下,朱心元表情严峻,望着俞邵,头也不回的开口说道:“游浩辰,时间不早了,每方一个半小时,读秒一分钟。”
人群之中,秃头裁判微微一愣,不理解为什么朱心元突然对自己说话,疑惑的向朱心元望去。
当秃头裁判看到朱心元那严峻的表情后,猛然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朱心元老师,对这一盘棋,无比认真。”
“即便只是日常对局,根本不是比赛,但是……他却想认真的像是比赛,甚至可以说,像是头衔战决胜局!”
秃头裁判看了看朱心元,又看了看俞邵,终于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比赛时间,为每方一个半小时,读秒一分钟,黑贴七目半。”
秃头裁判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此时彼此对立而坐的俞邵和朱心元,此时竟然感觉到了比之前在手谈室时,更加沉甸甸的一股压力!
“现在,两名棋手可以开始猜先了!”
听到这话,朱心元依旧紧盯着俞邵,然后将手伸进棋盒,抓出一把白子,攥紧在了手里。
俞邵感受着朱心元的视线,有些沉默,片刻后,才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在棋子碰撞的“咔哒”声中,拿出两颗黑子,放在棋盘之上。
“哒!”
“哒!”
“哒!”
朱心元松开手,棋子一颗一颗掉落在棋盘上,然后两两数目。
棋盘之上,一共有七颗白子。
“白棋为奇数,这一盘棋,由朱心元九段执黑,俞邵三段执白!”
看到这一幕,人群之中的秃头裁判再次开口说道。
二人很快收拾好棋子,然后相互低头行礼。
从猜先到行礼,周围都是一片寂静无声,而随着二人行礼完毕,四周一下子变得更加寂静了。
受气氛影响,哪怕此时棋盘之上连一颗棋子都没有,所有人都还是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心情变得紧张又压抑,隐隐有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这是他们的第二盘棋!”
“之前那一盘棋,朱心元九段输了。”
“那么,这一盘棋呢?”
所有人的心中,都不由浮现出这样的念头。
在一片惊人的寂静中,朱心元望着面前纵横交错的棋盘,终于将手伸进棋盒,棋子顿时碰撞在一起,发出声响!
随着这棋子碰撞声响起——
棋局,终于开始了!
哒!
十六列四行,星!
俞邵也立刻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十六列十六行,星!
朱心元夹着黑子,再次落下。
四列四行,星!
俞邵望着棋盘,同样将手伸入棋盒,夹出棋子。
哒!
四列十六行,星!
二连星,对,二连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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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舍血肉以铸剑骨
棋盘之上,先后落下四颗棋子,分别占据了棋盘四角星位,黑白二子相互遥遥对峙,仿若呈鼎足争雄之势!
“只是二连星对二连星吗?”
庄未生望着棋盘,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俞邵。
“这是所有布局之中,最常见的一种,没有之一。”
“也正因为二连星实在太过常见,导致所有棋手都对这种布局研究极深,变化也被研究透了,所以相对导致很难占据优势,现如今反而下的少了。”
“一般而言,棋手们为了争胜,会尽量避开这种不好立刻占据优势的布局,甚至可以说是热门的冷门布局。”
“但是,他还是选择了二连星。”
“他究竟是兴之所至,仅仅只是最简单的想下二连星,还是说……”
而看到俞邵弈出二连星来与自己争雄,朱心元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无比专注的望着棋盘。
“下一手,要么是守角,要么是挂角,二者一守一攻,皆会将棋局导向不同的复杂盘面。”
朱心元仿若忘记了一切,脑海之中只有无数的定式、只有黑与白的交织与争锋。
他平静的眼眸似乎能透过这仅仅只落下了四手棋的棋盘,看到未来棋盘上错综复杂的局势,望到那难解的生死之题。
“但是……”
“正因这两种下法太多太多了,如二连星对二连星一般,被研究的也太多了。”
“如果是其他对手的话,那么无所谓,但是他不一样!”
“这个少年……虽然还年轻,但是他那天马行空、匪夷所思的行棋,往往能打乱棋局的节奏,以诡谲的思路,把控住棋局的脉络!”
“想要赢他,不能墨守成规,必须要出奇招!”
“我执黑先行,虽然背负大贴目,但毕竟有先行之力,因此,我必须要将棋局的节奏,死死控制在自己手中。”
“所以,真的要那么去下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朱心元望着棋盘,却迟迟没有落子。
见到这一幕,众人不禁面面相觑。
要知道,这才开局仅仅四手而已,而且每方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时间不算短,但也绝对不算长,花费时间在这里长考,完全无法理解。
终于,又过了两分钟,朱心元仿佛做出了决定,眸光璀璨,仿若有光芒闪现。
“我当然知道,以那种下法去下,是何等的艰难!”
“那种下法,任谁都知道难以掌握,但是,偏偏想要掌握棋局节奏,直接定下整盘棋的格局,那一手是最行之有效的手段!”
“下出那一手,就再也无法回头,没有相互围空,形成细棋格局的可能,黑与白注定有一方要全军覆没!”
“那么,就必须要杀出个生死来!”
“必须要以惊世的姿态,把控棋局的节奏,在复杂模糊的厮杀之中,以棋力的高低来一决胜负!”
“每一手棋,都要追求更强、更好的一手!”
终于,朱心元将手伸进棋盒,棋盒内,棋子顿时碰撞出声!
“既然如此,就这样吧!”
在棋子的碰撞声中,朱心元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啪!
十六列十行,星!
看到这一手棋,周围所有人都不受控制的瞪大眼睛,仿佛被震了一下,身子不受控制的微微前倾!
“这一手,星!”
“三连星?!”
几名年轻的职业棋手更是紧紧望着棋盘,脸上浮现出一抹挥之不去的错愕之色,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攥紧了拳头!
庄未生垂眸望着棋盘,心中默默道:“居然三连星……”
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难以置信,面对俞邵,朱心元老师居然下出了三连星!”
“三连星……我可是已经有好久好久,没看到人下过了。”
“上一次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三连星,还是当初英骄杯上,苏以明那一盘!”
“而那一盘棋,苏以明的对手,同样是俞邵!”
是的。
这一手。
不是守角!
也不是挂角!
而是……拆边于星位!
任谁都知道三连星不好掌握,但是三连星以其波澜壮阔、气魄恢宏的大构思,依旧令无数棋手趋之若鹜!
在俞邵所在的前世,即便AI几乎都觉得三连星稍亏,依旧有顶尖的职业棋手,还是会在大赛之上,弈出三连星!
那是三连星纵历经日月沧桑,亦无法磨灭的永恒魅力,散发独属于人类的智慧弧光,即便是围棋AI都无法将其彻底否定!
因为,即便围棋AI自己都认为三连星不好,但是当围棋AI和围棋AI对战,却仍旧还是输给过三连星!
舍血肉以铸剑骨!
下出三连星,就意味着要舍弃边角,孤注一掷去逐鹿中原!
这种令人震撼的如虹气魄,终是铸出名为三连星的杀伐之剑!
三连星必须要形成模样,而对方必须要侵消打入,双方注定将有一场惨烈到极点的死战,败者将全军覆没!
而此刻,这一柄剑,由朱心元再次拔出,发出铮铮之声,剑鸣惊世!
朱心元抬起头,望向对面的俞邵。
“来吧!”
……
……
“选择了三连星吗?”
俞邵望着这颗位于边路星位的黑子,看着这一颗棋子,他也仿佛能感受到棋盘那端,那浓烈的斗志和战意。
默然片刻,俞邵才终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四列三行,小飞!
“没有点三三,而是选择了此前应对三连星,最为常见的小飞?”
看到俞邵对三连星做出的回应,四周众人都不禁一呆。
俞邵这一手,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之前,俞邵在英骄杯上,面对苏以明的三连星,下出了自己招牌式的点三三,最终二人以此给世人奉上了一盘注定要载入史册的名局!
那一盘棋,惨烈到了极点,也壮烈到了巅峰,以两名大龙双双暴死的结果,进入官子,最终分出了胜负。
正因有这样一盘棋局在前,所有人都本以为俞邵会毫不犹豫的点三三。
但是,这一次,面对曾同时坐拥两大头衔的朱心元,俞邵出乎他们意料的选择了此前应对三连星,在点三三还没出现时,最为常见的小飞!
俞邵没有选择点三三,而是弈出小飞,虽然也同样出乎了朱心元的意料,不过朱心元的表情依旧平静,望着棋盘,专注无比。
不久之后,朱心元终于再次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六列六行,单关守角!
见黑棋落子,俞邵很快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哒!
十四列十七行,小飞挂!
“脱先去下方挂角了!”
朱心元眼神微凛,立刻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十六列十四行,单关守角!
行棋至此,白棋在右上和右下分别小飞挂角,而面对率先发难的白棋,黑棋应对的也是堂堂正正,均以单关守角去应!
这时,俞邵望着棋盘,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五列十五行,刺!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不禁心惊肉跳,感觉都有些口渴了起来。
“刺!”
有人情不自禁的低声喃喃道:“居然是刺,没见过这一手,这又是新招!”
“面对黑棋的单关守角,白棋选择了不动声色,试黑棋的应手!”
有人咽下一口唾沫,心情起伏不定:“但是,这种试应手,不是脱先谋大场,而是用了刺,强硬要求黑棋必须表态!”
朱心元冷静的望着棋局,看着这一手此前从未见的刺,表情凝重,脑海之中不断推算着棋局的后续变化。
这一手棋,看似只是试应手,但是朱心元隐隐感觉,在这试应手之后,还隐伏着其他的东西!
“原来如此!”
终于,又过了片刻,朱心元似乎终于想明白了什么,再次夹出棋子,飞速落子。
哒!
十六列十五行,粘!
看到黑棋这一手选择粘住,俞邵见状,也立刻夹出棋子,再次落下棋子。
十六列十八行,小飞!
“以为我会尖三三么?”
看到俞邵这一手小飞,朱心元毫不意外,眼神稍沉。
“不,我不会的!”
“尖三三确实是第一感的好棋,但是如果真的尖三三,仔细一想,之前白棋那一手刺和我的粘交换,却是白棋得利!”
朱心元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不会如你所愿的!”
哒!
六列三行,小飞!
“黑棋没有尖三三,而是反挂白棋左上,对左上角星位的白棋发起进攻?”
看到这一手棋,周围众人都不禁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即便人物之中,那几个年轻的职业棋手,此刻都一脸震憾不解,似乎同样无法理解为什么黑棋这一手不尖三三。
唯有庄未生和蒋昌东一言不发的望着棋局,表情沉了沉。
众人带着困惑,重新审视着棋局,渐渐的,那几名年轻的职业棋手似乎陡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微微一缩。
“原来如此……”
“如果尖三三,看似不仅取了地,还断了白子的生路,但是实际上,黑子并没有太好的手段,对白子造成杀伤!”
“如果黑子拿白子没有办法,双方共活的话,因为白棋之前刺和黑子粘的交换,白棋就能取得一丝优势!”
“是的,仅有一丝丝优势,但那也是实打实的优势!”
“而就算这一点,竟然也被朱心元老师看穿了!”
“并且还锱铢必较,连这一丝丝便宜,亦不可相让,所以黑棋强硬脱先,在左上挂角,对黑棋发起强攻!”
几名年轻的职业棋手忍不住看向朱心元,心中震服无比。
“竟然,连这一点都算到了!”
“好帅啊!不愧是朱心元老师!”
“差距太大了,这仅仅只是开局的试探,竟然就藏着如此玄机,只要一个不慎,就会跌倒!”
“我们完全没能察觉到哪里不对劲,直到朱心元老师脱先下出小飞之后,才意识到了问题!”
“朱心元老师,洞穿了俞邵为他伏下的杀局!”
在周围众人的注视之下,俞邵表情不变,面对黑棋脱先挂角的强攻,再次夹出棋子,见招拆招。
哒!
三列六行,小飞!
“下一手,直接夹攻似乎是最强的一手,直接围杀右上角挂角的白子!”
但是,朱心元的脑海之中,很快想起了就在前不久,他刚刚和俞邵结束的上一盘棋!
“可是,和上一盘棋一样,如果我直接夹攻,白子可能腾挪转身的手段!”
“必须追求更强、更有力的一手!”
朱心元紧紧盯着棋盘,观察着这张纵横交织的棋盘之上,隐伏的每一手棋的玄机!
“三连星以大模样著称,而大模样就是攻击的代名词!”
“所以,必须施展力量,逐步压制白棋,最终形成模样,彻底断了白子的活路!”
“想要进攻,就必须积蓄力量,不有不露声色的图谋,期待他无法察觉,然后直接强攻,将他击溃的妄想!”
“他……能够察觉到!”
朱心元望着棋盘,表情变得越来越凝重。
“想要将他击溃,就必须积蓄到惊人的力量,积蓄到他即便察觉,也无力回天!”
突然,朱心元目光一凝,双眸紧紧锁定在棋盘之上一个点。
“在这里!”
然后,朱心元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啪!
十五列三行,尖顶!
“要置白棋于死地,要厮杀到直至收官!”
虽然已经落子,但是朱心元依旧死死盯着棋盘,目光冷冽!
“绝不能给白棋任何可乘之机!”
“你我之间,在此分出胜负!”
而此时,看到黑棋这一手棋,不仅是棋馆内的客人以及那帮年轻的职业棋手,就连庄未生和蒋昌东的表情都不由瞬间变化!
“尖顶?!”
一个年轻的职业棋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这一瞬间他便体会到了黑棋这一手的无尽妙味!
而在看到这一手棋的那一刻,他甚至只想跪倒!
“妙!”
“太妙了!”
“这里夹攻看起来是必然的一手,但是这一手尖顶,堪称绝妙!”
“面对尖顶,白棋长是必然的一手,如果白棋长,黑棋那时再夹攻,盘面将大为不同!”
戴着眼镜的青年有些口干舌燥,心脏不断跳动!
“因为白棋长之后——”
“变重了!”
“这一手,抓住了盘面中最玄妙的时机,更参悟了轻重的奥秘!”
一旁,其他职业棋手也是看的目瞪口呆,脸颊之上,豆大的汗珠缓缓流淌而下。
“强,太强了!”
他们心中,此时只有一个同样的念头!
“朱心元老师,和之前国手战本赛那一盘棋,截然不同!”
他们都是看过俞邵和朱心元之前在国手战本赛那一盘棋局的,此刻更能深刻的感受到这一盘棋和上一盘棋中朱心元的不同!
“朱心元老师,下的无比冷静,克制到了极点,并且每一手棋都毫不留情!”
“从三连星、到刚才的脱先强攻,再到如今的尖顶妙手,朱心元老师这一盘棋……真的要用尽浑身解数,去和俞邵死战了!”
“这就是朱心元老师!以霸道刚猛的棋风闻名于棋坛,曾同时坐拥两大头衔的朱心元老师!”
棋盘之上!
这颗位于十五列三行的棋子,宛若熠熠闪光!
有人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俞邵,当看到俞邵的神情后,他不禁一下子愣住了。
俞邵望着棋盘,看着这颗尖顶的黑子,表情却……平静无比。
下一刻,俞邵缓缓将手伸进棋盒,棋子顿时碰撞出声。
“咔哒!”
在棋子相互撞击声中,俞邵夹出棋子,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缓缓落盘。
哒!
十七列三行,点三三!
棋子落下,宛如石子投入水中,泛起圈圈涟漪。
而在看到这一手棋后,刚才还因为看到尖顶这一招妙手而震撼激动的众人,一下子变得寂静了!
静!
无比的安静!
朱心元望着棋盘,瞳孔微微颤抖,情不自禁的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俞邵!
“十七列三行,点三三?!”
一旁,庄未生和蒋昌东都是一脸震惊的望着棋盘,看着这颗投于三三位的白子!
庄未生低头望着棋盘,忍不住喃喃开口:“这个时候,点入三三?”
面对尖顶,长几乎是必然的下法,毕竟尖顶本身就是久负盛名的古老定式,棋形便为黑子尖顶,白子长!
但是,面对黑棋这一手尖顶,白棋却并没有选择看似必然的长,而是——
点入三三!
“试应手!”
蒋昌东紧紧望着棋盘,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一手棋,看似离谱,压根就不是正常人会想到要下的位置,实际上,居然并不差!”
“他还是在试黑棋应手,虽然点入三三风险极大,但是黑棋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住白子!”
虽然这个局部的后续变化有些复杂,但是蒋昌东此时竟然算出了盘面的后续变化!
“如果黑棋挡住,那么白棋上方扳,如此白棋联络,黑子自然大亏!”
“如果黑棋选择立下阻拦,那么这一手棋和三三的交换,白子自然便宜,只需要简单大飞,在右边活棋去定型!”
“黑棋唯一能选择的,似乎只有最强硬的从上方扳,强杀白棋!”
“但是,这个强硬,已经并非黑棋强硬,而是白棋逼的黑棋必须强硬到底!”
“白棋同样一点妥协都不肯做出,甚至还要反将黑棋一军!”
蒋昌东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如果白棋长,黑棋夹攻同样是强硬的杀招,但是白棋在这个局部,偏偏下出了匪夷所思的点三三,黑棋同样必须下出强手,围杀白子。
二者最大的区别在于,一个是黑子主动,一个是黑子被动,但相同的是,白子都是受攻击的一方!
如果这样,为什么不干脆直接长了算了?
“因为……白子,不想跟着黑子的节奏走!”
“即便是是被攻,也想让黑子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攻!”
很快,朱心元的眼神变了变,眼神之中隐隐露出一丝凶厉之色,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四列十八行,扳!
黑棋摆出了最为强硬的姿态,这一子落下,直接斩断了白子连成一气的退路,要将三三位置的白棋彻底围杀!
俞邵看到这一手棋,表情并不意外,很快也夹出棋子,再次落于棋盘!
哒!
十八列六行,大飞!
“直接大飞,太轻灵了!”
周围有人看到这一手棋,面露震撼之色,忍不住低声道。
虽然他喃喃的声音极小,但是他旁边的一个职业棋手还是听到了,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其实对于俞邵下出这一手大飞,他作为职业棋手,毫不意外。
在这些业余棋手眼中,这一手大飞就已经是轻灵飘逸的妙手了,以他看来,这一手大飞也是好棋。
但是,恐怕以俞邵这个等级的棋手来看,这一手大飞,也只是平平无奇的常型而已!
这一点,他毫不质疑!
他望向棋盘,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这一盘棋,从布局就针锋相对,显露出峥嵘,几乎手手都有隐伏的心机和芒刺,使他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这一盘棋,到底会下成什么样子?”
“又究竟是谁会胜,谁会负?”
棋盘之上,黑子和白子还在不断落下。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看着黑与白在棋盘的右上角,展开的这场激烈无比的争锋,心跳都随着棋子落下而跳动!
白棋的大飞轻灵无比,黑棋已无法再对白棋强攻,必须要围杀,徐图进取。
但是,白棋也立刻反击,扳出要咬死黑棋棋筋,可黑棋也立刻还以颜色,直接下出枷,竟然要将白子打穿!
双方每一手棋落下,在众人看来,都仿佛带着鲜血!
“难分难解,黑子有所得,但是白棋所得也同样不小!”
庄未生同样聚精会神的望着棋局,即便他此时都彻底沉浸在了在这一场杀局之中!
很快,黑棋再次落下。
哒!
十八列十行,跳!
“这一手跳,既搜根,要追问白棋的薄味,又围空,要形成大空!”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的神情都不由变得更为专注,感受到了这一手的强悍!
这一盘棋,双方注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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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被打断脊梁骨的白棋
看到黑棋选择跳,俞邵望着棋盘,思索片刻后,终于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六列十七行,小飞挂!
“白棋……竟然脱先占大场守角了!”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不由眨了眨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错愕之色。
“转眼间,那小飞以及点在三三位的两颗子,白棋都已经弃之不顾!”
是的。
面对黑棋的跳,白棋如果直接长,向外逃出,也是一种可行的稳健下法,但是白棋却还是选择直接脱先,强行去要大场!
这并非不可行,但太过分,两颗白棋直接就陷入了死地!
如果是黑棋这么下,那么还可以理解,毕竟黑棋背负着七目半的大贴目,但是白棋这么下,就有点太强硬了!
这一盘棋,下到这里,反而贴目的好像是白棋一样,反倒是黑棋步步持重,白棋全盘煽风点火,意欲挑起复杂战斗!
“没那么简单。”
朱心元望着棋盘,表情却变得更加凝重起来。
“脱先固然会导致局部受损,可是这一手……看似白棋二子已死,但是如果想将白棋二子彻底擒获,其中的变化却出乎预料的复杂!”
“如果我在上方压住,白棋外围也有扳了顶的手段,由于白棋提吃是先手,因此我还得花费一手棋自补一手!”
“如果我在外围跳,白棋也有脱先到上方扳的妙手,如果我粘住,白棋则夹攻,变化虽然非常繁杂,最终还是白棋陷入苦战!”
“所以……”
终于,朱心元再次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六列五行,跳!
俞邵望着面前的棋盘,沉吟稍许,也很快落下棋子。
十三列二行,扳!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棋子不断先后落下。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的盯着棋盘,心中也在不断随着棋局,推衍着棋局后续的各路变化。
很快,俞邵再次夹出白棋,缓缓落下。
四列十一行,拆!
“黑不上圈套,跳是形势要点,准备大吃。但白连扳贴身腾挪,至三十四手,最终整形成功,可是——”
蒋昌东紧紧盯着棋盘,注视着这颗刚刚落下的棋子:“白棋三十六手,竟然脱先到右翼拆边,又抢一个大场!”
“不是说好的急所先于大场吗!”
所谓急所,便是指盘面生死忧关之处,通常关系着棋子的生死、眼位、或攻防转换,具有局部性和紧迫性。
而大场,便是指价值较大,影响全盘发展的战略要点,通常涉及势力的扩张、模样构建和地盘划分。
急所先于大场,几乎是棋界共识。
然而在这一盘棋中,白棋这两次脱先抢夺大场,几乎将这个共识彻底颠覆!
“但是……这两次弃急所于不顾,却充满了玄机,制人而不制于人!”
“每次脱先局部受损,看似白棋岌岌可危,但仔细一想,黑棋两次竟然都无法将白棋轻易擒获!”
蒋昌东默然望着棋盘,忍不住看向俞邵,眼神无比重视。
“如果能想到不走急所,而去抢大场,那么这两手脱先,其实也不难下出,可问题在于……”
“自他之前,绝不会有人能想到去弃急所于不顾,而去抢大场!”
此时,朱心元沉默着望着棋盘,迟迟没有行棋。
棋局下到这里,其实单从形势来看,盘面依旧是平分秋色,黑与白均可一战,胜负远不可知。
但是……
棋局形势,却已经在悄无声息间,开始由白棋引导了。
“继续这样被牵着鼻子走下去,是不行的。”
朱心元凝眸望着棋盘,黑子与白子仿佛凭空出现,不断在棋盘之上蔓延。
“如果想要抓住棋局的主动权,那么就必须要放手一搏。”
“看来,太追求稳健也不行。”
“那样当然会有风险,但是,如果不肯舍,就注定没有得!”
“我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呢?”
终于,朱心元再次夹出棋子,黑色的棋子夹于指间,熠熠若有光,而后——
飞快落下。
哒!
四列七行,肩冲!
“黑棋终于开始发难,靠压进攻,要强杀左翼白棋!”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不禁为之一震,心脏好似都停了半拍。
整个棋馆一下子也变得更为安静了。
所有人都已经看出了盘面的形势,随着这一子落下,整盘棋局再也不复云淡风轻,而是一下子充斥着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肃杀感!
山雨欲来风满楼!
此刻,大风终止,山雨淋天。
黑棋肩冲,开始对白棋发起了最凶悍的强攻!
白棋稍有不慎,就会全军覆没……
但是,以肩冲这种手段进攻的黑棋,也同样如此,黑子一招不慎,也会满盘皆输!
“一改前面稳健的棋风,下出了肩冲,要挑起复杂对杀么。”
俞邵望着棋盘,看着这一手来势汹汹的肩冲,思索片刻,也终于将手伸进棋盒。
下一刻,俞邵夹出棋子,棋子顿时如流星般坠落!
哒!
三列七行,爬!
看到白棋落下,朱心元也立刻夹出黑棋,毫不迟疑的落下。
四列八行,长!
黑白两色的棋子,顿时在棋盘的左翼边线紧紧缠绕在一起,随着棋子不断落下,然后迅速蔓延,瞬间便爆发成了一场激烈的博杀!
哒!
哒!
哒!
落子之声,不断响起!
双方一攻一守,一杀一防,攻守在不断转换,令人眼花缭乱的同时,更感到一阵胆颤,每次棋子落盘之时,都仿佛能感受到一股四溢的杀机!
“好强!”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望着棋盘,看到黑子与白子这场激烈的交锋,甚至感觉从尾椎骨都生出了一股惊人的凉意!
“真的好强!”
“黑棋设伏欲谋白棋薄味,白棋不仅识穿,还借用黑棋的弱点,要将黑棋打穿,黑棋也早留好了退路,竟然用弃子逼迫白子退步!”
“双方每一手棋,都是深思熟虑之后,最强的一手!”
“每一手棋,都掷地有声,简直招招致命!”
一旁,蒋昌东默默望着棋局,不知道何时已经微微眯起了眼睛。
“黑棋四十三手的镇,是很大局的一手,既要进攻白棋的孤棋,也照顾自己中央的形势。”
“但是,面对黑棋这样的强手,白子四十四手应的跳,也极有弹性。”
这时,朱心元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盘!
啪!
五列十一行,靠!
“黑子不肯罢休,下足了本钱,还是要强杀白棋!”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心中都有些胆寒!
黑棋这一手靠,凶狠搏命之色,一览无遗!
这一手靠太过凶狠,虽然确实抓住了白棋的痛点,但是自身也露出了缺陷,白棋一旦挺过来,黑棋很可能面临白棋的致命反扑!
白棋落下。
五列十二行,扳!
黑棋紧跟着落下!
六列十二行,连扳!
看到这一手棋,人群之中,也不知道是谁,忍不住咽下了一口唾沫。
其他人也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已经感受到了棋盘之上,黑棋那浓烈无比的杀意!
“已经彻底梭哈了!”
“黑棋再无退路可言,下足了本钱,要一路强硬到底,和白子一分生死!”
“朱心元老师,用尽了浑身解数,要强攻白棋,不给白棋任何一点活路!”
哒!哒!哒!
看着看着,周围众人的表情逐渐发生了变化。
“有没有搞错?!”
“黑子下足了本钱……但是,但是白子——”
“白子竟然强硬到,全部照单全收!”
“疯……疯了吧?!”
“一点不肯妥协,完全不肯退让,这么执着的话,到最后,白棋的棋形甚至都可能被黑棋直接打穿的啊!”
棋盘之上,棋子还在不断先后落下。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望着棋盘,看着白子和黑子这场厮杀,被白子表现出的强硬态度深深震撼到了。
在这里,面对黑子不顾一切的猛攻,白子如果忍让,黑子固然可以占到便宜,但是于大局而言,白子也并非不能接受,战线将会被拉长!
但是,白子却以最为强硬的态度,和黑子硬碰硬,盘面已经变得愈发复杂难解!
白子连续几手,固然在局部不再亏损半点儿,但是棋形已经多处漏风,到最后,当黑子孤注一掷发起总攻,白棋甚至可能要被直接杀穿!
“这里,还有补救的机会么?”
突然,蒋昌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眉头紧缩,紧紧盯着棋盘,脑海飞速运转,推算着后续局势!
“白子如果粘,还可以做活。”
“如此一来,白棋做活之后,官子一手的目数极大,但是,黑棋不仅能抢到外围的好点,而且形成崇山峻岭,更重要的是白棋还要落入后手!”
“白棋活是活了,可是想要力挽狂澜,在后盘力挽狂澜,也无比艰难,一时间看不到什么后手。”
蒋昌东正在思索着局势,就在这时,俞邵再次将手伸进棋盒,伴随着棋子咔哒声,夹出棋子,缓缓落盘。
哒!
十二列九行,长!
“长了……?”
看到这一手棋,蒋昌东一下子愣住。
白棋,没能走出粘,而是选择了长,向中腹挺头!
“如果粘,确实活棋也不难下,但是毕竟活了,直接向中腹挺头,可是连活都不一定能活!”
蒋昌东震惊的望着棋盘,心中只觉得匪夷所思:“他难道觉得,自己能在这里做活?!”
看到白棋这一手,朱心元也是微微一愣。
但很快,朱心元就反应了过来,立刻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紧缩白子之后而落。
棋子还在不断落下。
棋盘之上,双方的争杀早就由左翼蔓延至了全盘,并且愈加激烈,盘面也愈发复杂!
所有人都忘我的看着棋局,看着双方惊心动魄的每一手,额头都不禁冒出细汗。
白棋,真的能做活吗?
黑棋的一系列手段,堪称咄咄逼人,根本不给白棋一点喘息的机会!
此时面对黑棋四面八方的围杀,白棋八面漏风,怎么看都是必死之局!
如果下黑棋的是其他人就算了,偏偏,下黑棋的,是朱心元!
但是,在这一刻,所有人竟然都不敢说,白棋真的一定会死!
他们连自己都不敢相信,即便是下到了这个程度,他们居然还认为俞邵,或许真的有能力完狂澜于既倒!
“俞邵,是能创造奇迹的棋士!”
所有人都悄无声息的睁大了眼睛,紧紧盯着棋盘。
白棋,十二列五行,小飞!
黑棋,十三列四行,冲!
白棋,十九列九行,尖!
“白棋的小飞和尖,给黑棋留下了许多味道,或许……”
蒋昌东紧紧盯着棋盘,连他此刻都有些难以相信自己心中所想:“或许,他真有手段,能再造乾坤?”
朱心元低头望着棋盘,表情也并不轻松,额头之上已经布满了汗珠,专注的望着棋局,仿佛周遭一切都不能使他动容。
“如果从上方破眼,他走出截,我可以压退,但是如果他不截,而是选择投子于上方,我可以就必须扑进去。”
“他虽然抢占了大场,但是毕竟脱先会招致局部受损,之前我无法将白棋擒获,如今却是够了!”
“那么。”
“十八列九行,贴!”
朱心元再次夹出棋子,然后飞快落下!
十八列九行,贴!
这一子落下,棋盘之上隐伏的杀机,终于不再有半点掩饰,彻底四溢出来!
“强手!”
看到这一手棋,有人几乎忍不住失声:“朱心元老师下狠手了,要强行压制白棋,掐住白子的气!”
“白棋,会怎么应对?”
“白棋挡,黑子打,白棋挖……不行。”
“白子如果飞,黑子有尖的手筋,如此手数虽然很复杂,但是白棋还是横死!”
紧张的气氛,蔓延在在棋馆之内。
“还有其他的破局之法吗?”
望着这一盘棋局,所有人的心都不由揪了起来。
终于。
俞邵垂眸望着棋盘,再次将手伸入棋盒,夹出棋子。
哒!
十列八行,小飞!
“还是小飞了,可是小飞之后,黑棋有尖的妙手,难道黑棋尖之后,白棋还另有手段?”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不禁心神一凛,目不转睛的望着棋盘。
棋盘之上,黑子白子不断调兵遣将,双方围绕着中腹,招招凶狠,手手毙命!
这一盘棋,双方的争锋,已经精彩到让人震撼,甚至想跪倒。
但是,黑子终究,还是开始缓缓将白子包围。
“白棋的棋形……终究还是要崩溃了!黑棋的外势太强了,之前白棋的脱先,给自己局部留下了太多隐患!”
棋盘之上,白棋的棋形,已经呈崩溃之状!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他可是俞邵,自出道以来,在棋盘之上,创造了无数奇迹的俞邵!”
望着棋盘,所有人一时间都心生黯然,心情复杂无比。
人心真的很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在之前,他们都希望看到俞邵输,而此时,看到俞邵真的被逼入绝境,他们却又反倒希望俞邵能再次上演奇迹。
如果白子没能活出来,这五十目的棋子全军覆没,那么白棋就算能大闹天宫,也无法扛起这五指山了!
哒!
哒!
哒!
看着棋子不断落下,众人变得越来越沉默。
终于,朱心元望着棋盘,深吸一口气。
“到此为止了。”
朱心元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啪!
十四列十二行,冲!
“输了……”
“即便是俞邵,在那种形势下,终究也是无法将大龙做活……”
“占据四分之一的棋盘,价值五十余目的棋子,全军覆没,已经没有翻盘的可能了。”
虽然所有人早就知道白棋在那种情况下,几乎不可能做活,但是,此刻真的看到白棋大龙暴死,他们心中还是有些起伏难定。
这一盘棋,虽然白棋一度占尽先机,使得黑棋伤亡惨重。
但黑棋暴起发难,最终经过鏖战,将接近四分之一的棋盘的白子,尽数斩杀,白棋的脊梁骨都被打断,无论怎么下,都没有挽救的可能了。
所有人心中都空落落的。
毕竟,这一盘棋,白棋下的太好了,之前那两首脱先,简直让人大开眼界,后续的攻守也让人拍案叫绝。
“太可惜了……”
“终究还是太强硬了,白棋已经谋到了大场,黑棋夺急所应该退让的……”
“这盘棋,到此为止了。”
朱心元此时也是默默望着棋盘,一言不发。
这一盘棋,虽然过程有些坎坷,但无论如何,终究还是赢了。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咔哒”之声响起。
听到这道声音,所有人脸上都不禁闪过一丝错愕之色,齐刷刷的向俞邵投去视线。
只见俞邵的右手,竟然再次探进了棋盒!
“什么意思?”
“他还要下?”
“已经结束了啊,这继续下下去,没有任何意义,白棋可是价值五十目的棋子全军覆没!”
“无论怎么下都没有机会的,继续下去,只是空耗双方的时间而已。”
“这……因为不甘心,所以想再坚持几手?”
在周围众人的注视之下,俞邵终于缓缓夹出棋子。
随着棋子夹出,棋盒内,棋子碰撞声也戛然而止。
于万籁俱静之中,俞邵的右手,夹着棋子,于万丈而下!
确实。
棋盘之上,已经不算空旷,这多达五十目的巨大差距,已经相当于整张棋盘四分之一的价值!
这种情况下,白棋应该已经可以认输了。
但是——
啪!
棋子,落盘!
十列十四行,小飞!
“竟然……”
看到这一手棋,蒋昌东的眼睛都不由微微睁大,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前微倾!
“竟然是小飞!”
就连一向稳重的庄未生,看到这一手棋,也不禁失神:“太含蓄了。”
“看起来,竟然仿佛有……”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职业棋手,脸上汗珠缓缓顺着脸颊滑落,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似乎想看的更仔细一些:“仿佛有什么厉害的后手一样!”
这这个想法,连他自己都不信!
后手?
这一点,几乎令人细思极恐!
这又怎么可能?
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大龙被屠,要知道,这是足足五十目的棋子全军覆没,白棋可以说连脊梁骨都被黑棋打断了!
就算是神仙,在这个盘面也绝对无力回天了!
但是偏偏,这一手小飞——
太含蓄了!
含蓄到让人能看懂,却又有些琢磨不透!
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这一盘应该已经杀出了胜负的棋局!
白棋,还能下?
可是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有人背负着多达五十目的负担,还能弈出翻盘之局?能做到这一点的,还能称之为人吗?!没可能吧?!
静!
这一刻,时间都仿佛静止!
棋盘之上,黑白两色的棋子,四射着诡谲之光,令人动容,为之发自内心的感到深深的震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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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请一天假
这两天我这一会儿下雨一会儿大太阳,开个空调睡觉,结果一起来就浑身发烫,四肢酸软,发烧了,码了几百个字实在脑胀,故请病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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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无任何一盘棋能出其左右
“小飞?”
朱心元见俞邵没有投子,而是继续下了下去,望着棋盘之上,这一手小飞,也不由微微怔住。
周围众人紧紧盯着棋盘,全场虽然都是一片寂静无声,所有人心里却都是波涛汹涌,完全无法平静。
这一手小飞,太含蓄了,看起来似乎有后招,令人细思极恐。
可是,在这多达五十目的大龙横死的情况下,真的有足以力挽狂澜的后手么?
白棋……究竟是真有厉害的后手?
还是故弄玄虚?
朱心元定了定神,表情再次变得凝重起来,思索片刻,很快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十一列六行,尖!
“坚实、谨慎!”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黑棋这一手紧紧吸引。
“面对这一手小飞,黑棋也没有因为屠掉大龙而得意忘形,相反,下出了最为稳健的应对!”
“鉴于黑棋已经吃了五十目大龙,因此黑棋很慎重的补棋!”
俞邵很快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九列六行,小飞!
朱心元望着棋盘,看着这颗刚刚落下的白子,不断推算着后续的各路变化。
“盘面很复杂,变化也很模糊,无论我怎么下,白子似乎都有不少可下的地方,无法准备的算到他会怎么下……”
“但是,近五十目、四分之一棋盘的白子,已经被我全歼,我的优势不可动摇!”
“他如果要攻击右边,我就进攻上方,得到补偿。”
“如果他要刺,进攻我的外势,我就顺势长处,去发展实地!”
“但是……”
朱心元看着面前风起云涌的棋局,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俞邵。
“我心里竟然开始隐隐期待,作为对手的他,能让整盘棋局天翻地覆……”
朱心元从俞邵身上收回目光,再度看向面前的棋盘。
“一方面,我确实想赢。”
“但是,另一方面,我居然又希望从他身上,看到我所未成看到过的境界,下出让我望尘莫及的一手。”
“这五十目的差距,到底该是什么样的手段,才能力挽狂澜。”
“如果他真的能有手段力挽狂澜的话……”
“那么,让我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吧!”
终于,朱心元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于棋盘之上!
啪!
十一列五行,贴!
“只要我控制住局势,不与白子纠缠,白子无论如何,都无计可施了!”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黑子与白子在棋盘之上,不断“哒哒”落下。
哒!
哒!
哒!
棋盘右上角的大战,以白棋全军覆没告终,而中腹的大厮杀,再次拉开序幕!
越来越多的人都陷入静默之中,棋馆内唯有棋子落盘之声不断回荡。
而看着棋子不断落下,突然,开始有人的表情逐渐发生了变化,目光里满是震撼之色,而且很快又是一个、两个、三个……
“怎么回事……”
朱心元望着棋盘,突然,瞳孔骤然一缩,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左手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右手再次夹出棋子。
“棋子变重了!”
“这边只能去粘了!”
很快,黑子落下!
俞邵望着棋盘上这颗黑子,没有任何犹豫,再次夹出棋子,落子如飞!
哒!
四列十行,顶!
“怎么可能……”
朱心元失神的望着棋盘,眼前都有些恍惚。
而此刻,人群也彻底骚动了起来,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目光中满是深深的震撼之色!
“怎么会这样?”
“有点看不懂了!”
“按道理来说,白棋绝对没办法撼动黑棋,但是……白棋之前那一手九路飞,已经有反守为攻的先兆!”
“黑子的粘,应该是不错的一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异常笨重,白棋顶之后,黑棋.…..已经出现了漏洞!”
有人甚至情不自禁的揉了揉眼睛,控制不住的朝前微伏身子!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之中,棋盘上,黑白两色棋子还在不断落下。
哒!
哒!
哒!
越往下看下去,众人眸底的震撼之色就愈发浓郁。
已经,完全看不懂了!
黑白双方在中腹的这场厮杀,已经愈发激烈难解,朱心元脸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流淌而下。
哒!
黑棋,九列十二行,大跳!
在黑子落下的瞬间,俞邵立刻夹出棋子,仿佛争分夺秒般落下
白棋,五列六行,穿象眼!
“穿象眼了!”
“黑棋大跳转身要逃,白棋穿象眼,攻守已经完全逆转了!”
看到这一手棋,已经无人能保持冷静,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微微向前一步,看着自五十目大龙惨死之后,白棋令人毛骨悚然的每一步!
震撼!
所有人的内心,此刻都被一股莫大的、略带一丝惊悚的深深的震撼给填满了!
“怎么会这样?”
蒋昌东此刻都再也无法冷静,愣愣望着棋盘,回想着双方的每一手棋。
“就算真有后手,有破局之法,但是也不可能仅仅这么几手就转守为攻。”
蒋昌东发自内心的感到无法接受,但是眼前的棋局,却又实打实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朱心元望着棋盘,表情有些苍白,眼神中也满是不可置信,不久后,朱心元不甘的握了握拳,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六列十三行,压!
“压,这是极为厚实的一手,补强上方一代的联络,但是……”
一旁,一个戴着眼镜的职业棋手眼镜都从鼻梁滑落到了鼻尖,但他浑然不觉。
明明是个近视眼,他却连扶下眼镜的时间都没有,眼睛根本不肯离开棋盘。
“但是却落入后手了!”
棋子,仍旧在不断落下,每一手棋落盘,棋盘之上的局势便愈加波谲云诡,子子仿佛皆散发着杀机。
“白子得势,此时已经根本无法阻拦!”
一个客人看着白子这一连串手段,心中又激动又震撼!
白子这一手跳,彻底图穷匕见,双方短兵相接,局势已经是十万火急!
黑棋也下出了局部最强的手段,并未见招拆招,而是抢占中腹双方攻防的要点,意欲以攻代守,牵制白子!
而白子的下法,更令人大开眼界,直接在上方扳定型,逼黑棋补棋,而后在大跳,强行攻杀中腹,令人胆寒!
俞邵静静望着棋盘,手伸进棋盒,冰冷的白子,再次夹于指间。
哒!
棋子拍下!
八列三行,尖!
看到这一手棋,朱心元脸颊之上,一缕冷汗缓缓流下:“和我意料之中截然相反……”
“攻守已经,完全逆转了!”
所有人都仿佛被这一颗刚刚落下的白棋彻底吸住了目光。
二十余手棋之前,那时白棋大龙刚刚暴死,多达五十目的白棋尽数被杀,几乎败局已定。
但是,仅仅二十余手,此刻再审视盘面,盘面却发生了令人做梦都想象不到的惊天变化——
中腹白棋的孤棋竟然变成厚势,黑棋的外势变成孤棋,上边本来单关跳加开的大模样不仅荡然无存,左上三子反而陷入重围!
二十手棋罢,版图变色,楚歌喧唱,山川都姓刘矣!
双方围绕着中腹的这二十余手,白棋招法几乎全以神行,如同孤鹤孤飞去留无际,手手阐述着神机!
“这二十余手,简直是……一个棋手毕生梦寐以求,想要弈出的杰作。”
有人仿佛失了魂似的,傻傻望着棋盘,喃喃自语道:“黑棋,危险了!”
“白棋,虽然还想不通是怎么做到的,但确实……上演了奇迹。”
一个年轻的职业棋手望着棋盘,目光都有些涣散:“不……不是奇迹,而是,宛若神迹。”
人群之中,蒋昌东望着棋盘,张了张嘴,最终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看着棋盘,额头上渗出的汗水,缓缓滑落。
无言。
彻底的无言。
之前,所有人都在想,在这多大五十目的巨大差距面前,没有人能翻盘,但是所有人心里又都对俞邵抱有一丝丝期待。
期待着俞邵,能在这张棋盘之上,上演一出令山河色变,令天下棋手折腰的华丽表演!
而如此,他们终于得偿所愿。
但是,这场表演却过于华丽,华丽到不真实,只让人感到遥远的距离,甚至于华丽到让他们感觉有些——
恐怖。
静。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为什么……”
朱心元怔怔望着棋盘,目光之中满是迷茫之色。
“这足足五十目的巨大优势,绝不是那么轻易二十手棋,就能逆转的。”
“除非……”
朱心元望着棋盘上每一颗棋子,黑子白子是怎样一手一手落下的,他都仿若还历历在目,
“除非,即便我当时杀掉白棋大龙时,也并非优势!”
“也唯有这个可能,才能导致仅仅二十多手棋之后,攻守之势异也。”
“可是,又为什么?”
朱心元的眸光之中,不解之色愈发浓郁。
“为什么杀掉白棋大龙之时,这多达五十目的领先,依旧不是优势?”
朱心元审视着棋盘,试图找出盘面之中的玄妙之处,看出每一手棋落下之时,隐伏的玄机。
突然,朱心元眼神一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彻底僵在了原地,几乎无法动弹!
“庄未生老师……为什么?”
人群之中,一个年轻的职业棋手,呆呆想了许久,依旧看不懂这一盘棋。
他终于忍不住小声询问庄未生:“黑棋明明已经占据了五十目的巨大优势,为什么会被翻盘,简直……无法置信。”
听到这话,庄未生沉默了许久。
“好好看看这一盘棋。”
许久后,庄未生终于开口道。
“嗯?”
年轻的职业棋手有些不解,又向棋盘投去视线,但依旧看不出任何端倪。
“那五十目,或许,并非黑棋屠掉的。”
庄未生轻声说道。
听到庄未生这话,年轻的职业棋手不由满脸错愕的抬起头。
庄未生脸上的表情,不知道何时已经变得无比严肃。
他紧紧盯着俞邵,仿佛想要将俞邵彻底看穿,看出这副年轻的面庞之下,究竟隐藏着什么!
“那并不是黑棋的胜子,而是白棋不要的。”
庄未生缓缓开口道:“因为弃子的目数,实在过于巨大,几乎是四分之一的棋盘,以至于几乎没人会相信这是弃子。”
年轻的职业棋手再次望向棋盘,此刻终于看出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深的震撼之色。
“宁失一子,不失一先……”
他不禁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但是,这足足五十目……”
“宁失一子,不失一先是永远的棋决精要。”
庄未生依旧望着俞邵,开口道:“大型的弃子转换,上百目也不稀奇,但是,活活净死五十目争夺先手,还是第一次见到!”
“正因这弃子的目数太大太大,以至于让人觉得根本可能弃,这一盘棋,白棋将弃子争先,演绎到了极致。”
年轻的职业棋手失神的望着棋盘之上,那错综复杂、又密密麻麻的棋子。
“这怎么可能……”
他感到一阵心悸,只觉得难以接受。
“弃五十目争先,理论上可行,但是仅仅存在于理论上。”
庄未生终于将视线从俞邵身上挪开,再度投向棋盘,开口道:“围棋的变化浩瀚如星河,没有人能穷尽围棋的变化。”
“弃五十目争先,换取到的只是中腹一片孤棋和先手,那么,就要把孤棋走成厚势,把先手转化为攻势……”
“一丝错误都不允许有,一点疏忽都不能犯,这是何等的艰难。”
“没有人会这么下棋,没有人会觉得,自己能下出这种棋。”
“但是,这一盘棋,无论如何,白棋,做到了。”
“自古以来,弃子的名局数不胜数,但是纵观古今,无一盘弃子之局,能出这一盘棋左右!”
庄未生再次抬头,看向俞邵,目光之中满是探究和凝重之色,仿佛要看清俞邵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种深谋远虑的主动弃子,绝非人力所能及!”
听到这一番话,这名年轻的职业棋手彻底哑口无言!
无任何一盘弃子之局,能出这一盘棋左右!
这是什么样的评价?
作为一个职业棋手,看过那么多名谱,听到这种话,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就想反驳。
但是,此刻眼前目睹了这样一盘棋,他却压根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语!
千古之局!
这样一盘棋,在他眼皮子底下弈出,作为一个棋手,是值得铭记终生的幸事!
他有些僵硬的抬起头,不受控制的看向俞邵,看着这个年龄比自己还小五六岁的少年,此刻却有了一种仰望感,仿佛立于顶端。
“他虽然比我还小,但却……已经处在了让我难以企及、只能望尘莫及的高度!”
嘀嗒、嘀嗒、嘀嗒。
整间棋馆,鸦雀无声,只有悬挂在墙壁上的时钟秒针,还在不断转动。
不知道何时,整个棋馆所有人都全部围在了这张棋桌旁。
高万万作为棋馆老板娘,自然也是会下棋的,此刻她看着这一盘棋局,眼底已经没有震撼之色,有的只是深深的茫然失措。
“无论这一盘棋最终结果如何,仅仅下到这里,有这场弃子厮杀,这就已经是一盘千古之局了……”
“这样一盘棋……在我的棋馆弈出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朱心元迟迟没有落子。
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能亲眼看到这样一盘棋,已经是他们的幸事,就如烂柯人看到两名神仙下棋,一盘棋下了一百年,烂柯人不会记得时间流逝,只为棋局着迷。
看到这样一盘棋,所有人恍惚间,都仿佛看到了浩瀚宇宙。
面对白棋神迹般的逆转,黑棋已经落入了死地,但是盘面还较为空旷,还有一战的余地,黑棋接下来的选择,将决定整盘棋的导向。
“朱心元老师,会怎么下?”
有人忍不住看向朱心元,心情复杂:“看到这样鬼神莫测的二十手棋,朱心元老师,此刻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呢?”
“如果是我,面对这样的对手,此时恐怕已经彻底失去斗志了。”
“不可能赢的,太强了……没有一点机会。”
“但是,朱心元老师,还在长考,这是否说明,朱心元老师的斗志仍在?”
“可是,这真的能赢吗?”
在众人无声的等待中,时间嘀嗒嘀嗒的过去。
“原本的厚势被杀成了孤棋。”
朱心元仿佛根本没能留意到时间,仿佛眼中只看得到面前的棋盘。
“单关跳加开的大模样,荡然无存!”
“左上三子也陷入重围!”
“我当然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虽然胜负还未分,但想要赢,是多么的艰难。”
“棋盘之上,或许有活路,但即便有活路,那一条活路,也注定崎岖无比。”
“更何况,我的对手,是能下出这种惊世骇俗的弃子的对手。”
朱心元脑海之中疯狂推衍着后续棋局的千变万化,表情也越来越凝重。
“要将局势打乱,但是不能硬碰硬,和他贸然展开拼杀。”
“必须要治孤,去寻求转换了。”
“我如果去活小角,棋筋可能被杀,白棋也会变厚,我中腹的黑棋,压力也会更大。”
“但是,也只有这样,才能找到黑棋唯一的生机。”
朱心元已经在脑海之中推衍出了黑棋活小角之后,黑白双方的复杂攻守,表情变得愈发凝重。
“治孤,是围棋之中,最难、最没有规律可循的地方。”
“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又到底能坚持多久呢?”
朱心元终于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俞邵。
咔哒!
他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棋子落盘!
哒!
九列七行,碰!
第347章 血泪谱
“这一手,黑棋直接碰上去了!”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深吸了一口气,都看出了黑棋这一手棋的意图!
“黑棋要在这里展开治孤,形成转换!”
这确实是强手,如果黑棋真的能形成转换,还有一战之力。
但是,朱心元这一手选择碰,还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因为这一手棋,除了碰之外,还有扳、大飞这些其他的治孤手段,相比于碰,扳和大飞这两手更加稳健坚实。
而碰的后续变化,太复杂了。
此时的盘面已经错综复杂,这一手碰之后,盘面将彻底变得模糊,根本无法看清!
“朱心元老师,不愿意坐以待毙!”
到这眼睛的职业棋手,终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在这种情况下,依然……保持盘面复杂,等待着反攻的机会。”
……
……
俞邵静静望着棋盘,手已经伸入棋盒,感受着棋子冰凉的温度,片刻后,终于将一颗棋子夹于指间,然后缓缓落下。
棋子缓缓落下。
哒!
九列八行,贴!
看到白棋这一手落下的位置,朱心元的表情变得凝重无比:“果然攻击我的棋筋了!”
随后,朱心元再次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哒!
八列六行,扳!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双方围绕着上方小角,开始不断落子。
朱心元的脸上早已经满是汗水,望着棋盘,不断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于棋盘。
哒、哒、哒!
“虽然活了一个小角,但黑子棋筋被杀,白棋变得更厚,中腹黑棋压力大增!”
众人目不转睛的看着棋局局势,心情也随着棋子不断落下,而不断起伏。
黑子选择治孤,意图形成转换,白棋杀掉黑棋棋筋也是必然,如今白棋已经抢到先手,进攻的手段不少,问题就在于白棋要如何进攻!
只要能扛住白棋这一波猛攻,那便是黑棋的生路显现之时!
置于死地,方能后生!
但是——
如果无法扛住白棋这一波进攻,黑棋将全军覆没,彻底葬身于死地!
黑棋已经破釜沉舟,孤注一掷了!
很快,又是几手棋后,俞邵望着棋盘,陷入了长考。
周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静静的等待着俞邵,下出这关乎胜负的一手。
“盘面非常模糊,看起来很多下法,都可以下,而且每种下法都有其道理,已经难分优劣。”
“在复杂模糊的盘面之下,能否找到那唯一的一手,是衡量一个棋手棋力的体现。”
有人望着这一盘棋,头皮都有些发麻:“那么,白棋这一手,究竟要如何进攻呢?”
“这一盘棋,从布局到现在,已经足以惊艳世界,又究竟会怎样收尾?”
终于,又过了片刻后,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俞邵终于将手伸进棋盒,缓缓夹出棋子。
“咔哒。”
棋子碰撞,发出金石之音。
下一刻,俞邵垂眸望着棋盘,从棋盒夹出棋子,然后缓缓落下。
哒!
九列十七行,拆!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瞬间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整个人都彻底愣住了!
“拆?”
即便是蒋昌东也一下子愣在了原地,望着棋盘,目光都有些模糊。
“不是跳,也不是扳,也不是小飞,连扳断也不是,而是拆?”
“这是……裂形?”
所有人都傻愣愣望着棋盘,脑海仿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
棋盘之上,随着白棋这一手拆落下,令所有棋手都避之不及的裂形,此刻,已然出现!
所谓裂型,可是会被对方结实的冲断,通过缠绕攻击,最后腹背受敌的形状!
轻则委屈成活,重则必死一块!
但是,此刻,裂形却被白棋堂而皇之的主动下了出来,甚至要用裂形来进攻!
“不!”
突然,一抹震惊之色,齐齐在蒋昌东和庄未生脸上浮现!
“这一手拆,下的非常好!”
“仔细体味这一手棋,虽然是裂形,但是意境却很深远,效果绝佳!”
而在俞邵对面,朱心元的脸颊之上,一丝冷汗缓缓滑落。
“在最模糊复杂的盘面之下,他抓到了绝佳的机会,找到了几乎不可能被找到的一手!”
此时。
棋馆内,安静无声。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望着棋盘,只是墙壁上高悬的时钟,还在嘀嗒嘀嗒转个不停。
俞邵低头望着棋盘,眼神平静。
眸子之中,倒映着面前的棋局。
前世如此,这一世如此。
一千年前如此,一千年后如此。
世事沧桑。
唯一不变的,是棋盘之上,惊心动魄的厮杀!
……
….
许久之后,朱心元终于回过了神,下意识的咬了咬牙,眼神之中满是不甘,再次夹出棋子,然后飞快落子!
哒!
十一列十三行,小飞!
俞邵也立刻夹出棋子,毫不退让的落下。
哒!
十二列十三行,贴!
棋盘之上,黑白两色的棋子,仍旧在不断落下,让原本就复杂莫测的棋局,再加几分四溢的杀机!
“这一战,将会决定全局的胜负!”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棋盘,全都已经知道,这一盘棋的最终战,终于开始了!
“全盘的死活大抵确定,地盘也大多有了归属!”
“这是最后一战,也是毕其功于一役的一战!”
“这一盘棋,此前的发展,已经足以封神,而这最后的中后盘,又将下成什么样?!”
“黑棋虽然劣势,但还有反戈一击的机会,还没有输!”
“白棋虽然占据优势,但是面对黑棋的反扑,如果稍有不慎,还是会中途折戟!”
棋盘之上,每一手棋,都是棋手的心声!
看着棋盘之上,黑棋的每一手落下,让俞邵都不禁有些动容。
“下的……太好太好了。”
俞邵自己都完全没想到,这一盘棋,居然会下成这个样子。
即便他以五十目的大弃子来争先,下至现在,居然似乎还未将黑棋彻底给压垮,正常而言,下到这里,早就该分出胜负了。
俞邵能感受的到,黑棋的每一手,都蕴含着强烈的不甘与斗志!
黑棋,硬生生苦撑到了现在,居然还未被彻底逼入绝路!
“在我的背后,是前世的围棋AI,那无数盘败局,在支撑着我。”
俞邵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紧咬牙关,不甘的望着面前棋盘的朱心元。
“在他的背后,有谁呢?”
“谁在支撑着他呢!”
俞邵眼神之中有些恍惚,仿佛在朱心元背后,看到了无数道身影。
那时历史长河之中,历代围棋国手,他们仿佛默默站在朱心元身后,透过厚重的历史,专注的望着这一盘棋局!
哒!
棋盘之上,黑子再次落下。
“他的背后……并非空无一人。”
俞邵低头,看着这颗刚刚落下的黑子,默然片刻,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还有机会!”
朱心元紧紧咬住后槽牙,连脸上不断淌下的汗水都浑然不觉!
“白棋的顶是适应手,我这一手跳强硬,但是……总感觉这是白棋早早设计好的!”
朱心元死死盯着棋盘,眼神之中只有旺盛的斗志和不甘。
“在这里切断白棋,可以用劫,来继续和白棋纠缠!”
咔哒!
棋子夹出,然后落下!
“将白棋切断了!”
一旁,一个年轻的职业棋手看到这一手棋,想了想,终于洞悉了白棋意图:“这么差的局势,黑子居然还想到了用劫争来顽抗!”
“朱心元老师,真是个天才。”
“我这辈子都下不出这一手……”
他不禁讷讷的望着这一盘棋局,感觉到了和两名棋手之间遥远的差距。
用天才来形容一个年岁比自己大很多的人,其实有些不伦不类,但是此刻他搜肠刮肚,除了天才二字,再无其他字可形容。
在这个局势下,黑棋已经风雨飘摇,如果换做他,可能自知无力回天,已经投子了,但是偏偏黑棋还是找到了最强的一手,继续撑了下去!
很快,棋盘之上,白子再次落下。
他望着棋盘,讷讷无言。
“好……好棋……”
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紧紧纠缠在一起,白棋凶狠进攻,黑棋苦苦挣扎,虽然白棋势大,但是黑棋却迸发出了惊人的韧劲,纵白棋也奈何不了黑棋!
黑棋,甚至还时刻想着反咬白棋一口!
双方围绕着劫争,不断纠缠,黑棋希望利用打劫做活,而白棋竟也同样意欲利用劫争保持压力。
所有人都无声的看着这一盘棋局,这关乎生死的最终战,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弦!
俞邵望着面前的棋局,也终于不禁微微皱紧了眉头。
这一盘棋,原本应该早就结束了的,他没想到这么棘手,黑棋的顽强,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如果徐图渐取,战线将会被拉的无比漫长。”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一旦有一个算错,就会万劫不复。”
“如果,不肯放手一搏,时刻给自己留有余地,想直接将黑棋击溃的话,是不可能的。”
俞邵终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目光隐隐变得凌厉起来。
啪!
十一列十三行,断吃!
“必须要自绝生路,和黑棋斗个你死我活,最后……一决胜负!”
……
……
十一列十三行,断吃!
棋子落盘之声,从未如此响亮,如此震撼人心!
“直接将黑棋四子断吃?!”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顿时都有些头皮发麻!
这一手棋,并不难懂!
但也正因如此,格外让人感到惊悚!
白棋这一手的意思,就是要在黑方的阵势之中,强行将黑棋杀个四分五裂,搅个天翻地覆,不给黑子任何妥协的机会,双方都将骑虎难下!
但是,这么下,白棋太过深入,相当于闯入黑棋大本营,自己也是风险极大,极有可能被黑子围杀!
这个态度,堪称强硬到了过分!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朱心元眼皮跳了跳,牙齿顿时咬的更紧了,片刻之后,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虽然黑棋危在旦夕,但深入黑棋阵势的白子,同样摇摇欲坠!”
“成败,在此一举!”
棋子,又开始不断交替落盘。
棋盘已经临近官子,一般来说,在这个阶段,如果还未分出胜负,局势也应该比较缓和了,但是这一盘棋不同。
哪怕下到现在,黑与白还是紧紧交织纠缠在一起,局势激烈到水火不容,每一手棋落下,都仿佛刀光剑影在棋盘上闪过。
嘀嗒、嘀嗒。
四周鸦雀无声,唯有时钟嘀嗒嘀嗒转个不停。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白棋凶狠进攻,黑子也在拼尽全力,竭力围杀!
很快,又一颗黑棋落下。
看到这一手棋,有人的表情不禁有些动容。
这一手,是单官。
所谓单官,便是指几乎没有目数,价值极小。
除了最后的小官子外,几乎没有人会去下单官,但是,此刻黑棋却下了出来。
“为了镇压白棋,黑棋,也是拼尽身家性命了……”
哒!
哒!
哒!
“白棋,要被逼死了!”
有人低声喃喃道。
四周,无人说话。
所有人依旧紧紧盯着这一盘棋局,一言不发。
棋盘之上,黑棋用尽了浑身解数,千百般手段尽数施出,白棋终于是露出了暴死之兆。
但是,看到这一幕,没有任何一个人的情绪有波动。
白子确实快死了。
但是——
白棋那片岌岌可危的死子,此刻却仿佛散发着诡谲之光!
望着这一盘棋局,他们仿佛见证了一场千军万马的惨烈厮杀,遍地都是森森骸骨,触目惊心!
俞邵静静望着棋盘,再次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啪!
十九列十二行,尖!
朱心元脸色有些苍白,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还在厮杀,仿佛无休止一般!
哒!
哒!
哒!
众人望着棋盘,看着这盘棋局,不知道何时,脸上已经没有任何震撼之色,有的只有一片深深的茫然。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心元再次落下棋子。
九列十五行,顶!
众人目光复杂的望着棋盘,已经看出了盘面棋子的死活。
朱心元,成功了。
这片打入黑棋腹地的白棋,在黑棋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之后,最终被黑棋镇压。
白棋,全军覆没。
这一盘棋,棋局最终的答案,终于呼之欲出。
就在这时,俞邵夹出白棋,再次落下。
哒。
十列九行,跳!
不远处,看到俞邵这一手棋,负责记谱的女记谱员陷入了沉默,许久都没有提笔将这一手棋记下。
周围,一片寂寂。
朱心元看着这颗刚刚落下的白子,张了张嘴,最终却没有说出一句话,他望着面前的棋盘,目光甚至都隐隐有些涣散。
众人沉默看着这一盘棋,棋馆内竟然弥漫着一股悲凉的气氛。
是的。
悲凉。
为了角上一个小劫,黑棋可谓拼上了全部身家性命,结果白棋所有的死子都连在了一起,手牵着手在黑棋的大本营里进行了暴动!
最终,白棋被黑棋付出惨重代价所镇压,但白棋也拼了个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纵然其他地方,黑棋全部沦为白棋的俘虏,对于黑棋而言,能将白棋杀的四分五裂,也值了!
“这是朱心元老师,此生下的最好的一盘棋。”
戴着眼镜的青年茫然的望着这盘棋局,喃喃道:“但是,即便是朱心元老师,拼尽全力,也没能推倒这堵高墙……”
“这堵高墙,实在是太厚太厚了……”
他突然想知道,亲眼目睹了这盘棋局的蒋昌东和庄未生是什么反应,于是缓缓扭头,向二人望去。
从二人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们只是一言不发,望着棋盘,从始至终都没有挪开视线。
沉默。
此刻,沉默胜于千言万语。
纵观全局,简直像是一盘世界级的军事史汇报演出。
开局白棋一连串的脱先,轻灵飘逸到了极致,明明局部受损,却先手不失,七进七出,深得游击战的精髓。
随后,白棋令人震撼的将苦心经营的一大片白子弃掉,五十目的差距让这一盘棋,硬生生打入绝境。
但白棋之后的二十手棋,在中腹不断闪身腾挪,令人眼花缭乱,最终完成了无比震撼人心的表演,反将黑棋打入绝境!
然后……
这竟然还不是巅峰,精彩还在后面!
最后为了一个小角引发了全局的战火,黑棋付出惨痛的代价,最终将白棋镇压,白棋无数死子竟然连成一片,在黑棋腹地大本营里头进行了会师——
最终彻底将黑棋击溃!
一局下来,波澜壮阔,荡气回肠,足以使得所有棋手匍匐在地,仰望着充斥着神机、光芒四射的名局。
“终局了……”
棋馆老板娘高万万怔怔望着这一盘棋局。
看到这样一盘棋局,在自己这家小棋馆弈出,她原本应该高兴万分。
但是,起码此时此刻,她心中竟然也只有一股没由来的悲凉和遗憾。
太惨烈了。
围棋之中,有种棋谱叫血泪谱,里面收录着不少精彩的棋局。
她以前不懂,觉得血泪谱这种说法太怪异,像围棋这种近乎于道的东西,应该有个好听文雅的名字,比如什么神机谱、什么忘忧谱。
血泪这两个词,显得太绝望,太压抑,和围棋的基调不符。
但是此刻,她似乎明白了。
这样一盘棋,怎么能不称之为血泪?
终于,又过了一会儿,朱心元深深的垂下头,既没有落子,也并没有投子,虽然这一盘棋局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两盘棋。
全都输了。
第一盘棋输了之后,他心中虽然震撼,但更多的还是不甘,但是这一盘棋下完,他心中只有一股深深无力感,以及……茫然无措。
这是他拼尽全力的一局,他甚至此生都从未下过任何一盘能超越这一盘棋的棋局,但是,即便如此,他最终还是输了。
“这就是……”
蒋昌东终于从棋盘之上收回视线,向俞邵望去——
“俞邵。”
庄未生依旧低头望着棋盘,看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局势,只有沉默。
看到这样一盘棋,他突然觉得……此前看过的那么多名局,都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所有人都心思不一,静静望着棋局,棋馆内依旧是寂静一片。
嘀嗒、嘀嗒、嘀嗒。
墙壁上,时钟不停转动,时间不断流逝。
虽然所有人都看出棋局胜负已分,但是朱心元依旧没有投子,也没有继续下,去将毫无意义的官子收完。
作为一个已经四十岁的前辈棋手,这无疑极其失礼也极其失态的,但是,看到这样惨烈的一盘棋局,居然没有一个人有苛责的心思。
几个年轻的职业棋手,看着垂首静坐在原地的朱心元,竟然有些泪目。
那可是曾经同揽两大头衔,立于围棋金字塔顶端的朱心元啊!
此刻,却连棋手最基本的礼仪都没有回,只是在那里垂首静坐。
他们不知道朱心元心里在想什么,但是这是何等的意难平,心中又是何等的翻江倒海?
虽然拼尽全力,但最终只换来了惨烈的败局,这种辛酸与苦楚,可能只有当事人知道。
可能言语已无法表达这种复杂到极点的情绪,只能一直静坐在棋盘前,以这种无声的反抗,来表达内心的万般情绪。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
俞邵也就默然坐在棋盘前,静静等待着。
朱心元终究是没有等到超时,又过了片刻后,终于在一片寂静中,语气微弱的开口说道:“我输了。”
四周顿时变得更寂静了。
庄未生和蒋昌东望向朱心元的眼神,全都无比复杂。
“多谢指教。”
听到朱心元认输,俞邵终于对着朱心元低下头,开口说道。
“多谢……指教。”
朱心元同样低下头,只是声音不仅微弱,还有些嘶哑。
这一盘棋,到此,终于彻底结束!
俞邵同样有些沉默,看着面前的棋盘,伸出手,准备收拾棋子。
就在这时,自从中后盘开始,就一直没说话的庄未生,终于再次开口了:“俞邵三段。”
俞邵微微一愣,扭过头,向庄未生望去。
“我们在赛场上,还从来没交过手吧?”
庄未生定定望着俞邵,开口说道:“我由衷的期待着,不久之后,我们在国手战上那一盘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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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千古奇冤局,万代血泪谱
所有人都无声的看着这一幕。
“庄未生老师……”
戴着眼镜的青年愣愣看着庄未生,注意到庄未生脸上的神情,心中动容。
“庄未生老师,说出这种话,怎么会是这种态度?”
庄未生是无数棋手毕生的榜样,无数棋手都是以庄未生为目标,不断前进着,庄未生这三个字,几乎就是棋手的代名词。
作为一个屹立于世界围棋顶端的棋手,庄未生也曾说过很多“期待和某某交手”这种话。
但是,此刻他却能明显的感受到,庄未生此时说出这句话,和之前说出这句话,态度是截然不同的。
以前庄未生说出这种话,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对后辈的欣赏,是对后来者的激励与肯定。
但是,现在庄未生说出这句话,他却居然从中感受到了一股敬畏,而且与其说是对后辈的肯定与欣赏,倒不如说是——
挑战!
这两个字在他心中浮现的那一刻,连他自己都感觉难以置信。
“虽然心存敬畏,依然敢于面对强手。”
“一个棋手,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能成长。”
“以颤抖之身追赶,怀敬畏之心挑战。”
“只有这样,才能触及围棋的更高境界。”
不知道为什么,他小时候的围棋老师说的话,突然仿佛在耳边回响!
“庄未生老师,是在挑战,一个十七岁、刚刚成为职业棋手不足一年的少年?”
不止是他,此刻整个棋馆内所有人,都从庄未生的态度和语气,隐隐感受到了这一点。
静。
整个棋馆,一下子变得更加安静了。
俞邵看着庄未生,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期待着,在赛场上和您交手的那一天。”
庄未生没有再多说什么,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转身离开。
见庄未生一言不发的离开,蒋昌东也深深看了俞邵,深吸一口气后,也终于转身离开。
二人都离开后,俞邵再度望向面前的棋盘,眼神有些莫名。
棋盘之上,黑与白泾渭分明,但又相互交织。
在这张棋盘之上,仿佛能窥见四千年来,历代所有围棋先贤的身影,亦能窥见另一个世界中,那毫无感情、将所有棋手压的抬不起的围棋AI。
二者不仅跨越了时间,更穿越了空间!
最终,在这张纵横交织的十九路棋盘之上,展开了一场惨烈的生死交锋!
子子带泪!
颗颗沾血!
棋盘之上,那惨烈到极点的厮杀,仿佛还历历在目!
片刻后,俞邵沉默着伸出手,将棋子一颗一颗从棋盘上拾起,收进棋盒。
没过多久,将棋子全部收好之后,俞邵缓缓站起身来。
四周依旧是鸦雀无声。
在众人无声的注视之下,俞邵默默穿过人群,离开了棋馆。
在俞邵走后,棋馆内仍旧安静,所有人都默默看着仍旧静坐在棋桌一侧的朱心元,目光复杂。
他们又看向棋盘,哪怕棋局已经结束,棋子都已经收了,但那落子之声仿佛犹在耳边,直到现在还深深震撼着他们的心。
嘀嗒、嘀嗒、嘀嗒!
墙壁上高高悬挂的时钟,还在嘀嗒转动个不停。
二人来到棋馆时,天还是亮的,但是这一盘棋下完,整个世界已经逐渐被夜色笼罩,棋馆内的光线也是昏暗无比。
所有人心中都是复杂且沉重。
他们之前知道朱心元要和俞邵在这里对弈时,因为能看到两个高手的对局,只觉得兴奋激动,认为这一盘棋,一定会精彩万分。
最终,他们得偿所愿。
确实精彩。
可是当这一盘棋局落幕,他们心中却全然没有因为目睹了一盘精彩的棋局而兴奋,有的只是无尽的沉重。
太过于精彩了。
甚至于,这是足以让他们用一生去铭记的棋局。
正因为诞生了这种棋局,棋局就注定惨烈。
一将功成,必定万骨枯。
他们只觉得悲凉。
“此后,或许我们还会看到很多很多很多盘棋局,但是这一盘棋,我们应该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吧……”
人群中,有人望着棋盘,低声开口道。
四周,无人回答。
又过了不久,才终于有人开始陆陆续续转身离开。
当离开棋馆,看到棋馆外灯火阑珊、车水马龙的街头,所有人心中,都不禁生出了一股怅然若失之感……
……
……
半个小时后。
不知道是谁将棋馆内俞邵和朱心元下的这一盘棋的棋局,发到了网上,并且还陪上了几张棋馆的照片。
然后——
网上关于俞邵和朱心元这一盘棋的热度,便开始不断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疯狂发酵!
“第二盘棋?”
“不是才下完了一盘吗?”
“复仇之战?谁赢谁输?”
俞邵和朱心元下完第二盘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左右了,那时不少网友还在议论着俞邵和朱心元的第一盘棋,结果没想到第二盘棋就接踵而至!
而在这一盘棋的棋谱流出之后,仅仅两个小时不到,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扩散开来!
最开始只有一两个人看到,然后这一两个人立刻转发,并且打电话给朋友,随后朋友再打电话分享给其他朋友……
这一盘棋,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在网上疯狂扩散!
这一盘棋,太震撼了!
特别是之前朱心元刚刚才和俞邵下了一盘,有那一盘棋在前,再看这一盘棋,这一盘棋就显得格外悲壮,格外震撼人心!
最开始,这一盘棋还只是在国内互联网上扩散,但是很快就席卷到了国外,并且热度又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在外网疯狂攀升!
……
……
夜,江陵,某酒店内。
丁欢望着电脑屏幕,看着屏幕上的围棋棋谱,紧紧皱着眉头,烟一根接着一根的抽,但是稿子却一点儿也写不出来。
他负责撰写这一盘棋局的相关报道,虽然这一盘棋双方超百目的大对杀,也算是比较精彩,但是他就是毫无感觉。
“唉……明天就要交稿了。”
丁欢抓了抓头发,愁眉苦脸的望着电脑屏幕,纠结了半天,还是不知道如何落笔。
叮零零!
很快,丁欢又掏出烟盒,准备再抽一根烟时,放在电脑桌前的手机突然响起。
丁欢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打电话来的马正宇后,原本就一脸苦相,一下子变得更苦了几分。
“唉……”
丁欢长叹一口气,还是接通了电话。
没等电话那头的马正宇说话,丁欢就有气无力的说道:“快写完了快写完了,别催了,还有,生产队的驴真的比我能歇,我已经——”
电话那头,马正宇直接打断了丁欢的话,情绪有些激动问道:“刚才网上那篇棋谱,你看了没?”
“网上那篇棋谱?”
听到马正宇这话,丁欢一怔,有些纳闷:“什么棋谱?”
“今天俞邵三段和朱心元老师那一盘棋!”马正宇立刻开口道。
“国手战上俞邵和朱心元老师那一盘棋?”
丁欢翻了个白眼,埋怨道:“看了啊,你让我写那篇报道多好啊,非给我安排这盘棋,不是这盘棋不好,但是我就是——”
丁欢话说到一半,便再次被马正宇打断:“我说的不是国手战那一盘,是他们棋局结束后的第二盘棋!”
“第二盘棋?”
丁欢有些懵:“他们又下了一盘?”
“下了!”
马正宇语气有些急切,立马催促道:“这篇稿子你先别管了,立刻去看那张棋谱,然后连夜把稿子写出来!”
“不是,马主席,我虽然是牛马,但是牛马不是超人,一篇稿子起码要写两三天时间,一晚上我怎么写的出来?”
丁欢一脸莫名其妙,问道:“而且有这么急吗?也不是正赛上下的棋,两个私下下的棋,有什么写稿的必要?”
“你看看那一盘棋就知道了!”
马正宇语气越来越急切:“热度太大了!现在全网都已经传疯了!”
“我们棋院正要办《围棋血泪史》杂志,第一期杂志的头版,就写这一盘棋!写好了热度绝对大的吓人!”
“所以,丁欢,你一定得好好写!我是充分的信任你,才把这个艰巨的任务唯独交给你!”
丁欢越听越懵,眨巴眨巴了眼睛,连忙问道:“不是不是,马主席,我们《围棋血泪》的第一期杂志的主板,不是已经确定好了吗?”
“不是说第一期用当初本因坊信合和安弘石老师那一盘棋吗?明天就要定稿了,这个时候临阵换稿?疯了吧!”
马正宇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说道:“你就知道问,我都说了,你去网上搜一下这盘棋的棋谱,你看一下就知道了!”
听到马正宇这么说,丁欢虽然满肚子疑惑,也终于不再继续追问,将手机开成免提,然后立刻开始在网上搜索起关键词。
俞邵、朱心元。
敲下回车键!
很快,关于俞邵和朱心元的资讯就弹了出来。
“卧槽!”
看到这两个关键词的热度,丁欢整个人都惊了,忍不住爆了一声粗口:“热度排行第九,热度还在不断往上飙?这特么头衔战?!”
“我都说了,你看看棋谱就知道了!”马正宇立刻开口道。
丁欢深吸一口气,听马正宇这么说,他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立刻打开热度最高的帖子,然后点击棋谱链接,开始看了起来。
最开始,丁欢的表情还算平静,但是看着看着,丁欢的表情便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从平静,再到困惑、然后又是不解,紧接着,一抹震撼之色,迅速爬上了丁欢的面庞!
“中腹白棋的孤棋竟然变成厚势,黑棋的外势变成孤棋,上边本来单关跳加开花的大模样不仅荡然无存,左上三子反而,陷入重围!”
在多达五十目的巨大差距面前,白棋仅仅二十余手,便让楚歌喧唱,版图变色!
看到这里之时,丁欢已经理解为什么这一盘棋,热度会如此之高了,他看到这里几乎忍不住又想要爆一句粗口!
仅仅下到这里,这一盘棋便足以封神!
白棋这张棋盘之上,上演一出令山河色变,令天下所有棋手竟折腰的华丽表演!
但是,这居然还没完!
当丁欢见到黑子付出惨痛代价,将白棋镇压,可白棋也和黑棋拼了个同归于尽鱼死网破,一大片白棋死子在黑棋大本营里手牵手掀起暴动的那一刻——
丁欢已经彻底失语了!
这一刻,丁欢终于理解,为什么马正宇临时决定要换杂志主版了。
围棋血泪!
血!
泪!
还能有比这一盘棋,更能说明血泪二字的吗?
“看完了吗?”
直到电话那头,再次响起马正宇的声音,丁欢才终于回过了神。
“看……看完了。”
丁欢咽下一口唾沫,说道:“我似乎理解,为什么要换主版了。”
“你能理解就好,你是我们棋院最有才华的围棋编辑,我充分相信你的才华!”
电话那头,马正宇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个艰巨的任务,我只交给了你一个人,有灵感写一篇好稿子吗?”
“放心!”
听到马正宇这么看重自己,丁欢仿佛被打了鸡血一般,脸色涨红,说道:“这盘棋,太太太太特么牛逼了,这简直是神仙棋,我特么已经燃起来了!”
“这几乎每一手都有可写的东西,我绝对写一篇好稿子出来!我甚至标题都已经想好了,就叫——千古奇冤局,万代血泪谱!”
“马主席,你放心,我绝对不辜负你对我的期望!”
听到丁欢这话,马正宇愣了一下,然后拍案道道:“好!很好!千古奇冤局,万代血泪谱!太契合我们杂志了,一定要好好写!”
“您放一百个心!”
丁欢信誓旦旦的点了点头,语气激动道:“我现在灵感爆棚,创作欲望从未如此迸发,感觉手一沾到键盘就停不下来了!”
“好好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快写,最好在十二点之前,我就能看到稿子。”马正宇立刻说道。
“行,不说了,马主席,等我好消息!”
丁欢撸起袖子,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棋谱,开口说道:“我挂电话了,查点儿这盘棋的背景资料之后,我就开干了!”
“好,不枉我这么信任你,只将这个艰巨的任务托付于你,你果然没让我失望,那我等你好消息!如果写好了,到时候升你做主编!”
马正宇语气郑重,说道:“加油,好好干!”
“好!”
见马正宇这么信任自己,丁欢似乎被彻底激励到了,挂断电话之后,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两口气。
然后,丁欢再次睁开双眼,关掉棋谱,简单查了些资料,了解了这一盘棋的背景之后,直接便开始埋头码字。
……
……
另一边。
马正宇刚刚挂断了丁欢的电话,便翻找起手机通讯录。
很快,马正宇又拨通了另外一个围棋记者的电话。
“喂,李楚,今天俞邵三段和朱心元老师那一盘棋你看了吗?”
得到电话那头的答案后,马正宇脸上露出笑容,说道:“好,好!看过就好,实不相瞒,我现在有一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
“这个任务,我只交给了你一个人!因为我只信任你!你的才华有目共睹!”
“你应该知道,我们南部棋院最近正准备做《围棋血泪》杂志吧?”
“今天连夜写围绕这张棋谱写一篇稿子,第一期《围棋血泪》杂志的主版,就决定用这一盘棋了!”
“对,此事关系重大!如果写好了,到时候升你做主编!毕竟这么多编辑和记者,但是我只信任你一个人!”
“你也不想再当牛马了吧?”
很快,挂断这通电话之后,马正宇再次翻找了一遍手机通讯录,又给另一个围棋记者打去了电话。
“喂喂喂,霍华奥吗?”
“我这里有一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我只交给你,毕竟我只信任你一个人!”
“你看过了今天俞邵三段和朱心元老师那一盘棋吗?”
……
……
对于这一切,丁欢浑然不知,他正埋首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跃,几乎话作为了一道残影。
“对于俞邵,我相信所有人应该都已不再陌生。”
“这个才成为职业棋手不到一年的年轻棋手,已经创造了太多太多的奇迹,弈出了太多太多让人瞠目的棋局!”
“出道一年不到,便以不败的战绩,硬生生打入头衔战本赛第二轮,这已经堪称壮举!”
“而头衔战本赛第二轮,俞邵对上了朱心元九段。”
“对于朱心元九段,我相信大家也不陌生,十二岁定段,曾横扫中国棋坛,哪怕在世界级比赛之中,也屡有佳绩,曾经和本因坊信合那一盘血战,我至今记忆犹新。”
“二人的首战,或许是因为朱心元九段轻敌,也或许是因为那一盘棋朱心元九段发挥不好,最后以朱心元九段惨败告终。”
“这一盘棋,我不在这里过多赘述,这并不是我要讲的重点,仅仅只是接下来的故事的一个引子。”
“对于朱心元九段而言,这样的惨败,自然是不可接受的,于是,比赛结束之后,朱心元九段提出了再战的邀约。”
“输给一个刚刚成为职业棋手的年轻人,那时的朱心元九段,想必心中满是不甘。”
“所以接下来这一盘棋,朱心元九段注定要拼尽全力、施展出浑身解数,与俞邵三段在棋盘之上,决一死战。”
“于是,一盘堪称‘千古奇冤局,万代血泪谱’的棋局,就这么拉开了序幕。”
“……”
“是的,一直到这里,我才震撼的发现,那多达五十目的差距,并非黑棋杀出来的,而是白棋不要的!”
“我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魄力,才敢于气吞山河般的弃掉五十目大空!”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想象力,才能想到去天马行空般的弃掉五十目大空,去争夺先手!”
“我更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计算力,才能算尽在弃掉五十目大空之后,能在仅仅二十余手,便奇迹般的逆转!”
“这二十手棋,简直是杰作!这是一个棋手,给世人奉上的一场华丽到让人窒息的表演!”
“棋局到这里,其实就已经足以封神!可以说是永恒的弃子名局!”
“但是,这一盘棋,还未结束!”
“黑棋落入败势之后的顽强,令人瞠目,即便白棋占据优势,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下黑棋,无愧为朱心元之名!”
“双方围绕着劫争,不断交锋,最终白棋孤军深入,誓要与黑棋一决雌雄,一战定乾坤,将棋局推向了最后的高潮!”
“最终,结果是什么呢?”
“黑棋成功了!”
“白棋被黑棋镇压,杀成了一大片死子,但是,正如当初争棋之上,俞邵和曾俊那一盘棋一样,俞邵再次展露出了他对死子,那令人震撼的借用!”
“为了角上一个小劫,黑棋拼上了全部身家性命,但白棋所有的死子也都连在了一起,手牵着手在黑棋的大本营里进行了暴动!”
“黑棋已不能算输,因为黑棋能下出这种棋局,在这种摇摇欲坠的局势之下,将白棋杀的四分五裂,也已经近乎神迹,值了!”
“这一盘棋,带给了我太大太大的震撼!两名棋手,在这张纵横十九路的棋盘之上,尽情的挥洒着自己的才华,让人叹为观止!”
“我不想
“能下出这样一盘棋,即便输了,也足以自豪!”
“回望一整盘棋,已无法用精彩来形容!”
“我第一次觉得,用精彩来形容一盘棋局,那么这么这一盘棋,一定是不够精彩!”
“唯有血泪!”
“是的,只有血与泪,才能阐述这一盘棋局!”
“而这一盘棋,我甚至觉得,连血泪都不能与之完全相衬!”
“所以,唯有——”
“千古奇冤局,万代血泪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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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你觉得我赢不了俞邵?
翌日,一篇名为“千古奇冤局,万代血泪谱”的报道,作为头版,刊登在了全新的围棋杂志《围棋血泪》之上。
而随着这篇报道的刊出,俞邵和朱心元之间的第二盘棋,被无数人热烈讨论着,也有无数人开始反复对着棋局拆解打谱。
甚至二人下出这一盘棋的东海棋馆,第二天老板娘就特意将这张棋谱打印了出来,张贴在了棋馆墙壁之上。
对于头衔战本赛的关注度,本来就极高,而俞邵和朱心元这第二盘棋,再次让头衔战本赛的热度上升了一层。
头衔战本赛是强者的舞台,等登上头衔战本赛的棋手,无一不是顶尖高手。
俞邵不仅赢下了李骢游、并且还赢了朱心元,甚至还在私下与朱心元弈出了一盘令所有人折服的惊世杀局,让朱心元再度折戟。
所有人都开始好奇,在头衔战本赛的舞台之上,俞邵究竟能走多远,最后能否触及所有棋手都梦寐以求的那个位置——
头衔!
……
……
东海,某高档公寓内。
蒋昌东望着面前的棋盘,棋盘之上已经密密麻麻摆满了棋子,赫然正是昨天俞邵和朱心元在东海棋馆下的那一盘棋。
而在蒋昌东对面,褚靖峰望着棋盘,表情也有些凝重,沉默片刻,问道:“所以,蒋昌东老师您全程看完了这一盘棋?”
“嗯。”
蒋昌东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轻轻点了点头。
褚靖峰望着棋盘,突然抬起头又看了一眼蒋昌东,表情变得更凝重了,最后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
蒋昌东有些疑惑的抬眼看向褚靖峰,问道:“你知道什么了?”
“距离国手战挑战赛,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褚靖峰伸出手,一边收拾棋子,一边说道:“从今天开始,我会和你一起,不断研究拆解俞邵的所有棋谱,找到他的破绽!”
听到这话,蒋昌东表情突然变了变,问道:“褚靖峰,你什么意思?”
褚靖峰微微一怔,立刻摇了摇头,解释道:“蒋昌东老师,我并没有这么想,我——”
蒋昌东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脸上浮现出一丝薄怒,还没等褚靖峰的话说完,便打断了褚靖峰的话。
蒋昌东盯着褚靖峰,质问道:“你的意思是,如果俞邵打入头衔挑战赛,你觉得,我仅凭现在的棋力,赢不了俞邵?!”
“蒋昌东老师,我没有这种想法。”
褚靖峰立刻矢口否认,说道:“但是,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相比于其他人,俞邵留下的棋谱实在太少,我们对他的认识还不够,既然他有打入头衔战本赛的可能,那么就不得不从现在开始去准备!”
“无论怎么说,他确实一直到现在,甚至还没有输过一盘棋!”
听到褚靖峰这一番解释,蒋昌东一下子却怒意更甚,霍然站起来,说道:“那你的意思,不就是我赢不了俞邵?!”
褚靖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说,看着蒋昌东,只觉得无比陌生。
“蒋昌东老师……”
“何至于,如此失态?”
他从来没见过蒋昌东这么失态过。
说真的,他打心眼里真的并不觉得蒋昌东一定赢不了俞邵,但是,要说蒋昌东一定能赢俞邵,那也是扯淡。
毕竟围棋这东西,意外性太强太强,没有人能一直赢,在围棋之中,甚至强者都不一定是胜者,即便所有人都知道两个人棋力有明显差距。
但是,头衔持有者输给初段的例子,又不是没有出现过!
更何况,俞邵可不是什么初段,他的棋力已经得到了印证,从这一盘棋中,就能看出他的不凡,恐怕已经无人能再对俞邵这个名字,有半分小觑。
“我确实有想过蒋昌东老司机输给俞邵的可能,但是,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确实有输的可能,这一点蒋昌东老师自己应该也心知肚明才对!”
“我总不能说,蒋昌东老师一定能赢俞邵吧?”
“为什么这么激动?”
褚靖峰看着蒋昌东,目光之中满是不解。
“这么强调自己一定能赢,反而很奇怪。”
“俞邵可能赢,蒋昌东老师也可能赢,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围棋从来没有一定的胜者。”
突然,褚靖峰看了眼面前的棋盘,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是因为这一盘棋?”
“和我只看到了棋谱不同,蒋昌东老师是在现场,全程目睹了这一整盘棋。”
“这一盘棋,给蒋昌东老师的压力太大了?”
“所以,蒋昌东老师自己觉得,自己不是俞邵的对手。”
“但是蒋昌东老师,自己又不肯接受这一点,所以才这么敏感?”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蒋昌东,可是国手啊!”
察觉到这一点后,连褚靖峰自己都感觉难以置信。
许久之后,蒋昌东咬了咬牙,终于平复了下情绪,突然问道:“我们已经有很久没下棋了吧?”
褚靖峰回过神来,立刻点了点头:“很久了。”
“来下一盘吧。”
蒋昌东再度坐回椅子上,伸手开始收拾起棋子:“如果你觉得俞邵能赢我,那就,来下一盘棋吧!”
听到这话,褚靖峰有些错愕,本来想解释,但看着蒋昌东此时那咄咄逼人的眼神后,褚靖峰神情变得严肃了一分。
最终,褚靖峰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好。”
二人很快收拾完棋子,然后猜完先,相互低头行礼。
这一盘棋,由褚靖峰执黑,蒋昌东执白。
“蒋昌东老师,自从上次天王杯之后,我们就没下过了。”
褚靖峰望着棋盘,突然开口道:“那一盘棋,最后是蒋昌东老师你赢了。”
蒋昌东没有回话。
褚靖峰也没有继续说下去,望着面前的棋盘,很快将手伸进棋盒,然后夹出棋子,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六列四行,星!
见褚靖峰落子,蒋昌东一言不发的从棋盒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三列十七行,三三!
哒、哒、哒……
落子之声,开始不断在幽静的棋室内回荡。
在频频落子声之中,时间不断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
褚靖峰望着棋盘,脸色有些苍白,最终还是再度将手伸进棋盒,抓出两颗黑子,然后将攥着黑子的手伸到棋盘中央,缓缓松开。
“哒哒。”
两颗黑子,缓缓掉落在了棋盘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输了。”
褚靖峰又默默注视着棋盘,片刻后,终于开口说道。
蒋昌东缓缓站起身来,开口道:“你也有你的赛事要忙,不用你来跟我一起复盘。”
“如果他真的打入头衔战挑战赛,我也照样能赢他!”
说完,蒋昌东直接转身,离开了棋室。
……
……
另一边。
“俞邵,你小子最近可是闹出不小动静啊。”
篮球场上,周德一脸幽怨的拍着篮球,一边说道:“隔三差五就在新闻上看到你。”
“你刚才不是还说,说不定过几天我也能在新闻上看到你了么?”
俞邵斜了眼周德,问道:“我都没想到在东海都能甩不掉你。”
最近因为周德要来东海参加长跑比赛,正好他如今正在东海参加头衔战,所以两个人就约了今天一起打篮球。
“嘿,你这话说的,发达了忘记了兄弟是吧?看到兄弟出现在东海,不是该开心的跳起来嘛?”
周德顿时吹胡子瞪眼,骂骂咧咧道:“我特么一个体育生都还没被特招,结果你现在已经被燕大特招了,太特么畜生了!”
说完,周德突然开始胯下运球,然后一个转身,cos鸡哥将篮球从左肩运到右肩,完了又得意的给俞邵挑了挑眉,问道:“会不?”
“会不会我都不玩这个。”
俞邵翻了个白眼,伸手从周德那把篮球抢过来,然后向球框投去。
三分,正中。
周德吹了个口哨,竖起大拇指,说道:“老俞,可以啊,居然还是有点东西的啊!”
“还行。”
俞邵笑了笑,又问道:“你最近训练怎么样?感觉能被特招么?”
“不知道啊,剩下这段时间,我可能要暂时放弃围棋,专心去训练了。”
周德叹了口气,有些惆怅道:“一转眼,马上就要高三了啊。”
“你应该能行,毕竟你作为江陵棋圣,下棋可能不行,但是下棋肯定行。”
俞邵淡淡一笑,运了两下篮球,轻轻跃起,又向篮框投去。
咣当!
这一次没中。
“下棋可能不行,但下棋可以行?”
周德一脸懵逼,问道:“什么玩意儿?”
俞邵一脸郑重的拍了拍周德的肩膀,说道:“周德,我告诉你,你跟别人不一样,千万不要将时间浪费在下棋上。”
俞邵顿了顿,然后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要知道,有时候,决定围棋胜负的,不只在棋盘内,也在棋盘外。”
“靠!”
周德终于反应了过来,张牙舞爪的就要带球撞人:“瞧不起兄弟是吧?”
“没有。”
俞邵语气很笃定。
周德本来还欲跟俞邵一决生死,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叹了口气:“唉……”
“叹什么气?”
俞邵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周德,在他印象里,周德天天龇着大牙搁那傻笑,叹气这种事情几乎看不到。
俞邵想了想后,又问道:“哪家女孩这么倒霉,又被你看上了?”
“滚蛋。”
周德显得有些emo,都没计较俞邵的阴阳怪气,说道:“讲真的,我真羡慕你。”
“怎么?”
俞邵微微皱眉,问道。
“你现在已经被特招了啊,还是燕大,我马上要高三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被特招上。”
周德再次悠悠叹了口气,说道:“我其实还好一点儿,但是其他人就不是了,大家现在都压力挺大的。”
“张文博你应该还记得吧?他之前天天喊我们去网吧开黑,现在都不喊了,搁那里刷题,居然特么搞起学习来了。”
“还有冯悠那小子,他去年玩废了,学习成绩差的一塌糊涂,眼看没得救了,他爸妈好像准备让他出国留学,现在天天在那背单词。”
周德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惆怅,说道:“明年恐怕都没人陪我玩儿了,所有人都开始谋前程了,连之前天天嚷嚷着要谈恋爱的,现在都收心了。”
“哪像你啊,你只需要一直向前走就行了,但是我们连怎么走都不知道呢!”
听完周德这一番话,俞邵也有些沉默。
从他再度踏上职业棋手这条道路时,他就和其他人,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像什么大学,什么生计,从来都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问题。
身为职业棋手,所需要做的,就只是在无限深远的漆黑的围棋世界里,不断摸索前路,不断向前,追着棋艺的更高境界。
胜与负。
生与死。
职业棋手的一生,只围绕这几个字展开。
这时,周德似乎想起什么,说道:“对了,我是不是没跟你说,前不久有个转校生,曾经是冲段少年。”
“不过他已经放弃定段,准备回来读书了,他说这条路是在太难太难了,像你这种天才,百万个都难出一个,他没这个天赋。”
“他很喜欢围棋,他跟我说,他真的很想一生投身于这个世界,但是这个世界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他也努力过,拼搏过,但是,也是时候放弃了,他要另谋出路,考虑上大学的问题了。”
周德说着说着,也变得有些沉默。
俞邵臧站在一旁,看着周德,突然感觉周德好像变成熟了一点。
“算了,不说这个。”
片刻后,周德又咧嘴笑了笑,说道:“你好好加油吧,一定要拿个头衔,要是你今年就能拿到头衔,特么的,感觉要被吹爆!”
说完,周德便站起身来,运了两下球之后,纵身一跃,将篮球向篮筐投去。
“我也要加油了!”
哐当!
投进了!
“争取作为体育特长生被特招进燕京,到时候咱俩还能上一个大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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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江陵,南部棋院,手谈室内。
留着短发的女记谱员看了一会儿棋盘,然后忍不住抬起头望向坐在棋桌一侧的苏以明。
苏以明正心无旁骛的望着棋盘,眸光清澈,表情专注。
“局势这么复杂,他的形势也有些差,已经落入了下风,居然还这么平静。”
女记谱员默默观察着苏以明,心中有些惊诧。
“这种气度,真的难以想象,居然会在一个十七八岁的未成年身上看到……”
突然,女记谱员的脑海里猛的浮现了俞邵的身影。
“不对。”
“除了苏以明外,这种人,居然还有一个俞邵,真是两个怪物。”
女记谱员摇了摇头,再度向棋盘看去,心里默默想着:“不过看起来,苏以明果然还是要逊色于俞邵,黑子的形势已经岌岌可危了。”
此时,棋盘之上,黑子大龙已有被白子擒获的危险,虽然黑棋哪怕死子也将有不少借用,但是白子实空也捞到了很多,有些难以撼动。
从形势而言,黑子略处下风。
“不愧是当初接连击败庄未生老师、孔梓老师等超一流棋手的最强女棋手,常燕老师还是一如既往的强。”
女记谱员看向坐在苏以明对面的常燕,心中不禁有些憧憬。
“果然是所有女棋手的偶像,要是能和常燕老师一样厉害就好了。”
虽然形势稍好,但此时常燕脸上也毫无轻松之色,那张不施粉黛的脸上,满是郑重之色。
常燕等待着苏以明落子,同时注视着棋盘,利用苏以明长考的间隙,脑海中不断推算着棋局各般变化。
“目前,我占据优势。”
“真是太强了,难以想象,我两度弃子强攻,却硬生生被他形成了大转换,我构建大模样去围攻,攻至现在,也只是稍占上风而已!”
“黑棋虽然有手段纠缠,但是却没有足够凶狠的手段反扑,只要稳扎稳打,这一盘棋应该就拿下了!”
长考了许久后,苏以明突然抬起头,看向了对面的常燕,虽然局势的形势并不算好,但目光依旧有一股摄人心魄的镇静。
“咔哒。”
苏以明从常燕身上收回目光,垂眸望向棋盘,将手伸进棋盒,在棋子碰撞声中,夹出棋子。
见苏以明要下棋了,常燕表情变得更郑重一分,望向苏以明夹着棋子的右手。
很快,在常燕的注视之下,苏以明夹着棋子的右手,缓缓落下。
哒!
十四列十一行,夹!
“夹?”
看到这一手棋,常燕微微一怔。
……
……
两个小时后,转播室内。
“下到这里,常燕九段已经无力回天了。”
一个留着长发的青年攥紧手中折扇,脸上有一抹挥之不去的震撼之色:“他吃药了吧,这都硬生生下翻盘了?!”
人群之中,徐子衿也是怔怔望着电视屏幕,因为太过专注看这一盘棋,额头不知何已经渗出了汗水。
“这个中后盘能力,太恐怖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板寸青年脸上也满是动容之色,难以置信的望着电视屏幕,说道:“下到中盘时,常燕老师确实是毋庸置疑的优势。”
“但是后半盘,黑子那缠斗和大模样的围攻,充分调动了棋盘之上每一颗子,仿佛掌握了全盘,最终竟然这都翻盘了!”
“这个中后盘能力,真的简直……”
身材魁梧的板寸青年欲言又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时,一个一直没说话的青年缓缓开口,将板寸青年没说完的话,说了下去:“简直恍若沈奕在世。”
听到“沈奕在世”这四个字,转播室内所有人的眼皮都不禁跳了跳。
“沈奕各方面都很均衡,没有明显短板,很多人都觉得沈奕最强的地方,在于他那种大模样的行棋方式,以及那顽强的缠斗能力。”
留着长发的青年攥着手中折扇,哪怕棋局结束,依旧不肯从电视屏幕上挪开视线,开口道:“但是,其实只有我们职业棋手才知道——”
“不是的。”
“大模样的行棋方式确实很难,因为中腹太空泛,难以把控,但是,只要是顶尖棋手,其实经营中腹的能力,都不会太差。”
“缠斗能力,只要算度深远,很多高手的缠斗能力,其实也同样不俗。”
“沈奕最强的地方,强到让现代棋手都觉得夸张的地方,在于他那缜密的思维。”
“他总能洞察到复杂盘面之下,最难以察觉和捕捉到的点,所以往往局势越复杂,沈奕就越强,但偏偏局势太简单,想赢沈奕更是痴心妄想!”
“除非中盘胜率百分之九十九,否则即便是百分之九十,也很难下赢沈奕,他的后半盘……无人能及。”
“这才是沈奕,在他那个年代,连对手都找不到的原因!”
听到这话,整个转播室霎时间都变得安静了一分。
片刻后,板寸青年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常燕老师掉入败者组了,今年常燕老师信誓旦旦,说一定要再夺个头衔的。”
“苏以明太强了。”
长发青年摇了摇头,打开折扇扇风,咋舌道:“常燕老师都败在了他的手里,他和俞邵不会真的要双双夺头衔吧?”
“说不定真有这个可能。”
一个青年摇了摇头,然后站起身来,说道:“走吧,去复盘室好好复个盘,这一盘棋很值得复盘,令人震撼的翻盘之局。”
“走走走。”
听到这话,转播室内众人纷纷起身,准备去复盘这刚刚结束的棋局。
……
……
赢下今天的大棋士战本赛之后,苏以明回到了家,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苏以明搬出棋桌,又拿出棋盒,开始不断落下棋子。
哒。
哒。
哒。
清脆的落子声,不断回荡在卧室内。
很快,苏以明就棋谱打完,然后低头望着面前这错综复杂的棋局。
棋盘之上,并非他刚才和常燕在大棋士战上的那一盘棋,而是前不久俞邵和朱心元在棋馆下出的棋局。
“来到这一百多年后,已经一年多了。”
苏以明望着棋盘,仿佛又看到了当初在江陵一中,第一次和俞邵相遇时的画面。
“第一次和他下棋之时,我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对于现代围棋一知半解。”
“第二盘棋,是在定段赛上,那时我对现代围棋已经掌握许多,可下出了妖刀和雪崩,最终输掉了第二盘。”
“第三盘棋,是英骄杯决赛,那时我已经彻底掌握了现代围棋定式,可即便如此,依旧不是他的对手。”
“那时我终于明白,如果仅仅只是彻底掌握了现代定式,想要赢他,还是不够的。”
“第四盘棋,则是主将选拔赛……虽然构思了点三三之后小飞的复杂变化,但是对于那路变化,我的研究还不跟深入。”
苏以明眸底倒映着棋盘,看着这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眼神莫名。
“虽然难以置信,但是,他确实……几乎颠覆了对于围棋的认知。”
“厚薄、得失、地势、轻重、快慢、先后……”
“几乎关于围棋的一切,都在被他不断否定,然后又不断重建……他确实在我之上,在沈奕之上,在学会了现代定式的沈奕之上。”
苏以明的脑海之中,不禁想起当初英骄杯决赛结束之后,俞邵对自己说的那一句话——
我等着我们的下一盘棋。
“我终于明白,在我没有彻底扭转旧有的围棋观念以前,不管下多少棋,都不算是势均力敌的一战。”
“无论如何,我都渴望着和你势均力敌的一战,你应该也不是等着我原地踏步的下一盘棋吧?”
“一定会有的……”
“在这段时间,我在不断拆解复盘着你每一盘棋,不断学习着。”
苏以明将手缓缓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或许,要不了多久,这个愿望就可以实现了。”
“那时和你下棋的,将不是沈奕。”
哒!
棋子落下!
七列十二行,飞!
一子落下,整盘棋顿时发生了玄妙的变化,如果当初朱心元下出这一手,那么棋局或许将导向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盘面。
苏以明默默注视着面前的棋盘,表情平静。
“而是……”
“苏以明。”
“那时,我们之间,究竟是谁胜谁负呢?”
……
……
六天后。
东海,东部棋院。
一大清早,俞邵就起了床,穿好衣服后,立刻宾馆,在楼下面馆简单吃了碗面后,便向东部棋院走去。
今天是国手战本赛的第三战,而第三战的对手……则是陈善九段。
俞邵来到棋院大厅时,似乎是因为今天比赛比较多,大厅里有不少棋手正聚在一起聊天,人声鼎沸。
但当发现俞邵来到棋院大厅后,大厅里的声音一下子小了很多,不少人都向俞邵投去目光,这些目光有好奇、有憧憬、有钦佩、也有崇拜。
“那就是俞邵?我还是第一次见。”
“天才的跟妖孽一样,不管今年他能不能拿到头衔,但以后头衔必然有他一席之地,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有时候人与人的差距,比人与狗都大。”
“说不定今年就有呢?”
“……不知道了,但是如果真的他今年就拿到头衔,恐怕媒体要疯了,头衔持有者一般最年轻都是二十多岁,十七岁的国手太吓人了。”
“今天是他的国手战吧?对手是谁?”
“陈善九段。”
“卧槽,陈善九段?巅峰对决啊,那肯定很有看点!”
大厅内,众人望着俞邵,相互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
俞邵很快穿过棋院大厅,来到长廊,径直朝着举办国手战本赛的手谈室走去。
没过多久,俞邵就到了手谈室门口,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手谈室内,两名裁判和记谱员已经正襟危坐,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听到推门声,两名裁判和记谱员顿时齐齐扭头向门口望去,见到是俞邵,立刻打了一声招呼:“俞邵三段,早上好。”
“早上好。”
俞邵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手谈室中央的棋桌一侧,拉开椅子坐下,等待起陈善来。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咔吖”一声,手谈室的大门终于再次被推开。
紧接着,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陈善就出现在了手谈室门口。
陈善先向手谈室内环顾一圈,目光略过两名裁判和记谱员,很快就将视线锁定在了俞邵身上。
“陈善老师,早上好。”
见到陈善也到了,两名裁判和记谱员也立刻打了一声招呼。
“早上好。”
陈善微微点了点头,表情有些严肃,很快走到俞邵对面,然后拉开椅子,缓缓坐了下去。
二人都没有说话,整间手谈室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闷起来,有一股莫名的压抑感。
受到这气氛的影响,记谱员和两名裁判的表情也都不由自主的变得严肃庄重了起来。
“陈善九段和朱心元老师的对局,二人常常是互有胜负,不相上下,大抵是五五开。”
一名裁判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不苟言笑、只是静静注视着面前空无一子的棋盘的陈善,心里默默想着:“可是,朱心元老师却两度输给了俞邵。”
“在第二盘棋中,朱心元甚至下出了此生之中最好的一盘棋,那盘棋虽然足以引以为傲,却也饱含苦涩……”
“陈善九段的压力,恐怕非常大。”
静。
一股令人心惊的安静,充斥在手谈室内。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终于,过了片刻之后,裁判看了看手腕上的腕表,深吸一口气,摒弃了内心的杂念,沉声道:“时间到了!”
“比赛时间为每方三小时,读秒一分钟,黑贴七目半,现在开始猜先!”
听到这话,陈善终于将手伸进棋盒,抓住一把白子攥在手心之中。
见状,俞邵也立刻从棋盒中抓出两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之上。
陈善松开手,五颗白子顿时掉落在棋盘之上。
白棋,五颗。
黑棋,两颗。
这一盘棋,将有俞邵执白,陈善执黑。
二人很快收拾好了棋子,然后相互交换棋盒,再彼此低头行礼。
棋局,开始!
陈善望着棋盘,很快便夹出棋子,飞快的落下了第一手棋。
啪!
十七列四行,小目!
“落子好用力!”
听到这“啪”的一声脆响,记谱员心中一震。
正常力度的落子,棋子落盘的声音是“哒”的一声,只有非常大力的落子,落子之声才是“啪”的声响!
“对于棋手而言,棋子便是心声。”
女记谱员忍不住偷偷打量了面无表情的陈善一眼,心中暗道:“那么,陈善九段……现在的心声是什么呢?”
俞邵静静望着棋盘,看着棋盘右上角这颗位于小目的黑子,过了两三秒后,才终于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六列十六行,星!
看到白棋落下,陈善立刻再次将手探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啪!
四列三行,小目!
“错小目么?”
记谱员从棋盘上收回视线,默默滑动鼠标记着谱:“错小目变化比较复杂,看样子陈善九段想将盘面打散,形成细棋格局。”
“……不知道俞邵三段会怎么应。”
俞邵很快夹出棋子,再次落于棋盘。
哒!
四列十六行,星!
行棋至此,双方均落下了两手棋,错小目对二连星的格局,已然形成!
而看到这一手棋,陈善并没有再和之前一样落子如飞了。
他望着棋盘,在此处竟然陷入了思考。
“朱心元和他下的第二盘棋,即便朱心元用尽了全力,依旧无法将他击败。”
“我和朱心元下过太多盘棋了,对于朱心元的棋力,我心知肚明。”
“李骢游、朱心元,都败在他手里了……”
“现在,轮到我和他决一死战了!”
陈善的表情变得无比庄重深沉,目光凝重,在这凝重之中,还隐隐浮现出一丝彻骨的冰冷,以至于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幽静的棋室,有一股肃穆的气氛!
“以正合,以奇胜。”
“想要赢他,就不能墨守成规,必须兵行险招。”
“在最混乱的局势之下,寻觅敌人的落点,再用最锋利的爪牙,拼个身死的风险,去决个你死我活!”
“这一盘棋——”
陈善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在棋子咔哒的碰撞声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从一开始,就要抱着背水一战的决心!”
棋子落盘!
啪!
四列六行,大跳守角!
“小目大跳守角!”
看到这一手棋,两名裁判和记谱员都不由心中一惊,便是俞邵也不由微微一怔。
“这是俞邵三段此前下过的招法,庄未生老师也曾采用过!”
裁判伸长脖子,震惊的望着棋盘,心中有些错愕。
“但是……和点三三不同,这一手棋,虽然说不上不差,但也说不上哪里好,并不被认可,总感觉小目用大跳守角,有点太怪了!”
“陈善老师,居然这么下?”
俞邵很快便回过神来,望着棋盘,思索片刻,很快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五列四行,高挂!
陈善目光不变,很快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三列十四行,小飞挂!
……
……
此时,转播室内。
“没有去应那一手高挂,而是直接脱先,反挂白棋左下角!”
看到陈善这一手棋,演播室内观看直播的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出一抹错愕之色。
“那手小目大跳守角,以及这手脱先反挂……这种下法,如果不是知道下黑棋的是陈善九段,我还以为下黑棋的才是俞邵!”
有人不禁震撼的开口道:“这种激烈的下法,是俞邵的风格,陈善九段原本的下法,应该是比较稳健的!”
“陈善九段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时,电视屏幕之上,一颗白子,再次落于棋盘之上。
六列十七行,小飞!
然后——
在白子刚刚落下的刹那,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又一颗黑子落下!
十二列四行,二间高夹!
看到陈善这一手棋,整个转播室所有人顿时都讷讷无言,刚才他们的猜想,此刻终于得到了证实!
他们已经彻底确定,陈善这一盘棋,就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要以俞邵之技以制俞邵!
“有意思!”
在震惊之余,有人不禁眼睛一亮,说道:“之前的棋手,最多是学习俞邵的某一手,比如点三三,比如肩冲无忧角,比如面对妖刀的俗冲!”
“但是,还从未有人尝试过,完全以俞邵的思路和下法去下棋!更没有人尝试过用这种方法去和俞邵下!”
“或许俞邵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对付自己!”
听到这话,其他人不由微微一愣,然后也是眼睛一亮,对于这一盘棋变得更加关注。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推了推鼻梁上眼镜,失神的望着电视屏幕,说道:“但是,棋手都是骄傲的,通常来说,哪怕遇到强敌,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棋路的。”
“你们有没有想过,究竟得到什么情况,一个棋手才会彻底放弃自己原有的棋路,去模仿对手的棋路……”
听到这话,所有人一下子都不由愣在了原地。
究竟得到什么情况,一个棋手才会放弃自己原有的棋路,去模仿对手的棋路?
“可能,一个棋手,只有在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赢、被逼到绝境的情况下……”
戴着眼镜的青年咽下一口唾沫,开口说道:“才会这么选择。”
……
……
手谈室内。
陈善和俞邵不断从棋盒夹出棋子,不断落在棋盘之上。
哒!
哒!
哒!
棋盘之上,局势越变越复杂。
很快,又到了陈善行棋。
陈善望着棋盘,思索片刻,再次夹出棋子,落子如飞!
啪!
十三列四行,粘!
“黑棋的外围虽然已经形成了厚势,但是白棋也有实地,双方还是平分秋色,互有顾忌,局势十分接近!”
记谱员紧紧盯着棋盘,作为一个职业五段棋手,此时的形势,她完全能判断的清。
“下一手,白棋有不少位置可以下,俞邵三段会怎么下?”
很快,俞邵就给出了回答。
棋子夹出,缓缓落下!
哒!
十六列十行,逼!
“逼住了?”
女记谱员的表情顿时变得错愕无比,连都没想过俞邵居然会下出这种无理手。
但是,看到这一手棋,陈善的表情却反而变得更加凝重了。
白棋这一手逼住,看似太靠近黑棋的厚势,是无理手,实则这一手棋隐伏着攻击孤棋之意,不仅不差,还是杀伐凌厉的好棋!
“这就是俞邵么……”
陈善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从来没和他下过,如今终于和他交手,果然够强!”
下一刻,棋子落下!
啪!
五列十四行,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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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左右互搏
“直接向中央跳出了!”
手谈室内,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郑重了一分。
高举高打,进军中腹。
这也是俞邵经常采用的下法,不拘泥于局部,而是放眼全盘,当然,这种下法,也会承担极大的风险!
以这种下法来对付俞邵,已经无异于挑衅了!
陈善注视着面前的棋盘,看着此时棋局的形势,一边推算着后续变化,一边等待着俞邵落子。
“他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天才。”
陈善的眼前如掠影般浮现出俞邵此前弈出的每一手棋,表情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老实说,我从来没想到过,能下出这种棋来的人,居然只有十八岁。”
“每一手棋,都隐伏着深意,每一手棋,都显露出其深厚的功底!”
陈善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俞邵那张年轻的面庞。
“围棋确实有天才,但是经验这个东西,却只能通过大量对局才能增长。”
“虽然确实有年纪轻轻,就有天马行空的构思,并不断击败强手的天骄,但是他们行棋之中,缺乏经验的弱点,还是显而易见!”
“但是,他不一样。”
“哪怕局面再复杂,陷阱隐伏的再深,他依旧有着如鬣狗般惊人的敏锐嗅觉,依旧有身经百战的判断力和洞察力!”
“真是难以置信。”
“他从成为职业棋手到现在,下过的棋还不足百盘,或许他确实对围棋有离经叛道的理解,但是他绝不应该有这种身经百战的经验。”
陈善凝眸望着俞邵,目光之中充满了探究,仿佛想要看清楚在那张年轻的面庞之下,究竟隐藏着什么。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围棋有四千年的历史,但是四千年来,从来没有出现过你这种棋手!”
咔哒!
就在这时,抓子声再次响起。
俞邵垂眸静静的注视棋盘,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三列九行,大飞!
“他开始进攻了!”
看到这一手棋,陈善表情变得更加郑重。
“大飞,出乎我的预料,真是……潇洒有力的一手!”
陈善望着棋盘,将之前推算的变化全部推翻,重新开始推演新的变化。
“我能看的出来他想要做什么……”
长考过后,陈善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那么,这么下吧!”
哒!
棋子落盘!
七列十六行,肩冲!
……
……
东海棋馆。
东海棋馆的陈设和之前俞邵与朱心元在这里下棋时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是,棋馆墙壁上除了悬挂着时钟,还张贴着一张巨大的棋谱。
而这一张棋谱,赫然便是当初俞邵和朱心元在棋馆弈出那一盘棋——
弃子的杀局。
此时,一大堆客人正挤在棋馆的电视机前,目不转睛的望着电视屏幕,观看着这场国手战本赛直播。
“这里用出了肩冲?”
棋馆老板娘高万万面露惊色,掩嘴道:“面对白子大飞的率先发难,黑子选择强硬反扑,而且是用了肩冲这种手段!”
“布局阶段肩冲,通常被认为虚势、过分,与‘入界宜缓’的棋理相悖,但是这是俞邵三段所偏爱的下法。”
人群中,有个客人震撼的开口道:“这一盘棋,简直像是俞邵三段在左右互搏!”
“但是,黑棋这里肩冲的话,想要强攻白子左下角,可白棋在右上也有发展,双方各攻一翼,不是正合白棋之意么?”
有人有些难以置信,不解的问道。
……
……
手谈室内,落子之声不断回荡。
看到这一幕,听着这清脆的落子之声,手谈室内所有人心中都莫名心中更压抑了一分。
所有人都没料到,这才仅仅刚开始,黑白就已经如此争锋相对!
不久之后,俞邵再次夹出白子,缓缓落下。
哒!
十六列七行,碰!
“他要在右上方腾挪。”
看到这一手棋,陈善立刻看穿了俞邵的用意。
“如果直接下扳,那么白子退之后,后续白子一旦走到夹击,会立刻对小目的子产生杀伤。”
陈善紧紧盯着望着棋盘,脑海之中,不断算着盘面后续变化,表情冷峻。
“下到这里,盘面还是两分。”
“如果我拆二掩护,白子会断,我打,白子便立,我挡住,白子打之后,吃死我三线黑子,如此我的棋形会有些重复。”
“所以……”
片刻后,陈善眼神一闪,终于再次夹出黑子,飞快落下。
哒!
四列十四行,小飞!
俞邵见状也立刻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五列八行,扳!
看到这一手棋,陈善并不意外,仅仅过了几秒,便从棋盒夹出棋子,再次落下黑子。
十六列十一行,退!
俞邵静静望着棋盘,很快便也夹出棋子落下。
哒!
十七列七行,立下!
“来了!”
手谈室之内,抓子声瞬间响起,紧接着下一刻,陈善紧紧盯着棋盘上一个位置,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七列四行,尖顶!
一子落下,宛如长刀出鞘!
在足足积蓄了二十几手棋之后,此刻时机终至,这一颗黑子落下,盘面波澜骤起!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不禁有些紧张,已经感受到了看出了这一手棋所显露的锋芒!
黑子,开始强硬发难了!
“这一手尖顶,不仅护住了角地,还隐隐对右上方的四颗白子,形成凌厉的攻势!”
东部棋院的转播室内,众人都紧紧望着电视屏幕,气氛紧张。
片刻后,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白子落于棋盘。
三列十一行,小飞!
“俞邵没有理会,直接脱先小飞,去争抢先手?”
看到这一手,复盘室内众人一怔。
很快,电视屏幕之上,黑子也飞快落下。
六列三行,小飞!
紧接着,白子便再次落下——
十八列四行,扳!
“这……”
看到白子脱先之后,下了一手看似无关紧要的棋之后,才重新回到右翼去应黑子的尖顶,众人顿时更加不解。
不过很快众人就反应过来,顿时深吸一口冷气。
“不一样,有了刚才那一手脱先,形势发生了变化!”
“黑子如今如果再挡,否则白子打吃是先手,黑子补棋之后,白子不会接着在这里下,恐怕会直接脱先!”
“如此一来,右上一带白子弹性十足,黑子的攻杀会很艰难,而白子左下的子力,将立刻构成磅礴之势!”
….
……
手谈室内。
“不能再挡了吗?”
陈善表情依旧冷静,也已经看出了白子这一手脱先之后,给盘面带来的微妙变化。
片刻后,陈善审视完盘面,眸光微沉,终于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哒!
三列十四行,小飞挂!
面对白子的扳,黑子同样置之不理,选择脱先到左下方挂角,如此一来,白子便没有再次脱先的手段!
俞邵看着这一颗黑子,很快便再次夹出白子,落于右上角!
哒!
十七列二行,小飞!
面对黑子的飞挂,白子依旧置之不理,而是对右上角的三颗黑子,隐隐形成了攻势!
这场爆发于右上角的厮杀,本由黑子率先挑起,对白子起了杀心,结果此刻反倒是白子要杀黑子!
很快,陈善便再次夹出黑子落下。
哒!
三列五行,尖顶!
“黑子,竟然也……再次置之不理?”
看到这一手棋,一旁的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都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面对白子对右上角黑子的攻势,黑子竟然也不予理会,直接对之前脱先在左上方挂角的白子,展开了凶悍的攻杀!
没过多久,白子再次落下。
十二列三行,小飞!
“还是不理?”
三人不禁有些呆住了。
对于黑子在右上角的攻势,白子还是置之不理,这一手直接截断在右上黑子前方,竟要强杀黑子!
清脆的落子之声响起。
黑子再次落下!
九列四行,夹击!
“又……没应?”
看到这一幕,手谈室里的三人全都有些傻眼。
……
……
不仅仅是他们三人,此刻,所有人看着这令人大开眼界的几手棋,都是不禁瞠目结舌。
“他们各走各的……”
东海棋馆内,一个客人眼角都有些抽搐,震撼道:“谁都不理谁。”
其他人也都望着电视屏幕,没有说话,但脸上同样都有难掩的震撼之色。
所有人脑海之中,都不禁想起俞邵之前说过的新围棋十决——
坚决要胜、入界宜深、攻彼忘我、弃子另杀、大小都要、逢危就战、爽在轻速、棋都不应、彼强硬攻,势孤玉碎。
“棋都不应……”
有人震撼的望着棋盘,喃喃开口:“说左右互搏,真就左右互搏,太离谱了,居然这么下棋!还是两个人!谁都不肯退让!”
见招拆招是理所当然,但是,也并非所有棋全都是要应的。
如果判断出不应这一手棋,脱先另投他处,可以获得更大的价值,那么自然可以不应,如果下好了,这种下法还能给对手极大的心理压力!
但是,这种下法,风险太大太大了。
因为棋盘还很空旷,谁都无法准确判断出那一手价值一定更大。
如果下着下着,盘面发生了变化,甚至可能原本价值微不足道的一手,足以关乎胜负!
一旦两方走的价值不相同,走的价值小的一方,顷刻之间就将陷入败势之中!
并非不能这么去下,只是大多数棋手根本不会去这么下,或者说,正常来讲根本就不会有人考虑这么下,因为其中风险实在太大太大,见招拆招更为稳妥!
但是,偏偏这一盘棋,两个人都这么下了,双方并不见招拆招,而是直接短兵相接,争锋相对!
“现在……双方形势应该是,平分秋色?”
人群之中,有人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应该大致均势,无法判断的太准确。”
一个大约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头望着电视屏幕,皱紧眉头,沉吟片刻,终局开口说道:“不过,即便有差距,盘面差距也应该不算大。”
听到这话,众人都不由深吸一口气,老头是他们这里棋力最强的,虽然没走职业,但是从小下围棋,一直下了五六十年。
上次俞邵和朱心元在棋馆下棋时,他那时并不在现场,事后得知追悔莫及,现如今天天一有时间就往棋馆跑,生怕再次错过什么好局。
“不过……”
老头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这个盘面,应该是白棋想看到的,目前形势来说,双方势均力敌,但是感觉白棋还是要好下一点儿。”
就在这时,电视屏幕之上,一颗黑子再次落下。
六列十三行,小飞!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表情都不由微微一变。
“这……”
老头望着电视屏幕,张了张嘴,最后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如此!”
许久之后,老头震惊的望着电视屏幕,终于开口道:“这样的形势,确实白棋想看到的!”
“一般来说,对手想形成什么样的格局,作为对手就要竭力避免,可陈善九段顺水推舟,最后的局势,却并不如白棋所愿!”
“这一手小飞之后,黑子在右上角的外势变得更强了,而白子之前为接应右上角下出的那一手棋——”
“已经失去了作用!”
……
……
手谈室内。
静。
安静无比。
一旁的两名裁判和记谱员,都瞠目结舌的望着不远处的棋盘,完全看傻了眼,连眼睛都忘了眨。
棋局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他们做梦都没想到,棋局的形势竟然会发展成这样!
棋盘之上已经星罗密布,黑棋攻左下角,白棋攻右上角的格局此刻俨然形成!
但是——
一名裁判许久之后,终于回过神来,向俞邵望去,然后彻底愣住。
陈善对面,俞邵望着棋盘,看着这一手小飞,表情竟然依旧平静,波澜不惊。
下一刻。
“咔哒!”
棋子碰撞声响起。
俞邵垂眸静望着棋盘,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八列七行,镇!
棋子落盘,声音清脆!
……
ps:今天状态奇差,卡文卡太严重了,本来想请假的,还是码了个4k,调整下思路吧。
请假条
已经写到国手战本赛了,这两天状态实在下滑,卡文有些严重,总找不到感觉,半天码了一千五,请假一天,调整下作息,明天早点起床码字。
顿首顿首。
第352章 对手是……庄未生
“镇?”
看到这一手,所有关注着这一盘棋的人都不由微微一怔。
“在这里镇住么?”
一旁的裁判聚精会神的望着棋盘:“这一手出乎意料,似乎呼应了全盘,盘面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不过看起来,感觉还是黑棋更好下。”
陈善望着面前的棋盘,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终于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哒!
哒!
双方一阵落子如飞,落子之声不断频频回荡。
棋盘之上,黑棋与白棋不断落下,双方死死交织在一起,盘面变得越发错综复杂,这场争锋也变得更加激烈!
但是,随着棋局不断向后推进,所有关注着这一盘棋的人,表情都开始渐渐发生了变化!
“白子的形势看起来不好,但是……”
记谱员望着不远处的棋盘,感受着棋盘之上这场惊心动魄的交锋,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
“但是,偏偏黑子拿白子一时半会儿没有任何办法!”
这时,俞邵再次夹出棋子,缓缓落于棋盘。
哒!
十四列十一行,飞!
陈善的连脸色不知道何时,变得已经有些苍白,额头鬓角已经冒出细汗,将发丝沾湿。
“咔哒。”
思索一会儿后,陈善才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盘!
十四列十行,碰!
“看起来,其实白棋并不难下,甚至感觉可选择的下法不少,形势生动,也没有任何一片子有生死之虞,但是,仔细一算的话——
记谱员望着棋盘,面露震撼之色:“黑子不够贴七目半!
“如果最后贴七目半,黑子甚至还少白棋半目!”
“黑子确实好下,攻势很多,但是,始终差半目!”
“黑子必须要想办法利用这攻势,将这半目追赶上来,黑子攻势这么大,半目……应该没问题吧?”
记谱员望着棋盘,心中愣愣想着。
这个本该可以确定的问题,此刻她却不敢确定了!
要知道,从二十余手前,黑棋就差半目,可是下到现在,黑棋在攻势这么多的情况下,仍旧还差半目!
很快,俞邵再次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看到这一手棋,这一次陈善并未立刻落子,而是死死盯着棋盘,陷入了漫长的长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陈善眼神变得坚定了一分,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七列十三行,打入!
随着这一子落下,整盘棋的形势顿时尖锐到了极点!
“黑棋已经下了全部本钱,竟然大弃子,凶悍的打入白棋阵势,要强杀白棋了!”
看到这一手,一旁的记谱员和两名裁判都被惊到了!
黑棋为了强杀白棋,竟然悍然弃掉了上方一大片子,大弃子去强杀白棋!
“这是……何等的血性!”
俞邵静静望着棋盘,很快再次夹出棋子,波澜不惊的落下。
……
……
东海,一间豪华公寓内。
“半目的差距,被控死了。”
蒋昌东望着电脑屏幕,因为房间内并没有开灯,还拉上了窗帘,幽蓝的屏幕光映在蒋昌东脸上,显得表情有些森然。
电脑上的棋盘,棋子一颗一颗先后落下。
“这一盘棋,陈善九段已经下的足够好了……全盘追杀白棋,但是任凭黑棋如何追杀,这半目的差距,却始终无法追上!”
蒋昌东望着电脑屏幕,看着棋局,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这一盘棋,黑棋从开局就显露出硬碰硬的姿态,高举高打,意欲逐鹿中原,而对此,白棋的回应也同样强硬。
自白棋布局那一手大飞起,双方就全都骑虎难下,俨然形成了要在中腹决一死战的格局。
而面对白棋的强硬表态,黑棋也不甘示弱,顺水推舟的走成白棋想见到的形势,然后突然图穷匕见,形势发生了变化,白棋看似落入了下风。
可是,自之前白棋那一手镇之后,黑棋虽然攻势如狂风骤雨般凶猛,却居然完全无法撼动白棋分毫!
纵然黑棋之前甚至下出了最强硬的打入,全盘追杀白棋,但是,哪怕下到现在,黑棋使出了浑身解数,竟然还是贴不出目来!
从黑棋每一手棋,蒋昌东都能感受到那强烈不甘,那不屈的斗志,但是更多的,还是那种无力回天的无力感!
黑棋攻势层出不穷,但是白棋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屹立不倒。
对于黑棋拼尽全力,全盘追杀,每一手棋都极尽攻杀之能事,可这微不足道的差距始终存在,这又该是何等苦涩?
不久之后,又是三十余手棋,双方进入了官子的角逐!
“官子最为精细,需要锱铢必较,寸土不让,这一盘棋,双方的差距,仅在半目之间。”
“这会是黑棋最后的机会吗?”
……
……
手谈室内,落子之声还在不断响起。
哒!
哒!
哒!
陈善微微咬着牙,不甘的注视着面前的棋盘,试图找到每一个可以争取的目数。
但是……
一旁,裁判和记谱员表情都有些黯然,即便是他们,都已经看出了这一场最后的官子之战的结尾!
“官子的顺序,白棋几乎毫无错误,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
很快,女记谱员看到俞邵再次落下棋子,深吸一口气后,滑动鼠标,将这一手棋在棋谱上记录了下来。
“白棋,平稳收束到了小官子。”
“没有给黑棋任何机会……”
看到俞邵这一手棋,陈善没有再继续落子了,面色苍白的望着棋盘,许久之后,微微垂下了头,攥紧的拳头也悄然松开。
“我输了……”
听到这话,手谈室内一片寂静。
一旁的记谱员和两名裁判望着陈善,心中竟然难以自抑的涌现出一阵伤感。
这一盘棋,陈善几乎从头追杀白棋到尾,可以说竭尽了全力,以至于他们都被感染,希望看到黑棋的付出能有回报。
可是,纵然黑棋用尽毕生气力,甚至血性到大弃子强杀白棋,依旧无法撼动这半目的差距!
贴完目后,黑棋,负半目!
“多谢指教。”
俞邵对着陈善微微低下头,开口说道。
陈善沉默片刻,才还礼道:“多谢指教。”
行礼过后,俞邵伸出手,开始收拾起棋子来。
“他已经,连胜三盘了。”
一名裁判望着俞邵,眼神莫名。
“一共四盘,就能决出胜者组冠军,第五盘将是胜者组冠军和败者组冠军的对决,这一盘棋将决出头衔挑战资格。”
“拿到头衔挑战资格,最后将和头衔持有者,迎来番棋的较量,在番棋中获胜的,将会获得头衔……”
“十七岁的头衔。”
“或许,他真的可以。”
……
……
另一边。
“终局了。”
看到棋局结束,蒋昌东依旧沉默着望着电脑屏幕,静静注视着屏幕上的棋谱。
许久之后,蒋昌东终于伸出手,拿起了放在电脑桌上的手机,翻出通讯录,找到褚靖峰的名字。
蒋昌东看着手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拨通了褚靖峰的电话。
没过多久,电话就接通了。
“喂?蒋昌东老师?”
电话那头,响起了褚靖峰的声音:“有事么?”
“刚才陈善和俞邵那一盘棋,你看了吗?”蒋昌东沉默半晌,开口问道。
“嗯,刚看完。”
褚靖峰声音有些困惑:“怎么了?”
蒋昌东再度陷入了沉默。
见蒋昌东打来电话却迟迟不说话,褚靖峰明显更困惑了,问道:“喂?蒋昌东老师,还在吗?信号不好?”
蒋昌东望着电脑屏幕,深吸一口气,许久之后,才终于开口说道:““你之前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复盘拆解俞邵的棋谱么?”
这次轮到褚靖峰不说话了。
“我改变主意了。”
蒋昌东开口说道:“国手战本赛还有两场才能决出挑战资格,每场间隔半个月,也就是说,如果他真的能到国手挑战资格,我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蒋昌东望着电脑屏幕上的棋谱,的眼神陡然间变得锐利了一分。
“一个月,应该足够了!”
……
……
时间一晃而逝。
七天后。
经过七天的鏖战,国手战本赛第三轮,终于全部结束!
最终,经过三轮的角逐,胜者组最后至剩下了两名棋手,分别是俞邵,以及——
庄未生。
其他所有棋手,全部掉入败者组,最终能在败者组重新爬出来的,仅仅只有一人。
因为国手战本赛已经进入尾声,国手战也越来越受关注,毕竟国手战本赛的胜者,将获得头衔挑战资格。
获得头衔挑战资格的棋手,相当于半只脚踏进了头衔的大门,如果能击败当前头衔持有者,便将获得围棋界最高的荣誉——
头衔!
棋圣、天元、国手、十段、碁圣、大棋士、名人!
这是所有棋手梦寐以求的目标,也是棋手的最高荣誉,虽然棋手有很多,但是每个国家每年能拿到头衔的,仅仅只有七人!
正因如此,每次头衔战挑战赛,已经不仅仅是国内会关注,全世界都会瞩目于此。
而且,因为下一场国手战本赛的冠军组,将是俞邵和庄未生,更引起了无数人的期待和热议。
庄未生从始至终都是国内最受瞩目的棋手,而俞邵从定段以来,就话题不断,堪称今年围棋界最炙手可热的新星。
二人这还是第一次在赛场上对决,自然饱受世人关注,网上甚至已经有媒体在造势,说什么“新旧交替之战”、“巅峰对决”……引起了无数人的猜想。
“小邵,你下一轮的对手,真的是庄未生十段吗?”
电话里,响起蔡小梅的声音,声音明显有些震撼。
“对,胜者组就只剩下我和庄未生老师了,不出意外的话,我下一轮的对手,就是庄未生老师。”
俞邵纠正道:“不是十段,现在是庄未生天元。”
“我的妈,真的是庄未生十段啊!”
蔡小梅语气有些激动,根本就没听俞邵在说什么:“哪怕我完全不懂围棋,我都听说过庄未生这个名字,不得了的大人物啊!”
说完,电话那头又响起蔡小梅的声音:“老俞,快来,快来,别搁那里洗菜了,我们儿子真的要和庄未生十段交手了!庄未生啊那可是!”
没过多久,电话那头又传来俞东明的声音:“小邵,庄未生的名头虽然大,但是你可别被吓到,千万别紧张,好好下!”
听到这话,俞邵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我之前下赢了朱心元老师、陈善老师,有什么好紧张的?”
“那哪能一样,那是庄未生!流水的头衔,铁打的十段,在中国围棋整体式微的情况下,几乎是独扛大梁,中国围棋第一人!跟其他棋手不是一个维度的!”
俞东明立刻告诫道:“你可千万不要因为接连击败强手就得意忘形,庄未生老师放眼全世界,那都是能排前五的棋手!”
闻言,俞邵不禁有些莞尔。
对于俞东明和蔡小梅这种完全不懂围棋的人来说,围棋是有鲜明的等级划分的,第一就不可能输给第二,更别提第三第四。
庄未生这个名字就几乎相当于一座大山,足以压的所有棋手都喘不过气,只能抬头仰望,是所有棋手毕生攀登的目标。
所以,在他们理解里,庄未生就应该是不会输棋的,输也只能输给国外日韩那些棋手,在国内应该没有对手。
但其实不然,哪怕一个横扫世界冠军的九段棋手,也可能输给一个二段女棋手。
在围棋之中,强者并不一定是胜者,胜败都是常有的事,只能以综合胜率来评判棋力的高低。
比如下十盘棋,如果能赢九盘,那么自然是比对方更强,但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比对方强,就一定能赢十盘。
当然,围棋AI除外。
围棋AI根本不会疲劳,完全算无遗策,算度很远的让人类棋手望尘莫及,更重要的是,围棋AI完全摒弃了情绪,每一手棋都精准且冰冷。
完全摒弃情绪,只用数据分析,这或许是围棋AI最大的优势,当然,这也或许是围棋AI最大的劣势……
不过,这些话俞邵自然也不会跟父母解释,笑着说道:“好,我会加油的。”
“一定要冷静,心里不要有压力,冷静的下好每一手棋,发挥出自己该有的水平!”
想到俞邵的对手是庄未生,俞东明的语气也变得郑重了起来。
虽然他对自己儿子有信心,但是……那毕竟不是一般人,那是庄未生!
“知道了。”
俞邵笑了笑,又和父母在电话里聊了几句之后,才终于挂断了电话。
俞邵将手机放下,望向望向错综复杂的面前的棋盘。
这是前几天,庄未生和范圣杰九段在国手战本赛上弈出的一盘棋,最终庄未生中盘屠龙胜,赢的酣畅淋漓。
这一盘棋,庄未生迸发出了惊人的算力,强弃棋筋,最终利用半盘死子,气势如虹的将对手一剑封喉,鲸吞了对手的大龙,堪称绝妙。
俞邵注视着棋盘,片刻后,将手伸进棋盒,刚准备夹出棋子之时,手机突然“丁零零”的又响了起来。
俞邵微微皱眉,将手从棋盒内抽了回来,拿起手机,看到来电人的名字,微微一怔,很快便接通了电话:“喂?徐子衿?”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了徐子衿那清冷悦耳的声音。
“怎么了?”
俞邵依旧望着面前的棋盘,问道。
徐子衿沉默片刻之后,说道:“你国手战下一轮的对手,是庄未生老师。”
“嗯。”
俞邵有些诧异,说道:“是啊。”
徐子衿再度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我会关注的。”
“行。”
俞邵笑了笑,说道:“希望到时候能下的好一点儿,不让你失望。”
“你从来都没让我失望过。”徐子衿开口道,声音显得很平静。
“啊?”
听到这话,俞邵顿时有点懵。
“我很期待你和庄未生老师的那一盘棋。”
徐子衿开口道:“不只是我,几乎所有人都很关注……加油。”
说完,电话那头便响起一阵忙音。
俞邵倒也没觉得多奇怪,放下手机,再度望向面前的棋盘,终于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八列十一行,断吃!
棋子落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从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听说过庄未生的名字。”
俞邵凝视着棋盘,眸底倒映着棋局,回想起了从前。
那时他参加高中围棋联赛,为了训练借了周德的围棋书,跟着书上打谱,书上便有许多庄未生的棋谱。
虽然在他看来,那些棋局之中,因为庄未生没有经历过AI时代,对围棋的认知和理解不够深刻,可是依旧带给了他很大的震撼。
虽然没有经历过AI时代,可是庄未生的每一手棋都很玄妙,经常能让他都不禁为之拍案叫绝。
那时,看着庄未生的棋谱,他甚至常常忍不住生出想和庄未生下一盘棋的冲动。
他和庄未生,其实之前已经下过两盘棋了,一盘定段成功后在薪火战下的棋局,另一盘则是私下的快棋。
但是,这两盘棋,严格意义上来说,都不能算是真正的对弈,一盘棋是娱乐赛,一盘棋是日常对局。
娱乐赛自不必提,平日里的日常对局,和在比赛上下棋,也是截然不同的。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还从来没有和庄未生真正的交手过。
“一年前的愿望,过几天,就可以实现了……”
“这应该也是我第一次,在赛场上,和现任头衔持有者交手。”
“如今的庄未生,比一年前我在棋谱上看到的庄未生,只会更强。”
俞邵再次从棋盒夹出棋子,缓缓落于棋盘。
“庄未生,又会下出怎样的棋来呢?”
第353章 脱胎换骨的未生流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逝。
头衔战本赛第四轮,正式拉开了序幕。
俞邵一早便起了床,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一番后,离开了宾馆,吃了点早饭,便径直朝着东部棋院走去。
不久之后,俞邵就来到了手谈室门口。
俞邵望着手谈室的大门,心情略微有些复杂。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年多了。
在这一年里,他下过许多的棋局,也遇到了很多对手,这些对手有强有弱,每个人都有其不同的棋风……
时至今日,他终于要和这个世界最强的棋士之一,面对面交手了。
俞邵在门口静立了片刻,终于伸出手,推开了手谈室的大门。
俞邵刚一走进手谈室,手谈室内,两名裁判和记谱员便齐刷刷向俞邵投去视线。
而在手谈室内,不仅仅是裁判和记谱员,在手谈室中央的棋桌旁,一道人影赫然已经端坐在棋桌一侧。
庄未生今天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表情平静,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势,静静坐在棋桌之前,就仿佛一座巍峨不动的大山。
见俞邵来到手谈室,庄未生缓缓抬起头,看向俞邵,平静的打了一声招呼,开口道:“俞邵三段,早。”
俞邵微微点了点头,也打了一声招呼,道:“庄未生老师,早。”
说完,俞邵便来到了庄未生对面,拉开椅子落下。
“这还是我第一次和你在赛场上交手。”
当俞邵坐下后,庄未生望着俞邵,突然再次开口道:“无论如何,你现在终于坐在我的对面,要和我分先过招了。”
俞邵微微一怔,看向庄未生。
庄未生的目光依旧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却又蕴含着一股惊人的凌厉锋芒。
整个手谈室的气氛,随着庄未生这一句话落下,都变得充斥着一股压迫感。
俞邵看着庄未生的这道目光,表情也逐渐变得郑重了起来。
这道目光,他似曾相识。
前世,他曾看到过类似的这种目光……
当时棋协举办了十年一度的世界棋王擂台赛。
能参加世界棋王擂台赛的,最低要求便是世界冠军,也就是说,所有棋手都是当世高手,都是站在顶点的棋士!
而他那时刚刚拿到人生中第一个世界冠军,按照规则,拿到最近一个世界冠军的棋手,要作为擂主守擂。
那时,向他发起挑战的棋士,都拥有这般的目光。
那一场世界棋王擂台赛,他遇到了无数强手,陷入苦战,甚至一度被逼到绝境。
而此时,庄未生就拥有如当初在棋王擂台赛上那些人一般无二的目光。
当初,他就是被拥有类似这种目光的人,在棋盘之上被无数次逼入死地!
“但,无论过程如何艰难,那一届棋王擂台赛,最终,那些强手无一例外,全都一个接一个败在了我的手上!”
俞邵直视着庄未生,心中涌动着一股汹涌的情绪,目光也变得凌厉了一分。
“最终,我十九战全胜,横扫了当世所有强手,未逢一败!”
……
……
手谈室内。
气氛压抑且凝重。
在这一间并不大的棋室之中,于悬挂的“坐而论道”的字帖之下,两名棋手对立而坐,明明二人之间仅仅相隔一张棋桌,却又仿佛相离天涯海角。
二人的表情都很平静,但是目光之中却有股摄人心魄的力量!
“咕咚!”
一旁,女记谱员望着这一幕,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
明明什么事情也没发生,明明二人之间甚至都没有交谈,但是,此刻置身于手谈室的三人,都莫名感受到了某种无比庄重的气氛——
且在这肃穆之中,还隐隐有几分肃杀之意!
如同置身于佛堂!
“如果说,俞邵代表着中国围棋界的未来,那么,庄未生老师就是中国围棋界的现在。”
一名裁判感受着这股庄重压抑的气氛,甚至连他此刻都变得有些紧张了。
“如今,就是未来和现在的交锋!”
不只是手谈室,此刻,全世界各地,都有人已经守在了电视机或电脑前,紧张又期待的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棋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又过了片刻后,一名裁判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沉声道:“国手战本赛第四轮,胜者组决赛,现在开始!”
“双方各三个小时可用时间,读秒一分半,黑贴七目半,现在,请两名棋手开始猜先!”
……
……
朝韩,首尔。
首尔棋院。
“李铉武,听说你在天元赛上很漂亮的击败了朴宇植九段,不愧是你啊。”
两个年轻的棋手一边在棋院过道走着,一边聊着天,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消瘦青年,满脸艳羡的对身旁满脸雀斑的青年说道:“你还能再天才一点吗?”
“哈哈哈哈,我哪里算天才?侥幸赢了一盘而已。”
李铉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如果我算是天才,那俞邵算什么?”
“你都开始拿自己和俞邵比了,还能不是天才?”
消瘦青年翻了个白眼,吐槽道:“有几个人能和俞邵这种怪物比,你能不能换个人,李浚赫不在你眼里了是吧?”
“哪有哪有,李浚赫我也远远不及啊,他才十八岁,已经打入头衔战本赛了。”
李铉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现在都二十二了,如今刚摸到头衔战本赛的门槛,现在就想加把劲,努力拿个头衔。”
“能打入头衔战本赛,距离拿头衔也不会太远啦。”
消瘦青年笑着调侃道:“说不定过段时间我再喊你,要喊李铉武天元咯。”
“滚啦,你今天不是有比赛吗,快去比赛吧,我去研讨室练练棋。”李铉武笑着说道。
“都这么天才了还这么勤奋,你让我怎么活啊?”
消瘦青年一脸生无可恋,埋怨道:“给条活路吧,咱俩同一年定段,你都打到头衔战本赛了,我可是还在六段挣扎啊!”
“哈哈哈哈。”
李铉武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这就是命,中国有句老话说的话,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你还是闭嘴吧。”
消瘦青年翻了个白眼,说道:“不说了,我去比赛了。”
“去吧去吧。”
李铉武点了点头,很快和好友分别,然后径直走到研讨室,推开研讨室的大门,走了进去。
不过,出乎李铉武预料的事,今天研讨室内一个人都没有。
“怎么都不在?”
李铉武有些纳闷,平时他们一些朝韩的职业棋手闲着没事了,就会在研讨室聚在一起复盘打谱,今天倒是稀奇,居然一个人都看不到。
就在这时,李铉武突然注意到在研讨室中央的长桌上,正摆放着一台黑色笔记本电脑。
“这不是赵兴志那小子的电脑么?他忘记带走了?”
李铉武想了想,走到桌前坐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好久没下网棋了,下盘网棋吧。”
李铉武这么想着,很快登陆了“十九”网络围棋对战平台,输入账号密码之后,滑动鼠标,刚准备点击“匹配”,突然愣了一下。
“嗯?”
李铉武注意到“十九”平台的封面推送,正显示着有关“庄未生”国手战的新闻。
“今天是庄未生老师的国手战本赛啊?”
李铉武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庄未生老师之前丢掉十段头衔,真是吓了人一跳,会不会丢掉十段头衔,又拿个国手,再次同时持有两大头衔?”
突然,李铉武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皱眉。
“不对。”
“又不是国手战挑战赛,这只是本赛,怎么上的十九封面推送?”
李铉武摸索着下巴,心中有些纳闷。
要知道,十九是国际性网络围棋对战平台,流量大的吓人,如果是中国国手头衔挑战赛,那么上封面推送很正常,但是这只是国手战本赛啊!
虽然国手战本赛往往关注度也极高,但是通常只在该国国内关注度高,对于整个世界的其他棋手而言,大家更关注最后的头衔挑战赛。
可是,如今这国手战本赛上十九的封面推送,几乎没怎么见到过。
想到这里,李铉武轻点鼠标,取消了匹配对手,然后打开了推送网页,直接跳转到了国手战本赛直播间。
“刚刚开始么?”
李铉武先是随意扫了一眼棋盘,然后看向直播间标题:“庄未生天元,对……”
“对……”
李铉武愣了愣,紧接着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整个人身子都不禁微微前倾:“对俞邵三段?!”
看到对战双方是俞邵和庄未生,李铉武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一盘国手战本赛,居然能登上十九的封面推送了!
庄未生,对,俞邵!
一方是庄未生,自然是重量级,而另一方……也是俞邵啊!
李铉武愣愣望着直播间标题。片刻之后,他霍然挪开视线,看向棋局!
此时,棋盘之上,刚刚落下了三颗棋子。
“黑棋是庄未生老师,白棋是俞邵,庄未生老师下出了星小目,白棋第一手星。”
李铉武不禁屏住了呼吸,表情也下意识的变得郑重起来,全神贯注的盯着电脑屏幕:“下一手,轮到俞邵下。”
很快,在李铉武的注视之下,一只手夹着白棋,轻轻落盘。
哒!
四列十六行,星!
星小目对二连星的格局,此刻,俨然已经形成!
……
……
美国。
加利福利亚州,旧金山。
此时,美国已是深夜,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正在床上酣睡,在旁边一个千娇百媚的金发模特,此刻正不着寸缕的躺在男人身旁。
“丁零零!”
男人被手机铃声吵醒,皱了皱眉,还是不愿意接起电话,翻了个身,搂住身边的女人,仍由手机吵个不停。
直到一通电话打完,男人依旧没有睁开眼,也没有接起电话。
“丁零零。”
但是,没过多久,电话铃声便再次响起。
金发女人此时也被手机铃声吵醒了,见手机响个不停,忍不住推了推身旁的男人,小声道:“亲爱的,电话。”
男人终于不耐烦的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的姓名后,接通了电话,语气不善的说道:“什么事?大晚上的,要不要人睡觉了?”
但是,等电话那头的人话说完后,男人的表情突然变了。
“什么?”
男人霍然从床上坐了起来,问道:“真的假的?”
得到了电话那头肯定的回答后,男人立刻抓起枕头边的衣服,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行,我知道了,马上去看。”
“亲爱的,怎么了,公司的事?”
金发女人见男人一脸急切的样子,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你要出去吗?”
“不是,是围棋,今天有一场围棋比赛,我得去看看。”金发男人摇了摇头,随意解释了一句。
“围棋比赛啊?”
金发女人嘟哝着嘴,说道:“围棋有什么好看的,陪我睡觉嘛,明天看复播嘛,亲爱的。”
“不行,你自己睡吧。”
金发男人摇了摇头,当即拒绝道:“那可是庄未生和俞邵的对局,我必须得亲眼见证!”
“亲爱的……”
金发女人还想撒娇,但见男人的表情变冷了,讪讪一笑,终于不说话了。
男人很快穿好衣服,快步走到电脑前,打开电脑,然后又登录“十九”,从十九的首页推送,进入了国手战本赛直播间。
“就是这个!”
男人深吸一口气,明明久经商战,早就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性格,可此刻表情还是变得有些激动!
“庄未生,对——”
“俞邵!”
男人迫不及待的望向棋局,只见棋盘之上,双方已经落下了四手棋,正好,就在这时第五手棋终于落下。
六列十七行,小飞挂!
“庄未生老师,这里小飞挂?”
男人表情顿时变得更专注了,死死盯着电脑屏幕,迫切的想看到下一手棋:“小目、小飞挂,庄未生老手,难道……要下未生流吗?”
“以未生这个名字命名的围棋布局!”
……
……
手谈室内。
“小目,小飞挂……”
看到庄未生下出小飞挂,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都不禁伸长了脖子,胆颤心惊的想着:“庄未生老师……会选择未生流吗?”
其实,星小目对二连星之后,黑方小飞挂角,是非常普遍也非常正常的下法。
但是,因为下出这一手棋的是庄未生,他们不由得不去往未生流去想!
毕竟这是以庄未生自己的名字命名的围棋布局,庄未生以此布局,曾在各大赛事之上,使无数高手洒血于棋盘!
“可是,之前俞邵面对未生流,下出了堪称匪夷所思的新招,大多数棋手还在研究当中……庄未生老师应该也知道。”
女记谱员忍不住看向庄未生:“难道庄未生老师,已经有应对之法了吗?”
这不仅是她心中的问题,也是所有在关注着这一盘棋局的人心中的问题!
这一盘棋,会弈出未生流么?
咔哒!
这时,棋子碰撞之声再次响起。
下一刻,俞邵便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三列十四行,小飞!
面对黑棋的小飞挂,白棋选择以小飞应!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
此刻,盘面已经进入一个分水岭!
下一手棋,黑棋如果高拆星位,也就是超大飞,那么,盘面便会形成大名鼎鼎的未生流!
当然,如果不高拆星位,黑棋也有不少其他的应法,双方另有复杂攻守!
虽然不下超大飞也完全可行,如今所有人最期待的,还是看到庄未生再次拿出他最为擅长的未生流!
而此时,坐在俞邵对面的庄未生,望着棋盘,并没有落子了。
时间,开始缓缓流逝。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这里是不需要长考的,偏偏庄未生却陷入了长考!
“庄未生老师,应该想都不想,就高拆星位的,但是……庄未生老师并没有。”
直播间,有一条弹幕飘过。
确实,这一手棋,如果是庄未生,那么庄未生应该会毫不犹豫的下出那一手高拆,因为他是庄未生,因为那是未生流!
在庄未生以未生流横扫棋坛之时,日本棋手村下隼甚至曾说,时代在发展,但是只要围棋的规则不变,未生流永远不会过时,永远是毋庸置疑的好棋。
可是,如今,庄未生却陷入了长考。
“不打算下那一手高拆吗?”
一旁,女记谱员呆呆望着庄未生:“庄未生老师……”
庄未生静静望着棋盘,片刻后,缓缓闭上了眼。
终于,又过了两三秒后,庄未生再度睁开双眼,望向面前的棋盘,仿佛要望穿棋盘之上所有的变化!
“是时候,做一个告别了。”
庄未生望着棋盘,眼神清亮,有光芒乍现!
他和俞邵私下的那一盘棋对局,只有他和俞邵以及秦朗等人知道,其他人尚不知晓。
所以,他自己是知道,因为地与势的颠覆,未生流这柄长刀,似乎已经生锈!
“我知道,如果要以高拆来赢下这一盘棋,是何等的艰难。”
“未生流是否还能下,不得而知,但是确实,经过实践,他那些看似匪夷所思的恶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差!”
“他确实找到了围棋持续四千年的错误,将地与势彻底颠覆,他做到了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的壮举!”
庄未生看向对面的俞邵,表情凝重,目光凌厉。
“想要赢他,就不能困守于过去!”
“那么,就必须要向前走,一直向前走,以蜕变的姿态,全新的棋路,打破常规,在复杂盘面下一决胜负!”
“也就是说,这一盘棋,不是什么制造陷阱,等待对手犯错,就能赢的比赛。”
“这一盘棋,比拼的,无关乎任何其他因素,决定胜负的,仅仅只有棋力而已!”
“要追求更强的一手!要彻底和过去诀别!”
“在最模糊复杂的盘面下,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找到最后一手,拼个全军覆没!”
终于,庄未生将手伸进了棋盒。
冰冷的棋子,夹于食指和中指之间。
“那么,这样下吧!”
哒!
这一刻,棋子终于落于棋盘!
九列十六行,大飞!
……
……
看到电脑屏幕之上,庄未生下出这一手大飞,李铉武的身子仿佛被雷震了一下,瞳孔微微缩小,身子都不受控制的站起!
“这一手,大飞?”
李铉武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不是超大飞?!”
如果这一手,黑棋选择超大飞,或者说是高拆星位,那么便是未生流,可是黑棋这一手选择了从未有过的大飞。
这种布局,说不是未生流,可是,又有点类似,但如果说是未生流,显然又不是!
另一边,旧金山一栋别墅内,金发男人也是震惊的望着电脑屏幕,情不自禁的喃喃道:“这一手,居然是大飞……”
“虽然只是一条线的距离,但是整盘棋的下法彻底发生了改变,如果白棋再挂角,整盘棋的变化将截然不同!”
“难以置信,在庄未生老师的手下,未生流……有了全新的变化……”
网上此时更是一派哗然,直播间里,弹幕满屏飞。
“没有拆在星位,而是大飞,子力更偏向于左翼了!”
“这是全新的思路,或者可以称之为新的未生流?”
“没想过这么去下,如此虽然失去了未生流的形,却保留了未生流的神,之前俞邵曾用过的那些下法,在这一手之下,或许不管用了!”
是的。
不是超大飞,不是庄未生曾横扫棋坛的超大飞,而是……
大飞!
下出这一手棋的,也并非原本的庄未生,而是如今,已经脱胎换骨的庄未生!
这一手棋落下,与普通的未生流相比,仅仅相隔一线,盘面却已经发生了堪称翻天覆地的惊人变化!
围棋的变化,就是这般诡谲莫测,充斥着玄机。
仅仅一线之隔,整盘棋都已经截然不同,宛如变换了宇宙!
庄未生终于从棋盘之上挪开视线,望向对面的俞邵。
“那么,就这样吧!”
“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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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他的棋路……究竟像谁呢?
俞邵静静注视着棋盘,看着这颗刚刚落于棋盘的黑棋。
“选择大飞了……”
俞邵目光变得专注了一分,这一手不同于超大飞,如果再以面对超大飞时的应法,去对付这一手棋,那只会自讨苦吃。
“这就是……庄未生。”
他能清晰的感知到这一手棋所隐伏的深意,感受到那咄咄逼人的威势。
以AI的眼光来看,围棋布局中,拆边虽然不差,但永远不如守角和挂角,这也是为什么前世,超大飞会被淘汰的缘故。
这一手大飞,虽然是拆边,但是已经更偏向守角,这一手棋,相比于超大飞,已经堪称脱胎换骨!
虽然没有AI支撑,没能彻底意识到布局阶段守角和挂角要优于拆边,但是仅仅凭借棋感,却隐隐有所察觉,下出了更好的一手!
围棋是因变而变的,既然黑棋下出了大飞,那么白棋的应手按道理来说,自然也要发生变化。
“咔哒!”
片刻后,俞邵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缓缓落盘。
然后,在世人的注视之下,棋子终于落于棋盘!
哒!
十六列十五行,高挂!
众人看到这一手棋,心跳都仿佛漏了半拍。
“高挂?”
有人喃喃道:“居然还是高挂?”
“面对庄未生老师的新招,俞邵选择了不动声色的观察。”
有人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紧紧盯着棋局,心里想着:“但是,这种观察,并非是脱先另投他处的手段,而是继续高挂,对黑棋施压,看黑棋表态!”
“出乎意料,面对这种全新的未生流,最稳妥的办法是脱先,但是俞邵还是选择了高挂,想要静观盘面变化!”
“既然庄未生老师下出这一手,白棋的挂角应法肯定是最先考虑到的,可是俞邵还是这么下出来了,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直播间里,弹幕如瀑布一般飞过。
庄未生很快便再次夹出棋子,紧随白棋而落。
俞邵也立刻夹出棋子,飞快落盘。
哒!
哒!
哒!
在所有人的紧张的注视之下,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开始不断交替落下,并开始不断蔓延,那黑白争锋之意,已经跃然于棋盘之上!
“下一手,如果贸然进攻的话,会很危险!”
庄未生望着棋盘,仿佛已经看到了棋盘的未来。
或者说,他确实已经算到了棋局很后面,仅仅只是将他看到的摆出来,恐怕都会让人汗流浃背!
“他高挂之后,我外靠,我的理想图是白棋扳、黑棋退、白棋粘、接下来黑棋扳,白棋只能跟着应,黑棋再连扳……”
“如此发展,最后的形势,自然是黑棋满意。”
“但是,在我外靠之时,他却直接靠在了三三进角。”
庄未生紧紧盯着棋盘,似乎试图将棋局的未来看的更远一些,远到彻底看清那一条弥漫着大雾的前路!
“如果我选择脱先,他会继续进攻么?”
“会的,这边棋型还不稳,如果我贸然脱先,白棋一定会杀进空隙,虽然我这边有死子的借用,但是他一定能洞察到。”
“这种陷阱,对他而言,没有任何用处。”
“必须去掉心中的成见,以另一种视角,看待棋局,方能看清前路。”
“棋盘之上,还有我未能察觉到的地方。”
庄未生目光变得更为专注了一分。
“在哪!”
……
……
江陵,一间豪华公寓内。
“这一手,有点难缠。”
庄飞身子前倾,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望着电脑屏幕,电脑散发的蓝光照在他的脸上,几乎将面部都染蓝!
“黑棋处处争先,但是……白棋招法也无比轻灵,双方此时形势还是平分秋色。”
“这一场交锋,究竟谁胜谁负……”
庄飞脑海之中,又不禁回想起去年和俞邵在定段赛上下的那一盘棋,不禁咬了咬牙。
如今,他甚至还没有定段成为职业棋手,但是俞邵,已经要和他的父亲在职业赛场上正面交锋了!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之上,经过长考之后,又一颗黑子终于落下。
哒。
十四列十八行,跳!
看到这一手棋,庄飞先是愣住,随后心中陡然一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老爸他这一手……跳开了?”
“为什么?!”
庄飞怀着不解,重新审视着棋局,片刻后,终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微缩。
“原来如此……”
“竟然是这样!”
庄飞几乎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如果拐出去,白棋冲,黑棋收起,白棋长……最后,右下角一片黑子会被白棋逼死,白棋取实地。”
“但是,黑棋也有补偿,不仅外围子力众多,构筑出了磅礴外势,而且周围子力配合极佳,双方依旧势均力敌!”
“……以正常的理解来看,确实是这样没错!”
“但是,换一个角度来看,就截然不同!”
庄飞震撼的望着电脑屏幕,脑子嗡嗡作响。
“如果,将右下角这个变化,和星位点三三进行对比的话就能发现,白棋角部所得的实地,要远远超过点三三定式!”
“虽然黑棋外围获得了势,但是白棋角部的地太大,这个变化,其实是黑棋稍亏的图!”
庄飞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老爸他对于实地和外势的价值判断,发生了变化!最终察觉到了这一点,不中圈套,还要反将白棋一军!”
……
……
另一边,南部棋院,记者办公室内。
“俞邵恐怕也大吃一惊吧。”
丁欢紧紧望着电脑屏幕,脸上也满是挥之不去的震撼之色:“点三三是他率先下出来的,可如今,却也因为点三三定式,导致被庄未生老师洞悉的意图。”
“如果是一年前,恐怕无论是谁,都会毫不犹豫的下出拐,如此一来,白棋就轻易占优了。”
“不……”
“即便是现在,虽然点三三已经得到了证明,恐怕几乎所有棋手依旧会下意识的选择拐。”
“庄未生老师,能下出跳,只是因为他是庄未生而已!”
……
……
手谈室内。
俞邵静静望着棋盘,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但是在那平静的表情之下,又似乎隐隐有些冰冷。
片刻后,俞邵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然后缓缓落下。
哒!
七列十二行,小飞!
看到这一手棋,庄未生表情同样平静,看着这颗刚刚落下的白子。
“白棋,开始动手了!”
一旁,女记谱员忍不住伸长了脖子,看着不远处棋盘。
“不过,居然是小飞么,他不打算直接利用厚势打入,而是直接小飞进攻,那以后就无法打入黑棋,只能去侵消了,倒是出乎意料。”
她也看过不少俞邵的棋谱,能看出俞邵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凶悍棋风,往往在复杂盘面下,以精准的算路碾压对手。
正因如此,她还以为俞邵这一手会直接利用厚势打入黑棋,但是出乎她预料的是,俞邵并没有选择打入,而是直接强攻黑棋。
虽然白棋是强攻黑棋,但是对黑棋而言,杀伤力其实并没有白棋打入那么大,强攻相当于正面交锋,而打入相当于直接杀进对方大本营。
当然,相应的,强攻的风险也会比打入小很多,毕竟打入的话,白棋是在对方阵势里行棋,将要面对黑棋四面八方的围剿。
庄未生思索片刻,再次将手探入棋盒,夹出棋子落下。
哒!
哒!
哒!
棋子又开始不断交替落下,七八手棋之后,很快又轮到了俞邵行棋。
“咔哒!”
俞邵望着棋盘,在棋子碰撞声之中,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四列十行,拆!
这一子落下,手谈室内,刚刚还聚精会神的沉浸在棋局中的三人,一下子齐刷刷的愣住,便是坐在俞邵对面的庄未生,表情也不由微变。
“白棋……打入了?!”
不只是手谈室内,此刻,所有关注着这一盘棋的人,脑袋都是一片空白。
国手战本赛的官方直播间里,更是哗然一片!
“???”
“什么意思?”
“白棋,打入黑棋的阵势了?刚才不打入,这个时候打入?”
“看不懂了,这是什么操作?”
此时,首尔棋院的研讨室内,李铉武也是一脸震撼的望着电脑屏幕。
片刻后,李铉武终于难以置信的失声道:白棋利用厚势去打入是可以理解的!”
”偏偏先去小飞,把黑整出厚势来再去打入?这不是违反传统棋理吗?可以说是反关节动作!”
这不仅仅是李铉武心中的问题,更是所有人心中的问题!
要知道,刚才黑棋没有厚势,正是白棋打入的最好时机,虽然打入会有危险,但是危险不会太大,如果下的好,应该是能活棋的。
但是,偏偏白棋选择强攻黑棋,而黑棋借着白棋的强攻,将自身外围走厚了,结果反在这个时候,白棋居然选择了打入!
黑棋外围这么厚,白棋再打入,就是九死一生,而偏偏这一切,都是白棋自己咎由自取!
这简直是颠覆认知的下法,完全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网上议论纷纷。
各国各地都有人在议论着这一盘棋,震惊于白棋这一手的选择。
若是其他人,看到这一手棋,恐怕早已失态,但是庄未生却只是错愕了一瞬,然后便冷静的望着棋盘,陷入了思考。
“这个时候,白棋的打入看似荒唐,但是九死一生,并非十死无生,既然白棋有活棋的可能,就不能说是恶手。”
“只是……根本不会有人这么去下。”
“或许白棋真能活,但那也是无比艰难的一条道路,或许白棋活了之后,能比直接打入的盘面稍好一分,但是,绝不会有人为此冒这么大的风险。”
“从来没有人,会下这种棋。”
“一般而言,一个棋手的棋路棋风,受到外界和过往棋手的影响,总有与其棋风相似的棋手。”
“比如苏以明,他的棋路很显然就受到了沈奕的影响,而沈奕的棋风,又受他的前辈棋手杨世公的影响颇深,杨世公则又受到了他师傅的影响……”
“我看过那么多的棋谱,无论古代棋手或者现代棋手,我都有了解。”
“围棋是有传承了,并且传承了足足四千年。”
庄未生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俞邵。
“但是,他的棋路……究竟像谁呢?”
“他的棋力,强归强,但是最大的问题是,找不到……”
“纵观古今所有棋手,竟然依旧找不到一个棋手,有他相似的棋路……”
“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一个棋手的棋风,完全迥异于过往所有棋手?”
“不可能有一个棋手,连有与其相似棋风的棋手都找不到的。”
片刻后,庄未生终于收回思绪,同时从俞邵身上收回目光,再度望向面前的棋盘。
“白棋看似岌岌可危,但是往深处想,又感觉暗藏玄机,还是不要轻易入局为好。”
庄未生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这一盘棋,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深不可测。”
哒!
六列三行,小飞!
“庄未生老师……不进攻么?”
看到庄未生这一手棋,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不约而同的咽下一口唾沫,面露震撼之色。
“这个时候,面对白棋的打入,黑棋居然不进攻?!”
白棋这一手打入,已经过分到了极点,白棋非常容易被黑棋擒获,但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面对白棋的打入,黑棋却并不进攻,仅仅只是封锁!
“看不懂……”
此刻,所有关注着这一盘棋的人全都已经彻底懵了,全都是满肚子不解:“这一盘棋,已经看不懂了。”
看到庄未生这一手棋,俞邵目光微沉。
“察觉到了么?”
俞邵垂眸望着棋盘,脑海之中不断推算着盘面后续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网上无数网友还在不断热议着俞邵和庄未生刚才那十几手棋,不断拆解分析着每一手棋的同意。
片刻后,俞邵终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伴随着棋子咔哒声,夹出棋子。
下一刻,棋子落下。
哒!
五列三行,尖顶!
刹那间,整个世界,所有议论声、所有窃窃私语声,全都戛然而止,只余一片深深的寂静!
第355章 围棋的第三个时代,必以俞邵为首!
日本,东京。
“东山熏,你这一手下的很妙啊,岩上建九段下的这么坚实,结果还是被你看破了。”
一个长发青年望着棋盘,摇了摇头,自愧不如道:“这棋我想都想不到,也就你能看出来了,我什么时候能跟你一样强啊?”
“你就想吧。”
一旁,另一个二十多岁,染着一头黄发的青年闻言,忍不住笑道:“要不然怎么说是东山熏呢?要是人人都是东山熏,过阵子的龙虎杯还需要担忧?”
“不仅龙虎杯,从下个月开始,海外棋赛一个接一个的开始。”
又一个身材微胖,留着一头板寸的青年叹了口气,说道:“这两年日本的成绩都不甚如人意,去年龙虎杯输给了朝韩,东方杯又被中国队击败,今年我们也得努力才行。”
一群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聚在一起,一边复着盘,一边聊着天,东山熏也坐在人群中,只是望着棋盘,一言不发。
“是啊,本来以为有东山熏在,中日韩团体赛能扳回一城,结果没想到,就连中日韩团体赛都——”
听到微胖青年的话,长发青年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口,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东山熏就在这儿,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长发青年表情有些尴尬,片刻后,开口对东山熏道:“抱歉。”
闻言,其他人忍不住抬眼向东山熏望去。
只见东山熏依旧平静的望着面前的棋盘,似乎并没有受到
众人心情一时间都有些复杂。
其实真正严格来说,日本棋坛近些年成绩不差,不仅冒出了许多后起之秀,在一些国际棋赛上,甚至还力压朝韩夺得了几次冠军。
虽然也曾被中韩击败过,但是总体而言,成绩相较于以往,其实是变得要更好了一些的。
特别是还有东山熏这种年纪轻轻,就已经在世界棋坛崭露头角的绝世天才。
可是,谁都没有想到,中国会有俞邵这种丝毫不逊色于东山熏的棋手,甚至如果仅以成败来论的话,毕竟那盘棋俞邵赢了,自然是要超过东山熏。
更重要的是,中国的后期之秀,还不仅仅只是俞邵一人而已,还有一个苏以明,那居然也是一个能与东山熏争锋的妖孽。
东山熏不仅输给了俞邵,赛后私下的对局中,居然也输给了苏以明……
原本轻松的气氛,也随着众人突然莫名的沉默,得有些沉闷了起来。
咔吱。
就在这时,房间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众人齐刷刷向那人望去,刚刚的沉闷的气氛一下子被来人给打破了。
“高桥光,你怎么现在才来?”
长发青年忍不住问道。
“在棋院下完棋,和朋友一起复盘了下本因坊信合老师和朝韩的金时宇国手的那一盘棋。”
名叫高桥光的青年笑了笑,解释道:“所以抱歉,来的有点晚了。”
“哦,原来是那盘棋。”
长发青年顿时恍然大悟,显然也知道那一盘棋,笑着说道:“那确实是漂亮的一盘棋,看的人浑身发热,很精彩啊。”
“是啊,本因坊信合老师之前对金时宇国手,战绩其实不算好,但是这一盘棋,也算是一雪前耻了。”
高桥光点了点头,又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在复盘东山熏昨天和岩上建九段下的这一盘棋。”
那个微胖的青年问道:“要一起复盘吗?”
“算了,你们复盘吧。”
高桥光摇了摇头,一边向房间内的台式电脑走去,一边笑着说道:“我刚复完本因坊信合老师那盘棋,现在特别想下一盘棋,网上下一盘吧。”
“你还是那么喜欢在网上逞能。”
有人忍不住开玩笑道:“现实中战绩不佳,所以去网上欺负欺负业余棋手,来满足心中的成就感?”
“你小子,说什么呢?也有不少职业棋手会在网上下棋好吧?据说安弘石老师都在网上下棋呢!”
高桥光翻了个白眼,很快来到电脑椅前坐下,打开了电脑,然后输入账号密码,登陆了十九围棋平台。
刚刚登录十九,高桥光正准备匹配对手,突然微微一愣,滑动鼠标的手一下子顿住。
“庄未生十段,不对,庄未生天元的……国手战?”
高桥光微微皱眉,想了想,滑动鼠标,点进了直播间。
“已经下到这里了么?”
高桥光先扫了一眼棋局,发现双方已经下了不少手了,终于才开始仔细审视盘面。
然后,当看到盘面定格在白棋最后一手尖顶之后,高桥光一下子猛的呆住了,瞠目结舌的望着棋盘,整个人脑子都是懵的。
“怎么样,高桥光,匹配到对手了吗?”
这时,长发青年扭过头,笑着调侃道:“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匹配到我们的高桥光八段。”
长发青年话说完,高桥光却并没有说话,依旧呆呆的望着电脑屏幕。
“高桥光?”
长发青年有些疑惑,看向高桥光,立刻就注意到了高桥光那难以置信的表情,心头不禁有些错愕。
“怎么了?”
长发青年有些不解的站起身来,向高桥光走去,很快来到高桥光身后,然后跟着高桥光的目光,向电脑屏幕望去。
然而,随着长发青年的目光挪向电脑屏幕,下一刻,长发青年顿时也一下子彻底呆愣在了原地!
“这一手,尖顶?”
这时,其他人也注意到了两人的异样,顿时面面相觑,也纷纷起身,很快同样来到了高桥光身后,望向电脑屏幕。
很快,一抹深深的难以置信的之色,迅速爬上了所有人的面庞,即便是东山熏望着电脑屏幕,一时间都不由怔住。
房间内,顿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片刻后,终于有人反应过来,难以置信的失声道:“这一手,尖顶?”
“这可是国手战本赛!怎么可能有人会下出这一手?”
“对手呢?”
“对手是谁?!”
直到这时,众人才纷纷看向直播间标题,当看到庄未生的对手后,所有人心头又是瞬间一惊!
“庄未生天元,对——”
东山熏的瞳孔微缩,死死盯着电脑屏幕,看着直播间标题那几个大字。
“俞邵三段?!”
所有人的表情都不由微变:“庄未生天元,在和俞邵下棋!?”
即便是在国外,但是只要是围棋界,就没有人不知道庄未生的名字,毕竟庄未生这个名字,几乎等同于围棋!
而如今,庄未生正在和俞邵下棋?
而且,俞邵还下出了这一手尖顶?
“尖顶定式,虽然流传已久,但是……”
许久后,高桥光难以置信的望着电脑屏幕,喃喃开口:“这个定式公认的白棋吃亏,是一大恶手,已经被彻底淘汰了。”
“传统认为,尖顶不好,第一是因为尖顶之后,对手在中腹长成硬头,获得厚味损失了变化。”
“第二是会让对手形成立二拆三的理想棋形,从而在边路占据优势位置。”
“第三是因为尖顶之后,角上还有点三三无法守住,相当于白走,后续可能会被对手攻击……”
周围一片寂静。
这话不用高桥光说,作为职业棋手的他们,更是心知肚明!
除非特定场合下,否则尖顶不可下!
但是,俞邵还是这么下出来了!
“为什么?”
长发青年开口问道:“这里尖顶是什么道理?这完全不通啊!”
四周仍旧一片寂静,根本没有人回答。
因为长发青年的问题,也是他们所有人的问题!
为什么?!
这一手尖顶,简直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过了许久之后,在一行人的注视之下,电脑屏幕之上,黑棋终于再度落下。
哒!
六列四行,长!
“庄未生老师,出招了!”
看到这一手棋,微胖青年忍不住失声道。
一行人全都紧紧注视着棋局,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
很快,白棋也再次落下。
黑子与白子在棋盘之上的交锋,已经愈演愈烈,双方都是毫不相让,出手全是杀招,每一手都严厉到了极点!
手谈室内,庄未生望着棋盘,目光满是凝重。
虽然从形势而言,从白棋下出尖顶的那一刻,应该就是黑棋领先,但是……
“为什么,心底有这么强烈的不安感?”
庄未生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俞邵后,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而在庄未生刚刚落子的瞬间,俞邵便立刻夹出棋子,紧随黑棋而落!
棋盘之上,黑白争雄!
“庄未生老师下的毫无差池,每一手都精准无比,死死的抓住了尖顶的弱点!”
看着棋盘上棋子不断落下,高桥光头也不回的开口说道:“感觉白棋危险了!”
“他不会坐以待毙的,他既然下出了尖顶,那么肯定有后手!我不认为俞邵他毫无准备!”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东山熏开口说道,字句铿锵。
“可是,庄未生老师下的太精准了,这怎么有准备?你觉得他要颠覆尖顶定式?”
有人觉得有些荒唐,忍不住反驳道:“这种盘面,并没有衍生到全盘,变化不多,虽然白棋下的也不错,但怎么看也没有任何后手!”
这话问的东山熏一时间语塞,最终,他只是死死盯着电脑屏幕,开口说道:“我看不出来,但是,我觉得他一定会有所行动!”
黑白两色的棋子,依旧死死纠缠在一起!
战火在这张不大的棋盘上不断蔓延,让所有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
“等等!”
看着看着,突然,高桥光似乎发现了什么,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不只是他,高强光身后,几个青年也是目瞪口呆,震撼到望着电脑屏幕。
“庄未生老师,每一手棋都不差,但是……”
刚才反驳东山熏的青年望着电脑屏幕,眼前甚至都有些出现恍惚,汗水不知道何时从鬓角渗出,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随着棋局不断发展,越来越多被忽略的东西,逐渐被他们所有发现!
“这时回过头来一看,之前黑棋闪闪放光的挺头因为边上有子,再加上二路开花,反而重复,效率变得不高!”
板寸青年眼皮跳了跳,震撼道:“而边上拦住的一个黑子也没有发挥任何作用,反而变得靠近厚势!”
微胖少年咽下一口唾沫,补充道:“白棋无非就是落了一个后手,可是别忘了刚才白棋还抢了一个大场呢!”
“也就是说,之前所说的三个吃亏竟然都变成了便宜——”
高桥光拍了拍自己的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通盘算下来,白棋纯赚!”
“为什么?!”
长发青年一脸震撼和不解:“如果说白棋有什么妙手也就罢了,但是通盘看下来,白棋无一妙手,黑棋也毫无差错,为什么?为什么?!”
所有人一片无声,现在他们内心也被一股深深的震撼给填满了,他们都不知道如何回答,也根本不知道答案!
这时,人群之中,东山熏终于缓缓开口:“次序。”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扭头看向东山熏。
只见东山熏也满脸震撼的望着电脑屏幕,竟然看透了玄机:“要注意白棋在黑棋点三三的一刹那扳才是必然次序,要是先扳做了交换,黑棋不一定点三三,可能会以另外的方式进攻,比如直接点刺!”
“现在回头反思一下尖顶及以后点三三的变化。原本认为吃亏的俗手,现在竟然变成了好棋,脱先之后竟然还能防守成功,对方的开花反而变得重复。”
东山熏脸上汗水缓缓淌落,咽下一口唾沫,继续说道:“最可怕的是尖顶总是要应的,而以下的变化基本都是——
“必然无法选择!”
….
….
美国,加利福利亚州,旧金山。
“基路伯天使放出了上帝的怒火!”
金发男人几乎怀疑人生,双手抓紧了头发,震撼无比的望着电脑屏幕,激动的呐喊道:“这怎么可能?”
他的围棋观此刻都仿佛崩塌了,完全无法保持平静!
“尖顶总归必须要应吧?尖顶了不能脱先吧?而以下的变化基本都是无法选择的都是必然的一手!都无可抗拒!”
“难道说尖顶已经变成了不可抗拒的一手?”
“难道未来可怕的趋势就是对方走了星位都不敢挂角?!!”
……
……
江陵,南部棋院,记者办公室。
丁欢望着电脑屏幕,深吸一口气,激动的奋笔疾书。
“简直毛骨悚然!”
“白棋的尖顶是震惊世界的一手,几乎所有人看到这一手棋都会觉得,好俗啊!”
“几乎所有围棋老师都会告诉学生,如果尖顶,会让对手棋形舒展,自己的角部弱点暴露,甚至局部定型效率低下,会受到老师的严厉批评!”
“我看到这一手棋的时候,心里只想着——这里!!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
“恐怕不少人会和我一样,当这一手棋出现在屏幕上的那一刻,认为是棋谱出错了。”
“可是,俞邵从来不会在意别人的评价!”
“因为下出这一手棋的是俞邵,我心里不禁浮现出一个疑问,难道这里还可以这么下?!难道尖顶是对的吗?”
“白棋给出了答案!”
“这一盘棋,俞邵再次宛如魔法师一般,上演了一处华丽的表演!”
“下到这里之时,原本传统观点认为白棋不好的地方,竟然全部颠倒!”
“我从最开始的不理解,到现在的震惊与享受,我根本不知道如何表达此时我内心复杂的情绪!”
“在提高围棋水平的路上,我们都需要经历学习的过程,学习定式、布局、棋形、方向等等!”
“当我们掌握了这些知识,我们还需要学会灵活运用这些知识,可是要想达到宗师级的水平,这还不够!”
“因为在学习的过程中,学习到的东西也同时束缚了我们的创造力!”
“所以真正的挑战是摆脱所有之前知识的束缚,将自己的思想融入到棋里,摆脱所谓的“对”与“错”的观念,从而寻找围棋本质的东西,即——”
“子与子之间的联系与作用!”
“或许这样才会达到我们所说的无招胜有招的境界吧!”
“俞邵的棋,永远不会被固有的思想所禁锢,一切只是以结果来决定,所以他可以更容易下出拥有创造力的棋!”
“在人类围棋历史上,我个人认为有两段历史有着决定性的意义!”
“第一段,古棋时代,那时围棋还处于一片蛮荒时代,定式并不多,从座子到分先,那时还没有贴目,那是一个只能下小目的时代!”
“而沈奕是古棋集大成者!”
“他的不凡,不仅仅只是二十三岁后未逢一败,更重要的是,他将这一条路走到了尽头,将过往围棋知识彻底统合,将古棋走至尽头,走到了无人能出其左右的境界!”
“也自沈奕死后,围棋才有了贴目规则,并且延续至今,沈奕相当于现代围棋的奠基人!”
“因为沈奕的缘故,很少有人在中盘战斗下功夫,越来越多棋手开始专研布局,开始创新,围棋的布局开始百花齐放!”
“我们所熟知的布局,例如二连星、星小目等等就是那之后开始流行的!”
“但是,围棋很多定式与局部定型依然停留在一个完全理论的世界。”
”第二段,日韩时代。”
“这个时代并不一定是某一个人。而是从日韩棋手开始,日韩棋手尝试将近代的定式进行大胆的改变,那些棋最初被冠以俗手,恶手等说法!”
“不过事实胜于雄辩,随着对棋形的深入研究,大量的老定式被淘汰,我们发现很多老定式成立的原因仅仅是大师们曾经下过而已,往往很多变化存在着致命的弱点!”
“在某种意义上,这也使我们摆脱束缚,下出了很多形形色色的新定式以及新布局,例如未生流、三连星等等!”
“归根结底,我们更加敢于尝试了。这应该是对围棋局部理解的一个飞跃!”
“也正因如此,沈奕之后,日韩棋手开始大量崛起,如今已经雄踞世界围棋排行前二的位置!”
“但是随着网络的高度发展和进步,棋手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小,尝试与创新变得越来越困难,很多基本的理论知识我们还很难逾越,可是围棋毕竟太过浩瀚,复杂到比宇宙中原子总数加起来还多!”
“我们之前的理论都是对的么?”
“这个问题,以前不知道,也没有知道,大多数人觉得是对的,那就是对的,觉得错的,那就是错的。”
“自俞邵之后,我开始萌生出一个问题,我们一直认为的对的,真的就是对的吗?”
“在看俞邵的棋谱时,我发现,已经不确定了!”
“以前认为的对的,结果是错的,以前认为的错的,结果是对的!”
“俞邵踏出了这一步,从点三三开始,到颠覆妖刀、雪崩,腰斩大斜,再到这一手尖顶!”
“我看到这一手棋的时候,甚至在想,难道星位挂角已经不能下了吗?!”
“我觉得不是,一定是可以下的,否则俞邵就不会星位挂角了,但是如果星位挂角能下,面试尖顶又该如何应对呢?”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还是留给职业棋手去探讨吧!”
“虽然俞邵才成为职业棋手不到一年,但是他的不凡,已经令世界侧目,已经超乎了我认知中的所有棋手!”
“虽然俞邵还年轻,无论他的棋力如何,他所做到的事情,已经是许多伟大的棋手毕生都无法做到的!”
“或许,俞邵可以帮助我们创造围棋史上的第三次飞跃!”
“勇于尝试我们传统围棋理论之外的棋,下出属于自已完全自由的棋!”
“看到这震撼世界的一手尖顶,我只想给俞邵致敬!给下出这一手棋的棋手,心甘情愿的跪倒!”
“如果围棋有第三个时代,我觉得——”
“必定是以俞邵为首!”
…………
ps:还是二合一,求下月票支援!
请假条
不知道是不是哮喘又犯了,早上一起来就吐,吐的全是水,头昏的不行,今天去了趟医院做检查,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很累很累,今天估计是码不了字了,请天假,万分抱歉。
祝兄弟们520快乐。
真不是过520去了,汗流浃背了。
今天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我天天昼伏夜出,三餐不规律,睡眠时间也短,本身又有咳嗽变异性哮喘,前几天本来就发烧感冒了,结果没去医院,病都还没好完,这几天还是熬夜,又一直喝冷的,最后得了急性胃炎,抽烟干呕,昨天早上一吐就全吐出来了。
我以前是体育生,身体杠杠的,写网文这几年,从120硬生生胖到162,才24,身体就亚健康严重,几乎是每两三个月都得生一次病的节奏。
医生建议我好好休息两天,调整下作息,平时多动,多出门走走。
祝兄弟们好好过个520吧,我今天520得在医院挂点水吃点药,希望兄弟们理解下,这个月已经请假四天了,真的万分抱歉。
第356章 入局之时
举世皆寂!
尖顶——
一个全新的变化,以惊人的姿态,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了世人眼前,彻底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震撼了世界!
手谈室内,庄未生微微低头,漆黑的眸子注视着棋盘之上倒映的白子,宛如能看到棋盘之上四射的玄妙之光。
“……居然是这样。”
“局势已经落入下风了,或者说,已经很艰难了。”
“我很清楚这一点。”
但是,明明局势落入如此境地,被逼到这种地步,庄未生心中却莫名涌现出复杂的情绪。
庄未生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俞邵。
“这,或许也正是我期待的。”
“我确实想赢。”
“但是,另一方面,我却又想要看到你究竟要下出怎样的棋,想要看到道破天机的棋局,想要看到远超于我的一手。”
“太妙了。”
“让哪怕作为对手的我,看到这如同神行的几手,都只有由衷的赞叹。”
“能看到这样棋局,甚至作为当局者,哪怕身陷死局,却也真是……难以自抑的喜悦。”
一旁,记谱员和两名裁判望着庄未生,刚才棋局这翻天覆地的变化给了他们太大太大的震撼,直到现在他们都没办法回过神来。
“庄未生老师……”
他们不知道庄未生此时此刻,看到这样的局势,心中又究竟在想什么。
“围棋的奥妙,无限深远,即便下了一生围棋,即便下了几千局,我所能见到的,依旧是一片黑暗。”
“棋力越高,越了解围棋,对于围棋就会越敬畏,越为围棋的玄奥而深深震撼。”
“围棋若有百,我所知不过七八而已。”
“围棋,真的有答案吗?”
“如果真有答案,我们又能找到吗?”
庄未生从俞邵身上收回视线,再度看向棋盘。
“就在这里。”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苦苦追寻的东西。”
“就在这里——”
“就在这一盘棋里。”
“我看到了……”
“我终于看到了……围棋的答案……”
“它是真的存在的!”
许久之后,庄未生终于平复了心情,摒弃了一切杂念,心神全系于棋局之上,聚精会神的望着棋盘。
棋局还未结束!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很快,就是二十分钟过去。
可是面对庄未生这长达二十分钟的长考,没有一个人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所有人都知道庄未生此刻面对的是什么,面对的是足以颠覆此前围棋认知,彻底震撼了世界,那几乎不可抗拒的尖顶!
面对这样的盘面,恐怕大多数棋手都无法保持镇定,庄未生在此长考,是决定将这盘棋继续下下去,这本身就已经是一个极具勇气的决定了!
五分钟。
八分钟。
九分钟。
时间沙漏,无情的流逝着。
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分钟,但庄未生迟迟没有落子。
东京的一间公寓内,包括东山熏在内,一群职业棋手全都无声的注视着电脑屏幕,眼睛都不眨一下,竟然一言不发的苦等了半个小时!
“庄未生天元,会作何选择呢?”
有人心脏控制不住的砰砰跳动,望着电脑屏幕上的棋局,竟然有些口干舌燥。
“这一盘棋中,俞邵确实给世人上演了一场震撼人心的表演。”
“但是,庄未生天元,也是一个创造奇迹的棋士!”
……
……
“虽然盘面白子毋庸置疑的占据了上风,但是黑棋的的形势也不差。”
“可如果继续按兵不动,就只是死路一条。”
庄未生全神贯注的望着棋盘,默默计算着盘面变化与得失。
“他脱先之后,防守成功,我的攻势荡然无存。”
”原本吃亏的俗手,也变成了好棋。”
“甚至我的拔花的棋形,如今也变得重复!”
庄未生的表情变得越发凝重
“这个棋形,如果慢慢去补棋,走的厚重坚实,那么战线会被拉长,可是一旦局势太平缓,想要追赶上差距,就只能期待对方犯错。”
“如果不补棋,挑起复杂厮杀,我目前的棋形太过松散,黑棋一旦强攻,我的黑棋就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想要逆转,这是有且只有一条的道路。”
“赢了,就逆转局势!”
“输了,便尸骨无存!”
终于,许久之后,庄未生终于下了某种决定,掀开眼帘。
咔哒!
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目光紧紧盯着棋盘。
棋子,在全世界的关注之下,缓缓落盘!
十四列四行,跳!
……
……
“跳?”
看到这一手棋,留着长发的日本棋手不禁微微一怔:“没有补棋?”
“原来如此。”
东山熏很快看出了盘面的玄机,沉声道:“这一手,意境很深远,黑棋这里跳开,是想声东击西,偏偏这还是阳谋,白棋难以两全!”
“可是这么一来,等白棋腾出手来,黑棋就危险了!”
有人闻言,不禁震撼道:“黑棋只是抢到了一个先手而已!这还是以无法补棋作为代价的!”
“黑棋恐怕就想要用这一个先手,处处争先,然后——”
东山熏深吸一口气,说道:“最终以这一个先手,将白棋击溃!”
房间一下子变得一片安静。
“疯了吧!”
片刻后,有人胆颤心惊的望着电脑屏幕,一脸不敢置信的失声道:“这怎么可能做到?白棋只需要轻巧一转身,黑棋就崩盘了!”
“我觉得,我们不用太着急下定论。”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高桥光望着电脑屏幕,突然头也不回的开口道:“既然庄未生天元选择这么下了——”
“就让我们看看,庄未生天元,究竟要如何表演吧!”
棋盘之上,棋子又开始不断交替落下。
而随着棋局彻底进入了你死我活的争锋之时,网上也随之热烈的议论开来!
“黑棋确实抢到了先手,而且是绝先,先手也确实重要,围棋中,不乏快一手棋,最终赢下全盘的例子!兵贵神速是不会被改变的真理!”
“但是,想要以这一个先手,步步争先,最终将白棋击溃,这不可能做到吧?”
“错了错了,如果是其他人,或许不行,但是这是庄未生啊!”
“什么叫未生?置于死地,方能后生!庄未生下出那种绝境之中震撼人心的翻盘之局的次数还少吗?”
“即便是庄未生老师也不行啊,这太夸张了,白棋只需要简单守住就好,一旦腾出手来,完全可以摧枯拉朽的将黑棋大龙擒获!”
“黑棋,已经背水一战了!”
“这一战,不胜便死!”
棋盘之上。
黑与白,纵横交错!
围棋是黑与白的艺术,更是生与死的艺术,黑白生死在这张十九路的棋盘之上,不断交织!
但是,正如大多数人预料的一般,想要仅靠这一次先手,挽狂澜于既即倒,实在是太难太难,一连好几手棋,白棋都无功而返。
手谈室内,双方落子如飞。
紧张压抑的气氛,弥漫在整个手谈室。
庄未生的表情依旧冷静,见俞邵落子,很快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啪!
八列十四行,飞!
“脱先到这里了?”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脸上都不由露出惊色。
哒。
哒。
哒。
在世人的注视之下,棋子还在不断落盘,落盘之声清脆无比,双方宛如在这张棋盘上,共同谱写了一曲荡气回肠的鸣奏曲!
而随着庄未生那一手脱先之后,黑棋下的越发诡谲,所有人望着棋局,脸上的表情都开始急速变化!
“不是说急所先于大场吗?不是说厚势不围空吗?不是说金角银边草肚皮吗?黑棋怎么都不管了?”
有人控制不住内心的震撼之情,不可置信的喊了出来:“看不懂了!这是在下什么?”
此时,即便是东山熏都是一脸茫然的望着棋局。
“黑棋左边的一个孤棋完全可以肩冲出头利用厚势作战的,却偏偏去选择双飞燕的大场……”
东山熏难以置信的喃喃道:“进攻不严厉还屡屡落后手,任由白棋两手完整的把大空补牢。”
“黑棋只是获得了中腹的模样,还是这么弃子围上的!”
“这样,黑棋的形势不是越来越差了吗?!”
全球各地都议论纷纷,为棋盘之上这惊心的变化而不解。
手谈室内,庄未生缓缓抬起头,望向俞邵,目光如炬。
“没有时间了!”
“我既然脱先,挑起复杂战斗,等白棋腾出手来,必然要对黑棋还以颜色,甚至大概率能将黑棋大龙擒获!”
“现在,时机到了!”
“这正是你所期望的,不是吗?”
“白棋下方已经没有太大压力了,现在就是白棋进攻黑棋之时,如果白棋要进攻,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在这里,杀出个胜负!”
“没有时间了,再僵持下去,等我的黑棋补厚,你的优势就荡然无存!”
“那么,来吧!”
“我等待好了!”
“当白棋要杀黑棋之时,便是黑棋活路显现之时!”
对面,俞邵望着棋盘,脑海之中不断计算着盘面的后续万般变化。
片刻后,俞邵终于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七列九行,尖!
……
……
“白棋,开始进攻了!”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心中都是不禁一沉,仿佛听到了黑棋临死前的哀嚎。
黑棋棋形太过松散了,几乎是一触即溃,更别提白棋携大势而来,几乎能以倾盘的碾压之势,将黑棋压垮。
“还是不行,即便是庄未生老师,在那种局势下,也没办法力挽狂澜。”
“没办法,一次先手,处处争先,最终扭转局势,这太难了。”
”不可能手手都是绝先的,有的先手价值不算太大,只要白棋判断进攻黑棋的价值更大,完全可以不应。”
“确实没办法了,庄未生老师已经尽力了。”
直播间内,弹幕不断飞过,都看出了黑棋已经落入了败势。
白棋的攻势宛如天倾,以黑棋这松散的棋形,是绝对不可能扛得住的。
众人心绪复杂到了极点,默默注视着棋局,看着不断交替落下的黑白两色的棋子,仿佛透过电脑屏幕,依旧能听到那清脆的落子之声。
“黑棋这一手,拐?”
突然,看到黑棋这一手拐,众人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白棋落下,只得收敛心神,继续看了下去。
哒!
哒!
哒!
棋盘之上,黑子白子还在不断交替而落,而随着手数越来越多,众人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精彩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有人目瞪口呆的望着电脑屏幕,霍然从电脑椅上站起:“白棋,怎么好像拿不下黑棋?!”
不只是他,越来越多人都发现了盘面的端倪,并为之震撼心惊!
“白棋的飞压应该是强手,但是对于黑棋的杀伤,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甚至感觉还有几分笨重?!”
“为什么?看不懂!”
“黑棋的棋形这么松散,按道理来说,白棋应该很容易就能将黑棋杀崩,可黑棋看似岌岌可危,却居然到现在还屹立不倒?”
“……”
……
……
此时,东京。
东山熏一行人看着这场惨烈无比的黑白交锋,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全都愣愣望着电脑屏幕,挪不开目光。
网友们看不出来,但是他们身为高段的职业棋手,此刻已经看出了盘面的玄奥与诡谲之处!
“错了!”
长发青年震撼的喃喃道:“所有人都错了,包括我们!”
周围一片无言,他们都知道长发青年在说什么。
是的。
都错了!
庄未生从始至终,压根就不是想争一次先手,然后以这个先手,处处争先,最终兵贵神速,将白棋击溃!
庄未生所谋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大!
他在谋一盘大棋!
之前的脱先,厚势不围空,左边的一个孤棋可以肩冲出头利用厚势作战却偏偏去选择双飞燕的大场,为的就是当白棋进攻那一刻,那些准备显露出光芒!
黑棋在引白棋入局,而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能看透!
或者说,黑棋就是想让其他人以为,黑棋的目的是处处争先,但其实真相是,黑棋在等待白棋入局的那一刻!
这种思路,隐伏着森然杀机,但他们却浑然不觉!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上,又一颗黑棋落下。
哒。
落子之声,仿佛传遍了世界。
网上那一片议论声,此刻也随着这一子落盘,顿时戛然而止!
之前所有困惑,所有不解,所有迷茫,终于得到了答案!
这一子落盘,和之前黑棋的那些脱先的棋子,那些事先准备的棋子,形成了呼应,全盘黑棋于死地之中,显露出了生机!
所有人都愣愣的望着棋盘,此刻彻底图穷匕见,当他们已经入局之时,才终于看出了庄未生的图谋!
静。
安静无比。
众人的眼前一时间都有些出现恍惚,看着这错综复杂的局势,看到这惊人的思路和气魄,所有人的脑海里,都不禁浮现出了一道身影!
那道曾创造纪录,卫冕十段头衔二十年的身影,那道开创了未生流,让无数高手洒血于棋盘,败尽世之高手的身影!
那道身影仿佛缓缓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棋子撞击于棋盘之上,发出了响彻世界的落子之声——
“庄未生!”
第357章 新神击败了旧神
手谈室内。
俞邵垂眸注视着面前的棋盘,虽然局势已经激烈动荡,诡谲莫测,黑白交织着生死,但表情依旧镇定。
或者说,正因为局势到了这种境地,他才愈发镇定。
一旁,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望着一脸平静的俞邵,紧张的等待着俞邵落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过了近十分钟后,俞邵终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棋盒内的棋子顿时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棋子缓缓落下。
哒!
一颗白棋,终于,在全世界的注视下,落于棋盘!
八列十五行,冲!
“嗯?”
见俞邵终于落子,看到俞邵这一手棋,庄未生的眸光不由微微变了变:“下在这里?”
庄未生微微皱眉,望着棋盘。
“出乎意料的一手,看起来似乎和盘面要紧处毫无关系,但是却莫名感觉……不像坏棋。”
庄未生望着这颗落下的白子,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说这一手很好,可也说不准哪里好,只能说很有深意,乍看之下,似乎有些缓,但是又呼应了全盘。
时间不断流逝。
而庄未生的表情,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凝重。
终于,又足足过了七八分钟后,庄未生表情微沉,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
……
东海市,一间高档公寓内。
蒋昌东和褚靖峰目不转睛的望着电脑屏幕,看着黑子与白子不断交替落下。
因为太过专注,导致蒋昌东指间的烟都快燃到尽头了,他都浑然不觉。
“那一手冲,很有深意……”
褚靖峰沉默了片刻后,终于沉声说道:“白棋入局之后,难以置信,由这一招冲,盘面发生了新的变化。”
听到褚靖峰的话,蒋昌东终于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想吸一口烟,这才发现烟已经燃到头了,蒋昌东顿时一阵无言。
随后,蒋昌东摇了摇头,从电脑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烟,又咔嚓一声,用打火机点燃,然后深深吸了一口。
“呼……”
蒋昌东吐出一口烟,在烟雾缭绕中,开口说道:“既然庄未生谋了这么一大盘棋,而对方也已经入局。”
“虽然有变化,但是,白棋也不可能毫发无损的破掉黑棋大空,最多也是拼个鱼死网破。”
闻言,褚靖峰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说话,只是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蒋昌东。
就目前这个形势而言,虽然盘面有了新的变化,但是毕竟白棋入局太深,其实按常理来说,这个局部的战斗,即便白棋想要拼个鱼死网破都很难。
但是……
蒋昌东却居然觉得,白棋有能力和黑棋拼个同归于尽!
“连蒋昌东老师自己都不知道,他心里已经感受到压力了……”
褚靖峰再度将视线挪向电脑屏幕,心里默默想着:“或许,他真的能。”
“可是,他要怎么做呢?”
棋子还在不断落下。
哒。
哒。
哒。
清脆的落子之声,仿佛能隔着电脑屏幕,传递到二人的耳畔,棋盘之上这场争锋,已经变得愈发惨烈!
突然,看到电脑屏幕之上,白棋再次落下,褚靖峰和蒋昌东齐齐一愣。
随着棋子继续不断落盘,二人的表情开始迅速变化。
“这是……”
褚靖峰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眸底浮现出浓浓的难以置信之色!
棋子,还在不断落下!
电脑屏幕之上,棋子越落越多,褚靖峰脸上的细汗也越来越多,表情也变得愈发不可置信。
“这——”
他呆呆望着棋盘,心神颤动!
而蒋昌东指间只抽了一口的烟,已经又一次燃到了尽头,但蒋昌东还是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不只是二人,此刻,全世界所有关注着这一盘棋局的人,脸上都浮现出一抹深深的震撼之色,并且这震撼之色越来越浓!
……
……
网上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怎么可能!”
“不仅仅是鱼死网破那么简单而已!”
“白棋已经入局,但是,这一连串棋下出来,白棋身处局中,却如入无人之境!”
“这种坚实下法……俞邵是想在自身毫发无损的情况之下,将黑棋大空破掉!”
“但是偏偏黑棋不知道为何,竟然完全奈何不得白子!”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棋局,屏住了呼吸,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看着棋盘之上,黑与白在纵横交织的棋盘上,不断落下!
白棋,真的能自身毫发无损的情况下,将黑棋大龙给破掉吗?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毕竟白棋已经入局,甚至应该连和黑棋在这场局部的争杀之中,拼个同归于尽都很难!
但是此刻,看着这一盘棋局,所有人的心里都动摇了!
所有人望着这一盘棋,都已经彻底看呆!
终于!
在全世界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又一颗白子,缓缓落下。
在这一手棋落下的那一刻,时间都仿佛定格了一瞬。
然后——
“白棋……白棋真的破掉了黑棋的大空,并且自身毫发无损!”
有人忍不住尖叫出声,脸上满是震撼之色:“甚至于,白棋还是先手!”
无言!
彻底的无言!
言语已经无法表达众人心里的感受,望着这一盘棋局,如见神机!
黑棋谋了一盘令所有棋手为之折腰的大棋,已经堪称壮举,可白子入局之后,竟然单枪匹马,在这千军万马的围困之中,硬生生杀出了血路!
白棋不仅毫发无损,甚至于还在杀出重围的这一路,将黑棋搅了个天翻地覆,让黑棋所谋的大棋,成了,却也尽归于泡影!
“精彩,太精彩了!”
首尔棋院内,李武铉此刻都忍不住失声:“这一盘棋,实在是,实在是——”
他搜肠刮肚,最终却再也找不出任何词汇,来表达内心的情绪!
……
……
手谈室内,气氛已经沉重到了极点。
一旁,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怔怔望着不远处的棋局,表情震撼,又……茫然。
他们呆呆望着棋局,竟然萌生出有一种想要匍匐在地的念头。
坦白而言,黑棋已经做到了极致,做到了让人叹服,让人跪倒、让人拍案的程度!
黑棋所谋之局,已经是黑棋最后的孤注一掷,正因如此,而如今白棋破局,黑棋所算尽的一切,最终成空,就显得无比惨烈,无比的悲凉!
可黑棋的每一手,就已经是他们望尘莫及的。
“还能下……”
庄未生紧紧望着棋盘,即便现在差距明显,局势已经到了崩盘的程度,但依旧保持着冷静。
甚至可以说,前所未有的冷静。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成空的已经成空了,他从不会执着于过去,只会放眼于未来!
“我还可以利用白棋空中残子制造余味,死死咬住白子,继续和白子展开纠缠!”
庄未生将手伸进棋盒,再次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俞邵扫了一眼棋盘,也紧接着夹出白子,落于棋盘。
哒。
哒。
哒。
棋子如同蛛网一般,在棋盘上不断蔓延,占据着棋盘最后的那几个空位,进行最后的角逐!
此刻,全世界所有人都紧紧盯着这一盘棋,似乎要把黑棋与白棋的每一手,都烙印在内心的最深处!
“咬的好死!”
“黑棋已经近乎崩盘了,但是离彻底被击溃,总是差那么一线,利用余味不断腾挪脱身!”
“如果是我,早已经投子了,但是,这一盘棋……黑棋竟然还有一线生机!”
“但是,白棋行棋太精细了,算度也很深远,黑棋感觉无力回天!”
全世界无声,所有人的内心都难以平静。
俞邵的表情此刻也有些冷冽,虽然已经是胜势,但是,黑棋能死撑到现在,迟迟无法一举将黑棋击溃,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即便到现在,黑棋还有一线拼搏的余地,虽然不多,但毕竟有,他无法放松警惕。
很快,俞邵夹出白子,紧贴着黑子落下。
哒。
十八列十四行,扑!
“白棋,开劫了?!”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愣了愣,随后不禁色变,屏住了呼吸,预感这场惨烈的厮杀,或许终于就将要迎来尾声!
“庄未生老师利用白棋空中的残子制造余味,无奈俞邵计算精确,不但净杀黑棋,还抢到先手抢先开劫!”
女记谱员望着电脑屏幕,失神的低声喃喃道:“庄未生老师,已经尽力了……”
白棋,强硬的咬住了黑棋,对黑棋施以最强攻法,要在这里将黑棋一举击溃,想要在中盘就强行结束战斗!
这一手,太强了,强到简直让人看到想当场投子!
“这个时候开劫了。”
看到这一颗白棋,庄未生的表情也变得有些难看,但很快便再次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白棋的攻法太多,可是,在那么多的选择之中,他却还是精准的找到了对我威胁最大的开劫,以劫争成杀!”
“我如果跳,他恐怕会切断,我如果在顶上去,虽然能撑下去,但可能会被白棋剥削搜刮的不成样子!”
“那时候,虽然大龙安全了,但败局已定了,差距再也无从追赶!”
“如果直接扭断,他或许会有扑进去,逼我紧气,弃子和我鱼死网破的强手,这一手,一般的棋手恐怕很难想到……但是,他能看到。”
“他一定看的到!”
“和他下到现在的我,知道这一点!”
“那只能冲下去了,这边依靠厚味,还能继续纠缠下去!”
庄未生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七列十行,冲!
看到白子落下,俞邵也紧跟着落下白棋,同样又是强手,要将白子赶尽杀绝!
哒、哒、哒……
双方很快又连下十几手,黑子每一手都精准犀利,掷地有声,可更令人瞠目的是,白子屡入要终局的险境,却依旧顽强的撑了过来!
俞邵此时望向棋盘的眼神,也隐隐有几分冰冷,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十二列十五行,夹!
看到这一手棋,庄未生表情微变,但很快,便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