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我真没想下围棋啊!》 · 山中土块 · 2026-07-28
白棋的攻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猛,攻势如潮,威胁黑棋大龙,要将黑棋大龙擒获。
此时棋盘已经占满了棋子,黑棋此时已经很难腾挪,也难以对白棋反击,去以攻代守。
可是,即便如此,令所有人心惊的是,黑棋依旧在顽强坚持着,仍未被白棋彻底击溃!
黑棋落于棋盘,甚至给人一种孤身一人迎战千军万马之感!
面对这千军万马,黑棋虽然遍体鳞伤,却依旧没有倒下!
壮烈到了极点!
悲凉到了极致!
看着棋子继续先后落下,他们又震撼又茫然的望着这一盘,他们完全难以企及的棋局。
在落子声中,时间不断流逝。
黑棋还在顽强抵抗,居然在白棋净杀一片黑棋且开劫的情况之下,依旧……撑住了!
双方,进入了最后官子的争夺!
此刻直播间已经很少有弹幕,所有人观看着这一盘棋局的人,都被这悲凉的气氛所感染,默默注视着这一盘棋局。
哒。
哒。
哒。
棋子,仍旧在不断落于棋盘。
在这种局势之下,黑棋令人瞠目的撑到了官子,官子阶段最需要锱铢必较,双方不会有激烈对杀,这将也是黑棋最后追赶的机会……
所有人都变得越来越安静。
他们静静望着两名棋手,给他们献上的这一盘黑与白的艺术。
终于。
又过了许久,庄未生望着棋盘,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庄未生将手伸进棋盒,抓出两颗黑子,伸到棋盘中央,在世人的注视之下,缓缓松开。
“哒、哒。”
棋子,掉落在棋盘之上,发出清脆的金石之声。
胜负已分。
收完官子后,庄未生,选择投子了。
“庄未生老师,用尽了浑身解数,苦撑到了官子,但最终……还是没能追赶上差距。”
女记谱员失神的望着棋盘:“庄未生老师,输了三目半……”
……
……
日本,东京。
东山熏一行人望着电脑屏幕,房间里寂静一片。
“俞邵,赢了。”
许久之后,一个长发青年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嘶哑。
“庄未生老师,虽然撑到了最后,但是……最终还是没能追赶上盘面的差距……”
……
……
朝韩,首尔。
“结束了。”
李武铉依旧望着电脑屏幕,哪怕明知道棋局已经下完,却依旧不舍得挪开视线,仿佛要将这一盘棋,深深铭记在心底。
“简直是杰作……”
“从未生流的全新变化,再到那不可抗拒的尖顶,拉开了这场最为惨烈的交锋。”
“这一盘棋的光芒,足以让世之棋手匍匐在地,因这璀璨光芒而喜不自胜的同时,又不敢去直视……”
……
……
美国,加利福利亚州,旧金山。
“庄未生天元,输了……”
金发男人呆呆望着电脑屏幕。
许久之后,他霍然从电脑椅上站起。
“古希腊神话之中的泰坦巨神的搏斗!”
“传说天地初开时的巨神叫做乌拉诺斯,他被他的儿子克洛诺斯推翻,克洛诺斯三个儿子就是有名的宙斯、哈迪斯、波塞冬。最终被他也被几个儿子取代,放逐到宇宙深处!”
金发男人面目潮红,再也控制不住内心激荡的情绪,抓住头发,大喊了一声——
“新神击败了旧神,一代更比一代强!”
第358章 我想和这样的棋士交手!
手谈室内。
“赢了……”
看到棋盘上掉落的两颗黑子,俞邵默然望着棋局,虽然最后赢了,心中却并没有什么喜悦之情,甚至有些复杂。
当棋局开始前,他坐在庄未生对面时,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前世,想到了前世棋王争霸赛上,自己鏖战世之高手的一次次血战。
前世那些对局,赢得很艰难,但每一盘棋都不失为一盘好局,最终他十九连胜,败尽了所有顶尖棋手,终于屹立于顶点!
可是,真的下完这一盘棋后,他才发现……
这并非他所期待的对局。
庄未生虽然下出了未生流的全新变化,相比于原先的大飞有所改进,但那依旧是拆边,是被时代所遗弃的下法。
也就是说,从那一刻起,盘面其实就已经悄然向白棋倾斜了。
而当他下出尖顶的那一刻,庄未生也并未找到正确的应手,从那一刻起,黑棋就已经彻底没有了任何机会。
虽然庄未生奋力一搏,谋了一盘大棋诱他入局,但以他的视角来看,白棋入局虽有危险,但即便无法脱身,也能和黑棋在局部拼个鱼死网破。
从大局来看白棋的优势已然很大,因此,即便局部和黑棋斗个两败俱伤,最终下到收官,也一定是白棋胜。
这一盘棋,在俞邵看来,虽然局部庄未生常常下出犀利强手,即便他也必须静心思索,但整体来看……全局堪称波澜不惊。
在尖顶定式下完了的那一刻,这一盘棋,就已经没有了悬念。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后面的时间,都是无效时间,已经没有继续下下去的必要。
真的没有继续下下去的必要么?
下面的每一手棋,都是庄未生用指间的棋子,向一个时代,发起悲凉的、注定失败的、无声的、倔强的抗争。
是一个凡人,妄图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即便俞邵已经知道胜局已定,但看到庄未生在绝境之下的每一手棋,在死地所迸发的力量,也不禁为之动容。
虽然一定是赢,但是他本来以为会在中盘就直接结束,却没想到必须得控盘到最后的官子,收完官子一决胜负。
“庄未生,名不虚传……”
俞邵垂眸望着面前错综复杂的棋局,表情虽然依旧平静,心中却隐隐有些失落……以及遗憾。
“究其根本,这,并非一场公平的较量。”
“他输给的并非只是我。”
“更是输给了时代。”
“赢他的,也并非只是我,还有围棋ai。”
“我渴望着,和这样的对手之间,公平的一战。”
“那时,我们之间的胜负,又会是如何呢?”
这时,俞邵对面,庄未生终于从棋盘之上收回目光,朝着俞邵缓缓低下头。
俞邵也从棋盘上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庄未生后,同样低头行礼。
棋局,彻底结束了。
手谈室内,一片安静。
两名裁判和记谱员仍旧怔怔望着棋盘,直到庄未生和俞邵伸出手开始收拾起棋子,他们才终于如梦初醒。
“彻底结束了……”
看到棋盘上的棋子被全部收回棋盒,棋盘再次变得空白一片,仿佛刚才的棋局未曾有过,三人心中都有些怅然若失。
“这一盘棋,终于迎来了终局。”
“等待它的,将会是下一盘棋局。”
“而那一盘棋,将决定国手战挑战资格!”
不久之后,俞邵盖好棋盒盖,沉默着站起身来,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庄未生突然开口,喊住了俞邵:“俞邵三段。”
俞邵微微一怔,停下脚步,望向庄未生。
庄未生抬起头,看向俞邵,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只是笑容之中,隐隐有一丝遗憾:“怎么样?这一盘棋,虽然输了,但是应该也不差吧?”
俞邵默然点了点头,说道:“当然,这一盘棋,我下的时候,时刻都提心吊胆。”
“但还是输了。”
庄未生笑了笑:“不过,虽然输了,但是下出这样一盘棋,我也万分自豪。”
“看到一盘棋局,我很自豪,也很庆幸,我是当局者之一。”
庄未生看着俞邵,缓缓说道:“有你这样的年轻棋士在,看到这样一盘棋,才让我觉得,不枉我选择了围棋这一条路。”
听到这话,俞邵不禁愣住。
庄未生缓缓站起身来,脸上笑容逐渐收敛:“我期待着我们的下一盘棋局。”
俞邵望着庄未生,片刻后,表情也变得郑重了一分,缓缓点了点头:“我也是,我期待着,和您下一次的对局。”
“那一盘棋,一定在这一盘棋之上。”
看着俞邵和庄未生的这场对话,手谈室内的两名裁判和记谱员内心百感交集。
这一盘棋,带给了他们太多太多的震撼和感动。
从未生流的全新变化,再到那一手尖顶,又到中盘双方的勾心斗角,白棋入局之后神乎其技的破局之法,再到黑棋令人瞠目的缠斗……
双方给他们、给世人,奉上了一场让人注定毕生难忘的精彩棋局!
难道尖顶真的成为不可抗拒的一手?毕竟尖顶总不可能不应!
难道未来真的是对方走了星位都不敢挂角?!
难道围棋的下法要彻底发生改变?!
这一盘棋,几乎颠覆了他们对围棋的认知,仿佛在告诉他们此前他们下的围棋全是错的!
这让他们茫然又震撼,现在都还沉浸在那惊心动魄的厮杀之中!
哪怕棋局已经结束,但是那落子之声,仿佛还回荡在他们耳边,还是那么震撼人心!
“这就是围棋……”
“围棋没有止境,这是一条漫长到没有尽头的道路,所有棋手都是求索者!”
“棋盘那么小,却能容纳宇宙中所有原子加在一起的数量总和,每一手棋,都倾注了棋手毕生的心血!”
“新旧交替之日,但或许,新旧交替之日,也是新变旧、旧变新之时?”
“所有棋手都在不断相互学习着,前进着,朝着这条永无止尽的道路摸索,没有一个棋手是孤身一人。”
“因为想要在围棋这条路走下去,就必须能有人一起携手共进。”
“那个人或许并非朋友,但是一定是势均力敌的对手,没有势均力敌的对手,就只会止步不前!”
“围棋,是两个天才的游戏!”
……
……
棋局结束,但整个世界,所有关注这一盘棋局的人,依旧还处于一片震撼和茫然之中。
“最精彩的是那一手尖顶,这是所有围棋老师看到都会痛骂的俗手,但是在俞邵的手下,尖顶三个不好的地方,竟然都变成了好手!”
“确实,简直太震撼了,完全颠覆了我对围棋的认知,超乎我的想象,尖顶总不能不应,难道以后星位不能挂角了吗,这太恐怖了。”
“不,要说我,全局最扣人心弦的还是黑棋中盘设局的那场战役,而白棋入局的破局之法,更是令人头皮发麻!”
“没有说中后盘吗?后半盘黑棋面对白棋的攻杀,那缠绕攻击,借力打力,竟然硬生生咬死到了官子!”
“太遗憾了,庄未生天元,还是输了。”
“新的时代真的要来临了,点三三、五路肩冲、碰小目、妖刀、雪崩、大斜、尖顶……他简直是怪物,或许真的要开创时代!”
网上热议纷纷,议论这盘棋局的帖子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几乎所有看了这盘棋局的人,都在疯狂抒发着内心的的情绪。
东海市,一间公寓里。
蒋昌东和褚靖峰对立而坐,二人之间隔着一张棋盘,正在复盘俞邵和庄未生这一盘棋局。
“这里,如果拐的话,变化会是怎样?”
很快,褚靖峰再次夹出棋子落下,望着棋盘,皱眉问道。
蒋昌东将手伸进棋盒,刚想夹出棋子,但脑海之中又不禁想起刚才那一盘棋局,想到俞邵的每一手棋,甚至仿佛能听到落子声。
这种状态下,压根没办法静下心来好好复盘。
最终,蒋昌东长吐一口浊气,将手从棋盒中抽出,伸到裤兜里掏出烟盒,又拿出打火机,点燃一根烟,沉默的望着面前的棋盘。
褚靖峰见状,也变得有些沉默。
毕竟这一盘棋,俞邵下赢了庄未生,甚至是漂漂亮亮的赢了。
蒋昌东作为如今国手头衔的持有者,不用想都知道压力很大。
庄未生的棋风以厚重见长,并且力量十足,善于缓慢施加压力,最终击垮对手,而蒋昌东的屠龙术造诣不俗,行棋轻率,但是刁钻凶狠,不给人喘息之机。
蒋昌东和庄未生的棋风也截然不同,性格也不同,已经是老对手了,争了足足三十年,从小争到大,谁都没讨到太大的便宜。
虽然蒋昌东嘴上不承认,但褚靖峰心里很清楚,蒋昌东在国内,最认可的棋手,就是庄未生。
毕竟认可对手,某种意义上,就相当于认可自己。
而如今,庄未生输了。
“蒋昌东老师,你觉得这一盘棋,如果是你来下黑棋,你能赢吗?”
片刻后,褚靖峰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话刚一开口,褚靖峰就后悔了。
以他对蒋昌东的了解,听到这话,蒋昌东肯定会很生气,然后毫不犹豫的回答,他肯定能赢。
但是出乎褚靖峰预料的是,他这话问出来之后,蒋昌东居然一声不吭,只是坐在那里望着棋盘,沉闷的抽着烟。
“蒋昌东老师?”
褚靖峰几乎是下意识的又问了一遍。
蒋昌东默然片刻,缓缓吐出一口烟,然后终于回答道:“我会输。”
棋室内,顿时变得安静无比。
褚靖峰瞠目结舌的望着蒋昌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如果是现在的我来下黑棋,这一盘棋,我会输。”
蒋昌东再次重复了一遍:“赢不了。”
褚靖峰半天连一句话都说不出,看着对面的蒋昌东,第一次感觉蒋昌东如此陌生,在他记忆中的蒋昌东,永远都是高傲的天才。
也正因如此,当他遇到了同样天才的庄未生,也丝毫不服,自认不弱于人,并且与庄未生一直较劲到现在。
赢不了这三个字,怎么可能从蒋昌东的嘴里说出来?!
毕竟这个问题,本身就是很好回答的,哪怕对自己没有自信,也大可说如果是自己来下,布局都会完全不同,无从谈起胜负!
但是,蒋昌东没有。
他只是回答,赢不了。
“从那一手尖顶开始,再到中盘入局攻杀,最后到官子的收束,全都出乎了我的预料。”
蒋昌东吐出一口烟圈,脸上露出一丝茫然之色,再次开口道:“我不会这么下,甚至压根没有想过这么下。”
“既然连想都没有想过,如果换作是我来下,自然没办法说出,我能赢他这种话。”
褚靖峰彻底失语,呆呆的看着蒋昌东。
这话由蒋昌东说出,太夸张了,夸张到让他完全不敢相信。
“他已经拿到胜者组冠军了,剩下的就是最后一盘本赛,如果赢了,他就能获得头衔战挑战资格。”
蒋昌东顿了顿,突然开口道:“我希望他能拿到。”
听到这话,褚靖峰彻底懵了。
既然蒋昌东都觉得自己赢不了,为什么会希望俞邵能拿到头衔挑战资格?
“我想和他下一盘。”
蒋昌东仿佛忘记了自己在跟褚靖峰说话,只是想把自己的内心话一股脑的宣泄出来:“无关乎头衔、无关乎年龄,无关乎任何一切其他!”
“仅仅只是,作为一个棋士,我想和这样的棋士交手!”
蒋昌东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然后落于棋盘。
“而且,现在是现在,以后是以后,到国手战挑战赛开始,我们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
…………
ps:我发现很多人完全不理解赢多少目和输多少目和棋力高低无关……科普一下,围棋中胜局已定之后,为了保证一定能赢,是要避免太过激烈的变化的,也就是说,对手怎么追都无所谓,优势方只需要保证自己胜半目……
当初master和人类下棋,动不动胜负就在半目之间,就是因为master已经算清了官子,确保能赢的情况下就可以不断退让,有时候胜负在半目的差距,比屠龙还大……
第359章 刚学不会下
俞邵回到宾馆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国手头衔战的胜者组决出了胜负,但是败者组的比赛还在继续,败者组最终只有一人能从尸堆中爬出,继续在头衔战这条路上前行。
最后,胜者组冠军将和败者组冠军决战,争夺头衔挑战资格,胜者才能和现任头衔持有者,进入最后的番棋对决。
“后天大棋士战本赛,苏以明的对手,是张东辰碁圣。”
俞邵复盘着今天这一盘棋局,突然想到了大棋士战。
大棋士战和国手战几乎是同时进行,如今本赛也快落入尾声,而后天那一盘棋,也将是苏以明第一次和现任头衔持有者对局。
“张东辰和苏以明啊……”
俞邵望着棋盘,不禁若有所思。
虽然苏以明和他下的那几盘棋都输了,但是,在他看来,苏以明并不弱,甚至是难以置信的强,也是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让他严阵以待的对手。
下了这么久的围棋了,这一世,让他没有把握的棋局,到目前为止,其实就只有三盘棋。
一盘是当初英骄杯上,他和苏以明那一盘对局,另一盘则是之前和李骢游那一盘棋局,最后则是当初在网上和一个不知名的对手之间,下的那一盘棋。
特别是在网上下出的那一盘棋局,那一盘棋,他确实落入了下风,这也是这一世他第一次感受到被逼入绝境的滋味。
可惜,当时那一盘棋并没有下完,不知道为什么对手超时判负了,后面也没有再上过线。
想到这里,俞邵沉吟片刻,突然起身,来到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很快,俞邵便再度登陆了“十九”国际围棋平台,然后搜索出了当初那个对手的id——
shiau。
这个id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就只是随意敲键盘取的一个id。
“在线?”
俞邵望着电脑屏幕,看到自己搜索的id微微发光,显示目前在线,眼睛不由亮起,立刻将鼠标滑到id一旁,准备右键发起对战邀请。
可就在这时,俞邵才突然注意到id的右边正显示着“对局中”的字样。
“已经在下棋了?”
俞邵稍微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就滑动鼠标,轻点右键,进入了观战模式。
“刚开始么?”
俞邵扫了一眼棋盘,发现棋盘之上棋子并不多,双方才下了二十多手,仍旧还处于布局阶段。
看了遗一眼局势后,俞邵又看向shiau的对手的id,随后不禁愣了愣。
gangxuebuhuixia。
这是shiau的对手。
“拼音?”
俞邵微微皱眉,下意识的按照拼音将对方的id念了出来:“刚学……不会下?”
看到这个id,俞邵一时间不禁有些莞尔,想了想,便点开“刚学不会下”的资料,看了起来,然后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错愕之色。
“下的并不多,只有四十一盘,但是……胜率是百分百?”
对于这个胜率,俞邵其实不太惊讶。
毕竟这个世界,围棋是第一大棋类运动,棋手的基数太大,平台流量也非常的大,网棋又一般是六十秒一手的快棋,四十一盘这个盘数,就并不算多。
在这个世界,哪怕业余棋手,下网棋连胜个三四十盘,保持百分百胜率也很正常。
不过,刚学不会下这个id,搭配上百分百胜率,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
这个刚学不会下,估计是国内什么业余棋手,跑到十九国际平台来虐菜的。
“不过,对上shiau,算是运气不好。”
俞邵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从刚学不会下这个拼音id上收回视线,专心致志的望着棋局,看着这场对弈。
到目前为止,双方布局还算平稳,都在排兵布阵,不显丝毫锋芒,大抵处于均势。
因为是六十秒一手的快棋,所以双方都是落子如飞,看着看着,俞邵的表情从最开始的不以为意,逐渐变得变得有些意外了起来。
“shiau这一盘棋执白,不出我所料,每一手都很好。”
“但是,这个刚学不会下执黑,下的……居然也出乎意料的不错,不仅布局很有章法,思虑也很周密,一直到现在都找不出什么太大的破绽。”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之上,shiau再次落下了白子。
十四列八行,扳!
“强手!”
看到这一手棋,俞邵的眸光微微变了变,表情郑重了一分。
“shiau不甘于继续等待下去!”
“他率先发难,开始进攻了!”
俞邵望着棋盘,看到白棋这一手棋,脑海之中下意识的站在黑棋的角度,不断推算着黑棋的盘面生死。
不久之后,执黑的“刚学不会下”也落下了棋子。
但这一手棋,却出乎了俞邵的预料。
十二列九行,大飞!
“居然以这种方式来腾挪?”
俞邵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之色,随后眉头下意识的皱起。
“不差!”
片刻后,俞邵表情变得有些惊讶。
“这一手大飞,这种腾挪方式,看起来有些奇怪,但是仔细一想,又感觉妙味无穷,变化居然很有意思,非常有趣!”
“但是问题在于,黑棋下出这一手,究竟是凭借棋感,还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能否将一手棋的作用,彻底发挥出来。”
……
……
此时,另一边,首尔。
“大飞?”
安弘石望着电脑屏幕,看到这一手棋,表情先是意外,随后仔细思索之后,表情也终于变得认真了起来。
“真是……绝妙的一手棋。”
安弘石从棋盘上挪开视线,看向自己对手的id,仿佛要透过电脑,看清楚电脑那端的对手的身影。
他今天登陆十九围棋平台,刚看完了庄未生和俞邵那一盘棋局,一时手痒,想着好久没下网棋了,便随机匹配了一盘,却没想到居然遇到了这种对手。
“他不是普通的业余棋手。”
“绝对不是。”
安弘石望着电脑屏幕,思索片刻之后,终于挪动鼠标,轻轻落下了棋子。
“这样的对手,值得认真一战!”
……
……
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不断先后落盘,频频落子声回荡在房间内。
“shiau不是普通的高手。”
俞邵望着棋局,变得越来越认真。
“但是,这个刚学不会下,也同样绝不是普通的业余棋手!也绝非等闲之辈!”
本来俞邵觉得这一盘棋胜负应该毫无悬念,但是看着电脑屏幕上,黑子白子不断先后落下,不知不觉间,就全身心的投入进了棋局之中。
“shiau下的非常狠辣老练,要求右边全吞。”
“但是,黑棋却不按常理出招。”
“白棋纵然以这么狠辣的手段,强攻黑棋,黑棋依旧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将白棋的攻势,全部化解了。”
“白棋进攻不力,现在黑棋开始反扑,要威胁白棋下方一大片大龙。”
俞邵全神贯注的望着棋盘,这场黑白之间精彩的厮杀,却只有他一人关注到了。
现在攻守之势异也,黑棋的反扑,也极其吓人。
“或许……”
俞邵望着棋盘,思索着盘面局势发展。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里面对黑棋的进攻,白棋最好应该是干脆弃掉,以谋更大的价值。”
就在这时,白棋终于再度落下。
哒!
八列五行,拐!
“没有弃子,要强行救这片孤棋?”
看到这一手棋,俞邵眉头不禁皱紧。
从局部而言,弃这么一大片子,相当于大刀割肉,当然不可接受。
但是如果从大局来看,如果不弃,棋子越走越重,白棋可能反而要被拖累。
以前世看过那么多ai棋谱的目光,以他的大局观来看,这里白棋大弃子是最好的选择,恐怕换ai来下,这里也会毫不犹豫的弃掉。
很快,黑棋再度落下。
黑白双方顿时又开始落子如飞。
而看着双方这场搏杀越演愈烈,俞邵的表情不禁发生了变化。
“这里,白棋确实应该弃掉,但是shiau却硬要救出来。”
俞邵望着棋盘,表情越来越凝重。
“这两颗子,应该被黑棋困死,但是白棋通过诸多借用之后,又神奇的给救了回来!”
“白棋刚才虽然没从大局去考虑,但是却在局部做到了极致!或者说,白棋在战略上出现了偏差,但是白棋却展露出了天马行空的战术!”
“依靠战术,硬生生将战略扭转了!”
“如此,甚至都不能说白棋战略出现了问题!”
这时,电脑屏幕上,白棋再次落下!
哒!
七列六行,点!
这一手棋,彻底图穷匕见!
“这一点之后,黑棋封锁想要强吃白棋的下法,已经不成立,白棋可以直接断吃,可以冲出……如此甚至黑棋大龙都还有危险!”
俞邵望着棋盘,已经看出了这一盘棋白棋显露出的锋芒。
“黑棋,恐怕不妙。”
而此时,面对白棋这一手点,黑棋也陷入了长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网棋毕竟每一手只有六十秒,在经过长达五十多秒的思索之后,几乎是卡在最后一秒,黑棋终于落于棋盘。
六列七行,粘!
哒、哒、哒……
频频落子之声,不断回荡在房间。
俞邵看着这盘棋局,表情郑重到了极点。
棋局的形势,再次彻底出乎了他的预料!
面对白棋这堪称毒辣的手段,黑棋将两颗白子的味道利用到极致,怼在白棋腰眼上的反攻,竟然以此展开了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治孤!
……
……
另一边,安弘石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表情,他望着电脑屏幕,仿佛看到了电脑那端的对手,向自己挥来的长刀。
“他是谁?”
安弘石紧紧盯着棋盘上这颗刚刚落下的黑子:“强的……出乎我的预料。”
“不仅能迅速判断局势,即便在最复杂的盘面下,依旧能落下最为闪耀的一手。”
“这样的棋手,绝不会默默无闻。”
最开始,他以为对手只是个普通的业余棋手,可是下到后面,他又觉得对方没那么简单,而下到现在……
“我不一定能赢。”
看着黑棋落下的每一手棋,即便隔着电脑屏幕,安弘石都能感受到棋盘之上传来的压迫力。
“网络上的高手,有这么多么?上一次也是……”
“虽然白棋的棋形看上去很松散,似乎一触即溃,但是……恐怕不能轻举妄动,棋子太重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恐怕要被反将一军。”
“不舍就不会有得,必须要入局,在最后关头,和黑棋决一死战!”
电脑上,白棋的落子时间,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五。
四。
三。
终于,在时间只剩下最后两秒的时候,安弘石终于滑动鼠标,落下了棋子。
哒。
二列十一行,尖!
“不管你究竟是谁,来吧!”
……
……
“尖……”
shiau的选择,同样出乎俞邵的预料!
刚才shiau似乎大局观不好的样子,此时却又着眼全盘,说弃子就弃子,豪不拖泥带水,下盘弃子上盘要屠龙,中盘弃子,要求左边去鲸吞!
“精彩!”
俞邵目不转睛的望着棋盘,看着棋盘之上闪过的刀光与剑影,他哪怕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浓浓的威胁。
这一盘棋局,即便他看着都觉得有些惊心动魄,而且这只是一盘快棋而已,这两个人,都绝非普通的棋手!
“shiau是谁?”
“那个刚学不会下,又是谁?”
“这是事先约定好的对局?还是随机匹配的对局?”
双方这是一场多达两百目的惊天大对杀,最终白棋将下方苦心救出的一大片棋子,全部弃掉,极具视觉冲击力。
但白棋也将上方黑棋杀了个支离破碎,最终形成了转换,双方下到这里,都杀了个头破血流,惨烈无比,形势竟然还是十分接近!
“白棋稍好……但是优势并不大,要在官子决胜。”
俞邵默默望着电脑屏幕,看着双方继续不断落子。
这种两百目的大对杀,本来就极少出现,一旦出现,多半都是中盘定胜负,而像这种硬生生下到官子的,更是极少能看到。
更何况,这是还是六十秒一手的快棋!
“刚学不会下的官子要更好一点,步步暗藏杀机,胜负还未定。”
这一盘网棋,到底谁胜谁负?
第360章 俞邵轰开了围棋的殿堂,我才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时间不断流逝,这一盘棋,双方也进入了最后的官子之争。
哒、哒、哒……
许久后,双方终于收完了官子,盘面的胜负,终于水落石出,跃然于棋盘之上。
胜负已分。
“黑棋,贴完目之后,输了半目。”
俞邵望着电脑屏幕,已经算清了最后的目数,轻声喃喃道:“这一盘棋,shiau,赢了。”
在围棋之中,终盘胜负的目数,往往不能作为衡量棋力差距的标准。
因为在盘面有足够优势的情况下,需要控盘收束,避免过于激烈的变化,生出其他变数,反而导致输棋。
所以,有时候半目胜负,差距甚至比中盘屠龙还大。
但是这一盘棋不同,双方从始至终都势均力敌,在中盘白棋占据了优势。
而在中后盘,黑棋又显露出了让人震撼的中后盘实力,以令人瞠目的姿态,奋起直追,双方差距被越拉越小。
白棋虽然也在竭力控盘,但是黑与白的差距却仍在不断缩小,可惜,最终收完最后的官子,黑棋还是差了半目。
“真是一盘好棋。”
俞邵默然望着这盘棋,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在网上,看到这样一盘让他都不禁为之喝彩的棋局,双方全程没有丝毫冷场,较量到了最后。
这一盘棋局,他是唯一的旁观者。
看到这样一盘棋局,让他都不禁产生了和这两个人下一盘棋的强烈冲动。
俞邵深吸一口气,挪动鼠标,准备向shiau发出对战申请。
但是,俞邵刚刚将鼠标挪到shiau的id上,刚准备点击右键,就只见shiau的id变成了灰色,显然是下线了。
“下线了么……”
俞邵稍微有些失望,又将目光挪向“刚学不会下”这个id,见对方还没下线,便右键点击了对战申请。
但是,俞邵等了许久,也没见对方同意。
“算了。”
俞邵摇了摇头,很快退出了十九围棋平台。
“既然他们有这种实力,未来总有一天,会面对面机会交手的。”
……
……
另一边,江陵。
苏以明一言不发的望着电脑屏幕,看着电脑上的棋谱。
“输了……”
他本身并不太喜欢下网棋,不过刚看完俞邵和庄未生的国手战本赛之后,突然想下一盘棋,就临时起意,在网上匹配了对手。
之前他都是在国内围棋对战平台“手谈春秋”下棋,id叫刚学不会下,之后了解到十九平台,也注册了账号,因为不能打中文,因此就选择了拼音。
因为他不太喜欢下网棋的缘故,所以一共才下了四十盘左右。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一次的网络围棋,居然最终迎来了败局。
他并不喜欢在网上下棋,身为棋士,他更喜欢两个人彼此对立而坐,执子手谈,但是只要是围棋,不管以什么方式去下,他都会全力以赴。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输给了那个叫shiau的对手。
在一百多年前,那时的围棋往往一盘棋要下好几天,长的甚至有下一个月的,而网络围棋是六十秒一手的超快棋,他并不习惯下这么快。
但是,哪怕是超快棋,输了就输了,他从来不会找这种借口,不承认自己输棋。
“不是俞邵。”
“俞邵的棋,我再清楚不过。”
“如果是他,中盘面对我的小飞,一定会大弃子,他不会拘泥于目与地的得失,而是时刻着眼于全盘。”
“我输给了……其他人。”
苏以明沉默片刻,突然想到什么,挪动鼠标,想与shiau再下一盘棋,可却发现,shiau已经下线了。
……
……
另一边,首尔。
“安弘石老师,你刚才在网上下棋?”
一个二十五六岁左右的青年走进棋室,坐到了安弘石对面,一边收拾棋子,一边好奇的问道。
“对,刚才看完庄未生和俞邵那一盘棋,突然想下一盘棋了。”
安弘石有些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回答道。
“那一盘棋,真是太震撼了!”
听到这话,青年顿时来劲了,一脸叹服道:“真是不得了,全盘真的看的我头皮发麻,居然连庄未生都输给了俞邵,那可是庄未生啊!”
“和您一样,庄未生也几乎是所有棋手心中的目标,俞邵虽然强,但是我心里还是总觉得,他不能赢庄未生吧,可是他真的赢了!”
青年越说越激动:“而且那个尖顶的变化,太不可思议了,这不,那一盘棋刚一结束,我立刻就您打了一个电话一起复盘。”
“再过段时间,又是夏天,各大国际赛事也陆续要开始了,说不定我到时候也要和俞邵交手,中国冒出这种棋手,讲真的压力非常大!”
“我看网上甚至有中方媒体报道,说俞邵或许要引领围棋的第三个时代,虽然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但确实,服了!”
安弘石闻言,却依旧有些心不在焉,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青年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有些困惑的问道:“安弘石老师,您怎么了?”
安弘石回过神来,摇头笑了笑,说道:“没什么。”
“您感觉状态不对啊,您不是对俞邵一直非常关注吗?”
青年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安弘石,余光扫到棋桌旁的电脑,突然想到了什么,收拾棋子的手猛的一顿。
“安弘石老师……您……”
青年脸上露出一抹难以置信之色,有些结巴的问道:“您刚下在网上那一盘棋,不会……不会输了吧?”
安弘石一怔,然后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赢了。”
“呼——!”
青年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一脸夸张的说道:“吓我一跳,我是说呢,您在网上下棋怎么可能输!”
“我怎么就不可能在网上输了?”
安弘石摇了摇头,说道。
“别说网上下棋了,哪怕在那些都是世之高手的职业比赛中,您要是输了一盘棋,那也都是能当新闻的!”
青年笑了笑,自顾自的说道:“多少棋手,毕生以击败您一次为目标?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只要能赢安弘石一盘棋,就说明他是超一流棋手。”
“哪有那么夸张?”
安弘石不禁失笑,摇了摇头,说道:“我还差的远。”
“哎哟,您还差的远?”
青年一脸夸张的说道:“还有更夸张的呢,当初您下个拆二就输不了,搞得当时别的棋手看到您下出一手拆,啥都不管了,直接碰上去强行挑起战斗。“
“我当时还小,看到您一拆边,别人直接碰上去,直接看懵了,心里想着这难道就是高手吗?哪有别人拆边直接碰的?太吓人了。”
“后来才知道,那不是别人吓人,是您太吓人了啊。”
听到这一番话,安弘石有些忍俊不禁,开口道:“就你会拍马屁。”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青年笑着将棋子放回棋盒,说道:“千手这个名头,放眼天下,谁不知道?”
“大多数人都有自己的独特棋风,但您的棋风却捉摸不透,宛如千手,一手坚实稳固,一手飘逸出尘,一手追逐实地,一手铸成模样,完全没有特定的棋路,因变而变。”
“每次跟您下棋,我都压力山大,感觉在您身后会浮现出所有前辈棋手的身影,其中甚至还有我自己的。”
虽然明知道青年在拍马屁,不过马屁谁都爱听,安弘石失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好了好了,开始复盘吧。”
听到这话,青年表情收齐了吊儿郎当的表情,脸色才郑重了一分,夹出棋子,飞快落下,开始复盘俞邵和庄未生那一盘棋局。
安弘石看着青年不断落子,脑海之中却又不禁想起刚才在网上那一盘棋局。
“那一盘棋,只赢了半目,并非我控盘到半目,而是我哪怕竭尽全力,最多却也只能赢半目。”
“没有收完官子最后数目,到收完官子,数目之前,我甚至都不清楚自己赢没赢。”
“这种棋局,赢半目是运气,赢一目是地,赢一目半才是天……”
“所以,运气?”
安弘石想到对方的每一手棋,表情变的愈发凝重。
“他的棋路,感觉有些熟悉,但是却又找不到与其相似的棋手,对于地势、厚薄、快慢、先后的理解,异与常人。”
“和俞邵有些相似,但是又绝不是俞邵。”
“他对于局部的一些处理,有时感觉很古老,比如倚盖定式,那是很久远的下法了,但是有时一些下法却又闻所未闻。”
“感觉他在尝试下一些新东西,在旧中求变,更重要的是,毫无疑问,他中后盘棋的棋力,在我之上……”
“所以,我真的赢了吗?”
……
……
这一场国手战本赛引起的轰动超乎想象,在当夜,几乎所有围棋论坛都被这一盘棋局刷屏,随处可见议论着这一盘棋局的网友。
特别是这一盘棋中,俞邵弈出的尖顶的全新变化,这是几乎要颠覆棋坛的变革性变化。
可怕之处在于,如果无法将尖顶研究透,甚至恐怕以后面对星位,都不敢再挂角!
如果对方下星位都不敢挂角了,那么以前的围棋和现在的围棋,就彻底是两个东西了!
美国,旧金山,一间围棋辅导班内。
此时美国已经是白天,一群围棋老师,围在棋盘前,不断复盘着俞邵和庄未生在国手战本赛这一盘棋局。
所有围棋老师反复拆解这这一盘棋局的每一手,心中根本难以平静。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个子高大的男人更是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脑子一直在嗡嗡作响,没有停过一分一秒。
“我的上帝,这太夸张了,这真的是新时代的围棋!”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满脸震撼,忍不住喊了一声:“尖顶是真的成立的!而且他不可抗拒,就像是神罚,就像是上帝之鞭!”
“不可能,如果星位无法挂角,真的无法抗拒,那么俞邵自己面对星位,就不会挂角!”
有人摇摇头,说道:“一定是有办法的!”
“或许真的有办法,但是凭借我们,根本没办法找出来,必须要找职业棋手问问!”
魁梧男人深吸一口烟,终于将烟在烟灰缸里摁灭,说道:“我们虽然是围棋老师,但是……我们真的要重新学习围棋了!”
听到这话,围棋辅导班内一片死寂。
一帮围棋老师你望我我望你,彼此面面相觑。
他们自己都是围棋老师,却要重新学习围棋,这是何等的夸张,何等的离谱?
以前他们掌握的一切,居然都是错的!
“你们难道还没有意识到吗?”
魁梧男人沉声道:“从点三三,到后面的错小目无忧角,又到三大难解定式,然后又是如今的尖顶,其实——”
“相比于一年前,如今围棋的下法,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厚薄、轻重、快慢、虚实、地势……这些围棋的根本,其实已经全部改变了!”
魁梧男人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现在你去看一年前的那些棋谱,你会有一种很怪诞的感觉,感觉他们下的……全错!”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是不禁一怔。
随后,众人的表情都不由发生了变化。
这话不说出来还好,一说出来,他们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确实如此,他们潜移默化之中,认知已经被改变了。
如今他们看到点三三心里不会有半点波动,如今他们看到两名棋手弈出大暴雨定式,也不会震撼于其中这让人头皮发麻的复杂!
如今再看到有人下出妖刀和雪崩,他们甚至会皱眉,即便是看到有人下出大斜,也会觉得不如下其他变化!
他们突然想到当初在中日韩围棋联赛上,俞邵放出的狂言——
在我之前,没有任何一盘棋,能称之为好局!
此刻他们甚至有了同感!
“无论愿不愿意承认,围棋的新时代,真的开始了。”
沉默许久之后,魁梧男人缓缓开口道:“没有迈入新时代的棋手,只会被时代所抛弃。”
“这个来自中国的棋手,轰开了围棋的殿堂。”
“我才发现,围棋的殿堂里,居然空无一人。”
第361章 最终的对手
不仅仅是美国,欧洲、日韩,乃至全球各地,都有棋手在热议着这一次国手战本赛,复盘着这一盘棋中,双方落下的每一手棋。
如果说点三三是推进了围棋进程的下法,时至今日,到这一手尖顶出世,此前俞邵弈出的所有下法,才宛如积蓄已久的洪水,彻底冲垮大堤,席卷漫溢了整个棋坛!
“因俞邵的出现,围棋界,出现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此前所有下法都受到了挑战,围棋的价值判断更是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颠覆!”
“我们此前认为正确的下法,真的是正确的吗?我们此前认为错误的下法,真的是错误的吗?”
无数问题困惑着所有人,这注定是让人难眠的一夜。
因而,对于国手战本赛的关注度也越来越高,国手战已经进入最后的尾声,下一盘棋,也将决定谁能进入最后的头衔挑战赛!
甚至另一边,受俞邵的原因,苏以明的大棋士战也备受关注,所有人依旧对当初苏以明和俞邵在英骄杯那一战记忆犹新。
所以,几乎所有人对苏以明又能在大棋战走多远而感到好奇。
一时间一晃而逝,过了三天,大棋士战本赛也终于再度打响!
……
……
手谈室内。
于高高悬挂的“坐而论道”的字帖之下,张东辰和苏以明对立而坐。
“赢了这一盘棋的人,就能进入胜者组决赛。”
张东辰望着棋盘,心中稍微有些紧张和不安,额头上汗水已经微微渗出。
当汗水缓缓从脸颊滑落之时,张东辰用随身携带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珠。
“输掉的那个,将跌入败者组……”
他已经参加过太多太多次头衔战,很清楚一旦进入败者组,想要从尸堆里爬出来,甚至比一路在胜者组连胜还艰难的多。
因为,败者组的棋手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为了这一次机会,他们真的是会用尽浑身解数,咬牙去搏命的。
“如果能再拿下大棋士战,我就有两个头衔了,对于我而言,这是一次新的突破,但是对于他而言,也是第一次接近头衔。”
此时,坐在张东辰对面的苏以明,脸上表情也并不轻松,不过眼神从始至终都无比冷静,注视着面前的棋盘。
片刻后,苏以明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清脆的落子之声,顿时回荡在手谈室内。
看到苏以明长考过后的这一手棋,张东辰目光微沉。
“我俩无论如何都想赢下这一盘棋。”
“为了赢下这一盘棋,我甚至仔细研究过了许多沈奕的棋谱,但是,真正和他交手,他给我的感觉,却和沈奕截然不同。”
“有沈奕的神,却并非沈奕……”
“不,或者说,现在的他,甚至和以前棋谱上的他,也是不同的,虽然相似,但已经改变了!”
一旁,记谱员和裁判们都不由屏住了呼吸,伸长脖子,紧张的望着不远处的棋局。
就在这时,手谈室的大门被轻轻推开了,虽然动作很轻,但大门还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
记谱员和两名裁判思绪被打断,下意识的扭头向手谈室门口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三十岁出头、浓眉阔鼻,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缓步走进了手谈室。
“傅书楠大棋士……”
记谱员和两名裁判心中一惊,立刻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傅书楠扫了一眼正在对弈的二人,然后默默走到裁判席,抬头向棋盘望去。
“我和张东辰交手过不止一次,对于张东辰的实力,我再清楚不过,但是苏以明……除了薪火战之外,我没有和他下过一盘棋。”
“苏以明和俞邵一样,是去年定段,俞邵刚在国手战本赛,击败了庄未生,可如今面对张东辰,他似乎无法给张东辰造成那么大的压力。”
“果然,苏以明和俞邵之间,棋力还是有差距。”
就在这时,伴随着“吱呀”一声,手谈室的大门再次被轻轻推开,紧接着一个三十岁左右,戴着方框眼镜的男人,走进了手谈室。
他同样扫了对局中的二人一眼,又看向傅书楠,然后默默走到了傅书楠身旁,同样开始旁观起棋局来。
“南立轩九段也来了……”
傅书楠看了一眼来人,很快收回视线,继续望向棋盘,心里默默想着:“这么多年了,这是他第一次打到头衔战本赛最后一轮,也是他距离头衔最近的一次……”
南立轩双手抱胸,望着棋盘,表情变得有几分凝重。
“双方还是均势。”
“既然苏以明有可能是我下一轮的对手,就必须要摸清楚他的底细。”
“从十四岁定段到现在,已经十几年了,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打到了头衔战本赛最后一轮,但是他去年才定段而已……真是后生可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足足过了四五分钟,张东辰依旧没有行棋,紧紧望着棋盘,表情变得越来越专注,已经算清了后续变化。
“这一手,如果直接跳开,会很艰难,果然还是断吃比较好!”
“你想围筑模样,那么我就给你围!”
张东辰眼神变得冰冷了一分,终于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放马过来!”
哒!
棋子,落盘!
十四列十行,夹攻!
看到这一手棋,傅书楠和南立轩的表情同时变了变。
一旁的记谱员也是心中一惊,立刻滑动鼠标,记下了这一手棋。
“好强的一手!”
傅书楠注视着棋盘,已经感受到了棋盘上的风声鹤唳。
“这一手夹攻,白棋如果简单顶住,虽然能解燃眉之急,但是后续很难脱身,即便白棋靠出,也很可能会受到黑棋的进攻!”
傅书楠忍不住瞥了苏以明一眼,眼神变得沉重了一分:“当初英骄杯上那一盘棋,确实很惊艳,弈出大暴雨,更是技惊四座。”
“但是前段时间他和常燕那盘棋,表现的中规中矩,虽然最后他赢了……可如果这就是他的棋力,那他就不足为惧!”
手谈室内的气氛,变得紧张且压抑。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苏以明回应张东辰这一手凶狠到极点的夹攻!
“……”
片刻之后,苏以明终于将手伸入棋盒,在棋子碰撞声中,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八列十二行,拐!
看到这一手棋,傅书楠和南立轩先是微微一愣,随后,下一秒,二人的表情便开始急剧变化!
“拐?!”
南立轩有些难以置信,心脏都漏停了半拍:“居然这么下,难以想象……如果黑棋脱先,恐怕要被白棋直接切断!”
傅书楠一时间也有些口干,紧紧注视着棋盘:“竟然完全想不出来黑棋怎么应!”
不仅是他们,张东辰望着棋盘,看到这一手棋,眼皮也不受控制的跳了跳,表情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哒!
哒!
哒!
手谈室内,双方落子如飞!
……
……
“结束了。”
俞邵望着电脑屏幕上的棋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张东辰误判了形势,最终输掉了这一局,那一手拐,就是胜负手。”
俞邵回想着这一盘棋局,脑海中仿佛浮现了双方的每一手:“如果张东辰能看到那一手拐,那么就不会下出夹攻。”
“如果没有那一手夹攻,自然就没有拐这一手棋,那么张东辰也不会那么轻易的落入下风。”
俞邵的表情逐渐变得郑重了起来。
“可是问题在于,那一手棋……不只是张东辰,我也完全没看到。”
看到这样一盘棋,俞邵发自内心的感受到了一股威胁与压力。
“果然,他变得更强了。”
片刻后,俞邵摇了摇头,收敛心神,关掉直播间。
苏以明的这一盘大棋士,必定也将引起极大的轰动,毕竟又一个现任头衔持有者,败给了去年刚定段的职业棋手。
不过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国手战的本赛最后一轮,再过几天,也快要开始了!
目前国手战本赛出了他之外,已经只剩下几人,最终败者组的胜者,将和他对局,争夺头衔挑战赛的资格。
不同的是,作为胜者组的冠军,他有两次机会,即便第一盘棋输了,败者组冠军想要获得挑战赛资格,也还需要再下一盘。
以往届头衔战的经验来说,胜者组冠军因为还有容错率,心态更好,所以更大概率能拿到挑战赛资格。
不过也有败者组冠军在绝境中迸发出力量,最终拿下挑战赛资格,甚至势不可挡夺得头衔的例子。
目前国手战本赛败者组已经只剩下了最后四人,分别是李骢游八段、庄未生天元、邓俊辰九段、以及陈善九段。
朱心元在上一轮败者组比赛中,对上了庄未生,最终遗憾在败者组八强折戟。
“居然三个人都是熟面孔,也不知道最后对手究竟会是谁。”
俞邵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有些不好判断。
能走到这里的棋手,棋力或许有些许差距,但差距不会太大,甚至可以说很小,胜负都很难预料,围棋的不确定性实在太大太大。
第二天,国手战本赛败者组四强战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庄未生天元,对,陈善九段!
李骢游八段,对,邓俊辰九段!
第一盘棋,庄未生和陈善弈出了大暴雨定式,双方经历了一场极其激烈的搏杀,最终在中盘便决出了胜负,由庄未生屠龙胜。
而第二盘棋,李骢游通过转换和侵消占据了一定优势之后,便平稳控盘,最终收束到官子,邓俊辰憾负两目。
败者组的决赛,将是庄未生对李骢游!
第二天。
俞邵一大早就起了床,吃过早饭之后,就在宾馆里全程看完了庄未生和李骢游这一盘对局。
“终局了。”
俞邵望着电脑屏幕,眼神有几分莫名。
“下一轮,我的对手,确定了!”
……
……
另一边。
李骢游从手谈室离开,很快走出东部棋院之后,在棋院外的停车位上找到了自己的车,坐进了主驾驶位。
李骢游系好安全带,刚想开车,但心脏却还在不断怦怦跳个不停,脑海之中还是不断浮现出刚刚下完的那一盘棋局。
这个状态下,根本开不了车。
最终,李骢游长吐一口浊气,沉默片刻后,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然后拨通了电话。
一阵忙音过后,电话终于接通。
“喂?李骢游?”
电话那头,传来祝怀安的声音:“怎么了?”
“头衔战败者组本赛,已经结束了。”
李骢游沉默片刻,开口说道。
“我知道,我在日本参加北海杯,比赛刚结束,正准备去看本赛结果。”
祝怀安笑着说道:“去年的天元战本赛,你胜者组决赛输给了庄未生老师,掉入败者组,然后又输给了冯河老师,最终止步败者组四强。”
“前年大棋士战,你第一轮就输给了傅书楠老师,好不容易打到败者组决赛,又输给了孔梓老师。”
祝怀安语气之中,带着些调侃的意味,继续说道:“还有大前年,你好不容易一路杀到十段挑战赛,最终又输给了蒋昌东老师。”
“今年怎么样?不会又是半步头衔吧?”
听到祝怀安这一番话,李骢游沉默许久,最终目光中浮现出一丝厉色,开口说道:“今天,我的对手是庄未生老师,这一盘棋——”
“我赢了!”
祝怀安听到李骢游这有些冷冽的语气,一下子不说话了。
许久之后,祝怀安才终于说道:“所以,俞邵的对手,又是你了?”
“祝怀安,我一定会拿到头衔的。”
李骢游仿佛下定了决心,用一种笃定的语气开口道:“无论对手是谁,我一定会将他击垮,谁都拦不住我!”
“你已经有十段和棋圣两个头衔了,今年的国手头衔,我势在必得!”
李骢游眼神凌厉,望着前方,脑海之中又想起刚才那一盘棋局,想到他拼尽全力、迸发出他所有力量的每一手棋!
“无论是谁,谁都不行!”
请假条
今天一个作者朋友大老远从江苏来了,招待一天,一直宅在家里,好久没和人交流了,今天和朋友聚聚,请假一天,还望理解。
第362章 我不会再逃避你了
又是三天的时间过去。
当时针指向十二点,到了第二天,哪怕此时都还是凌晨,国手战官方直播间内,人数都开始以令人瞠目的速度不断暴涨!
今天,便是国手战本赛最终轮!
今天这一盘棋,关系着谁能拿到国手战挑战资格,如果俞邵今天便赢了下来,那么就能直接向国手发起挑战。
李骢游如果赢了,还需要再加赛一盘,如果第二盘棋,李骢游再次赢下,那么向国手发起挑战的,便是李骢游!
在本赛第一轮,李骢游就对上过俞邵,而那一盘棋,李骢游最终输了。
也就是说,这将是复仇之战!
“前几天李骢游八段和庄未生老师那一盘棋,太厉害了,李骢游那一盘棋,完全是超神发挥,算度精准,令人叹为观止!”
“李骢游还是强的,虽然早有了头衔持有者的水准,但运气始终差点,这么多年了,还没拿到头衔,今年又遇到俞邵这种妖孽,不知道胜负如何。”
“是啊,作为当初能与祝怀安并肩的天才,如今祝怀安都两大头衔傍身了,李骢游却还没拿到一个头衔,这一次恐怕真的要拼尽全力了。”
“不知道李骢游拿到头衔的梦想,今年能否实现,不过俞邵今年才十七岁,真是难以置信,他居然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俞邵如果一路杀进挑战赛,最终又在十七岁这个年纪获得了头衔,那真的足以封神了!”
直播间里弹幕不断飘过,所有网友都在议论着不久之后即将开始的国手战本赛,这场比赛的胜负,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弦。
毕竟七大头衔战,自古便是各国国内最高围棋水平的赛事,除了个别大型国际大赛之外,几乎没有其他赛事能与头衔战比肩!
在这条道路之上,群雄问鼎,想要拿到头衔,就必须要击败一个又一个名震天下的高手,才能最终跨入头衔的殿堂!
而如今,这将是决定谁能半只脚踏进头衔殿堂的一战,关注的人的数量自然和前几轮不可同日而语!
在全网的热议声中,时间不断流逝。
到了早上七点左右,国手战官方直播间内,人数已经突破了千万大关,甚至人数还在不断向上飙升!
到了九点左右,直播间的人数赫然来到了恐怖的四千万之众,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也被“国手战”三字霸榜。
俞邵能否继续走出那一步?
而李骢游又能否实现自己为之拼搏了十余年的梦想?
临近比赛开始,之前还不断飘起弹幕的直播间,弹幕反而开始变少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是阴天,所以整个东海灰蒙蒙一片的缘故,所有人心里都开始隐隐变得有些沉重。
空气之中,似乎逐渐弥漫起了一种大战将至,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感。
此时,东海的一间高档公寓内,蒋昌东和褚靖峰坐在电脑前,望着尚处于黑屏的直播间,一言不发。
另一边,江陵棋院的记者办公室内,丁欢也神情紧张的望着电脑屏幕,似乎已经预见了一场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朝韩首尔,一群年轻的职业棋手团团聚在电脑前,同时已经摆好了四脚棋桌,棋盒盖均已打开,准备等比赛开始便同步拆棋。
美国纽约,一群人坐在大沙发上,望着电视屏幕,这群人年龄最小的仅仅十三四岁,年龄最大的看起来已经五十出头,而曾俊赫然也在其中。
此刻——
全球各地的目光,全部汇聚于此!
国手战,本赛,最终轮!
此时,手谈室内,两名裁判和记谱员已经正襟危坐。
三人心情此刻都无比复杂,控制不住目光,眼睛时不时便下意识的瞥向棋室中央,朝着已经坐在棋桌一侧的青年望去。
李骢游已经到了,甚至到的比他们还早。
可从他们来到棋室后,李骢游便一直一言不发,只是静静望着面前的棋盘,表情有些冷峻,甚至他们完全不敢搭话。
李骢游就只是坐在那里,甚至连俞邵都还没到,空气中便弥漫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沉重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他们都明白,这一盘棋对李骢游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们忍不住好奇,此刻即将再次和俞邵交手,李骢游的心里又究竟在想些什么。
毕竟,李骢游已经输给过俞邵一次了!
或许,也正因李骢游八段之前那一盘棋输了,所以接下来这一盘棋,注定将带上一抹悲壮惨烈的色彩。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整个手谈室内,一片寂静无言。
“吱呀。”
终于,伴随着吱呀一声,手谈室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手谈室内四人立刻向门口投去目光,目光瞬间全部聚集在了门口。
但当看到来人后,四人都不由微微一怔。
来人并非俞邵,而是……庄未生。
在手谈室内举办的对局,闲杂人等往往是不能进的,但是参加了该比赛的棋手是例外,只要不打扰到对局者,就允许观战。
庄未生向手谈室内扫视一圈,最后默默来到裁判席旁,什么话也没说。
李骢游同样一言不发,很快从庄未生身上收回目光,继续等待着自己的对手到来。
“前不久那一盘棋,李骢游八段下的非常漂亮,最终击败了庄未生老师。”
一名裁判忍不住看了看庄未生,又看了看李骢游,心中默默想着。
又过了片刻后,手谈室内的大门“吱呀”一声,再次被推开,紧接着一个相貌清秀、十七岁左右的少年,缓缓走进了手谈室。
手谈室一下子变得更寂静了。
所有人都视线,全部交聚于来人身上,即便是庄未生也不例外。
李骢游的目光也被来人深深吸引,再没能挪开目光,然后站起身来,紧紧盯着来人,虽然来人尚且年轻,但眼中却没有任何小觑之色。
“俞邵三段,你来了。”
李骢游望着站在手谈室门口的俞邵,终于开口。
俞邵闻言抬眼看向李骢游,却只见李骢游目光炯炯的望着自己,一时有些默然。
这道目光之中没有丝毫退避,坚定无比,有倔强,有不甘,还有浓浓的战意,或者说杀意,仿佛燃烧着火焰!
“我等你很久了,俞邵。”
李骢游凝声说道,表情严肃且认真。
“抱歉,来的有点迟。”
俞邵道了一声歉,然后终于迈开步子,朝着棋室中央的棋桌走去,很快便来到了李骢游的对面,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李骢游张了张嘴,但最终没有说话,重新坐回了座位上,然后闭上了眼睛,不断呼吸,胸膛起伏着,似乎在调整自己的情绪。
一旁的女记谱员甚至惊愕的注意到,李骢游的右手,此刻居然在微微颤抖着。
她突然想到当初学棋的时候,她的围棋老师跟她说的那一句话,所谓棋手,便是以颤抖之身追赶,怀敬畏之心挑战。
在她看来,李骢游就是她需要怀敬畏之心挑战的棋手,可是李骢游如今的右手,在面对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居然在微微发颤?
“虽然前不久俞邵下赢了李骢游,但是,也没必要吧……李骢游八段的水准,哪怕放眼全世界,也是顶尖啊!”
女记谱员只感觉一阵难以置信:“这太夸张了!”
女记谱员身旁的两名裁判,虽然没有注意到李骢游微微发颤的右手,可是却也感觉到自俞邵到来之后,原本就压抑的气氛,更多了一分剑拔弩张!
时间继续流逝。
距离比赛的时间越来越近。
李骢游似乎终于调整好了心态,右手不再颤抖,胸膛也不再起伏,终于睁开眼,直视着俞邵,表情变得平静了下来。
空气之中,那针锋相对、剑拔弩张之意,已经越演愈烈!
终于。
又过了几分钟后,一名裁判看了看腕表,深吸一口气,强行逼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终于开口道:“时间到了!”
“比赛时间为每方各三小时,读秒一分半,黑贴七目半!”
裁判看了看俞邵,又看了看李骢游,开口道:“现在,两名棋手可以开始猜先了!”
听到这话,李骢游伸出手,在棋盒中抓出一把白子,攥在手心之中,俞邵见状也立刻伸手进棋盒,拿出一颗黑棋,放在了棋盘上。
白棋,六颗。
黑棋,一颗。
看到猜先结果,裁判再次开口道:“这一盘棋,俞邵三段执黑先攻,李骢游八段执白后手!”
听到裁判的话,李骢游朝着俞邵微微低下头,轻声开口道:“请多指教。”
俞邵也紧接着低头回礼,开口道:“请多指教。”
见二人心里完毕,记谱员、两名裁判、庄未生的表情都变得郑重了一分!
棋局,开始了!
俞邵垂眸望着面前空无一子的棋盘,片刻后,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在一片万籁俱静之下,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六列四行,星!
棋子落于棋盘,犹如陨星划过长空,落盘之时,便绽放出耀眼的光辉!
李骢游望着面前的棋盘,看着这颗占据于右上角星位的黑子,却迟迟没有落子。
他又想到了和俞邵的上一盘棋。
上一次,他和俞邵之间的那一盘棋,虽然他屡次尝试用劫抗争,但最终,他还是输了,甚至可以说是惨败!
自那之后,他又看了俞邵接下来的棋局,几乎每一盘都看过,然后又不断研究与顾盼。
可看过的棋谱越多,研究的越多,看到那神乎其技的每一手,看到那几乎颠覆围棋观的全新理解,他开始……生出了逃避的心思!
正因他棋力不俗,所以他很清楚,俞邵每一手究竟蕴含着何等的力量!
他的一切骄傲,在那一张张棋谱之前,全部土崩瓦解,什么都不剩!
他甚至一度不想再和俞邵交手,也不想面对俞邵,害怕和俞邵再次对局!
所以,他之前给祝怀安打去了电话。
那不仅仅是打给祝怀安的,也是打给他自己的电话。
谁都不能阻拦他向前的脚步,谁都不行!
“我……不会再逃避了!”
李骢游再度将手伸进棋盒,指尖触摸到棋子,感受到了棋子冰凉的触感!
“我终于明白,如果我因为这就畏缩不前,如果我不再次直面你的话,如果只知道一味逃避的话,我的棋艺,注定不会再有任何寸进!”
终于,棋子夹出,飞快落下!
哒!
四列十六行,星!
看到这一手棋,手谈室内,两名裁判和记谱员都不由微微愣住。
虽然这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从这一手棋中,他们似乎感受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东西。
可到底是什么,他们说不出来。
“这就是……手谈。”
庄未生望着棋盘,看着这手刚刚落下的白棋,一时沉默。
“棋士的所有心声,全部倾注于每一手棋之下。”
庄未生从棋盘上挪开目光,抬起头,看向了俞邵。
“你打算下出怎么一盘棋?”
“我感觉的到,从这一手棋中,我能清晰的感觉到——”
“李骢游,抱着拼死一搏的决心,向你发起了挑战!”
“虽然他曾经输给了你,但是过去的胜败,不代表如今的胜败!”
“有这种拼死一搏心态的棋士,是能创造奇迹的!”
俞邵低头望着棋盘,似乎也能从这落子之声中,听出些什么来。
“拼死一搏么?”
片刻后,俞邵终于夹出棋子,再度落下。
“那么——”
哒!
三列四行,小目!
“来吧!”
俞邵落下棋子,然后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李骢游!
见俞邵落子,李骢游也立刻夹出棋子,再次落于棋盘。
哒!
十七列十六行,小目!
双方行棋至此,已经形成了星小目对星小目的经典格局,这种布局弹性十足,棋局最后导向何种盘面,完全不可预料!
“我一定要赢!”
李骢游再次夹出棋子,落子如飞!
“今年的国手头衔,我势在必得,谁都拦不住我!”
哒!
十五列十六行,高挂!
俞邵紧随其后,不甘示弱,同样飞快落子。
哒!
十五列十七行,托!
第363章 俞邵,又要开始他的表演了吗
哒、哒、哒……
俞邵和李骢游开始不断交替落子,黑子与白子在棋盘的右下角,开始以托退定式为基础,并不断蔓延。
“他们下的好快!”
“恐怕这一盘棋,李骢游八段已经在心里下过无数次了,所以才能落子飞快。”
手谈室内,众人望着棋盘,心中突然有种熟悉感,不由默默想着:“而且,这个布局,总感觉似曾相识……”
庄未生站在裁判席后,已经想到了这一盘棋究竟在哪看过。
“行棋至此,和之前俞邵在国手战预选赛时,面对郑勤的那一盘棋一模一样。”
庄未生望着棋盘,目光如炬:“那一盘棋,下出了那手堪称匪夷所思的五路肩冲。”
“虽然最后那盘棋俞邵赢了,五路肩冲也得到了肯定,但时至今日,都没有任何棋手,敢于在比赛中下出五路肩冲。”
“不过,这一盘棋自然不会完全按照那一盘棋发展下去。”
“围棋千古无同局,那么,究竟是谁先变招呢?”
很快,俞邵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三列十六行,虎!
这依旧是当初面对郑勤时,俞邵那一盘棋所采用的下法,而那一盘棋,郑勤执白,采用的是一间跳的下法。
对此,几乎所有棋手都会去应,可最终黑棋却选择了直接脱先,去上方构筑模样,飘逸到了极点,堪称惊世之手。
“来了!”
看到这一手棋,李骢游瞳孔微缩,几乎下意识的就将手伸进了棋盒,棋子顿时在棋盒内碰撞出声!
他刚才那么多的手,下的这么快,确实就是因为他已经预先在脑海之中,构想了无数次和俞邵再战的画面!
自从当初输给俞邵之后,他就几乎将俞邵的所有棋谱研究了个遍,俞邵在国手战预选赛和郑勤的那一盘棋,自然也不例外。
之所以选择这种布局,就是他所研究的成果!
棋子,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
李骢游死死盯着棋盘,眼神之中带着一抹锋芒,牙光微咬,手指夹着棋子,落于棋盘!
哒!
十六列十五行,尖!
“白棋,变招了!”
看到这一手棋,手谈室内所有人心中都是不由一惊。
“之前,郑勤面对这个盘面,这一手选择的是跳。”
女记谱员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的望着棋盘。
李骢游的这一手尖,和跳的不同之处在于,对于虎住的黑棋三子压力要更大,变化也将更激烈!
如果这个时候,黑棋继续选择脱先到上方拆边,那么下方将受到白棋的强攻!
“尖么?”
俞邵望着面前的棋盘,思索片刻后,终于再度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九列十七行,拆边!
“面对白棋的变招,黑棋也因变而变,没有再去上方拆边,而是去下方拆边,将棋型补牢了!”
看到俞邵也随之变招,众人的表情并不意外。
围棋充满了变数,只要一手棋不同,那么后续的所有发展都将截然不同,白棋明显有备而来,黑棋在下方拆边回应,也是堂堂正正的本手!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更为专注了一分,已经感受到了棋局之中那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压抑感!
这一盘棋,从布局一开始,就处处针锋相对,双方必然将是一场死战!
李骢游望着棋盘,定了定神,他在构思这一手尖的时候,也看到了下方这一手拆边,这是面对尖之时,最强的一手!
看到俞邵能下出这一手,他脸上同样毫无意外之色,表情变得更为郑重了一分,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盘。
五列四行,小飞!
俞邵静静的望着棋盘,沉吟片刻,很快便也夹出棋子,紧随其后,落于棋盘。
哒!
八列四行,二间高夹!
于棋盘之上,黑棋与白棋不断交替而落,双方又开始在棋盘上的左上角交锋,并且无论哪方,竟然都是落子飞快,毫不迟疑。
很快,双方又是十余手落下,再次轮到了李骢游行棋。
李骢游扫了一眼棋盘,便立刻将手伸入棋盒,如同之前一般,毫不迟疑的拍落棋子!
十七列九行,拆!
而看到这一手拆,俞邵却并未再次像之前那般飞快落子了,而是垂眸望着棋盘,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咔哒。”
终于,过去了近一分钟后,俞邵才再次夹出棋子,然后缓缓落下。
哒!
五列十六行,碰!
落子之声很轻,但却石破天惊!
手谈室内,裁判和记谱员全都瞠目结舌的望着棋盘,即便庄未生的表情都不由微微发生了变化。
“碰!”
记谱员一时间有些口干舌燥!
“又是完全匪夷所思的下法!”
“这里怎么能碰?”
“这是标准的无理手,毫无任何道理,这种棋,下出来,只要对手应对正确,是会受到极其严厉的惩罚的!”
“人类面对这样的人局面,很少下这一手,即便有时候在二五侵分的情况下,有类似碰的手段,但经过研究,最终也被认为是骗招!”
她虽然心中很清楚这一点,但是此刻看到俞邵下出这一手,她却愕然发现——
不确定了!
这真的是骗招吗?这一手真的不成立吗?
曾经她可以很笃定的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如今,她却只觉得头皮发麻,有些细思极恐!
这难道是正确的一手?这难道是成立的一手?
如果这里的局部变化成立,围棋又将多出无数种全新的下法!
不仅仅是手谈室,此刻,关注着这一盘棋的网友,也一下子炸开了锅!
……
……
“居然是碰,我的天,难以想象!”
美国,几个金发青年聚在一起,一个青年忍不住喊出声来:“这种类似碰的下法,之前并非没有过,但是最终都被视为骗招!”
“怎么都没想到,俞邵会下出这一手!”
“俞邵,难道又要开始他的表演了吗?”
青年心中根本无法平静,没想到仅仅才布局这么几手,俞邵这一手棋就完全打破了他的认知!
“究竟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又是源自于围棋上帝的怒火?!”
……
……
首尔,一群年轻的职业棋手,望着电脑屏幕,脸上也难掩震惊之色。
“这里碰上去?!”
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震惊的望着电脑屏幕,屏幕上的棋谱映在他的眼镜上,微微泛着蓝光:“这一手,看起来确实压迫性很强……”
“但是……但是太冒进了!虽然说不上太差,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好棋啊!”
四周,其他的职业棋手同样的震惊的望着电脑屏幕,但听到戴眼镜的青年的话,却没有一个人表达自己的观点的。
他们的想法,其实和戴眼镜的青年差不多。
这一手算不上很差,但是距离好手也有十万八千里,只要对手应对得当,黑棋不仅占不到任何便宜,甚至说不定自己还要吃亏!
但是,俞邵还是这么下了!
……
……
而此时,手谈室内。
看到俞邵终于落子的李骢游,见到俞邵这一手碰,身子已经几乎不可遏止的微微前倾,甚至略微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五列十六行!碰!”
李骢游愣愣望着面前的棋盘,有些难以置信,表情动容。
他在这一盘棋开始前,就已经构想了这一盘棋的无数变化和分支,到上一手之前,一切都还在他的计算之中,可是这一手碰,他却想都没有想过!
虽然他知道围棋千古无同局,他也不可能算尽围棋的所有变化,下到一定的手数,盘面一定会变得无法预料。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刻,来的人居然这么快,而且是以一种堪称匪夷所思的方式!
“呼……”
许久之后,李骢游深吸一口气,才终于平复了心情,重新坐回椅子上,望着面前的棋盘,陷入了长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虽然盘面并不复杂,但足足五分钟过去,李骢游依旧没有落子。
但是对此,所有人居然都毫不意外!
一名裁判忍不住扭头偷偷打量俞邵,想要从俞邵脸上看出一些端倪,却只见俞邵只是垂眸静望着棋盘,从脸上任何东西都看不出来。
终于,又过了几分钟后,棋子碰撞之声,再次回荡在手谈室内。
“咔哒!”
听到这棋子碰撞声,顿时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向李骢游投去。
李骢游的目光之中,此时隐隐有些厉色,终于从棋盒中夹出棋子,然后飞快落下——
哒!
五列十五行,扳!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不由微微一愣,紧接着眼睛都不由瞪大了!
这一手扳,强硬的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这是在当前局部之下,白棋最强的下法,因为一旦下出就没有回头路,自己也骑虎难下,必须要和黑棋拼个死活才行!
“经过长考过后,李骢游八段毫不示弱,完全没有被这一手碰吓到,直接扳了上去,奋起反击!”
俞邵望着棋盘,表情也不由认真了一分。
这一手扳,确实是强手,盘面瞬间就刀剑相向,火药味十足,变化也将变得极其激烈与复杂,一旦有一方没能算清,顷刻之间便满盘皆输!
很快,俞邵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四列十一行,肩冲!
“肩冲了。”
俞邵这一手选择肩冲,也是相对罕见的下法,毕竟传统棋理认为入界宜缓,而肩冲入界太快,显得虚势、过分。
不过,已经反复研究过俞邵棋谱的李骢游,表情依旧毫不意外,立刻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六列十六行,打!
俞邵也再次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四列十一行,挡!
而在黑棋刚刚落下的瞬间,李骢游几乎是立刻便将手伸进了棋盒,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四列十行,贴!
哒、哒、哒!
黑与白这场于棋盘左翼的争锋,已经剑拔弩张,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仿佛被棋盘牢牢粘住,根本挪不开半点!
这一场交锋,双方都暂无太多援军,后手不足,很快就形成了白棋取地做活,黑棋取势并且将棋补厚的格局。
此时,又轮到了李骢游落子。
白子再次落下!
哒!
六列七行,扳!
看到这手棋,手谈室内众人表情错愕,网上更是一下子就爆发出如潮水般的热议!
“什么意思?”
“白棋已经活棋了,左边的交锋已经告一段落,结果在这种情况下,白棋主动去做这种里和外的交换?”
“白子这个时候,完全可以脱先,另投他处,结果非要在这里继续行棋,和黑棋纠缠?为什么?”
“既然已经做活了,没有死活的压力,就应该谋全盘了!”
“确实,如此一来,白子相当于火上浇油,这是要干什么?”
在他们看来,白子既然都已经做活,那么本手绝对是脱先抢占大场,更遑论左翼的子力配置,如果挑起复杂战斗,反倒是白棋要落入下风!
而这一手扳,显得有些怪异。
“怪异?”
手谈室内,庄未生望着不远处棋盘,眸光微沉。
“不……并非如此!”
他已经看出了白棋的用意。
“从局部来讲,既然已经做活,当然是脱先,但那是战略,而非战术。”
“仅从战术来讲,白棋显然是想先捞后洗,这一手不禁能凑成更大的空,并且还能给外围黑棋制造断点!”
“从短期来看,白棋苦战,从长远来看,可能并非如此!”
“白棋打算先捞足够的空,然后将局势拉入最复杂、最模糊的盘面,深入黑棋大模样,以治孤去和黑棋一决生死!”
庄未生看了一眼李骢游,又看了一眼俞邵。
“李骢游,也已经是破釜沉舟了!”
俞邵垂眸凝视着棋盘,看着李骢游这一手,思索稍许,便再次落下棋子。
哒。
清脆的落子声响起。
七列七行,扳!
李骢游也紧跟着落子。
六列六行,长!
双方又不断交替落子,这黑白两色的棋子,宛如星辰一般,点缀在这名曰棋盘的长夜之上,发出耀眼的光芒!
落子之声和按下计时器之声,此起彼伏。
……
……
日本,一群职业棋手围在电脑前,目不转睛的望着棋盘。
“白棋下的,好凶狠!”
一个大约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紧紧望着棋盘,艰难开口道:“俞邵以攻杀见长,他居然将所有赌注,赌到了未来的治孤之上!”
“治孤是围棋中规律最少,也能把握的地方,太多太多模糊不清的东西了!”
“还是很难相信,虽然之前输给了俞邵,李骢游居然犹有如此旺盛的斗志,这几手棋,看似平淡,实则凶狠搏命之色,一览无遗!”
另一个青年也是点了点头,开口道:“但是俞邵也是见招拆招,显然也看出了白棋要治孤定胜负的意图,有些棋也在为治孤做准备了!”
“太吓人了,李骢游八段,居然将一切希望赌在治孤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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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治孤与模样之争
俞邵望着面前棋盘,思索片刻,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盘。
哒!
七列六行,压!
“压?”
看到俞邵这一手棋,李骢游不由微微一愣。
下一刻,李骢游便下意识的咬住了咬住了牙关,眼中带着一抹厉色,将手再次伸进棋盒,夹出棋子,然后飞快落下。
十三列三行,碰!
看到白棋落盘,俞邵很快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十三列四行,扳!
“哒、哒、哒……”
棋子开始宛如冰雹般不断落下,黑白两色的棋子在棋盘上不断蔓延,清脆的落子之声不断回荡在幽静的棋室之内。
手谈室内,变得越来越安静,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的望着棋盘,目光不肯挪开半分。
很快,李骢游再次夹出棋子,争锋夺秒般的落下棋子,气势咄咄逼人。
哒!
十列七行,大飞!
“白棋直接在中腹大飞,中央白棋四子要开始去腾挪治孤了!”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紧紧盯着棋盘,意识到黑子与白子,在彼此试探了这么久之后,这场压抑许久的暴风雪,终于要彻底席卷开来了!
“而李骢游这一手治孤之法,居然是大飞!”
一名裁判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心中震撼:“治孤本就是围棋中最难、最复杂、最没有规律可循的地方!”
“而这一手大飞若即若离,竟然率先挑起了最为复杂的变化!”
他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俞邵。
“那么,面对这一手,俞邵又会怎么应?”
治孤与模样,从来都是水火不容,此时白棋捞到了太多太多的空,黑棋必须要在中腹将模样经营起来!
而白棋要做的,就是用近一切办法,将黑棋中腹的空给破掉,或者说是破势,这也意味着,双方必定有一方将会全军覆没!
白棋的考卷已经出好,黑棋又该如何作答?
俞邵低着头,静静望着棋盘。
过了片刻之后,俞邵再次将手伸入棋盒,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六列十行,肩冲!
“直接,肩冲过来了!”
李骢游牙关咬的更紧了,黑棋的应手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强硬。
肩冲是最为激烈的下法,曾经甚至一度被认为在没有太多子力配合的情况下是俗手,可是俞邵却经常采用,已经几乎成为了俞邵招牌的下法。
而这里的肩冲,意境深远,并不直接进攻白棋,而是着眼于全盘,一面压低右边的白棋,一面更又遥遥威胁上方白棋的四颗孤棋!
“如果现在直接攻击孤棋,为时尚早,黑棋的力量积蓄不够,他一眼就判断出了形势!”
“这一手,看似波澜不惊,实际上却比直接强攻白棋,还要更加凌厉,是从全局去考虑,而不拘泥于一时的得失!”
李骢游看着俞邵这一手棋,左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悄然攥紧了。
“简直就像一头凶兽,静静潜藏在草丛里,嗅觉无比敏锐,也冷静到了极点,即便猎物看着已经受伤流血,依旧保持着警惕,不轻易入局,在等猎物的鲜血流干……”
“只有当猎物彻底倒在地上之时才会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猎物扑咬上去!”
“那么……”
“就这样了!”
李骢游从棋盒之中夹出白棋,紧贴着黑子落下!
十六列九行,贴!
俞邵也在下一秒落下黑子。
哒!
十五列十行,长!
李骢游也夹出白子,几乎是紧随其后,瞬间落下!
十五列九行,长!
双方在棋盘的左翼边线,开始不断落下棋子,随着棋子不断先后落下,黑子白子于棋盘右翼的厮杀,也越来越激烈复杂!
“黑棋直接扳上去了,好强硬!”
庄未生表情凝重,紧紧盯着棋盘,已经感受到了黑棋这一手的凶悍之意,要与白子搏命。
哪怕李骢游已经摆出了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但俞邵竟然也没有半点示弱,甚至还要还以颜色,下出了更不留退路的狠手!
就在这时,白棋如同坠星,再次落于棋盘!
十三列八行,连扳!
“李骢游八段这一手,连扳了?”
看到这一手棋,手谈室内,所有人都不禁愣了愣,待反应过来,眼睛全都不由一点一点瞪大了!
“黑棋的扳,是强有力的杀招,面对黑棋这种强硬的态度,白子哪怕仅仅从气势上,也应该断上去,挑起和黑棋的复杂战斗!”
“但是……”
“李骢游这一手,却选择了退让?”
刚才白棋摆出了这么凶悍的架势,而此时白棋选择扳,和之前白棋的战术完全不符,甚至可以说截然相反!
不仅仅是他们,此刻通过电脑、电视,观看着这场直播的看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觑。
棋盘之上,棋子还在哒哒落下。
很快,手谈室内的一名裁判看着看着,猛然间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不禁浮现出震撼之色。
“不对,完全不对!”
“我完全弄错了!”
“李骢游八段并没有退让,他对外围黑棋的进攻视若无物,因为白棋这个时候,居然还打算继续去捞取实地!”
裁判震惊的望着棋盘,脑海之中不由嗡嗡作响。
要知道,白棋之前在其他边角已经捞了许多实地,而此时如果又将右翼边线的实地大空捞完,白棋通过交换,外围的外势也将极其骇人!
“这样相当于,白棋完全把命押在了治孤之上,没有任何退路可言,虽然抢到了先手,但仍旧是治孤成,则白棋活,治孤死,则白棋死!”
“下面,黑子如果大跳,那么白子尖住补棋,黑子一旦飞,白子则立刻吃死黑子!”
“这样一来,白棋即便左翼被黑棋压低,可已经占到了边空,并且外围也加厚了,几乎——”
“无法被攻击!”
这一点,不管是这个裁判看出来,不少关注着这一盘棋的人,也终于全都看出了李骢游的意图,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太疯了!”
“哪有人完全只看治孤,这个风险太大了,虽然李骢游八段也是当之无愧的高手,可是治孤毕竟太难了!”
众人一时间心神震颤,头皮有些发麻。
他们本来以为白棋直接要开始治孤,却没想到为了抢到更多的先手,李骢游竟然直接将中腹彻底舍弃,要孤军深入,在中腹和俞邵一决生死!
围棋是围空的游戏,所谓金角银边草肚皮,其中中腹最难处理,因为边角往往几手棋就能围住,但是中腹却需要成倍的手数!
但是一旦形成外势,再去围空,就会简单很多,而对手如果贸然打入治孤,一个不留神,就将全军覆没!
这一盘棋,白棋的战术昭然若揭——
竭尽全力占据边角,而将中腹弃之不顾,等黑棋形成模样,再通过治孤,将黑棋在中腹的势力消解于无形!
这当然是一种下法,但是先捞后洗到这种程度,有些太骇人听闻了!
这是何等惊人的气魄?!
“简直就像是一个怪物……这是何等胆魄,完全超过于我。”有人忍不住心惊,已经是彻底心服口服。
虽然这种棋是合棋理的,但是换做是他,他绝对不敢这么去下,就好像大弃子一样,不是谁都有那种气魄敢于去大弃子的!
一个人往往很难承认自己和他人之间的差距,除非这种差距实在过大,大到让人不得不承认!
很快,俞邵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十二列九行,打吃!
“居然……直接打吃了?”
李骢游望着棋盘,思索片刻,表情突然微微发生了变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目光颤动。
“不仅仅是打吃而已,如果我贴出去,他尖的话,那么那手打吃——甚至还有引征的味道!”
“简直难以想象……”
李骢游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俞邵,左拳顿时握的更紧了,深吸一口气,然后才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四列五行,虎!
这一手虎,所有人都不意外,因为白棋棋形尚有薄味,黑棋直接打吃强攻,白棋必须要补一手!
俞邵紧随其后,立刻落子。
哒!
十一列十一行,小飞!
“小……小飞?”
伴随着一颗棋子落下,众人不禁悚然,直到此刻,他们才终于意识到了俞邵为何刚才选择了那一手打吃!
“这一手棋,最大限度要鲸吞上方白棋四子!”
“白子如果在上方挡住,黑子便直接跳,白子粘,黑子飞,这样一来,白子如果再去打吃黑子,必须紧气,黑子就给白子留下了一个薄味!”
“这一手小飞,暗合之前那一手引征,二者遥相呼应,彻底和白棋对杀起来了!”
“刚才那一手小飞,看起来有些缓,但是如今有这一手小飞的存在,那一手如今看来,不仅不缓,甚至还占据了绝佳的位置!
想到这里,众人顿时一片无声,只觉惊悚。
黑子刚才那一手大飞,他们本来以为只是靠引征争个先手,最后的结果却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那一手棋,竟然在十余手后,再次焕发的光芒!
李骢游望着棋盘,目光沉静而凝重。
从表情上看,他依旧镇定冷静,只是左手情不自禁的越攥越紧,尖锐的指甲都刺进了掌心。
显然他的内心,并不如脸上那般平静。
虽然他已经提前于众人看到了黑子那一手打吃的用意,但是太晚了,当俞邵下出了这一手小飞,二者形成呼应,他还是感受到了无比沉重的压迫感!
于一片寂静无声之中,李骢游终于再次夹出棋子。
哒!
白子落下!
九列十一行,吊!
“吊,白子要开始还以颜色了!”
众人紧紧盯着棋盘,看出了白子的用意,大气都不敢喘,此时整张棋盘全都已经风起云涌,草木皆兵!
另一边,俞邵夹出棋子,再次落于棋盘落下。
双方不断落子。
棋子之声,宛如刀剑交合之音,每一颗棋子落下,都是刀光剑影闪过,让众人不禁为之感到深深的震撼!
哒!
哒!
哒!
…………
终于,在又接连着落下十几手棋之后,李骢游不再紧跟着黑子落子,而是再度凝眸望着棋盘,停了下来。
手谈室内,仍旧是一片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沉浸在了这一盘棋局之中无法自拔,即便是庄未生也不例外。
这也导致整个手谈室安静的有些吓人,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很显然,于布局阶段……纵使白子应对的已经极其完美,但是白子还是全面受制,被黑子拉开了极其遥远的差距。
李骢游垂眸看着棋盘,心潮起伏。
“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虽然他有外势,但是中腹还很空旷,按道理来说,腾挪应该不会太难。“
“但是……情况远比我想的要更糟!”
李骢游望着棋盘,已经大致判断出了黑子和白子之间的差距。
“目数上,我目前还是优势,但是如果黑棋中腹成大空,或者我中腹的棋子全被围杀,我顷刻之间就将落入败势。”
李骢游忍不住抬起头,望向了对面的俞邵。
他并不觉得,仅凭治孤就能那么轻易的击败俞邵,可是俞邵下到这里,即便是在经营中腹,竟然也没用露出任何破绽!
他必须要主动动手,此时他有不少先手,一旦先手走完,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如果是其他的那些棋手,我有自信能在中盘扳回局势……”
“但是,他不是普通的棋手!”
李骢游脑海之中,走马灯似的浮现出这一盘棋从开局到现在的每一手棋,然后又浮现出俞邵的每一盘棋,表情也是越来越凝重。
“一定要下出最强的治孤,否则等待我的,只有死路一条!”
“他下的滴水不漏,如果想要顺利治孤,就绝不能以正常方式行棋,必须要出奇兵!”
“一点大意都不能有,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局势导入最激烈的攻杀之中!要如鬣狗一般,发现机会,就立刻扑上去咬死对方的喉管!”
“于最复杂的局势之中,抓住黑子的漏洞,仰仗先手一路猛攻,才有机会将局势追平甚至超越!”
“必须要动手了,再这样下去,就没时间了!”
李骢游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了棋子,眼神凌厉。
此时,他夹着棋子,居然感觉这棋子似乎莫名的沉重!
下一刻。
李骢游夹着棋子,紧紧盯着面前的棋盘,飞快落下棋子。
“要与黑子决一死战,最终一战定乾坤,于万劫不复之地,斗个你死我活,杀出个胜败!”
哒!
清脆的落子声,回荡在棋室之内,久久不肯消散!
七列八行,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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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最强的治孤
“断么?”
俞邵望着棋盘,心中推算着盘面的后续变化。
“如果选择跳的话,他或许直接贴上来?这样的话,白棋可能还真有反击的手段,或者,选择在下方弃子?”
俞邵缓缓将手伸进棋盒,指尖触摸到了棋子。
“可是,那种下法,似乎又显得有些过于狡诈了,一不小心就可能弄巧成拙。”
“这个盘面下,最强的一手,果然还是——”
咔哒!
在棋子碰撞声中,棋子夹出,随后飞速落下!
哒!
八列十行,小飞!
“八之十,小飞!”
李骢游紧紧盯着棋盘,看到俞邵落子,表情变了变,但很快也夹出了棋子,飞快落子。
哒!
七列五行,扳!
“扳在上面么,这一手够强!”
俞邵稍微有些意外,很快就看出了盘面的好几种变化。
“不过,我只需要轻轻挡住,在上方腾挪出来就好,白棋只能跟着应,这样白棋无法在中腹投入太多子力,后面治孤只会更艰难。”
想到这里,算清了盘面的变数之后,俞邵再次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八列五行,挡!
看到这一手棋,李骢游刚刚伸进棋盒准备夹出棋子的手瞬间顿住,表情也变得更难看了一分。
一旁的裁判有些担忧的看向李骢游,也意识到了白棋的形势,此时已经有些不太妙了,这一手挡,正中白棋痛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李骢游望着棋盘,陷入了漫长的长考。
“我确实想治孤,他却不按我的预想出招,一直轻飘飘的在外围落子,以至于连和黑棋决一死战的机会都没有!”
“再不抓紧时间,等棋盘越来越狭窄,恐怕就再无任何机会了!”
李骢游的死死盯着棋盘,寻觅着白棋的生机。
“一定有的。”
“虽然形势不好,可是我能感觉到,棋盘之上,隐伏着白棋的活路!”
“在哪!”
时间不断流逝,而这一次,李骢游长考的时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足足过去了二十多分钟,李骢游竟然还未落子。
嘀嗒、嘀嗒、嘀嗒。
时间不停转动。
终于,在长考了半个多小时之后,李骢游再次将手伸入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六列四行,虎!
“虎么?”
看到李骢游长考了半个小时终于落下的这一手之后,俞邵几乎是瞬间就看出了李骢游的用意,表情并不意外。
“想要一手将这边定型,然后脱先,再去中腹治孤?”
“没用的,这一手我考虑过了。”
“这个盘面之下,白棋在中腹没有任何手段,没有行之有效的棋可走。”
俞邵思索稍许,手伸入棋盒,再次落子。
六列三行,打!
李骢游紧紧盯着棋盘上的一个点,将手伸进棋盒,夹起棋子,仿佛迫不及待似的落下棋子!
“活路,就在这里!”
哒!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十一列九行——
挖!
俞邵正准备落子,但当看到李骢游落子的位置之后,不禁愣了愣。
挖?
俞邵望着棋盘,看着这手刚刚落下的白棋,此刻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
不只是俞邵,一旁的记谱员、两名裁判,甚至是庄未生,脸上都不由浮现出一抹错愕之色,震惊的望着棋盘!
整个手谈室变得鸦雀无声,整个世界都万籁俱寂!
此刻,全世界,所有关注着这一盘棋的人,脑袋都嗡嗡作响,面露震撼之色!
所有人全都望着,这颗刚刚落下的白棋!
十一列九行!
挖!
全世界此刻都陷入了一片深沉的死寂!
……
……
“挖!”
苏以明望着电脑屏幕,看着这颗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一手棋。
下一刻,他身子几乎不受控制的站了起来:“竟然还有这样的一手!”
苏以明死死盯着电脑屏幕,甚至有些失神!
“这一手下出,挤住了黑棋的气,黑棋如果不长气,白棋的夹就是先手,如果夹是先手,打吃自然也就变成了先手!”
“如此一来,之前白棋那一手看起来有待商榷的断,现在就成立了!”
“白棋的活路,显现了!”
……
……
另一边,丁欢愣愣望着电脑屏幕,正在敲打键盘写着稿子的手都停了下来。
“白棋七十八手,挖!”
他张了张嘴,最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许久之后,丁欢满脸潮红,情绪变得无比激动,开始疯狂敲打键盘!
“白棋,下出了这样的一手!”
“我不过是围棋记者,对于围棋,我水平自然不及职业棋手,但是,我看过太多太多的棋局了,我可能看过的棋比职业棋手还多!”
“可是,看着两名棋手一手一手下到这里,都能清楚地听到自己斗志被碾压粉碎的声音。”
“这手棋,完全不需要任何解说,你眼球受到的视觉震撼力就是这手棋最好的注脚!如果你听懂了这回合手谈的语言,那你心脏感到的冲击就是这手棋沉默的爆发!”
“无论这盘棋胜负如何,下出这一手,李骢游就足以封神!”
“这是,李骢游八段的围棋!”
……
……
朝韩,首尔。
“这一手……”
一个年轻的职业棋手喉节滚动,有些口干舌燥,望着电脑屏幕,视线都变得有些恍惚。
“李骢游八段,抓住了模糊盘面下,那稍纵即逝的机会,下出了最好的一手!”
“这一手,夺天地之造化!”
“最强的治孤,不是大龙险象环生的局面里激荡出的那些华丽炫目的连环手筋!”
“而是‘就算放你再补一手,我也能把你的空全部打光!’的钢铁意志!”
“这就是钢铁意志!”
四周其他人也都是满脸震撼的望着电脑屏幕,完全能感同身受到青年那激动的情绪!
看着这一手棋,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回想起了那道当年意气风发的身影,那个当初和祝怀安一争高低,被誉为天才的身影!
这一手棋,惊世骇俗!
……
……
手谈室内。
俞邵紧紧盯着棋盘,脑海之中,不断推演着接下来的棋局变化。
这一手挖,确实出乎了他的预料,他几乎算尽了所有变化,唯独没有看到白棋这一手挖!
因为这一手挖,根本不是常规下所能想到的棋布,甚至和正常的思路截然相反!
俞邵重新审视棋局,表情也终于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
“我确实疏忽了。”
在白棋这一手挖之后,中腹的黑子瞬间危在旦夕,甚至就连边线联络都被切断,有被白棋强攻的风险!
时间不断流逝。
长考了十几分钟之后,俞邵将手伸进棋盒,表情变得越来越凝重,终于再度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必须要下死手,彻底断了白棋的生路!”
“否则,输的人会是我!”
哒!
面对李骢游这一手挖,俞邵终于做出了回应!
九列十七行,打!
一棋惊起千层浪!
“打!”
看到俞邵经过长考后,做出的这一手回应,有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面对白棋的挖,黑棋的选择,居然不是退,而是打?”
“这一手,不退吗?”
“有点看不太懂,这里怎么能不退的?难道黑棋还有后招?退几乎是必然的一手吧?”
“我也看不出来,但是,俞邵既然下在了这个位置,应该是有把握的,可是又偏偏看不出来,如果打,白棋夹,黑棋又怎么应?”
所有人都没想到,之前李骢游那一手挖,已经技惊四座,出乎了他们的预料,俞邵这一手回应,便又再次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全场都被紧张肃杀的棋局所吸引,紧紧盯着棋盘,等待着白棋的应手。
很快,白棋再次落子。
哒!
九列九行,夹!
很快双方又是十手棋落下,一抹难以置信之色,逐渐爬上了所有人都面庞!
知道此时,他们才终于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为什么之前在白棋下出挖之后,黑棋会不选择退,而是下出了一手匪夷所思的打!
确实,这种选择,在与白棋的纠缠之中,黑棋将陷入苦战。
虽然黑棋苦战,但毕竟不会暴死,如果将这一路变化彻底算清,就能算到这一路变化下完之后,在外围黑棋会多一颗子。
而这一颗子,将取到决定胜负作用,这是所有人都不曾注意到的!
就仿佛是一条冷静到了极点的雄狮,即便被毒蛇缠上了身子,但第一反应不是慌乱的去甩开,而是反咬住毒蛇的七寸!
“太强了!”
有人忍不住震撼的喃喃自语。
“如果是我,遇上黑子那一手挖之后,恐怕立刻会慌了神,但是白子却立刻冷静的下出了最好的棋,甚至算清了那么复杂的盘面下的所有变化!”
有职业棋手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差距,这种差距,简直宛如天堑,几乎让人绝望!
“这么复杂的盘面,这究竟得是什么算度、什么判断,什么定力,什么样的想象力,才能下出那一手打?”
这种注定无法用努力来抹平的差距,是足以令人绝望的!
棋盘之上,棋子还在不断落下,所有人此时都彻底被这一盘棋所吸引,心情也随着棋局的变化不断起伏!
此时,棋盘之上,黑白两色的棋子,已经死死缠绕在了一起,俱是露出了狰狞之态,在这方寸之间的棋盘之上,要一决生死!
白棋被反将一军,此刻奋然反击,直接攥死了向黑棋的孤棋,而黑棋也是针尖对麦芒,在白阵之中,不断拼杀,要杀出一条血路!
棋盘之上满是腥风血雨,每一颗棋子落下,都仿佛有千军万马倒下,满是累累白骨!
哒!
哒!
哒!
棋子落盘声,在手谈室内不断回荡,手谈室内众人看着棋局,不知不觉间,冷汗都从额头上渗透了出来。
李骢游咬紧牙关,背后已经被彻底汗湿,汗水顺着脸颊缓缓流下,但他却仿佛完全没有察觉。
他经过长达半个小时的长考,最终抓到了那一手,不仅找到了白棋的生路,甚至要想一举逆转局势!
但是,结果却比他想的还要艰难万倍,白棋每一手都狠辣刁钻,不断猛攻他的薄味,下到这里,竟然一点机会也没有找到!
“按道理来说,不会僵持到现在的。”
李骢游攥紧左拳,右手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而此时,李骢游对面,俞邵的表情也并不轻松,眼神有些冰冷,见李骢游落下棋子,也飞快夹出棋子,紧随其后,落于棋盘。
哒!
十列八行,冲!
“冲了!”
看到这一手冲,李骢游仿佛能感受到棋子之中蕴含的滔天杀意!
黑棋这一手冲是命令手,不容白棋不应,但是如果应了,黑棋又可能要借这一手做文章,逼着白棋走重!
“下一手,我在上方扳,他如果长出,那么我就凌空飞吊,他如果镇上来,率先抢占天王山,那么我就断!”
“只要将这片黑棋压制在下方,我腾出手来再治孤,那么,就可以一举定胜势!”
李骢游紧紧盯着棋盘,目光锐利,思索片刻之后,才再次夹出棋子,也紧跟着黑子落下。
哒!
十四列十四行,扳!
俞邵也立刻飞快的落下棋子。
十四列十五行,镇!
“果然镇了……”
李骢游瞬间夹出棋子,紧挨着黑子落下。
“只要将黑子压制在下面,那么,我就能在中腹夺得主动!”
哒!
十三列十六行,断!
咔哒!
抓子之声再次响起,俞邵夹着棋子,飞快落盘!
十一列十三行,尖!
“尖了?”
看到这一手棋,李骢游心中一惊,表情微变。
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一手,黑棋竟然哪怕损目也在所不惜,要强行夺掉白棋的眼位,还要威胁去破空!
“该死!”
李骢游咬住后槽牙,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白棋,落子如飞!
哒!
十四列十行,扑!
看到双方这一连串充斥着刀光剑影的过招,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自白棋那一手挖之后,白棋这一连十余手,几乎手手杀招,招招强硬,他们并非当局者,居然也感觉仿佛有些喘不过气,又何况李骢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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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过个节
今天回家过个节,顺便理下思路,这个月就请假今天这一天。
之前感觉有些瓶颈了,剧情一直都是下棋跟比赛,最开始写这本书能想到不少冲突点,现在却感觉剧情张力不够。
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这两天才逐渐想明白,之前觉得剧情不错,写的也顺,是因为以前是故事中有棋局,因为故事有趣,所以哪怕不懂棋,也觉得棋局精彩。
但是最近可能有点本末倒置了,哪怕棋局本身再精彩,但是放在一个不够有意思的剧情之中,就会显得乏味。
好在国手战最后的剧情已经想好很久很久了,这个剧情应该是个大高潮,先不剧透,相信到时候会给读者老爷一个惊喜的。
国手战剧情结束后,世界观也要彻底展开了,需要整理下大纲,好好想想后面怎么写。
第366章 百年的答案
哒!
哒!
哒!
棋子落盘声,不断响起,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的看着棋局,表情随着棋局的进程,不断发生变化。
时间一点点流逝,而随着棋局的进行,所有人的表情,都开始渐渐发生了变化。
“不对,怎么……怎么会这样?!”
有人死死盯着棋盘,满脸冷汗,感到万分不解。
白棋下出那一手挖之后,盘面变得异常复杂激烈,显现出了白棋的生路,但是白棋好不容易挽回的局势,却开始越来越差!
明明白棋下出了一步足以颠覆盘面的妙手,但是黑棋这一连串的棋下来,几乎每一手都击中了白棋的要害!
就在这时,俞邵再次落子。
七列十三行,跳!
“跳,弃子了!”
看到这一步棋,所有人的心中都是一震,感受到了这一手棋所蕴含的锋芒:“他没有选择扳粘,而是选择了跳在中腹!”
“黑棋弃子了,他发起了总攻,想直接杀入白棋的腹地,将白棋孤棋的脊梁骨打断!”
“这是最不留情面的下法!如果求稳,可以选择扳粘,如果想总攻,其实选择虎也是不错的下法,但是白子却偏偏选择了最不留余地的夹攻!”
“可是,真的一定能走出棋来吗?即便现在白棋情况不太妙,但黑棋弃子之后,白棋在边线也有反击!”
无论黑棋究竟有没有把握,所有人都意识到双方是真的要一决生死了,双方都骑虎难下,不能退让半分!
黑棋没给自己留一丝退路,既然在这种情况下弃子,就是破釜沉舟,不成功便成仁!
因此,这一刀,既然出鞘,则必然要见血。
不是对手的血,就是自己的血。
此为生死之战!
李骢游看着棋盘之上这颗落下的白棋,额头上也满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后背早不知何时,已经被彻底汗湿。
那一手挖,是他穷尽一切心力,终于找到的一手,也确实挽回了盘面,但是在后续的争锋之中,他却……几乎被彻底压制了!
思索许久之后,李骢游才紧咬着牙,再次落子。
啪!
一列十行,尖!
黑棋弃子攻击中腹孤棋,白棋如果直接去中腹和黑棋缠斗防御,反倒落了下乘,可能被白棋牵着鼻子走。
因此,在这个时候,白棋只能奋起反击,黑棋既然攻中腹孤棋,那么白棋也置之不理,强攻黑棋边空,即便中腹孤棋被杀,但若破了空,也将形成转换!
一时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而焦灼的气氛,弥漫在整间手谈室内。
所有人都能清晰的看出,在黑棋选择弃子之后,这盘棋局,已经开始走向了终局!
这场厮杀,将会一锤定音的决定这盘棋局的胜负!
哒、哒、哒……
棋子不断先后落下!
虽然只是棋子,但当棋子落在棋盘之上,发出清脆的落子之声,在众人的耳旁,却仿佛化为了刀光与剑影,响起铮鸣之声!
“黑棋面对白子的尖,选择了跳出去,白棋下一手的截断应该是必然,但是,白子却选择了……直接夹。“
庄未生目不转睛的望着棋盘,心神震动:“这一手,却出乎意料的好,太刁钻了。”
李骢游满头大汗,再次夹出棋子,满是不甘的望着棋盘,飞快落下棋子。
此时,其他人表情也都变得无比复杂。
他们忽然发现,如果说之前的棋局,黑棋每一手都堂堂正正,只求胜半招,不求杀敌,但是如今黑棋的每一手,专挑最凶最狠的下。
黑棋几乎每一手,都在无情的断掉白子的生路!
白棋的抵抗虽然有力,但是面对黑棋这密不透风的汹涌攻势,还是开始接连避退!
又是十几手棋下完,棋室变得更加寂静了。
“太凶狠,太残暴了!”
女记谱员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满脸冷汗:“黑棋子这几手棋,下得太绝了,在弃子之后,黑棋无一软手,每一手棋都凌厉到了极点,充分借用到了周遭每一颗子,考虑到了各种变化!”
“哪怕都下成这样了,可是李骢游八段恐怕……”
不只是她,其他人也已经看出了形势的优劣,黑白双方的形势一度持平,可是如今,却又开始被不断拉大,而且越拉越大。
白棋,恐怕要顶不住了!
所有人都以为,弃子之后,双方还会有很长时间的缠斗厮杀,但是,事实却又和他们预料的截然相反!
黑棋一连下了好几手刁钻凌厉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棋,有些甚至是下完之后才会有人恍然惊觉这步棋的精妙!
白棋虽然在边空反击,但是,白棋的那些反击,黑棋全部视若无睹。
不,与其说是视若无睹,倒不如说是,通过各种手段,巧妙化解了。
黑子还是几乎全面压制了白子,而且,黑棋已经即将杀入黑子腹地了,几乎势不可挡!
“太强了……”
有人愣愣望着棋盘:“怎么能这么下的?”
哪怕在之前布局阶段和中局前期战斗中,黑棋虽然占据了上风,但是白棋也不乏周旋的余地,双方看起来仍旧是一场漫长的较量。
但是,偏偏在白棋下出那一手挖之后,黑棋暴起发难,形势瞬间急转直下,白棋被黑棋压制到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是那一手挖,还不够好?
绝对不是。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在那一手挖之后,双方的形势的确已经势均力敌,甚至可以说,黑棋那时还有些危险!
可当棋局继续发展,黑棋不仅转危为安,甚至白棋反倒陷入了死局!
又是五六手棋过后,俞邵再次落下了黑子。
哒!
落盘之声,清脆无比。
李骢游望着这一步白子,手伸进棋盒里,但却没能再次从棋盒中夹出棋子。
手谈室里,一片安静。
一旁的记谱员从棋盘上收回了目光,已经有些不忍心继续看下去。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看清楚了此时的局势,双方都胜负已经跃然于棋盘之上!
“开玩笑的吧,李骢游八段,下的这么好,都输了……”
虽然李骢游已经拼尽了全力,奋力一搏,但是哪怕下成了这个样子,最终的结果却还是被黑棋镇压了——
黑棋,中盘屠龙胜!
李骢游望着棋盘,许久之后,垂下头,一言不发,没有投子,但也没有继续下棋,任由计时器的时间不断跳动着。
“输了。”
他已经看到了终局。
继续下下去,只是毫无意义的浪费时间而已。
哪怕他用尽了全力,但是最终的结果,还是如此惨烈,哪怕无比不甘,可胜负已经分出,已经彻底无力回天!
俞邵同样默然望着面前的棋盘,虽然大局已定,也没有因李骢游不下棋并且也不投子而感到任何不耐烦。
他大概能体会到李骢游的心境,知道付出了一切努力,最终还是功亏一篑,付之东流的感觉,究竟有多难受,毕竟他也曾有过这种感觉。
坦白而言,这一盘棋,他确实被逼入了苦战,那一手挖之后,形势一度十分危急,但好在最终赢了下来。
当遇到一个可敬的对手,并且下完了一盘堪称精彩的棋局,作为胜者,心里永远是没有任何一丝喜悦之情的。
因为对手必须得足够强,下的足够好,才能让棋局精彩,双方无论哪一个,每一手下出来,必然是散发着光芒的。
能下出这样的棋,无论谁都应该赢,可是偏偏围棋无法双赢,必然会分出胜负,哪怕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和棋,最后也要加赛分出胜负。
他赢下来这一盘棋,第一盘棋直接获得头衔战挑战资格,却是以李骢游的失败为代价的。
说到底,他们只是对手,而非敌人。
时间就这么不断流逝着。
嘀嗒、嘀嗒、嘀嗒。
直到过了足足二十分钟后,棋盘旁的计时器,属于李骢游的时间,归零了。
看到这一幕,整间手谈室,似乎一下子变得更加寂静了。
“李骢游八段,静坐到了超时判负……”
一名裁判忍不住看了一眼仍垂首不语的李骢游,心情复杂。
虽然比赛时间怎么用,是选手自己的事情,但是在败局已定的情况下,一直静坐到超时判负,无疑是很失礼的,甚至会被认为没有气度,输不起。
“可能确实输不起。”
“但是,又怎么能苛责呢?”
“李骢游八段,已经打入头衔战最后几轮好几年了,每次都只差一点,而今年,李骢游八段夺头衔的梦想,又破灭了……”
“在梦想面前,有多少输得起呢?”
他忍不住又转头看向俞邵,心中百感交集。
“更重要的是,使李骢游八段梦想破灭的,是一个才成为职业棋手一年的新人……”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缓缓从裁判席上站起身来,开口说道:“白方超时,按规则判负,赢下这一局的,将是黑方!”
裁判的声音落下,李骢游仍旧坐在俞邵对面,深深垂首,似乎连裁判的话都没听到,或者说听到了,但是根本听不进去。
见到这一幕,俞邵也没有说话,沉默着伸出手,开始收拾棋子,很快便将棋盘上的棋子全部收回了棋盒,才终于起身,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俞邵走到手谈室门口,刚准备推门的时候,庄未生突然开口了:“俞邵三段。”
俞邵微微一怔,停下脚步,向庄未生望去。
庄未生看向俞邵,说道:“恭喜你,拿到了头衔挑战赛的资格,我期待你在头衔战决赛的表现,蒋昌东那家伙可有些难缠。”
“谢谢。”
俞邵有些错愕,不过很快就点了点头:“我会加油的。”
……
……
另一边。
“精彩的一盘棋。”
苏以明从电脑屏幕上收回视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就是……俞邵的棋力。”
“那个李骢游,也好强,虽然最后输了,但是能下出这样一盘棋,找到那一手挖,已经足以自傲了。”
“但是,更重要的是……”
苏以明再度向电脑屏幕投去视线:“俞邵的破绽,从这一盘棋中,我终于找到了。”
苏以明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来到一旁的棋桌前,夹出棋子,开始一手一手复盘,虽然这一盘棋手数很多,但每一手都毫无差池,准确无误。
很快,苏以明就将这一盘棋全部摆完,然后凝眸望着棋局。
“这一盘棋,如果是我来下,我就能赢!”
苏以明望着棋盘,眸光闪亮。
“不过……我仍旧有不及之处。”
“我所欠缺的是判断力,他那种在最复杂局势下,对于形势微妙的洞悉,对于围棋的认知,仍旧在我之上,也正因如此,他的大局观才显得格外的好。”
想到这里,苏以明眼前仿佛浮光掠影一般,一一浮现出俞邵的每一盘棋局,从最新的这一盘棋,慢慢往前,直至浮现出当初在高中围棋联赛的那一盘。
这也是他和俞邵下的第一盘棋,那时二人甚至还都不是职业棋手,他当时也并不把俞邵太放在心里,更没觉得自己会输。
但是,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来到这一百多年后,居然会在一场高中围棋联赛上,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高中生。
他至今依旧清楚的记得,自己输棋之后,对于俞邵棋力的强烈的难以置信……以及那种浓郁的不甘。
他那时,即便输了,都只觉得不可能。
不可能有这种人。
可是,这种人偏偏出现了。
后面虽然他在努力充实自己,但是从二人之间第二盘棋、第三盘棋、以及第四盘棋中,还是能看出有差距。
只是这个差距,在一点一点缩小。
为了二人的下次交手,他几乎每天都会反复练棋打谱,右手手指的棋茧也越磨越厚。
“李骢游之所以输,就是输在了大局观的差距之上。”
苏以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如果,我也有了这种判断力、也有了这种大局观的话——”
棋子落下!
哒!
“一百多年前,我至死都没有找到的答案,在这一百多年后,将会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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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国手
俞邵离开棋院,很快回到宾馆,不禁松了一口气。
“打入挑战赛了,接下来……就是最后的头衔番棋了。”
俞邵望着宾馆的桌上,自己之前摆的ai自战对局,眼神有些复杂,轻声喃喃道:“不知不觉,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位置……”
前世他不止一次的经历过头衔战,那是一场七番棋,他至今对对此记忆犹新,这七盘棋的每一手,依旧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那时年纪和现在一模一样,都是十七岁,那是一场艰苦的鏖战,他和对手鏖战至三比三平,最终在决胜局分出了胜负。
“虽然年纪是一样的,不过有些东西,是截然不同的……”
俞邵凝视着棋盘,心情复杂。
前世的他,以不动如山、平稳收空著称,通过侵消和转换,围地于无形,最终不战而屈人之兵。
而这一世,他却是以截然相反的姿态,重新走到了这一步。
这是一条以攻杀见长,在厚薄与弃子之上,于治孤与劫争之中,在脱先与死活之下,去觅得胜机到绝险之路!
如今的他,以这种截然相反的姿态,在向曾经自己所处的位置走去!
这放在前世,是所有人所不敢想象的。
如今他也几乎彻底习惯这种全新的棋路了,脱胎换骨成了一个全新的棋手。
“能很明显的感受到,如今的我,比当初刚开始下这种棋的时候,要强的不止一点半点,如果是曾经的我,今天这盘棋……一定会输。”
俞邵终于从棋盘上收回视线,望向窗外。
“以这种姿态,我又能走多远呢?”
“能否补足短板,超越前世的自己,最终触及到前世所不曾触及的境界?”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俞邵的思绪。
俞邵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到来电人的姓名后,稍微有些诧异。
马正宇?
马正宇打电话来干什么?
俞邵很快接通了电话,问道:“喂?马主席?”
“俞邵吗?”
电话那头立刻响起了马正宇的声音,语气似乎有些激动:“今天这一盘棋我看了,下的太牛逼了!恭喜你了,拿到了国手战挑战赛资格!”
“谢谢。”
俞邵笑了笑,开口道谢。
“哈哈哈,真是英雄出少年,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马正宇语气显得很兴奋,毕竟每个赛区彼此都在竞争,俞邵是南部赛区出来的棋手,如今俞邵打入头衔战挑战赛,他自然脸上有光。
“如今你打入挑战赛,已经不得了了,如果你要是真的拿下头衔,恐怕天都要翻了!”
马正宇乐呵呵的说道:“国手战挑战赛压力不要太大,毕竟有三盘棋,希望能看到你在国手战挑战上更精彩的表现!”
俞邵闻言不禁笑了笑,回道:“行,我会尽力的。”
“我相信你,一定行的。”
电话那头,马正宇笑着说道:“对了,既然你打入挑战赛了,还有些事情要通知你。”
俞邵微微一怔,很快说道:“您说。”
“国手战挑战赛,每盘棋都会安排在不同的地方举行,到时候你住的地方也会安排在五星级豪华酒店,并且比赛期间,主办方会准备当地特色佳肴,围棋媒体一般将这称为胜负餐。”
马正宇调侃道说道:“第一盘棋,会安排在京城,到时候就得麻烦你飞过去一趟了。”
“不哪里麻烦了,这麻烦我愿意吃啊。”
俞邵笑着问道:“除了这个之外呢?还有其他的么?”
“再就是挑战赛之前,还需要你配合拍一段宣传片。”
马正宇继续说道:“毕竟头衔战已经是国内最高级别的赛事了,宣传片肯定是要拍的,这个可能真有点麻烦。”
听到这话,俞邵倒也并不意外。
围棋比赛宣传片这个东西,他也有所耳闻。
前世倒是没有这个东西,但是这个世界围棋算是最大的棋类运动,像头衔战这种级别的赛事,全世界都会关注,拍些宣传片什么的是免不了的。
到了一些大型的世界赛,就像是足球世界杯一样,甚至还会特邀著名歌手演唱比赛的主题曲。
曾经还有一年的围棋世界赛主题曲特别出圈,至今都常据ktv热榜。
“宣传片主要是拍些什么?”
俞邵想了想,问道:“我担心我不太擅长这个。”
“哈哈哈,这个你不用担心。”
马正宇显然知道俞邵在担心什么,笑着解释道:“哪有要求棋手演戏的?知道你们不擅长,放心,你到时候连台词都没有,就是坐棋盘前下棋。”
“拍宣传片的作用,主要是凸出一个对决的氛围感,通过bgm和光线,营造出巅峰对决的感觉,成片也就一分钟左右,你可以在网上找下往期的头衔战宣传片看下,其实挺简单的。”
“还有,到时候给你们拍宣传片的,可是个大导哦。”
马正宇说到这里,卖了个关子,话说到一半,并没有说完。
“什么大导?”
俞邵不禁莞尔,但还是很配合的向马正宇问道。
“《红飘》看过吧?负责今年国手战宣传片拍摄的就是《红飘》的导演。”马正宇语气之中有些按耐不住的得意。
听到这话,俞邵是真有些惊讶了。
《红飘》是这个世界极负盛名的一部电影,他自然也去看过,导演也因为这部电影,获得了多项国内外大奖,是国内最炙手可热的大导演。
“拍个宣传片,请来了这种大导?”
俞邵不禁纳闷道。
“请?俞邵三段,请注意你的用词!”
马正宇有些忍俊不禁,炫耀道:“每年要拍头衔战宣传片,都有一帮大导主动申请拍摄,钱都不需要,能拍上头衔战宣传片,就相当于是对一个导演水平的认可。”
“认可?要不要这么夸张?”
俞邵闻言不禁有些咂舌,感觉这有些夸张过头了。
“你要知道,这可是中国的头衔战,中日韩三国的头衔战,就象征着世界围棋水平的最高峰!”
马正宇有些骄傲道:“虽然几乎各国都有各国的头衔战,但只有中日韩三国的头衔战,才会吸引全世界的目光!”
“马主席,你这么说,我压力有点大啊。”
俞邵笑着说道。
“压力?有什么压力?你才成为职业棋手一年啊!你都走到了这一步,哪怕最后输了也是壮举了,更何况你的棋力这么强。”
马正宇语气突然认真起来,顿了顿,才说道:“丁欢曾跟我说,新时代的围棋要到来了,而新时代的围棋,必将以你为首。”
听到这话,俞邵不禁愣了愣。
马正宇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说实话,我之前觉得,这说法实在太夸张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觉得,你不太行。”
“不是我不看好你,只是因为,这个说法真的太大了。”
听到马正宇这话,俞邵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话了。
马正宇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
“围棋一共就两个时代,一个是沈奕,那是古棋的集大成者,自沈奕将古棋达到了巅峰,贴目制度开始逐渐形成。”
“第二个时代,则是日韩时代,贴目制度已经成为了规则,越来越多的布局开始百花齐放,对于围棋的研究也越来越深入。”
“第三个时代……”
“我哪怕很看好你,也震撼于你的每一盘棋局,但是心中总觉得,你何德何能?一想到一个身边的人,突然到了和这种话题挂钩的高度,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可能人都有这种问题吧,想看身边的人过的好,却又不希望身边的人过的太好,所以我打心眼里有些抵触这种说法,感觉有些过于捧了。”
马正宇说着忍不住笑了笑:“不过,看完今天这一盘棋,我的观点发生了改变。”
“你下的,真的太好了。”
“虽然我的年纪都可以当你爸了,但是,我却对你莫名有了一种憧憬之情。”
“我看过太多太多的棋局,所以其实有不少他人觉得精彩的棋局,都已经无法吸引我了。”
“但是,你的棋不一样。”
“看到你的每一手棋,我都发自内心的震撼,被每一手棋的玄妙深深吸引着,想要继续看下去,一直一直看下去。”
“所以,我终于确定,丁欢是对的,我看到了新时代的围棋!”
……
……
另一边,东海市。
蒋昌东望着面前棋盘,许久之后,才开口说道:“李骢游输了,接下来……”
蒋昌东顿了顿,才接着说道:“就只剩下我了。”
坐在蒋昌东对面的褚靖峰没有接话,依旧望着面前的棋盘。
“这里,他下的太过分了。”
蒋昌东伸出手,指着棋盘上一颗黑子,开口说道:“这里他不补棋,而是直接脱先,笃定白棋在中腹没有手段。”
“或者说,他认为即便白棋有手段,他也能找到死子的借用。”
“他之前的棋局,已经屡次这么下了,这种一直被视为过分的下法,最终却只是令人瞠目的证明他没有错。”
蒋昌东缓缓开口道:“但是,今天这一盘棋,不一样。”
“他错了。”
蒋昌东又指向另外一颗白棋,开口缓缓道:“白棋在这里的挖,无疑是震惊世界的神来之笔,让盘面发生了惊天颠覆,黑棋无法真的找到死子的借用。”
“如果黑棋之前不那么过分的脱先,那么白棋就没有机会,他的下法太过分了,激烈有余,精细不足。”
蒋昌东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对褚靖峰说话:“俞邵的棋,完全打破了常规,经常超乎所有人的想象,比如点三三,比如妖刀那一招冲,比如尖顶……”
“因为这些东西最终都被一一证实,所以现在几乎所有棋手包括我,都陷入了自我怀疑。”
“我们曾经认为的对的,真的就是对的吗?”
“在看到俞邵的棋之后,我们发现,这些东西,不确定了!”
“我们认为的对的,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以前认为的对的不一定对,天有可能是错的,这对于一个棋手而言,几乎是围棋观的崩塌,难道我们以前下的都是错的围棋?”
“如果一个棋手学了二十年围棋,俞邵的出现,就几乎将他的二十年学的东西全部推翻,比如对于一个盘面的形势判断,会得出截然相反的两种结论。”
“比如同一个盘面,有人可能会觉得,黑棋是要攻击的那一方,但是在俞邵看来,白子可能才要是攻击的那一方。”
“因为俞邵一直到现在,都还没输过一盘棋,所以我们只能认为,俞邵是对的。”
“也因为这种强烈的自我怀疑,又没有标准答案,导致很多棋手面对俞邵时,都会畏手畏脚,无法发挥全部实力。”
“但是,今天这一盘棋,终于证明了一个问题。”
“有些东西,他确实是对的,但是有些东西,他,是错的!”
“今天这一盘棋,就终于证明了类似这种过分的下法,它并不是对的,这种过分无理的下法,挑起了太过复杂的战斗,终究——”
“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听到蒋昌东这一番话,褚靖峰默然片刻,突然开口,问道:“这一盘棋确实如此,可是,李骢游下出的那一手挖,蒋昌东老师你那个时候……也并没有看到。”
“如果下不出那一手挖,或许,俞邵就是对的,他忽略了那一手,或者说,所有人都忽略了那一手,只有李骢游看到了。”
“要不然,这一手棋,也不至于在网上到现在都被这么多人疯狂议论着。”
闻言,蒋昌东并没有否认,点了点头,说道:“那确实值得铭记的一手,但是在我看来,这一手的不凡,不仅仅是这一手本身。”
“而是在于,这一手,终于找到了俞邵的错误!”
蒋昌东缓缓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然后飞快落下。
“我确实没能看到那一手挖,唯有当局者,才能看到盘面的玄妙之处。”
“所以,那就在头衔战番棋上,一决胜负吧!”
“我等着那一天!”
ps:大家反映日常黑白不分,我真的很无奈……大家可能不太清楚,我写的时候,因为要反复切换视角,所以写着写着就黑白不分了,自己检查也检查不出来。
我之前看围棋比赛和围棋解说,别人也都经常有这个问题(笑哭),有什么好办法吗?
第368章 决赛之前
国手战本赛终于落下了帷幕,网上也因此沸沸扬扬起来,从国手战本赛结束之后,网上对于国手战挑战赛的议论,如雨后春笋一般层出不穷。
因为国手战本赛结束后,马上就要去京城拍宣传片,因此俞邵也不打算回江陵了,准备直接从东海飞到京城,便给父母打视频知会了一声。
“行,那你注意安全哈,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京城那边天气没那么热,要不要给你寄点春装?”
视频那头,蔡小梅絮絮叨叨的说着:“也真是的,在东海都呆这么久了,棋院也不给你休息时间,让你回家一趟。”
俞邵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心里还觉得挺温馨的。
他这一趟离家确实有点久了,一整个本赛都在东海,呆了已经快两个月了,现在又要去京城参加决赛,要回家怕是还得一个月。
“知道了妈,我参加完比赛,立马就回来。”俞邵说道。
“行,到时候挑战赛不要有压力,下出自己的水平就好,比赛结束回家了妈给你做好吃的……”
蔡小梅仿佛有一肚子话,俞邵哪怕没怎么回,都自顾自说了好久,最后看到店里来客人了,才终于匆匆挂断了电话。
就这样,俞邵在宾馆休息了三天,三天后终于启程离开了东海,乘坐飞机向京城赶去。
坐了几个小时飞机之后,俞邵终于下了飞机。
机场内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京城作为首都,生活节奏很快,所有人都步履匆匆,一副争分夺秒的样子。
还有一些人显然是外地来京旅游的,脸上疲惫之中隐藏着一丝喜悦,好奇的打量着这个繁华而陌生的京城机场。
俞邵出了机场,很快就打了一辆出租车,向棋院给他安排的酒店赶去,坐了大约四十分钟的车,才终于抵达。
“你住这个酒店?”
出租车司机憋了一路,见俞邵马上要下车了,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对。”
俞邵点了点头,一边拿出手机,准备扫码付车费,一边随口答道。
“啧啧。”
司机大哥闻言忍不住砸吧砸吧嘴,说道:“这可是咱京城最好的酒店,哪怕最普通的房间都是几千一晚打底,小哥,你是干嘛的?感觉不像学生,但是看你年纪也不大啊。”
“我吗?”
俞邵笑了笑,开口说道:“下棋的。”
虽然这个世界围棋之风盛行,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关注围棋的,所以见这个司机大哥不认识自己,俞邵也不奇怪。
“下棋?”
司机大哥不禁有些错愕,笑着摇头说道:“围棋棋手是吧?不是很懂,我知道安弘石和庄未生,总感觉下围棋居然还能是职业,有点神奇。”
听到司机这话,俞邵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对了,小哥,你叫什么名字?这么年轻,能住这种酒店,应该很有名吧?”
司机大哥好奇的打听道:“当然,我也就随口一问,你要是不愿说,那就算了。”
“我叫俞邵。”
俞邵笑了笑,终于付完车费,收起手机,准备下车了。
“俞邵?”
司机大哥闻言有些尴尬,挠了挠头,说道:“我还真没听说过……我知道倒是有个棋手叫祝怀安,好像也挺年轻的,我还以为你是他呢。”
俞邵笑着说道:“可能我还不是有很有名。”
“你还这么年轻,总会扬名立万的嘛。”司机大哥笑着说道。
“承你吉言了。”
俞邵笑了笑,终于打开车门,下了车。
见俞邵下了车,司机一脚油门,很快就驾车离开了,开了一段路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给朋友打了个电话。
“喂,老李么?”
他开启免提,一边开车,一边和朋友聊着:“你不是很喜欢下围棋么?我今天拉了一个客人,你猜我拉到谁了?”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将信将疑的问道:“庄未生?”
“呃……那不是。”
司机尴尬的笑了两声,然后很快补充道:“但是应该也很厉害,你知道他住哪儿吗?住在京华大酒店!”
“谁啊?名字叫什么?”
电话那头的朋友显然也来了兴趣,忍不住追问道。
司机想了想,问道:“俞邵,你说过没?”
“俞——”
电话那头一愣,然后声音陡然变大:“什么?俞邵?!”
“嘶,我的妈,你吼那么大声干嘛?”
司机被朋友突然拔高的音量吓了一个激灵,打方向盘的手都不禁一抖,一个急刹停住了车,感觉鼓膜都被朋友吼的有些疼。
“俞邵啊!真的假的啊!你拉到俞邵了?在哪拉的?你没去要个合影签名什么的?”
电话那头的朋友语气有些激动,一连抛出了好几个问题。
“要这个干啥,他看着都还没到二十,我都多大的人了,找个比我小这么多岁的要签名合影,传出去丢不丢人?”
司机有些奇怪的问道:“怎么,他很有名吗?”
“有名?”
电话那头的朋友被气笑了:“你是真的完全不关注围棋啊?”
“我是不关注啊,我大老粗一个,琴棋书画没一个会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司机一脸奇怪,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道:“不过,我虽然不了解围棋,但是这些年来,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一些棋手的名字,不认识这个俞邵啊。”
“你知道的那些棋手,那都是在职业棋坛征战五六年以上的了,他去年才成为职业棋手。”电话那头的朋友说道。
“去年才成为职业棋手?”
司机笑了笑,说道:“那不就是个新人棋手嘛,你整这么激动,有病啊你。”
“……”
电话那头的朋友顿时有些无语,片刻后,才开口道:“他是去年才成为职业棋手,但是……”
“我没猜错的话,他这次来京城,应该是为了参加今年的国手战挑战赛。”
咔——
司机刚刚起步的车,猛的又是一个急刹,难以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国手战挑战赛?”
“对啊,他已经拿到国手战挑战赛的资格了,如果他最后番棋对决中赢了蒋昌东国手,他就是下一任国手头衔持有者,年仅十七岁的国手!”
朋友深吸一口气,仿佛连环炮弹一般,继续说道:“庄未生你总知道吧,他前不久才赢了庄未生!”
“而且更重要的是,现在很多人都认为,因为他,围棋进入了第三个时代,新时代的围棋,将以俞邵为首!”
“现如今,哪个会下围棋的人不知道俞邵这个名字?”
“每次看他的棋,都会让我热血沸腾,他可是我的偶像啊!你修了多少年的功德,开车拉客能拉到俞邵啊!”
听完这一番话,司机的脑子嗡嗡作响。
有这么夸张?
我这没去要个合影签名?
……
……
俞邵下了车之后,很快便走进了京华大酒店的大厅。
作为京城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京华大酒店的装潢陈设确实堪称富丽堂皇,每一处设计都透露着高级感,大厅顶上的水晶吊灯,闪烁着金钱的光芒。
“不愧是京城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
俞邵见状也不禁有些咋舌。
不过,据俞邵所知,他在这里住,棋院方面其实是没有付钱一分钱的。
最开始他听马正宇说完,还以为他来参加比赛,一切花销都是棋院方面承担,结果当晚跟吴芷萱下网棋的时候,吴芷萱就说这其实是酒店赞助的。
前世他也参加过很多比赛,如果是棋院主办的比赛,像场地和食宿这方面,都是棋院全包,而前世的棋院租场地这些,是要自掏腰包的。
当然,如果是有赞助就另说,这种是主办方付钱。
这里棋院自己办比赛,不仅不付钱,甚至还得收钱,而这个钱他是拿不了一分的,全进都棋院腰包了,一问就是地主家也没余粮啦!
俞邵一想起当时马正宇跟自己说起这个事的时候,那满是炫耀的口吻,就有些无语。
没想到马正宇这老小子也有坏心眼,羊毛出在羊身上,把人卖了还想让人帮他数钱,把他当日本人整。
这种棋院赚外快的方式,其他职业棋手心里都门清,也就欺负他这种成为职业棋手没多久的新人了。
俞邵很快来到前台,向前台小姐报了自己的姓名,领了房卡,再由管家帮忙拖着行李,乘坐电梯,到来了自己的房间。
拍摄宣传片还得过几天,于是接下来这几天,俞邵就呆在酒店里拆棋复盘,最多也就是在酒店附近周遭转一转。
好在马正宇有一件事确实没说错,这几天酒店给他安排的三餐,都是京城的特色佳肴,比如烤鸭之类的,由酒店大厨特地制作,非常美味。
就这样,三天后,俞邵终于接到了棋院拍宣传片的通知,一大早就从床上爬了起来,穿好衣服,打车向北部棋院赶去。
虽然他前世就已经是身经百战的职业棋手了,但是拍摄围棋宣传片,这确实还是头一遭,对他而言也是个新奇的体验。
不久之后,俞邵便来到了北部棋院的门口,下车走进了北部棋院。
刚一走进棋院大厅,俞邵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你来了。”
看到俞邵,秦朗从自动贩卖机的出货口拿出两罐罐装可乐,将其中一瓶丢向俞邵,然后拉开了自己的易拉罐拉环。
“谢了,好久不见。”
俞邵接过可乐,笑着到了一声谢。
“知道你要来北部棋院,所以我就在大厅等着了,棋院方面知道我认识你,让我来接待你。”
秦朗瞥了眼俞邵,说道:“你来的稍微有点晚,蒋昌东老师已经到了。”
“是吗?棋院通知我说,会有人来接待我,没想到是你。”
俞邵笑了笑,说道:“不是说在九点前到就行了么?”
“那你也不能卡着时间啊,现在都八点五十了。”
秦朗有些无语,说道:“走吧,我带你去手谈室。”
“在手谈室拍么?”
俞邵有些好奇,说道:“我是说怎么拍宣传片要来棋院呢。”
“并不一定是在棋院拍,这个看导演的想法,李导想在棋院的手谈室拍,所以就定在棋院了。”
秦朗松了松肩,一边领路,一边说道:“我其实也很好奇到底要怎么拍。”
二人一边聊着,一边向手谈室走去。
路上不少职业棋手都注意到了二人,纷纷向二人投来目光,不过目光基本都聚焦在俞邵的身上,彼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那就是俞邵吧?”
“虽然打了无数次他的棋谱了,但是见到本人还是第一次。”
“他还没来过北部棋院吧?还好他不是我们北部棋院出来的棋手,要不然,有他在,压力实在太大了。”
“一年的时间,就从定段赛打到头衔战挑战赛,真是难以想象……”
“托他的福,我感觉我二十年的围棋白学了。”
众人的目光里有好奇,有敬畏,有憧憬,也有忌惮,还有妒忌……
俞邵这个名字,几乎没有人没听过,甚至俞邵的棋谱早就被他们翻来覆去研究过无数次了,对于北部棋院的大多数棋手而言,见到俞邵还是第一次。
没过多久,俞邵跟着秦朗,终于来到了拍摄宣传片的手谈室门前。
“到了,就是这里了。”
秦朗扭头跟俞邵说了一声,然后便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俞邵也跟在秦朗身后,走进了手谈室。
二人一走进手谈室,立刻便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此时,手谈室内已经架起了多个专业的电影级摄像机,不大的手谈室里密密麻麻挤了十几个人。
而蒋昌东此时正坐在手谈室中央的棋桌一侧,见俞邵到来,立刻抬头向俞邵望去,正好俞邵此时也看向蒋昌东。
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交汇。
“俞邵三段,早。”
蒋昌东率先开口,打了一声招呼,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闻言,俞邵也收回目光,向蒋昌东回礼道:“蒋昌东老师,早。”
就在这时,又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好久不见了,俞邵三段。”
俞邵一怔,扭头向声音源头望去,顿时有些惊讶。
只见手谈室那张高挂的“坐而论道”的字帖下,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胡茬,长相粗犷的男人,正眼神复杂的望着自己。
“孔梓老师。”
俞邵也立刻向孔梓打了一声招呼。
“我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薪火战,一年时间,如今你都打到头衔挑战赛了。”
孔梓望着俞邵,默然片刻,开口道:“真是……挺了不起的。”
“所以,让我亲眼看看,你在头衔战决赛,能下出什么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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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新时代如何撞击旧时代?
听孔梓提起薪火战,众人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怪异了起来。
确实,薪火战也就是一年前的事情而已,是所有职业棋手迈入职业棋坛的第一战,顾名思义,薪火战象征着围棋的薪火相传。
而俞邵薪火战那一盘棋的搭档,正是孔梓,也正是在那一盘棋,点三三这种下法,第一次出现在了世人的眼前。
时隔一年,以如今的眼光来看当初薪火战那一盘棋,是有点幽默的。
如今对于点三三的研究已经很深了,因此他们再看薪火战那一盘棋,多少都有种孔梓在那一盘棋中,其实是在拖俞邵后腿的感觉……
毕竟那个时候,所有人对于厚薄的认知,都还没有改变。
所以,其实私下里不少人拿薪火战那一盘棋打趣孔梓,这一点孔梓应该也是知道的。
“哈哈哈哈,你就是俞邵吧?久闻大名,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这时,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打破了有些微妙的气氛,笑容可掬向俞邵伸出了手,自我介绍道:“我是张余方,也是今天拍摄宣传片的导演。”
俞邵立刻看向张余方,和张余方握了握手,笑道:“幸会幸会,张导,您指导的《红飘》我可看过不只一遍了,拍的真好。”
听到俞邵这话,张余方顿时眉开眼笑,一下子看俞邵无比顺眼,故作谦虚道:“嗨呀,其实没什么,那部电影我其实拍的也不满意。”
“不满意都那么好,满意了那还得了?”俞邵一脸惊讶的说道。
张余方闻言,微微一怔,有些惊讶的看了俞邵一眼,紧接着脸上的笑意更盛,乐呵呵的开口说道:“哈哈哈,别看俞邵三段年纪轻轻,但这嘴真会说话。”
作为一个知名导演,张余方见过太多太多年少成名的人了,但是那些人多少都带些狂气。
他本来以为俞邵应该也是如此,甚至可能更狂,毕竟在这个年纪,在能有这种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成就,多少都是有些目中无人的。
更何况,棋手不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对于人情世故这些东西,往往都不擅长。
结果张余方今天见到俞邵,才发现俞邵居然还挺谦逊有礼的,一下子对俞邵好感倍增。
“既然两个主角都到了,我们准备一下,速战速决,尽快开拍吧。”
张余方扭头向化妆师喊道:“小李,你给俞邵三段上个妆。”
“好嘞!”
一个二十五六岁左右、妆容精致的女子立刻应了一声,提着化妆包,来到俞邵跟前,待俞邵落座后,立刻拿出粉饼,给俞邵上妆。
“张导,您打算怎么拍啊?”
趁着化妆师化妆的间隙,俞邵有些好奇的询问张余方道。
张余方正在调适着摄像机镜头,听到俞邵的问题,笑着说道:“看过武侠吧?”
武侠?
俞邵一怔,很快点了点头,说道:“当然看过。”
“那就对咯。”
张余方一副干劲满满的样子,侃侃而谈道:“我想拍出武侠中的感觉,那种两个绝世高手巅峰对决的氛围感。”
“说实话,因为我也下围棋嘛,因为我看得懂,所以看到两个棋手下棋,是真的有那种两大剑客华山论剑争锋的感觉的。”
“到时候光线偏青偏暗,搭配上密集的鼓点bgm,通过大量蒙太奇剪辑,画面不断切换,让整个宣传片的节奏加快……”
张余方抛出了一连串专业性满满的词汇,俞邵虽然听的一知半解,但是能感觉出张余方对这一次拍摄非常有信心。
“看来张导对这次拍摄很有信心啊。”俞邵笑着说道。
“宣传片嘛,能麻烦到哪里去?宣传片一共才两三分钟,一个上午就拍完了,反倒是后期调色剪辑配乐花费的时间更久。”
张余方笑着说道:“你到时候只需要配合做些表情,,比如紧张专注,比如凝重,然后就不断下棋就好了。”
“行,我尽力。”
俞邵笑着点了点头。
不久之后,等俞邵和蒋昌东都上好了妆,手谈室内多个机位的摄像机也已经调适完毕,张余方一声令下,拍摄也终于开始了。
就如张余方说的一样,拍摄过程并不复杂,俞邵和蒋昌东只是摆了一张棋谱,不断落下棋子,跟着提示配合做些表情。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凸出比赛的焦灼和激烈,张余方甚至还喊工作人员在二人的脸上喷了水,模拟出脸上冒汗的景象。
一共也就两分钟的宣传片,前前后后反复拍了近两个小时,才终于收工。
“OK,收工,两位辛苦了!”
张余方对着俞邵比了一个ok的收拾,笑着说道:“接下来就只剩下后期了,估计一两天就完事,到时候成片会先发给二位看看。”
见终于拍摄完成,俞邵忍不住轻舒了一口气。
虽然只是坐在棋盘前装模作样的下棋,但是因为要配合做些表情,这一个多小时下来,他拍的比正儿八经下棋还要累。
好在,总算是完事了。
见拍摄完成,蒋昌东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道具折扇。
蒋昌东其实并没有下棋拿扇子的习惯,这是张余方要求的,扇子上面写着“国手”二字,用张余方的话说,作为前辈,拿着棋扇会更有气势。
这一场拍摄下来,其实蒋昌东要轻松的多,因为绝大部分时间,张余方都只是要求蒋昌东摆出镇定自若的表情。
拍完整段宣传片,俞邵也算是明白了张余方到底要拍什么。
虽然他和蒋昌东都没有台词,但是张余方显然想用这些微表情讲一段故事。
无论怎么说,蒋昌东也是现任国手头衔持有者,并且还是前辈,而他相比之下就年轻了许多,并且是挑战者。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被要求摆出一脸凝重的表情,然后时不时就要紧张的望着棋盘,陷入长考。
而蒋昌东则是手握折扇,轻轻用折扇敲打着手心,一副不动如山的高手的模样。
这是讲的一段年轻棋手挑战前辈棋手的故事,张余方这里的目的很显然是想拍出前辈更平静,对于比赛更有把握的感觉。
不过后来,在给了俞邵落子的一个特写之后,张余方就要求蒋昌东,表情也要开始变得严肃认真,用折扇敲打掌心的频率加快。
这里显然就是要讲一个前辈高手从云淡风轻,老神道道,到终于感觉到压力,开始严阵以待,棋局进入了白热化的故事情节。
再然后,就是两个人不断落下棋子,脸上都开始冒出细汗,这就显然是双方斗的难解难分,彼此互有顾忌的场面。
整段宣传片到这里也就戛然而止,并没有拍出最后的胜负,虽然从张余方挑选的这张棋谱来看,最后是执黑的蒋昌东赢。
这也是当然的,毕竟这只是宣传片,目的就是勾起观众的好奇心,从来没有在宣传片上分出胜负的先例。
“期待到时候的成片。”俞邵笑着开口说道。
“放心,肯定燃爆的!”
张余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笑呵呵的说道:“虽然现在还没后期,但是我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就在这时,蒋昌东突然看了一眼俞邵。
默然片刻后,蒋昌东从座位上缓缓站起,然后终于开口道:“宣传片已经拍完了,接下来,就只剩下挑战赛了。”
俞邵一愣,看向蒋昌东,然后点了点头。
蒋昌东从俞邵身上收回目光,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手谈室。
很快蒋昌东就走到了手谈室门口,伸出手,正准备推开手谈室的大门时,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下了脚步。
“网上很多论调,说你掀起了一场围棋界的革命,新的时代到来了。”
蒋昌东背对着俞邵众人,头也不回的问道:“有趣的说法,不是吗?”
听到这一番话,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看向蒋昌东的背影。
蒋昌东仍旧头也不回,继续自顾自的说道:“如果你赢了,媒体应该很开心,十七岁的头衔,围棋的新时代,无论哪一点都是噱头。“
“这证明了时代在进步,新时代的浪潮涌来了,很积极向上的话题啊。”
“而且,我在国手这个座位上,已经坐的足够久了。”
因为蒋昌东一直没有转过身,所有人都不知道,说这一番话时,蒋昌东究竟是什么样的神情,众人只是错愕又不解的望着蒋昌东的背影。
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蒋昌东是要故意输吗?
即便孔梓都不禁微微皱眉,望着蒋昌东的背影。
不过,所有人也心知肚明,确实正如蒋昌东所言,媒体更愿意看到俞邵夺走国手头衔,毕竟这噱头太大了。
十七岁的国手,这能立刻在全世界都掀起轩然大波,是不折不扣的大新闻。
就在这时,蒋昌东终于再次开口了——
“也幸好我在国手头衔上坐了这么久,要不然恐怕还真要错过。”
“那就让我看看,所谓围棋的新时代,究竟是怎样撞击旧时代的吧!”
说完这一句话,蒋昌东终于推开手谈室的大门,大步走了出去。
整个手谈室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顿时又全部聚焦在了俞邵身上。
下马威!
所有人都很清楚,蒋昌东这一番话,就是不折不扣的下马威,这意味着蒋昌东对于即将到来的头衔战,极有信心。
见所有人都望着自己,俞邵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蒋昌东这老东西。”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孔梓突然骂了一句。
众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之色,终于从俞邵身上挪开目光,看向孔梓。
孔梓走到了俞邵身边,沉声开口道:“我可看不出来,他真的有胜券在握的样子。”
“如果他真的有十足的把握,他根本不会说这种话,我跟他交手过太多次了,正因如此,我很了解他。”
孔梓开口说道:“他感觉到压力了,别被他的下马威吓到。”
“没事。”
俞邵摇了摇头,也终于缓缓起身,开口说道:“说再多也没用任何意义,国手战挑战赛过几天就要开始了。”
听到俞邵这话,孔梓眼皮跳了跳,一时有些语塞。
“我也走了。”
说完,俞邵便大步向手谈室外走去,很快就离开了手谈室。
蒋昌东和俞邵双双离去,手谈室内众人你望我我望你,彼此面面相觑。
人群之中,张余方回想着刚才那一番对话,想到二人之间那几乎肉眼可见的对峙,突然深吸一口气,低声对身旁的助理道:“我似乎……对于后期,有了点新想法。”
助理瞪大眼睛,惊诧的看向张余方,只见张余方两眼放光,望着俞邵和蒋昌东的背影。
“不能局限于棋盘之上啊!”
张余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格局或许可以放大一点,这已经不仅仅是两个棋手的交锋,这更是,两个时代的交锋!”
“我有预感,这一次的头衔挑战赛,恐怕会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到头衔挑战赛上的棋局了!”
……
……
在拍宣传片的时候,俞邵和张余方互夹了微信,仅仅两天后,俞邵便收到了张余方发来的宣传片的成片。
出乎俞邵预料的是,最后的宣传片成片,和他预想中的截然不同。
本来俞邵以为宣传片会讲述一个年轻的棋手向前辈发起挑战,前辈棋手从最开始的镇定自若,到感受到压力,最终二人激烈交锋的故事。
但是,最终成片直接删掉了蒋昌东镇定自若的那一部分戏份,从一开始,二人便都是神情郑重的不断落子。
不得不说,张余方不愧为大导,伴随着激烈密集的鼓点声,棋子不算落下,显得气氛格外紧张,竟然硬生生把一盘棋,拍出了一种千军万马的肃杀感。
而更让俞邵感到惊艳的是,最终成片的调色,一旦出现他的画面,整体光线就偏暖偏亮,而一旦出现蒋昌东的画面,光线便偏青偏阴。
最终,伴随着激昂的鼓点声,画面定格在了一个大全景之上,左边是他自己,而右边是蒋昌东,二人一明一暗,泾渭分明!
这不仅仅是说二人黑白之分,似乎更象征着某种更深远的东西!
一新,一旧,一光,一暗,一黑,一白!
【怎么样?不错吧】
张余方发来微信,问道。
俞邵很快打字回道——
【不愧是张导,拍的真牛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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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八方云动
在张余方将头衔战宣传片发给俞邵的第二天,宣传片就在网上公布了出来,而头衔宣传片一经发布,也立刻在网上引起了热议。
“我凑,好有感觉,不愧是张导!”
“看个宣传片而已,结果看到了大片的质感,这种泾渭分明的对峙和宿命感,真的太有感觉了!”
“还没看到比赛,但是已经燃起来了!这个打光,这个调色,绝了!”
“新旧交锋,华山论剑之日!”
网上议论的沸沸扬扬,这段宣传片的流出,无疑让本来就备受关注的国手头衔战的热度,再次向上猛推了一把!
甚至小破站一个up主,借着这个热度,还做了一个“盘点各界头衔战宣传片”的视频,而这则视频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蹿升到了热搜榜第一!
今年这一次头衔战的热度,可谓近十年之最,毕竟一方是如今最炙手可热,被视为引领了新时代围棋的俞邵。
而另一方,也是纵横棋坛二十余年,被誉为屠龙圣手,在世界棋坛都有赫赫威名的蒋昌东!
二人都是以攻杀见长的棋手,所以许多人都猜测在不久之后,那场即将到来的棋局,恐怕会是一场惊世杀局。
既然两个人都是力战派,善于在复杂盘面下,以精准的算路碾压对手,那么这盘棋的胜负,将取决于谁的杀力更胜一筹!
随着比赛时间一天天临近,已经不仅仅是国内,整个世界棋坛的目光,都开始投向了这场头衔战挑战赛!
很快,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距离头衔战挑战赛,已经只剩下了最后一天!
……
……
美国,纽约。
“明天我不去公司了,有点事。”
一个穿着睡衣的金发男人,一边望着电脑屏幕,一边打着电话。
“啊?boss,明天有个很重要的会议啊!”
电话那头,传出助理痛苦的呻吟声:“上帝啊,我怎么摊上你这么个老板?那场会议关系着一个大合同啊!”
“上帝会原谅我的。”
金发男人闻言笑出声来,长吐一口浊气,开口道:“上帝是无所不能的,所以他肯定会下围棋,既然上帝会下围棋,他就一定会向这盘棋投去目光!”
“或者说,俞邵的每一手棋,本身就携带着上帝的怒火!”
电话那头的助理一时语塞,好久之后才无奈的说道:“boss,你这话亵神了,要是被牧师听到,恐怕要找你拼命。”
“亵神?”
金发男人嗤笑一声,依旧望着电脑屏幕,上面是俞邵之前和李骢游下的那一盘棋。
他当时就是看到这一盘棋,震撼的喊出了那句“基路伯天使放出了上帝的怒火”!
哪怕已经过去了有一段时间了,而且这一盘棋他也反复看过了不止一遍,可如今再看,他依旧能从灵魂深处感受到深深的震撼!
“不,正因为我是那么崇敬神明,所以才会这么说,因为每一手都是神迹!”
……
……
江陵。
“以明,你真的要去京城吗?”
一个相貌姣好的中年妇女一脸担忧的说道:“你的头衔战本赛还没结束呢,你当务之急是准备之后的比赛,没必要特意跑去看棋吧?”
苏以明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妈,没关系的,下一场本赛是四天后,我明天看完比赛,当天就能赶回来。”
“话是这么说……”
苏母还是有些不放心,有些无奈道:“而且,在家看直播不是也可以吗?为什么非得跑过去现场看棋?”
“不一样的,妈。”
苏以明有些哑然,摇了摇头,说道:“就像在网上下网棋一样,网棋和面对面下棋,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如果想要真正感受一盘棋局的魅力,就必须要亲耳听到现场的落子声,必须要置身于现场,才能真正参悟出盘面的玄妙之处。”
“头衔战挑战赛,我觉得我得去现场看看。”
苏母听到这话,顿时欲言又止,最后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我是不懂围棋啦,你都这么大了,想去就去吧,到了京城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那妈,我走了。”
苏以明笑了笑,和母亲挥手道别后,终于离开了家。
……
……
楚汉市,中部棋院,一间休息室内。
庄未生平静且专注的望着面前的棋盘,片刻后,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然后缓缓落下。
哒!
七列十二行,夹!
看到这一手棋,坐在庄未生对面的青年表情微微一变,下意识的张嘴咬住了大拇指指甲,目不转睛的望着棋盘。
从他的脸上就能看出,因这一手,他感到了极大的压力。
而青年身后,也有好几个同样二十多岁的青年,见到庄未生这一手,表情也是微沉。
即便是他们,都感受到了这一手的不俗,站在青年的位置,设身处地想一想,便同样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
而在这人群里,安弘石赫然也在其中!
“在这里弃子了么?”
安弘石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庄未生,脑海中不禁想起了此时正和庄未生对弈的这个青年,来中国前放下的豪言壮语——
庄未生丢掉了十段头衔,水平已经大不如从前,传奇已经落幕了,这次去中国中部棋院交流,我们要让庄未生见识见识我们的棋力!
“他们都是打进朝韩各大头衔战本赛的年轻棋手,已经跻身一流棋士的行列,不过在世界赛上,还未彻底崭露头角。”
安弘石默默想着:“所以,他们迫切想要证明自己,哪怕这次只是以交流为目的,也用尽了浑身解数,可是现在……”
就在这时,青年经过长考后,终于夹出棋子,紧咬着牙关,再次落下。
看到青年落子,庄未生表情依旧沉静,右手托着下巴,陷入了沉吟。
“唔……”
思考稍许后,庄未生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哒、哒……
落子之声不断回荡在休息室内。
终于,片刻后,当看到庄未生再次落下棋子后,青年表情变得无比不甘心,双拳攥的死死的。
但再不甘心,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青年最终还是朝着庄未生低下了头,开口说道:“我……输了。”
“中腹这里下的不错,不过这里的处理有些欠缺考虑,导致边空漏风,我一扑进去,白棋就无以为继了。”
见青年投子,庄未生指着棋盘,摆着局部其他变化,开始为青年复盘。
青年虽然听不懂中文,但是围棋就是最好的语言,看着庄未生摆的后续变化,很快便认识到了这一盘棋自己输在哪里。
很快,庄未生给这个青年复完盘,等青年起身后,抬起头看向其他的青年,问道:“下一个是谁?”
“下一个是郑雄昊,不过庄未生老师,你已经连续下了三盘了,虽然是快棋,但也得休息下了。”就在这时,安弘石笑着用一口流利的中文开口道。
“已经三盘了吗?”
庄未生微微一怔,失笑道:“下的都很好啊,我一点不敢大意,下着下着什么都忘记了,原来都下三盘了,不愧是朝韩的优秀年轻棋手。”
安弘石闻言摇了摇头,拉开椅子,在庄未生对面坐下,一边收拾棋子,一边笑着说道:“不过,这三盘棋庄未生老师你可是都赢了,不愧是你,搞得我压力很大啊。”
两个棋院相互交流,今天是庄未生和朝韩棋手下棋,明天就是他和中国棋手下棋了,如今庄未生连胜三盘,如果他明天发挥不佳,那可就丢人了。
“是吗?能得到安弘石的夸奖,真是我的荣幸。”庄未生笑着说道。
安弘石一愣,然后笑着摇了摇头,知道庄未生在打趣自己,说道:“你这家伙。”
“安弘石老师你上一次来中国,已经是两年前了吧?”庄未生一边收拾棋子,一边问道。
“对,两年前了。”
安弘石笑着说道:“一直很想念麻婆豆腐和宫保鸡丁,如今终于又可以吃到了。”
“麻婆豆腐和宫保鸡丁?可惜了,这次交流是在中部棋院,不是在西部棋院,不过这边的特色是热干面,也很好吃。”
庄未生说道:“说不定你会爱上。”
“是吗?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肯定要尝一尝。”安弘石笑着说道。
“马上就是夏天了,各大世界赛即将接踵而至,你们这次来中国棋院交流,应该也是为世界赛做准备吧?”庄未生问道。
“对。”
安弘石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他们都是很有才华的年轻人,不过他们只和朝韩棋手下过棋,缺乏和国外棋手交手的经验。”
“这次来中国棋院交流,就是为了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安弘石将棋盘上最后一颗白子拾起放回棋盒,然后继续说道:“毕竟世界赛和国内赛有很大的不同。”
“他们虽然在国内战绩不错,但外战就不一定了。”
庄未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内战和外战有很大的不同,不过,他们下的都很不错,之前都没有参加过国际赛事吗?比如团体赛这种?”
“我们那边的棋手,不少人如果国内成绩还没好到达到心理预期,就不太愿意参加国际赛事,一门心思扑在头衔战上。”
安弘石微微一笑,说道:“我们那边非常内卷,你知道的。”
庄未生闻言不禁哑然失笑,点了点头,说道:“那倒也是。”
“……”
安弘石突然看了庄未生一眼,突然开口,问道:“不过,庄未生老师,你是不是有点改变了?”
庄未生闻言一怔,看向安弘石。
“如果是以前的你,不会下那一手弃子的,这招风险太大了,你一直都是个比较稳重的人,一般是谋定而后动,不会下这么激进。”
安弘石望着庄未生,开口说道。
庄未生默然片刻,突然笑了,问道:“那安弘石老师你觉得,这改变,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呢?”
“这……我也不知道。”
安弘石摇了摇头,迟疑了片刻,还是如实说道:“变得完全陌生了,有些地方变强了,但也有些地方,似乎有些不如从前。”
“有些地方变强了,但也有些地方不如从前么?”
庄未生笑着说道:“那我的目标,就是我所有地方,都远胜于从前。”
“这是所有棋手的目标吧?”
安弘石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爱,继续问道:“应该……不仅仅只是这样吧?”
庄未生一怔,望着面前空无一子的棋盘,片刻后,缓缓说道:“我期待着,等那时和一个棋手的再战。”
“一个棋手?”
安弘石看了庄未生一眼,过了一会儿,继续问道:“那个棋手……是俞邵吗?”
庄未生没有回话。
安弘石望着庄未生,心中已经知道了答案。
“明天就是头衔战本赛。”
许久后,庄未生终于开口道:“安弘石老师,既然好不容易来中国一趟。正好赶上了头衔战挑战赛,要不交流赛推迟几天,明天去京城看看那一盘棋?”
“乐意至极。”
闻言,安弘石笑着说道:“我正有此意。”
就在这时,休息室外,有几个年轻棋手路过,余光瞥见休息室内的安弘石和庄未生,心中一惊,紧接着眼睛便瞪大了。
“是安弘石棋圣和庄未生老师!”
“安弘石棋圣怎么在这里?”
“我前几天听说朝韩有一伙年轻棋手来中部棋院交流,安弘石棋圣难道是带队的?”
“安弘石棋圣和庄未生老师坐在棋桌两侧欸,他们待会儿要下棋吗?”
“走走走,去看看!”
一堆人顿时一窝蜂的涌入了休息室,然后就在休息室里的沙发上坐下,不断望着安弘石和庄未生二人。
“他们都在看我们呢。”
见到这一幕,安弘石笑着说道。
“大概是在等我们下棋吧?”
庄未生淡淡一笑,问道:“既然大家这么期待,怎么样,要下一盘棋吗?下完之后去机场。”
“行。”
安弘石闻言没有拒绝,笑了笑,然后打开了棋盒盖,说道:“那就让我见识见识,如今的庄未生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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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国手挑战赛
中国、美国、欧洲、日韩……
世界各地都有人将视线投向了这场即将到来的番棋之上!
在所有人的翘首以盼中,时间不断向前推移,国手战挑战赛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网上议论国手战的帖子也越来越多。
但是,当时间来到早上八点,距离比赛时间已经不足两小时,这些议论声却反而越来越小了,无数人全都涌入了直播间,开始等待起来。
国手战官方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开始以惊人的速度不断攀升,仅仅国内的直播间便已经来到了惊人的千万在线人数,而且这还是不算其他直播间。
要知道除了官方直播间外,还有不少其他的直播间有职业棋手会ob这一场比赛,如果计算所有直播间的人数,只怕会是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终于,到了早上九点,俞邵已经穿好了衣服,很快便离开了宾馆,来到北部棋院,然后向着手谈室走去。
没过多久,俞邵终于来到了手谈室门口,然后轻轻推开了手谈室大门。
手谈室内,不仅裁判和记谱员已经全部到了,蒋昌东也已经坐在了棋桌一侧,听到推门声,所有人纷纷抬起头,向门口望去。
在众人的目光中,俞邵走向手谈室中央的棋桌,很快便来到了蒋昌东对面,然后拉开椅子,缓缓坐下。
二人对立而坐,手谈室内一片安静无声。
一名裁判看着彼此对坐的二人,不知为何,竟然感觉到了些许压力,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是成名已久,身经百战,在世界棋坛都有赫赫为名的蒋昌东老师。”
他看了看蒋昌东,然后又转头看向俞邵。
“而另一个,则是去年刚刚定段,却以令人瞠目的速度,打到头衔战挑战赛,被视为引领了新时代围棋的天才!”
“这一场比赛,势必会让世界棋坛都为之震动!”
裁判心里默默想着:“最后的胜负……又会是如何呢?究竟谁更胜一筹?”
吱呀。
就在这时,手谈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裁判和记谱员都不由微微一愣,然后立刻再次向手谈室门口望去,然后便看到了庄未生走进了手谈室。
“庄未生老师?他不是在中部棋院吗?”
看到是庄未生,裁判表情稍微有些错愕:“所以是特意过来看这一盘棋?”
他心中这个念头刚刚冒出,紧接着便看到又一个人紧跟在庄未生身后,走进了手谈室。
看到这个人,裁判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之色,身体不受控制的几乎下意识的就要站起来。
“安……安弘石棋圣!”
不只是他,另外一名裁判和记谱员看到安弘石的到来,也难掩脸上的震撼之色。
“安弘石棋圣怎么来了!”
即便是蒋昌东,看到安弘石的到来,也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作为当世少有的能与安弘石争锋的棋手,他跟安弘石也算是老对手了,今天安弘石的到来,同样出乎了他的预料。
俞邵看到安弘石,也有些惊讶,虽然他这是第一次见到安弘石,但是即便是他,对于安弘石也早已不陌生。
知乎上曾有人提问,史上最强的棋士是谁。
这个问题下,有各种不同的回答,每个人心目中的最强棋士,都是不一样的。
其中最高赞的回答是——
“这个问题太容易拉仇恨了,每个人心目中最强的棋士都是不一样的,比如一个喜欢看那种波澜壮阔的大对杀的棋手,就不喜欢那种坚实的棋风。”
“而那种喜欢那种流水不争先,看那种在平静处隐韬略的棋风的人,就不喜欢那种咄咄逼人的攻杀型棋手。”
“所以,这个问题没有一个标准答案。”
“但是如果加上一个限制,就有标准答案了。”
“一百八十多年前,无论你问谁,谁都会回答,最强的棋手是沈奕。”
“九十年前,无论你问谁,谁都会回答,最强的棋手是井上幻庵。”
“而现在最强的棋士,则是——”
“安弘石。”
俞邵怎么也没想到,他第一次见到安弘石,居然会是在这里。
虽然棋局还未开始,不过庄未生和安弘石全都保持着安静,一句话也没说,默默的走到裁判席后站好,等待着比赛开始。
两名裁判再次下意识的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看了看腕表,见距离比赛时间还有一会儿,便继续等待起来。
没过一会儿,吱呀一声,手谈室的大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还有人来?”
裁判表情有些错愕,再度扭头看向手谈室门口。
要知道,虽然不是不能在手谈室观战,但是除非是和比赛有关的棋手,否则工作人员是不会放其他棋手进来的。
要不然,如果所有人都跑来手谈室观战,那棋还下不下了?
现在已经是国手战挑战赛了,也就是说,和这盘棋有关的棋手只有俞邵和蒋昌东,按道理来说,庄未生和安弘石也是不能进的。
但是,那毕竟是庄未生和安弘石,工作人员放他们进来也情有可原。
现在怎么还有人来?
然后,裁判就看到了推门走进来的苏以明。
“原来是苏以明。”
看到来人是苏以明,裁判一下子释然了,如果他是工作人员,看到苏以明想来看俞邵这一盘棋,他恐怕也会放苏以明进来。
苏以明看了一眼俞邵,然后又扭头看向庄未生和安弘石,见二人都在打量自己,朝二人微微点了点头。
很快,苏以明便迈开步子,同样来到了裁判席后,站在了庄未生的身旁。
随着安弘石、庄未生、苏以明三人的到来,整间手谈室本来就有些沉闷压抑的气氛,似乎变得更多了一分压迫感。
“所有人都在关注这一盘棋……”
女记谱员表情复杂,心中百感交集。
“每个头衔战都十分漫长,从预选赛,到本赛,再到最后的挑战赛,全部下完足足要一年的时间。”
“如今,这一年的时间终于要进入尾声。”
“这一年在国手战下出的所有棋局,终于要以这最后的番棋,作为结束!”
“这就是最后的答案了!”
时间,进入了倒计时!
十。
九。
八。
……
一。
终于!
裁判一直盯着腕表,看到时间来到了九点五十五,终于缓缓站起身来,沉声道:“时间已经到了!”
随着这四个字落下,另一名裁判和记谱员的眼神都不由变得郑重了起来。
“本次比赛为头衔战挑战赛,赛制为三番棋,三盘棋中,赢下两盘棋者获胜,胜者将摘得国手头衔!”
“双方第一盘棋,由猜先决定先后手,第二盘棋交换黑白对弈,若有第三盘棋,则继续交换黑白!”
“比赛时间为每方各三小时,读秒为两分钟,黑贴七目半!”
裁判清了清嗓子,表情严峻的望向俞邵和蒋昌东,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感觉到了一股沉甸甸的压力涌来:“现在,请两名棋手开始猜先吧!”
听到这话,蒋昌东率先将手伸进棋盒,抓出了一把白子,攥紧在手心之中。
另一边,俞邵也将手伸进棋盒,抓出两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之上。
蒋昌东松开手,白色的棋子顿时“哒哒”弹落于棋盘之上,发出清脆的金石之声!
“二、四、六、七。”
蒋昌东用手指两两数棋,很快便抬起头,望向对面的俞邵,开口说道:“奇数。”
俞邵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就意味着,这一盘棋,将由他执黑,蒋昌东执白。
蒋昌东将白子收回棋盒,对着俞邵微微低头行礼,俞邵见状也立刻低头回礼。
“那么,猜先完毕!”
看二人行礼完毕,裁判立刻大声宣布道:“俞邵三段执黑先攻,蒋昌东国手执白!”
棋局,开始了!
俞邵垂眸凝视着面前空无一子的棋盘,思索了两三秒,便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手腕悬空,手指下垂,棋子应声落下。
哒!
十六列四行,星!
刚刚落下棋子,俞邵便飞快按下计时器。
“第一手,果然下在星了。”
看到俞邵落子,蒋昌东静静望着棋盘,眼眸倒映着这颗位于星位的黑子。
自一个月前,他几乎每天都在研究拆解俞邵的棋谱,在那么多盘棋局之中,虽然俞邵执黑的时候,第一手也不乏小目甚至三三,但更多的还是下在星位。
因此,见到俞邵这一次执黑,还是落子于星位,蒋昌东并不意外,脑海中更是宛如走马灯似的,一一浮现出俞邵所有一手星位的棋谱。
“虽然他还年轻,但是他……不是一般的对手,不是因为年纪小,就可以轻视的对手。”
“越拆解研究他的棋局,就越感到震撼,他的思虑周密,算度深远,即便在最复杂模糊的盘面下,也能下出最耀眼的一手。”
“他好像拥有那种身经百战的经验,好像拥有那种生死一瞬的感觉……”
“连我都难以置信,他,居然真的去年才成为职业棋手而已。”
“虽然我一直看不上年轻的棋手,觉得他们太嫩,即便是张东辰也同样如此,他们才下了多少年围棋,怎么可能和下了足足三十多年的我去过招。”
蒋昌东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俞邵的棋谱上,由俞邵下出的每一手棋。
“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可以和我较量到终盘,厮杀到最后半目的强敌!”
“不过……我已经看穿了他的弱点。”
“我要将局势引导进最激烈、最复杂的盘面,然后等他入局,等他自己露出破绽!”
“是的,他的破绽,不需要自己找,甚至主动找,反而找不到!”
“他的行棋太激烈,常常自己将自己置身于险境之中!”
“因此,必须得等待,等待他自己露出的那一刻!”
“那一刻,就是白棋图穷匕见之时!”
蒋昌东终于将手伸进棋盒,缓缓夹出白子。
“于一战之中,拼出胜负,毕其功于一役,直接一决生死,不留任何余地!”
“这一个多月不断的研究和复盘,确实是有用的,如果是一个月前,我必须得承认,我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现在的我,也不是一个月前的我!”
蒋昌东眼神变得凌厉了一分,手腕悬空,手指指间的白子如同流星,坠落于棋盘之上!
哒!
四列十六行,星!
见蒋昌东落子于左下角星位,俞邵立刻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盘!
哒!
十六列十七行,小目!
蒋昌东也紧随其后,落子如飞!
四列三行,小目!
……
……
美国,纽约。
“星小目对星小目吗?”
哪怕此时双方仅仅只下了四手棋,但是金发男人情绪已经变得有些激动了起来,仿佛已经窥见了一场即将到来的惊天大战!
“星小目的特点就是均衡,既有星的外势和速度,又有小目的坚实和安定,即易于构筑阵势,也有打散盘面形成细棋格局的可能!”
金发男人喃喃自语:“双方都选择了星小目,显然都想静观其变,现在就看谁先动手了!”
“一个是俞邵,几乎颠覆的围棋的传统认知的天才!”
“而另一个是在世界棋坛征战二十余年,身经百战,缔造了‘屠龙圣手’的传奇的蒋昌东!”
“接下来的发展会是怎样?”
金发男人仿佛魔怔一般,不断自言自语:“究竟谁会赢?”
“今年的国手,究竟花落谁家!”
“太值得期待了!”
很快,棋盘上,双方又接连落下了几手棋,在双方形成了星小目对星小目之后,俞邵下一手选择在右下角小目高挂守角。
这一手,大多数棋手如果小目守角,毫不犹豫的都会缔无忧角,但是对于俞邵反其道而行之,选择了看着无比奇怪的高挂守角,金发男人却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之前俞邵已经下过太多次小目高挂守角了,对于这一点,所有人都已经见怪不怪,彻底习惯了。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之上,蒋昌东夹着白棋,缓缓落下。
哒!
十四列三行,小飞挂!
“蒋昌东国手,率先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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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饵与鱼
“这一手,直接挂角么?”
俞邵望着棋盘,陷入了沉吟。
面对小飞挂角的下法有很多,最常见的无外乎同样以小飞去回应,一方进攻,另一方就见招拆招,战线会很漫长。
除了小飞之外,夹攻也是犀利的一手,不防守,而是直接摆出了进攻的姿态,将挂角的白棋视为孤棋,后发制人,反要围杀白棋。
当然,对于白棋的进攻置之不理,脱先去反挂白棋的角,也是针锋相对的强硬手段!
不过——
还有一种下法,那也是他前不久才刚刚下出过的一手。
俞邵思索片刻,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五列三行,尖顶!
看到这一手棋,手谈室内所有人的眼神都不由变了变,全都聚精会神的望着棋盘。
“出现了,那手不可抗拒的尖顶!”
记谱员强压下心头的震颤,立刻滑动鼠标,同步落下了棋子。
看到俞邵下出这一手尖顶,蒋昌东表情不变,仿佛早有预料,立刻将手探入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哒!
哒!
于纵横交织的棋盘上,棋子开始不断蔓延,清脆的落子之声,不断回荡在手谈室内。
苏以明望着不远处的棋盘,专注的看着二人不断落下棋子。
“国手战一共只下三盘棋,谁赢下第一盘棋,就有了容错,在后续的对局中无疑就更占有优势,而输了第一盘棋的人,压力会非常大。”
苏以明脑海之中不禁浮现出自己看过的蒋昌东的棋谱,蒋昌东作为当世最顶尖的棋手之一,他的棋谱,苏以明自然也是打过不止一两盘的。
“他的算度深远,善于挑起复杂盘面,然后以精准的算路碾压对手,看到破绽就立刻出手,一气呵成的屠掉对手大龙。”
“蒋昌东,也是不容小觑的棋士。”
就在这时,蒋昌东夹着白棋,再度落下。
哒!
八列五行,吊!
“白棋下在了上边,表示他的自己的治孤很有自信。”
看到这一手棋,苏以明收敛心神,聚精会神的望着棋盘,随着棋局的进展,思索着盘面的后续发展。
“所以,现在白棋阵势不稳,正是黑棋脱先搅局的最佳时机!”
苏以明的脑海里刚刚冒出来这个想法,下一刻便见俞邵夹出棋子,落子如飞!
哒!
八列四行,碰!
就如苏以明所想,面对白棋的吊,黑棋立刻脱先,趁虚而入,直接攻入了白棋的空隙,丝毫不给白棋喘息之机!
“白棋这一手棋,要立刻还击了,这一手虽然可以下的位置不少,但看起来白棋最强的下法,应该还是——”
苏以明望着棋盘,眸光闪亮:“长!”
白子夹出,然后落下!
九列五行,长!
一语中的!
见蒋昌东落子,俞邵思索稍许,也立刻夹出棋子,紧随其后落于棋盘。
哒、哒、哒!
黑与白在棋盘上纵横交织,竟然于棋盘的左上角,直接便拉开了一场不断倾覆的激烈对杀!
“这才仅仅只是布局而已,形势就如此激烈!”
苏以明望着棋盘,表情越来越专注,哪怕只是在看棋,此刻却忘记了一切,仿佛置身于棋局之中,感受着双方每一手的锋芒!
“白棋应的非常好,而且手手咄咄逼人,半点不肯相让!”
“不过,俞邵的应对也毫无差错,在与白棋纠缠的同时,时刻瞄着白棋的薄味,摆出了一副随时脱先闪身强攻的姿态,导致白棋投鼠忌器,不敢放手一搏!”
很快,再次轮到了蒋昌东落子,蒋昌东紧紧盯着棋盘,夹出棋子,右手高高抬起,然后飞快落下!
哒!
七列九行,跳!
“跳在这里?”
看到这一手棋,苏以明心中一惊,表情发生了些微变化!
“这一手虽然问题不算太大,但是稍微有些弱,会被黑棋攻击!”
“在这种水平的对局之中,这个不大的问题,可能却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不只是苏以明,安弘石和庄未生看到这一手棋,二人的眉头也全都微不可查的轻轻皱了起来。
在看到蒋昌东这一手棋,俞邵眸光微闪,立刻夹出黑棋,毫不犹豫的落下。
哒!
三列十一行,刺!
“好快的判断!完全没有犹豫,笃定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看到俞邵几乎是瞬息便抓住了白棋的破绽,并且强势攻入白阵,感受到棋盘之上四溢的杀机,安弘石的表情不由变得郑重起来。
“这一手将白棋彻底咬住,直接从空隙杀进去了!”
白棋露出的破绽确实不算很大,那一手跳只是稍微有些俗,绝对到不了说是坏棋的程度,但是,在这种对局之中,这点破绽足以致命!
蒋昌东看到俞邵这一手棋,表情依旧平静。
片刻后,蒋昌东望着棋盘,缓缓将右手伸进了棋盒之中。
“我当然知道,采用跳这种下法,想要赢,是何等的艰难。”
“我的对手,并非什么泛泛之辈,从那些棋谱就能看出来,往往只要对手露出一丝破绽,他便能抓住这破绽,势如破竹,一举克敌。”
蒋昌东那伸入棋盒的右手指尖,触摸到了冰冷的棋子。
“但是,不舍得下饵的话,鱼是不会上钩的。”
“必须要引他进最复杂的死战之中,在最模糊的盘面下,才能等待到机会!”
“所以,绝不能让棋局如他预想中的发展,用那一手跳,引入一个他绝对陌生,绝对意料之外的盘面!”
“想要赢,就必须要赌上自己全军覆没的风险,必须要撑到他露出破绽之前,如果没能撑到,自然就满盘皆输!”
终于,白色的棋子夹出!
落下!
哒!
“这盘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清脆的落子之声,响彻在整间手谈室内,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
十四列十一行,尖!
“这一手下出了尖么?”
俞邵望着面前的棋盘,判断着形势,脑海之中不断推演着后续变化,片刻后,终于算清了局部变化,夹出棋子,飞快落盘。
哒!
十四列十行,挡!
“好强的一手!”
蒋昌东的表情此刻也变得无比凝重,知道此时的局势有些危险,此刻眼中仿佛只容纳得下面前的棋局。
“即便强行拐出,白棋也会有危险,如果只是这边防守,固然可以死撑下去,但是也会被白棋搜刮的不成样子!”
“只是缓了一手而已,立刻就威压上来,不给我留任何喘息之机!”
“那么,只能扑进去,和黑棋缠斗了!”
“这将是算路的对决,他算五十手,我就算五十一手,他算一百手,我就算一百零一手!”
“要讲盘面算清,那一手跳之后,白棋虽然有些危险,但是绝对不至于被击溃!”
片刻后,蒋昌东终于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六列十二行,冲!
……
……
另一边。
“这里——”
一个正观看着这场直播的的青年,看到这一手棋,直接愣住,难以置信的望着电脑屏幕:“冲了?!”
不只是他,看到蒋昌东这一手棋,网上顿时炸开了锅,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震惊的望着这一盘棋局!
“这里蒋昌东国手竟然直接选择冲下去了!”
“白棋不怕黑棋断打吗?”
“黑棋断打,白棋看着也有挖的手筋,但是太复杂了,根本算不清,是我绝对不敢这么下,难道蒋昌东国手这都算清了?开玩笑的吧!”
面对黑棋棋来势汹汹的强攻,白棋不仅没有避退,甚至还要反戈一击,这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一招冲,最担心的便是黑棋断打,如果黑棋断打,白棋甚至有脊骨都被黑棋打断掉的风险!
虽然白棋看着确实有挖的后手,但是这一路变化实在太复杂,有无数分支变化,光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连是否成立都是个未知数!
但是,如果挖的后手真的成立,这确实是此时盘面下,白棋最为凶悍的招法,意欲攻击黑子的薄味,将盘面引入死战!
俞邵望着棋盘,飞快落下棋子。
哒!
五列十一行,断打!
蒋昌东表情有几分沉重,也紧随其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白子。
“必须要趁着黑子大势未成,将局势立刻搅乱,强行攻击进去!”
“否则,一旦被拉开太大的差距,黑子倘若损目去定型,就大局已定了,必须要将差距咬死,如果黑子要强行定型,就得让黑子付出不能承受的代价!”
“不然,我就难逃死劫!”
棋子落下!
哒!
十列十五行,刺!
“没有选择挖,而是用刺来缠斗?”
看到这一颗白子,俞邵一怔,微微皱了起了眉头。
白棋的挖看起来是必然要走的一手,能对黑棋起到反制作用,不过挖的后续变化虽然复杂,但他已经算清,白棋并无手段。
让他真正觉得难缠的,是白棋的刺。
这一手刺,看似落了后手,但实则是后中先,通过后续的发展,能反夺先手!
他看到了这一手刺,却没想到蒋昌东居然也看到了!
要知道,这一手刺甚至都不在大多数职业棋手的考虑范围之内。
因为这一手刺的作用,不会立刻显现,而是要在十手甚至十几手之后,才会绽放出光芒!
想要找到这一手棋,不仅需要的是算度,更重要的是对棋局的感知,否则即便算度再深远,看不到这一手棋,也是徒劳!
思索片刻后,俞邵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二列十行,镇!
“面对白子的刺,黑子没有小飞,而是去中央镇了一手?”
记谱员和两名裁判已经看呆了,完全无法理解。
在他们看来,白棋的挖是必然要走的一手,结果白棋没有走,下出了一手匪夷所思的刺,而面对白棋的刺,黑棋居然也没有小飞,反而下出了镇!
记谱员忍不住扭头看向身后的庄未生三人,却发现庄未生、安弘石、苏以明三人依旧专注无比的望着棋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
就仿佛,白棋的刺,黑棋的镇,全都是正常的一手一样。
看到这一幕,记谱员脑子都有点发懵,再度望向棋盘,思索许久之后,才终于似乎察觉到了盘面的玄妙之处,瞳孔不由微缩。
“原来如此!”
“白棋的刺,居然是后中先!”
记谱员有些心惊肉跳,震撼的望着棋局。
“那并非立刻能发挥作用的一手,必须要细细品味,才能洞察出其中玄机!”
“而黑棋的镇,看似落在了毫无价值的地方,实际上,是在回应未来这一手能发挥出作用的刺!”
“他们的交锋,已经不在此时,而是穿越了时间,未来的交锋在此刻提前上演!”
“太强了!”
“完全不是一个水平,我这种职业二段,若是不细想,根本连看都看不懂!”
而此时,越来越多人通过解说室的职业棋手的讲解,也终于明白了俞邵和蒋昌东之前几手棋的深意,顿时哗然一片!
“我天!”
“太牛逼了,如果没有解说,根本无法理解!”
“这是什么思路?那一手刺一眼看去就是后手,我连下的感觉都没有,结果居然是好棋?而且还被下出来了?”
“黑棋的应手也是犀利,要知道,俞邵没怎么想就下出了那一手,这说明他早就看到了那一手刺!”
“这还是人类吗?简直就不像是一个物种,太强了。”
“……”
看着双方棋子不断落下,观战众人感觉他们体内的血液,都似乎因棋子不断落下,而开始不断沸腾着!
那清脆的落子之声,仿佛能穿过屏幕,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
蒋昌东这时,再次夹出棋子,落下棋子。
哒!
七列十五行,大飞!
“咔哒!”
白棋刚刚落下,下一刻,棋盒之内棋子碰撞的声响便紧接着响起,随后俞邵便夹着黑子,落于棋盘之上!
哒!
十八列十三长,断!
“断了!”
蒋昌东紧紧盯着棋盘,表情并不轻松,在他脑海之中,黑白两色的棋子不断落下,不断推演着后续棋局的千变万化!
“他想要威胁我腾挪出去,如果我不腾挪,黑子就要杀这三颗白子,但是腾挪出去的话,黑子也有乘机形成转换,走出优势的可能!”
第373章 如果是围棋ai的话
蒋昌东抿住嘴唇,冷静的审视着面前的棋局。
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纵横交织,以棋子布下了杀阵,唯有沉浸于棋局之中,才能感受到其中隐伏的杀机。
“之前对他的了解,只是从棋谱上。”
“看棋谱和真正面对面下棋,果然是不一样的,完全滴水不漏,思虑也很周密,如果是别人,我那一手刺之后,应该就可以脱身了。”
“但是,他不仅没有让我脱身,还将计就计,反将了我一军,虽然有办法可以应付,但是一直任由黑棋占据主动的话,我注定胜机渺茫。”
“只能全力一搏,听天由命了!”
“那么……”
蒋昌东深吸一口气,紧紧盯着棋盘,终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下一刻。
白子落下!
哒!
十二列七行,超大飞!
“这一手……超大飞了?!”
看到这一手,女记谱员彻底愣在了原地,仿佛被定格住,难以置信的望着棋盘,脸上露出一抹骇然之色!
“怎么可能?”
“那么一大片白子,白子竟然全不要了!白子这一手尖是最坚实的一手,但是超大飞的话,黑棋一旦进攻,白棋就要被杀!”
“白子,弃子了!”
“这是最强的手段,蒋昌东老师不愿意如黑子所愿,简明定型,为此不惜弃子,明明那这一手下出尖的话,白棋是可以活的!”
“但是,白子不要了!”
看到这一手棋,即便是安弘石,脸上都不禁露出了一抹动容之色。
确实,如果白棋选择尖,是一定能做活的,虽然会吃一些亏,但是不会伤筋动骨,这还将是一场漫长的对局。
但是,蒋昌东没有下出尖,而是下出了超大飞,摆出了一副搏命的姿态,这个风险就太大太大了!
毕竟白棋肉眼可见的断点丛生,黑棋一旦进攻,白棋必然会陷入苦战!
如果白棋活了,自然是皆大欢喜,但是如果活不下来,这一盘棋,恐怕会瞬间崩盘!
这一手棋之后,其中变化已不是可以简单算清的了,因为太复杂太复杂,纵然摆棋摆个几天几夜,也绝对无法穷尽其中变数!
正因如此,即便是安弘石,也不好评断白子这一手弃子究竟是好是坏!
“局面,愈发复杂了……”
苏以明也是紧紧盯着棋盘,眼睛都不肯眨一下:“虽然白棋将陷入苦战,但是盘面却也彻底看不清了。”
“或许是黑棋好,但是在这种复杂的局势下,一手走错,满盘皆输!”
刚才双方于局部的厮杀虽然激烈,却也只是浅尝辄止,而如今白棋这一手下出来,已经堪称胜负手!
“居然弃子了……”
俞邵看到白子这一手选择超大飞,悍然弃子,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这一手棋,确实不在他的预料之中,因为他根本不会去考虑下这一手棋。
这,并非好棋。
这一手下出之后,他虽然难以算清此时的一切变化,但是却也能一眼看出,此时一旦进入纠缠对杀,他的黑棋毋庸置疑会占据优势。
因此,如果是他,他是绝不会这么下出这一手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白棋就这么选择了。
俞邵垂眸凝视着棋盘,片刻后,终于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五列十一行,碰!
“脱先去碰?对于白棋的弃子……置之不理?”
看到这一手,此刻关注着这一盘棋的所有人,都不禁愣了愣,俞邵的选择,再次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这一盘棋,可以说每一手都不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面对白棋的弃子,黑棋理所应当的就是直接接受,攻进白棋空隙,如果黑棋不想徒生事端,也可以退让,坚实补棋。
第一种下法当然是最好,但第二种也不失为一种稳健的下法。
但是,偏偏俞邵两种下法都没有选择,而是脱先他处,去另外的地方开辟战场!
“两种下法都可以,但是,俞邵都不愿意选择。”
苏以明审视着棋局,已经看出了俞邵的用意。
“因为这两种下法,都必然在蒋昌东的预料之中,他不愿意跟着白棋的节奏走,因而脱先,将局部的变化暂时搁置。”
“一般而言,脱先的情况一般而言只有五种,一是本方局部已活,所以脱先他投,争取在其他地方获得优势。”
“二是对方局部已活且己方不可落后手,既然对方活定了,自然不再纠缠,抢夺先手。”
“三是本方局部虽未活但对方无法吃掉,四是对方局部未活但本方无严厉手段,五是对对方上一手无理想应对手段。”
“但是,很显然,这一次脱先,并不在这五种情况之内。”
苏以明终于从棋盘上收回视线,扭头看向了俞邵。
“他有严厉的手段,只是不愿如白棋所愿,所以脱先,等待盘面出现新的变化,再做决断!”
另一边,看到俞邵下出这一手碰,蒋昌东的表情郑重。
本来盘面就已经无比激烈复杂了,而俞邵这一脱先,盘面也更加不可控了,既然双方都会有危险,那么他的危险注定只会更大!
“脱先……”
蒋昌东脑海之中不断推算着后续变化:“我也不会如你所愿去应的!”
“既然你不来攻,那么我就抢先动手!”
“下一手,我去断打,他如果尖出冒头,那么我就镇,和他拼个玉石俱焚!”
“如果他还敢置之不理,那么攻守之势就异形了!”
蒋昌东紧紧盯着棋盘,目光有些冷冽,很快便再次夹出棋子,也飞快落盘!
哒!
十二列十四行,断打!
俞邵也立刻飞快的落下棋子。
十四列十五行,尖!
“果然尖了……”
蒋昌东见状,瞬间便从棋盒中夹出棋子,紧挨着黑子落下。
“我镇,他只能小飞,我直接虎住,压制黑棋,即便黑子扑,我也能夺得一定的主动!”
哒!
十三列十六行,镇!
“镇了!”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心中微惊。
毫无疑问,这是白棋最强硬的一手,黑棋尖,白子的镇,这是强迫黑棋进攻自己,无论黑棋如何进攻,白棋下一手一定不应,直接虎住形成模样,来获得一定的先手!
俞邵几乎没有思考,立刻落下黑子。
哒!
十四列十行,拐!
“没有扑,而是拐?”
看到这一手,众人不由得深吸一口冷气,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蒋昌东的镇已经绝强的一手,但是俞邵这一手拐应得更绝!
这一手,竟然是威胁要开劫,以此逼白子让步,白子这个时候是决不允许劫争出现的,白棋劫材不够,必然会被劫争拖垮。
更关键的是,这一手开劫又是算到极其深远,要想形成劫争,得是八手之后,但是俞邵这一手棋,几乎是白子刚刚落下的瞬间便落盘了,没有思考时间。
这也就意味着,蒋昌东刚才那一手让他们感到难以应付的镇,俞邵早已经看到,甚至同时看到了以劫争抗衡的手段!
蒋昌东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难看,思索片刻,咬了咬牙,飞快的落下了棋子。
哒!
十四列十三行,扳!
看到这一手,众人顿时有些口干舌燥。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棋盘,不肯挪动半点目光,目光之中满是震撼之情!
“常规下法的话,会选择一手断,避免劫争形成,但是白子这里的扳,也是好手,调和全盘,如果黑子一旦开劫,便强攻黑子棋筋!”
俞邵的表情也变得有几分凝重,再次夹出黑子,飞快落下。
蒋昌东也不甘示弱,看到俞邵落子,也也紧随其后的夹出白棋,再次落下。
哒!
哒!
哒!
伴随着清脆的落子之声,黑子白子,不断先后落在在棋盘之上。
全世界一片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场激烈的厮杀深深吸引,牵动着心神,几乎忘记了俗世一切!
双方每一手棋,都深谋远虑,是在无数心机与芒刺下诞生的果实,每一次交锋,都仿佛有刀光剑影在棋盘上闪过!
哪怕他们只是旁观者,却也能从棋局之中感受到那无与伦比的紧迫感,仿佛置身于沙场,为那惊天动地的厮杀,感到心惊肉跳!
“简直难以置信,黑棋这般不计本钱的猛攻,白棋按道理来说,应该早就撑不住了!”
“但是,白棋虽然一直岌岌可危,但是差距一直没有被拉大!”
“白棋虽然弃子,但是黑棋无法将白棋吃干净,那些死子有起死回生的可能,因此反而制约了黑棋,白棋以此博出了生机!”
“简直令人瞠目结舌,如果是我,只怕早就投子了!”
国手战官方直播间内,弹幕宛如瀑布一般,不断刷刷飞过。
俞邵望着面前的棋盘,眉头也不禁皱了起来。
白棋的顽强同样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虽然可进攻的下法很多,白棋形势一直都很危急,但是每一手都被白棋化解了。
“那么,这一手呢?”
片刻后,俞邵再次夹出棋子。
哒。
伴随着清脆的落子声,黑子再次落下!
十五列八行,夹!
“夹了?!”
看到这一手棋,一名裁判不禁身躯微震,张大了嘴巴,瞪圆了双眼!
“好棋!”
“此时,双方在中腹厮杀正激烈,白子瞄住了黑子孤棋,准备以攻代守,黑子发现了这一点,用这手价,提前埋下了伏兵!”
“如果白棋还想进攻黑棋的孤棋,已经不成立了,黑棋会直接脱先,直接打入白阵,而白棋想要不应也不行,那么黑棋恐怕要直接总攻了!”
“好强的一手!”
看到这一手棋,蒋昌东的表情也是不由微变,意识到了黑子的用意,感受到了这一手脱先所蕴含凶狠和杀意!
“围魏救赵的方法,已经不成立了,但如果不应的话,中腹、左下、右侧,很来就已经全部杀成了一团,黑棋有了这一子接应,接下来就是势如破竹!”
“这确实是最犀利最强的手段,但是这个思路,简直超乎常人了!”
蒋昌东思索许久,眼神之中浮现出一丝凶狠,终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
“不过,还有办法!”
“如果我这个时候,直接脱先,先去治孤,那么他就必须要顾虑到我再次弃子,和他鱼死网破的可能!”
咔哒。
伴随着棋子碰撞声,蒋昌东从棋盒之中夹出了白子,然后飞快落下!
十五列六行,扳!
此时蒋昌东的表情,已经有些厉色!
看到这一手棋,俞邵的神情也变得有些难看。
太难缠了。
虽然占据着优势,但是一直被咬的非常紧,白棋看似岌岌可危,但是怎么找都找不到一举将白棋击溃的办法!
俞邵深吸一口气后,思索稍许,终于也夹出了棋子,飞快落下。
看到这一手棋,蒋昌东稍微松了一口气,知道已经转危为安,但是依旧不敢有任何大意,长考过后,才终于再次落子。
哒。
哒。
哒。
很快,棋盘之上,又是十几手棋落下。
“一定是有棋可下的,这个棋形,白棋眼位不畅,没道理杀不进去!”
俞邵专注的望着棋盘,脑海之中不断推算着后续的局势。
“如果是前世的话……”
俞邵的脑海之中,不断浮现前世的棋局,那些带给了他深深的震撼的ai自战对局,时至今日他依旧记忆犹新!
“这个盘面下,如果是ai来下的话……”
“ai会下在哪儿?”
“能感觉的出来,如果是ai来下,这个盘面,一定有手段!”
终于,俞邵紧紧盯着棋盘,再度将手伸进棋盒。
“它会下在——”
咔哒!
棋子在棋盒内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下一刻,棋子夹出!
“会下在这里!”
俞邵抬起右手,终于,落下棋子!
哒!
清脆的落子之声,回荡在手谈室之内!
十三列八行,挤!
看到这一手棋,已经将右手伸进棋盒,准备夹出棋子的蒋昌东,右手猛的顿时。
一旁,庄未生、安弘石、苏以明、两名裁判、以及记谱员,全都望着棋盘,目露震撼之色!
不仅仅是他们,此刻,所有关注着这一盘棋的人想看到这一手棋,都仿佛受到了当头棒喝,脑袋嗡嗡作响!
十三列八行!
挤!
第374章 身陷于罗网之中
“这里,十三列八行,挤?”
即便是苏以明,此刻都有些发懵的望着棋盘。
这简直是无法理解的一手,无比突兀,可以说莫名其妙,哪怕是他也完全无法理解这一手棋,甚至连理解一丝一毫都做不到。
这是不可能有人考虑的一手,因为毫无意义,且没有任何后手,和全盘也没有半点呼应,与此时激烈的战局更无关系!
之前黑棋有许多棋下的都无比精妙,让人拍案叫绝,哪怕有些棋不能完全理解,但也能隐隐感知到那一手不差,与其他子力遥遥呼应。
但是这一手,却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围!
看不懂!
此前无论是点三三、还是尖顶、或者是肩冲无忧角,多少都是有理可循的,可是这一手棋,就毫无道理了。
不只是苏以明,安弘石也有些震惊的望着棋盘,脑海之中不断推算着各种后续变化。
“这一手棋,乍看之下,确实令我吃惊不小,有些吓人。”
很快,安弘石就看到了后续的盘面发展,眉头紧皱,心中得出了结论:“但是……其实并不怎么高明。”
其实说是不高明,已经是好话了,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一手棋只要看到,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毋庸置疑的恶手!
蒋昌东看到俞邵这一手挤,深吸一口气,终于反应了过来。
虽然这一手棋看着并不像好棋,蒋昌东仍旧没有掉以轻心,冷静思索了许久,才终于将手伸入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俞邵也立刻夹出棋子,紧随其后,落下黑子。
哒。
哒。
哒。
黑白两色的棋子,又开始不断落于棋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又往下看了几手之后,苏以明望着棋盘,突然微微一怔,下一刻,猛然间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什么!
“等等!”
“那一手挤,很有意思!”
“这一手挤虽然很怪,但是后续变化,很有趣!”
苏以明的表情除了深深的难以置信之外,还有一抹丝惊喜!
“黑棋挤之后,看似是送死,下的有些虚无缥缈,但是这边黑棋似乎又蕴含着一丝生机!”
“因为白棋的压看起来必然,实则价值其实不大,而且棋形也有些重复,且那边黑棋的死子似乎还价值……可以借用!!!”
苏以明越想眸光越亮,眼前仿佛看到棋子不断落下,自发的推算着后续的发展,甚至心中萌发了一种控制不住想自己去下黑棋的冲动!
“这一条路,虽然很难走也很隐蔽,但确实有这条路,一旦黑棋走通了,那么白棋就将无路可走,立刻就会全军覆没!”
苏以明控制不住的扭头,向俞邵投去视线。
“俞邵真是天才……这一手棋,完全凌驾于我之上!”
不只是苏以明,此刻看到这里,庄未生和安弘石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窥见了盘面的端倪,表情无比专注,眼睛都不眨的望着棋盘。
盘面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如果不下到这里,即便是他们,也完全看不懂那一手挤!
之前那一手挤,虚无缥缈的走在中腹的下法,简直天外飞仙,人力之外,居然以这种夸张的方式自死一片子,再借用死子去强攻白棋!
太凶狠,也太过激!
但是,不得不说,这确实是最强的一手,如果真的成立的话,或许能直接将白棋击溃!
此时,蒋昌东表情也不禁微微变化,思索许久后,才终于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七列五行,退!
“退么?”
俞邵表情也并不轻松,全神贯注的望着棋盘,片刻后,终于夹出棋子,立刻落下。
“从此时的棋形来看,黑棋确实有机会借此将白棋击溃,但是,虽然有机会,这个难度可是超乎想象。”
安弘石望着棋局,已经彻底沉浸在了这场黑与白的交锋之中:“盘面有些太复杂了,真的能找到死子的借用吗?”
“太难了。”
安弘石不断推算着各路变化,每个变化之下还有无数分支:“起码我……暂时还找不到,这对于模样、算度、攻杀力、死活的要求太高太高了。”
另一边,苏以边紧紧盯着棋盘,脑海之中疯狂推算着盘面后续的万千变化,竟然已经找到了那一条唯一的道路!
“找到了!”
“那一条路,我,看到了!”
哒!
哒!
哒!
棋子还在不断落盘,落子声不断回荡。
很快,又轮到了俞邵行棋,俞邵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八列十行,贴!
“贴?”
苏以明望着棋局,不禁微微一怔。
“俞邵没有找到那一手断,而是贴上去了?”
下一刻,苏以明表情骤变。
“坏了!”
“这一手贴虽然坚实,但是有些缓,盘面已经复杂到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程度,这一手棋让白棋喘过来一口气之后,黑棋就不妙了!”
苏以明心中所想,所有人都不知道。
蒋昌东死死盯着面前棋盘,再度陷入了长考,足足过了五六分钟后,才终于夹出棋子,再度轻轻落下。
看到蒋昌东这一手棋,俞邵表情一时间也有些难看。
他聚精会神的望着棋盘,不断推算着形势。
“找不到。”
“是那一手挤有问题吗?”
“不……”
俞邵深吸一口气,冷静的审视着盘面。
“应该不是,能感觉的出来,那一手挤之后,确实能找到死子的借用的。”
“本来预想的是他挖之后,我扑,结果他不按我预想中的行棋,而是下出了顶,不过即便是顶之后,黑棋应该也是办法的才对!”
俞邵不禁咬了咬牙,思索片刻后,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想要进攻我上面三颗白子?”
蒋昌东见到俞邵落子,也立刻夹出棋子,眼神凶狠,紧随其后的落下棋子。
“没用的!”
哒、哒、哒……
这一场黑与白的争锋,已经彻底进入白热化,双方短兵相接,每一手棋,都是千方百计的想致对方于死地!
不久之后,蒋昌东眼中带着一丝厉色,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啪!
落子之声,回荡在所有人耳畔。
看到这一手棋,俞邵没有继续再次夹出棋子了,望着棋盘,片刻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四周一片寂静。
所有人默然望着棋盘,都看出了此时的盘面形势。
虽然黑棋之前那一手挤的构思惊为天人,但是,黑棋哪怕用尽了浑身解数,却终究还是没能找出那死子的借用。
既然黑棋没能找到死子的借用,将白棋一举击溃,这也就意味着,黑棋白死了一大片子,不仅之前的优势荡然无存,甚至还落入了败势!
是的,已经不是劣势那么简单了,双方的差距,已经大到了堪称败势的程度!
那么,黑棋还能逆转的机会吗?
以此时的局势来看,几乎不太可能,白棋鲸吞了一大片死子,而黑棋仅剩中腹一带还有些许活力,想要以此和白棋抗衡,难如登天。
“那一手挤,思路虽然很惊艳,但果然不是好棋啊……这盘棋,恐怕要结束了。”
女记谱员心中默默想着:“所以,那一手挤,是落入败势的根源么?”
……
……
美国,纽约。
“这一盘棋,要结束了吗?”
金发男人紧紧盯着电脑屏幕,还在不断回想之前俞邵与蒋昌东的每一手棋。
“可惜了,那一手挤,果然还是太勉强了,虽然棋形看着有借用,但是其实是没有的。”
金发男人吐出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不过,也很厉害了,即便那一手挤不成立,但是能有这个思路,也已经非常恐怖了。”
“可惜了,如果那一手挤真的成立,那一手恐怕要封神,看懂那一手挤的时候,简直是头皮发麻。”
……
……
日本,东京。
“大局已定了。”
一群年轻的职业棋手围在电脑前,一个长发青年缓缓开口道:“蒋昌东老师,果然还是强啊。”
“盘面太复杂了,俞邵那个情况下,不该这么激烈的强攻的,如果见合控盘,虽然战线会很漫长,但是依旧能把持住优势。”
有人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我甚至觉得,说不定蒋昌东老师是刻意让盘面陷入如此复杂的境地。”
“或许吧,谁知道呢?”
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已经开始复盘了:“不过那一手挤实在是吓了我一跳,最开始完全看不懂,看懂的时候我大受震撼,这是什么思路才能下出来?”
“还没结束呢。”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依旧盯着棋盘,缓缓开口道:“虽然劣势很大,我是第一次看到俞邵陷入这么大的劣势,但是,毕竟他是俞邵!”
“胜负还未分!”
听到这话,众人不禁愣了愣,然后彼此面面相觑。
“我说,你应该是开玩笑吧?这,难道还能翻盘吗?”
有人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都这样了,白棋鲸吞了一大片黑子,黑棋可以说半身不遂了!”
“除非是白棋自填一眼,否则我不知道白棋怎么才能输了。”
有人忍不住开玩笑道:“这差距太大了,下到这里,已经可以投子了。”
说着说着,不知道为何,全场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是啊。
他叫俞邵。
众人再度抬起头,向电脑屏幕望去。
……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过了足足五分钟后,俞邵平复了心情,终于再度睁开了眼睛,望向面前的错综复杂的棋局,黑子白子正紧紧交织在一起。
“还能下……”
俞邵死死望着棋盘,即便此刻局势已经无比之差,他却反而变得更冷静了,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确实落入了下风,但是,还能下!”
之前的棋局的发展,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他,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再想没有任何意义!”
“虽然被白棋起厚势鲸吞了一大片,但是,我还支配着中腹一带,在中腹这边的战斗,还有一丝可能翻盘!”
“虽然渺茫,但是这个可能毕竟存在!”
“如果能继续通过缠斗,将白棋给咬死,不让差距继续扩大,如果能最后拖到官子,那么最后在官子,还有决胜的机会!”
“现在要做的,就是用尽一切办法,先撑到官子!”
俞邵目光锐利,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见俞邵再次落下棋子,蒋昌东扫了一眼棋盘,目光微沉。
“还要继续苦撑?”
“没用的,虽然你还支配着中腹,但是只要我将边空全部收束,黑棋怎么下都无力回天了!”
蒋昌东将手伸入棋盒,夹出棋子。
“为此,哪怕损目我也在所不惜!”
哒!
棋子落盘!
咔哒!
俞邵眼神也变得有些凶厉可怕,在白棋落下的瞬间,便飞快的将手伸入棋盒,夹出棋子,然后狠狠拍落!
哒!
哒!
哒!
棋子不断在棋盘上,如蛛网一般蔓延开来,落子声又开始在手谈室内回荡!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这一盘棋局,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似乎要将黑子白子的每一步,都烙印在内心深处。
这棋子落盘之声虽小,却又掷地有声,仿佛能响彻全世界!
“想要去左边破空吗?”
看到俞邵再次落子,蒋昌东目光一闪,很快就将手伸入棋盒,夹出棋子。
“怎么可能让你那么轻易腾挪出来?”
哒!
十五列十行,跳!
看到白棋落下,几乎是瞬间,俞邵便从棋盒中夹出棋子,落子如飞!
哒!
八列九行,刺!
“刺?”
看到这一手棋,安弘石、苏以明、庄未生三人齐齐一愣,望着棋盘,面露震撼之色。
“攻入这边?居然这么去下?刚才的那一手,原来只是虚招?”
蒋昌东看到这一手棋,也不禁表情微变。
“这一手,不是那么好应,如果打吃,他可能要引起上边的对攻,到时候就会生出变数。”
“没关系……他这边还缺三口气才能做逃出,我只要进攻下方,他就只能转身回防!”
蒋昌东想了想,终于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第375章 我在你之上!
看到蒋昌东落子,俞邵紧随其后,再次落下棋子。
蒋昌东深吸一口气,扫了一眼棋盘后,也立刻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哒!
哒!
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那落子之声,此刻简直宛如炮火轰鸣!
这时,俞邵紧紧盯着棋盘,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盘!
啪!
五列十一行,夹!
“这一手用夹?”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都不禁心中陡然一惊!
“妙手!”
“黑棋确实需要三口气才能脱身,但是,之前那几手过后,这一手夹成为了点睛之笔,竟然延了一口气,而白棋对此毫无办法!”
“白棋的棋筋不容有失,因此黑棋这一手堪称掷地有声,哪怕眼睁睁看着白棋多了一口气,黑子也必须腾出手去处理棋筋!”
“这就给黑棋夺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如今,只差两气了!”
蒋昌东表情变得已经有些难看,额头之上更是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
这,甚至是之前即便他陷入劣势时都从未有过的!
黑棋的顽强,简直出乎了他的预料,此刻轮到他来进攻,却只感觉前所未有的棘手!
“没关系,还差两气!”
伴随着抓子之声响起,蒋昌东再次夹出棋子,眼神无比凶厉,飞快落下!
哒!
棋子落盘!
俞邵仅仅扫了一眼棋盘,立刻便夹出棋子,飞快落盘。
哒、哒、哒……
落子之声,又开始不断响起。
二人不断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落下棋子,按下计时器,如此周而往复!
而随着棋子越落越多,蒋昌东额头之上的汗珠,都开始缓缓顺着脸颊滑落,脸上满是深深的难以置信之色!
就在这时,俞邵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看到这一手棋,蒋昌东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不可置信之色,在一刻达到了顶点!
“他借用劫争,又长了一气!”
“只差……最后一气了!”
即便此时仍旧是优势,但是蒋昌东却不禁死死咬住了牙关,紧紧盯着棋盘。
许久之后,蒋昌东眼神中浮现一抹不信邪的神色,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对面,俞邵全神贯注的望着棋盘,几乎忘记了周遭一切,脑海之中疯狂推演着棋局的万千变化。
“只差一点点了!”
片刻后,俞邵伸手入棋盒,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哒!
落子之声清脆无比,虽然声音不大,却格外震慑人心!
“白棋的跳,黑棋的刺应该是必然,结果黑棋直接大飞出去,竟然调和了全盘,让本来不够多的劫材,一下子变多了!”
苏以明紧紧盯着这盘棋局,也已经彻底被棋局所吸引。
“黑棋理所当然的渡过,而白棋这个时候,竟然又开一劫,而且这个棋形的话——”
棋子,还在不断落下!
哒!
哒!
很快,蒋昌东夹着白棋,再次落下。
“这一手,黑棋会不会有什么手段,选择不应——”
苏以明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还没来得及细想之时,便听到咔哒一声,抓子之声回荡于手谈室内,紧接着下一刻,俞邵便夹出棋子,落子如飞!
哒!
十六列七行,贴!
苏以明心中那个念头,刚刚升起,他甚至都还没确定之时,俞邵便给出了问题的答案——
“万劫不应!”
所谓万劫不应,便是对方无论寻找什么劫材,另一方都毫不理会,而是立刻消劫,一旦下出,往往就代表着局部的变化已成定局!
手谈室内,安静到了极点。
安弘石、庄未生、两名裁判、记谱员全都震撼的望着棋局。
即便是苏以明,此刻都有些发愣的望着棋盘,表情震撼,一时间竟然没能回过神来。
“三口气了!”
“黑棋,成功脱身了!”
不只是他们,一股深深的难以置信之感,此刻填满了所有人的胸膛!
蒋昌东牙齿此时已经几乎咬碎,额头上的汗水不断往外冒,头发都已经被汗湿,即便此刻他仍旧是优势,但黑棋脱身之后,已非胜势!
胜负,竟然开始变得扑朔迷离了!
许久后,蒋昌东握紧左拳,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俞邵扫了一眼棋盘,立刻夹出棋子,再次飞快落盘。
随着双方再次不断落子,哒哒的落子之声,不断此起彼伏。
周围众人愣愣的看着这一盘棋,久久不能言。
此时,女记谱员更是彻底已经看呆了。
“明明早该大局已定的棋,居然……”
记谱员震撼的望着棋盘,有些口干舌燥,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居然硬生生被追到了这种程度……”
这甚至比之前那一手诡异绝伦的挤,还要让她感到难以置信!
“已经进入官子了!”
“双方要在官子决胜!”
此刻,全世界所有人都紧紧盯着这一盘棋局,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似乎要将黑子与白子的每一手,都深深烙印在内心最深处!
“简直……如汹涌怒涛一般,奋起直追!”
“哪怕进入官子,但在这场锱铢必较的斗争中,差距还在渐渐缩小!”
“黑棋官子的手法,不仅毫无错误,而且极具侵略性,反观白棋,一连好几手,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利益。”
“怎么可能……那种差距,不可能追上的,那是几乎可以直接投子的程度……”
“胜负,究竟如何?”
“……”
看着这一盘棋局,全场无声,但所有人心里,都难以平静。
手谈室内。
蒋昌东的表情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时间已经不多,他根本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汗珠,很快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盘。
俞邵的表情也丝毫不轻松,他此时的时间,同样也已经所剩无几!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棋盘之上可落子的位置也越来越少,棋局已经临近终盘,而越临近终盘,全世界也变得越安静!
所有人都全神贯注的望着棋局,忘记了一切,被棋局深深吸引着,连呼吸都不由下意识的屏住了!
终于。
伴随着蒋昌东再次落下棋子。
这一盘棋,所有官子全部收完,终是终局了!
但是哪怕如此,众人仍旧愣愣望着棋盘,许久都没能过神来。
“终……终局了!”
过了片刻之后,女记谱员才终于如梦初醒,立刻向棋盘投去目光!
“多少目?”
即便此时已经收完官子,但是差距已经极小,如果不数目,哪怕她身为职业棋手,依旧看不出来胜负!
不只是她,此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望着棋盘,开始默默数目。
“一目、两目、三目……”
女记谱员不知道为什么,数着数着,竟然感觉到了一股莫大的压力,一缕汗水悄然从额头冒出,缓缓顺着脸颊流下。
数完第一遍后,女记谱员忍不住吞下一口唾沫,然后重头再数了一遍。
此刻观看这一盘棋局的人,何止千万,但是所有人竟然做出了和女记谱员相同的举动,数完第一遍目数后,又开始数第二遍。
在足足反复数了三次目数后,女记谱员终于确定了这一盘棋的胜负。
“半目!”
“双方的胜负,只差半目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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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记谱员愣愣望着棋盘:黑棋,只输了半目。”
……
……
“只是半目之差!”
丁欢望着电脑屏幕,脸上仍旧残留着挥之不去的震撼之情:“本该大局已定的棋,到了终盘,竟然硬生生被追到了只差半目!”
是的。
虽然最后黑棋仍旧以半目之差,输掉了这一盘棋,但是这甚至比一百盘、一千盘胜局,还要来的震撼!
毕竟从下出那一手挤的败招之后,黑棋几乎陷入了必死之局,在那种情况下,直接投子都毫不为过。
但是,黑棋却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一点一点追赶,最终挽狂澜于既倒,追到了几乎要赢的程度!
“白棋是赢了。”
“但是黑棋,就输了吗?”
“没法回答!”
丁欢紧紧盯着电脑屏幕,似乎还没能从这一盘棋局中回过神来!
“能让不可能成为可能,能在死局之中,拖着千疮百孔的身躯,和白棋拼个玉石俱焚,对于黑棋而言,也赢了!”
……
……
日本,东京。
“白棋赢了。”
一个年轻的职业棋手,傻傻的望着电脑屏幕,指间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他却浑然未觉,喃喃道:“但是,只赢了半目。”
他的身旁,一群和他差不多年纪的职业棋手,无一例外,全都愣神的望着电脑屏幕。
“简直是神迹。”
一个染着白发的青年有些失神,震撼道:“整盘棋的后半盘,简直是神在下棋……”
“我以前对虽败犹荣这四个嗤之以鼻,因为虽败犹荣有什么用,还不是输了,我们棋手要的只是赢。”
“但是——”
白发青年顿了顿,目光不肯从电脑屏幕上挪动半分,表情依旧有些失神:“这一盘棋,简直震撼。”
……
……
手谈室内。
俞邵望着面前的棋盘,也已经数清了目数,不禁咬了咬牙。
“输了……”
这一盘棋,他还是输了。
虽然最后他用尽全力,追到了差距极小的地步,但中盘他判断失误,下出那一手挤,导致劣势太大,最终还是没能追上这个差距。
虽然不是没有输过棋,但是输棋的滋味,无论多少次,还是不好受。
沉默片刻后,俞邵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对着蒋昌东微微低下了头,开口道:“我输了。”
手谈室内,仍旧无比安静。
蒋昌东面无表棋的望着棋盘,虽然最终赢了,但是从脸上却看不到任何一丝赢棋的喜悦之情,只是对着俞邵低头行礼。
俞邵低头回礼,然后伸出手,开始收拾棋子。
“俞邵三段。”
就在俞邵指尖刚刚触摸到棋盘上的棋子之时,蒋昌东突然开口了。
俞邵微微一怔,抬起头,向蒋昌东望去。
“虽然不少棋手,因为你在经常复杂对杀中以算路一击制胜,会不敢跟你对杀,但是,这盘棋下完,你应该知道了吧?”
蒋昌东紧紧盯着俞邵,脸上的汗水还未擦拭,眼底厉色依旧:“我是不一样的。”
闻言,手谈室内所有人都不由向蒋昌东望去。
“都说围棋如剑道,无杀心者不可胜。”
蒋昌东开口道:“但是,我只知道过刚易折。”
“无论你这一盘棋怎样追赶,都追不上这个差距,没有任何意义!”
“我——”
“在你之上!”
蒋昌东的话,回荡在手谈室内。
坐在最左边的裁判闻言一下子愣住,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蒋昌东。
“蒋昌东老师……”
“怎么会在赢棋之后,说出‘我在你之上’这种刻薄且毫无气度、更不尊重对手的话?”
“而且这盘棋,俞邵虽然输了,可是都下成了这个样子啊!”
就在这时,裁判突然注意到了蒋昌东那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头发,那已经被汗水湿透的衣服。
他之前一直专注于棋局,从未察觉到这些。
在这一刻,他设身处地的站在蒋昌东的角度,突然间理解蒋昌东为什么说出这种话来了。
“俞邵,竟然把他逼到了失去了一切气度的程度。”
“蒋昌东老师……”
俞邵闻言,准备收拾棋子的手一下子顿住。
蒋昌东深吸一口气,擦了擦脸上汗,然后伸出手开始收拾棋子,很快便将棋子全部收回棋盒。
然后蒋昌东便站起身来,一言不发的向手谈室外走去。
蒋昌东走后,俞邵沉默片刻,才终于伸手继续收拾棋子,很快将棋子全部收回棋盒,然后站起身来,转身离开了手谈室。
想着刚才这一盘棋,俞邵心情稍微有些压抑,很快来到一间空置的复盘室,然后停下脚步,推开门走了进去。
俞邵走进复盘室,坐到棋桌前,然后沉默着从棋盒中夹出棋子,开始一手一手复盘。
哒。
哒。
哒。
落子之声,开始不断响起。
“俞邵!”
刚刚摆了没几手棋,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自复盘室门口响起。
俞邵刚准备落下棋子的手一下子顿住,扭头向复盘室门口望去。
只见苏以明站在复盘室门口,正定定的望着自己。
苏以明深吸一口气,走进手谈室门口,很快来到俞邵对面,望着俞邵。
片刻后,苏以明终于开口问道:“你知道,刚刚那一盘棋,你输在哪里吗?”
(本章完)
第376章 不求万世之功,只求一世之名
听到苏以明的话,俞邵望着棋盘,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道:“我判断出错了。”
“本来以为那一手挤是好棋,但是,白棋并不像我预想中行棋,导致一片子全军覆没。”
俞邵将手伸向棋盘,摆动着棋子,很快摆出了另外一路变化:“如果那一手挤,换成更坚实的尖,那么盘面就将截然不同。”
本来俞邵以为苏以明会和自己复盘如果下出尖后的变化,却没想到苏以明突然开口,无比笃定道:“不,不是的。”
不是的?
俞邵微微一愣,有些不解的扭头看向苏以明。
这一盘棋,从始至终他都知道自己输在哪,他本来占据优势,如果求稳,控盘收束,虽然战线会很漫长,但是会一直稳持优势。
但是,他发生了误判,以为能一举将白棋击溃,在那种最复杂的盘面下,下出了最激烈的变化,最终导致优势化为泡影。
也正因如此,当蒋昌东说出那句过刚易折之时,他完全无法反驳。
“那一手挤,是毋庸置疑的好棋!”
苏以明拉开椅子,在俞邵对面坐下,直视着俞邵,开口说道:“如果是我来下,白棋就输了!”
听到这话,俞邵不禁怔住。
那一手挤,是好棋?
苏以明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很快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拾起,将盘面复原到了下出那一手挤之时,然后又开始接连落子。
不久之后,苏以明停了下来,凝眸望着棋盘,开口道:“问题,出在这一手贴。”
贴?
俞邵望向棋盘,微微皱眉,脑海之中开始推算后续变化。
“这一手贴看似是必然的一手,非常坚实,补足了所有破绽,但是,其实有些缓慢。”
苏以明并没有卖关子,很快夹出棋子,一边摆出另一路变化,一边开口说道:“此时的盘面已经复杂到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程度,必须不顾一切的猛攻白棋!”
“哪怕自身千疮百孔也在所不惜!”
“这是搏命之战,绝不能给自己留退路!”
“而这一手贴后,白棋一挡,这边黑棋小飞,白棋再渡过,那么,白棋虽然形势看起来还是危险,实则却缓过来一口气了!”
苏以明很快夹出棋子,飞快落下,开口说道:“因此,如果这一手,不是贴,而是断呢?”
听到这个问题,俞邵猛的愣住,原本脑海之中不断推算的万千变化,顿时戛然而止!
断?
这一手,下断?
这是俞邵从未设想过的道路,一条死中求活的路!
“如果断,那么白棋只能虎,将断点补上的同时,反攻黑棋,黑棋则可以直接强硬扑入虎口,强迫白棋吃死自己!”
俞邵望着棋盘,瞬间便彻底看清了这一条道路,喃喃道:“这里弃子过后,黑棋虽然半身不遂,但是却占到了先机,如果借用好先手,白棋就崩盘了!”
听到俞邵这一番话,刚刚摆了两手棋的苏以明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没有再继续落子了,因为已经毫无意义。
苏以明吐出一口浊气,望向依旧紧紧盯着棋盘的俞邵,突然开口道:“俞邵。”
听到苏以明喊自己,俞邵回过神来,从棋盘上收回视线,看向苏以明。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下,但是既然你选择了这种下法,你就得发生改变。”
“你大局观好到令人震撼,但是——”
“这也是你最大的弱点!”
苏以明紧紧盯着俞邵,开口说道:“你考虑的太周密太长远了,甚至长远到了正常人根本不会考虑的地方,你潜意识里,每一手总想下的尽量坚实,尽量无懈可击,太谨慎了!”
“这是优势,却也是弱点!”
“因为,这一手挤下出来,就意味着这一手棋之后的每一手棋,不求万世之名,只求一世之功!”
听到苏以明这一番话,俞邵的脑子里顿时嗡嗡作响,愣愣望着苏以明。
不求万世之名,只求一世之功!
确实。
虽然他来到这一世,一直在尝试突破自己,改变棋风,但其实,那些改变,从来都只是表象,最深处的他,并为真的蜕变。
他那些看似激烈过分的棋,其实也是顾全大局之后,下出的充分可以把握的一手,那是前世的围棋ai告诉他的答案!
他潜意识里,始终还是望的无比长远,始终还是谋定而后动,始终还是在下意识的控盘。
这也就导致,他的棋,其实一直都是有一种割裂感存在的!
ai的棋下的非常过分,动辄便脱先,动辄便弃子,因为ai脱先之后,也能将那些看似必死的棋救活,或者哪怕死了,也能找到死子的借用。
但是,人类棋手是不敢这么下的,这也是为什么前世的职业棋手,并不完全考虑ai的一选,因为下出了更好的一手,反而胜率会降低。
他这一世,尝试去选择下ai的一选,下那些激烈过分的变化,追求更好的一手,但是,他其实依旧被曾经的自己所束缚着,无法彻底抛弃过去。
之前输给苏以明的那几盘棋,其实就已经隐隐有这个问题显现了,只是那时他还浑然不觉。
“你本不应行险招,可是却行了最好的险招,可偏偏又无法贯彻下去,也就是说,你没能完全发挥出这一手的优势。”
苏以明望着棋盘,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赞叹与折服:“我完全没有这种思路,这一手棋,简直是杰作和艺术,完全凌驾于我之上,完全……遥不可及。”
听到“遥不可及”这四个字,俞邵一下子有些沉默。
“在这一条路出现之时,我看到了方向,但是,我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这一条路。”
“你没能找到这条路的方向,但是……”
苏以明顿了顿,表情有些不甘心,仿佛在问俞邵,又仿佛在自言自语,开口道:“为什么?”
“这甚至都不是你所擅长的地方,为什么,为什么你却能找出来……这样一条路呢?”
俞邵张了张嘴,但“不是我”这三个字,却无法说出口。
下出这一手棋的,是他,也并不是他。
他在前世看过太多ai对局,研究过太多ai棋谱,因此,在那个盘面下,想到了ai曾下过的类似的选择,最终将那一手下了出来。
换而言之。
他之所以能找到这一条路,也是因为,曾经有仙人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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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的路,虽然也是正确的,但是要绕一个更大的弯,而这条更好更短的路,遍布着荆棘,想要走,必须得忍常人不能忍,受常人不能受。
唯有这样,才能最终触摸到围棋的更高境界。
片刻后,苏以明摇了摇头,似乎重新整理了一下心情,看向俞邵,开口道:“俞邵,你还记得,之前我在中日韩团体赛结束时,跟你说的话吧?”
俞邵一怔,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记得。”
之前中日韩团体赛结束后,苏以明说,将来拿到头衔之后,二人再下一盘棋,而这一盘棋,将以头衔作为赌注。
“记得就好。”
苏以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缓缓站起身来,向复盘室外走去。
走到复盘室门口时,苏以明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俞邵,头也不回的说道:“国手战,是三局两胜!”
“我,等着你剩下两盘棋!”
说完,苏以明便推开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复盘室。
俞邵望着苏以明的背影,直到苏以明的背影消失在视线的尽头,才终于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棋盘。
苏以明说的,并非下一盘棋,而是剩下两盘棋。
要知道,如果下一盘棋又输了,是没有两盘棋可下的。
因此,苏以明话中的潜藏的台词,已经不言而喻!
他要俞邵下一盘棋赢下来,下下一盘棋也赢下来!
“不求万世之功,只求一世之名么。”
俞邵深吸一口气,再度将手伸入棋盒,棋子在棋盒内碰撞,顿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正好和前世的我截然相反,前世我不求一世之名,只求万世之功!”
“如果要做到这一点,便要完全摒弃过去的自己,和曾经的自己道别,彻底脱胎换骨……”
“对于大局观,我有绝对的自信,论算度,我也不觉得我会逊色于任何人,论收官,我更自信难有人出我左右。”
“但是,论在复杂盘面下,那种舍身一博的勇气与果断,苏以明在我之上!”
之前苏以明在正式比赛上,还没有赢过自己一盘,因此俞邵虽然觉得苏以明是大敌,但并不觉得有什么胜过自己的地方。
直到此刻,他终于看到了。
在那种最复杂的盘面之下,苏以明拥有令人震撼的斗志和决心,从不惧失败,敢于舍身一博,正因如此,更能看到那最令人惊悚的每一手!
那种舍身一博的勇气,足以让其迸发出令世间棋手折腰的想象力和魄力!
俞邵的眼前,不由浮现出自己和苏以明下过的每一盘棋。
第一盘棋,在高中围棋联赛上。
那盘棋,苏以明完全不是他的对手,虽然苦撑到了最后,但还是不敌,那盘棋的差距大到了甚至舍身一博的机会都不存在。
第二盘棋,是定段赛。
那盘棋,苏以明在一盘棋中,先后下出了妖刀和雪崩,虽然在他看来这两个定式已被淘汰,但是在苏以明和大多数人看来,这却是最复杂最容易暴死的复杂定式!
那时,苏以明那舍身一博的魄力,已经隐隐露出。
第三盘棋,在英骄杯。
那盘棋,身处于绝境中的苏以明,最终迸发出了惊人的气魄和算路,以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气势如虹的弃掉了大龙争夺先手,最终弈出一盘惊世杀局!
第四盘棋,在主战选拔赛。
那一盘棋,更是不用多说,苏以明下出了最复杂风险最大的点三三复杂定式,这定式的复杂甚至此前的三大难解定式都望尘莫及。
他从来没有站在苏以明的角度想过,面对他时,苏以明下出这样一手手棋,究竟需要怎样的魄力和勇气!
这种舍身一博的勇气,是苏以明最强的地方,也是他最弱的地方!
这也是为什么,他虽然下出了那一手挤,却最终没能找到那一条正确的路,但是苏以明却找到了!
苏以明从来都不仅仅是一个追赶者,他身上,从始至终都有他都不及的地方,只是曾经的他却从来都没有发现!
这种惊人的斗志、永不服输的精神、舍身一博的勇气,即便俞邵在前世和这一世所有棋手身上,都从来没有见到过!
所以,苏以明从来都不是追赶者,他一直都小觑了苏以明,因为拥有前世的ai经验,他其实打心眼里,一直都觉得苏以明只是身后追赶而已。
不是的!
苏以明身上,拥有着即便前世经历过ai时代的他,都不具备的东西!
他是一个和前世的自己截然相反的强者,他是……一个真正的劲敌!
“如果……我也有了这些的话!”
俞邵缓缓夹出棋子,目光在这一刻发生了些许变化。
从棋盒内夹出棋子的那一刻,俞邵仿佛看到了前世自己下出的所有棋局,又仿佛看到了这一世自己弈出的每一手棋!
其实输给蒋昌东,俞邵之前心里并没有太过在意。
因为他很清楚,选择那种下法,只是他在尝试突破自我,只是他在寻找更强的一手,否则,如果以前世的棋路来下,他不会输。
如今,俞邵终于明白,这其实只是一种自我逃避。
他其实一直没有走出舒适区,一直没有摆脱过去的自己。
过去的自己再强,但和此世的自己无关,此世的自己,注定要走上一条和前世截然相反的道路,所以改变棋风输了,并非借口。
输了,就是输了。
因为太在意全局,因而不敢舍身一博,最终哪怕确实下出了更好的一手,还是输了,并没有任何的借口!
即便用前世的棋路赢了那一盘棋,那也只是前世的他赢了,但不是这一世的他赢了!
在这一刻,俞邵的念头通达,看到了苏以明胜过自己的地方,斗志此刻却被彻底激发了,因为此刻,走了这么久,终于看到了前路!
“如果,我也拥有了那种舍身一博的勇气!”
哒!
棋子落盘!
“我就敢和ai分先!”
(本章完)
第377章 有点太强撑了啊
国手战第一盘棋,最终以俞邵负蒋昌东,落下了帷幕,顿时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引起了无数热议。
有人感慨蒋昌东果然还是强,不愧是“五绝”之一,有人开玩笑的说,庄未生输给了俞邵,俞邵又输给了蒋昌东,可见蒋昌东实力在庄未生之上。
也有许多人为这盘棋中,俞邵在落入绝境后那令人瞠目的穷追猛打而震撼,彻底成为了俞邵的粉丝。
这其实是个很罕见的事情,自古成王败寇,毕竟无论这盘棋过程如何,最终的结果,还是俞邵以半目之差落败。
可最终,俞邵这一盘棋,反倒是粉丝暴涨了一波。
甚至有人说,相比于俞邵此前的胜局,他反而觉得俞邵这盘棋在绝境之中的每一手,更触动人心,让他看的头皮发麻。
也有许多职业棋手在网上复盘这一盘棋,拆解这一盘棋的每一手。
但是因为这一盘棋从始至终的盘面都过于复杂,所以哪怕一群职业棋手拆解了许久,都还没有职业棋手能给出一个完臧的复盘。
有职业棋手觉得那一手挤,是俞邵落入下风的根源,那手棋看似精妙,实则无棋可走。
但也有职业棋手觉得那一手挤是妙手,不过他们却找不到那条正确的道路。
也因为这一盘棋实在惊人的复杂难解,以至于哪怕国手战三番棋的第一盘棋都结束了四五天,围绕着这盘棋局的议论声,也没有一点消减的意思。
时间一晃,来到了国手战第一盘棋结束的第六天,这天网上那些议论国手战第一盘棋的声音,才终于小了许多。
这并非议论这一盘棋已经被彻底研究完了,讨论出了结果,而是——
国手战挑战赛第二盘棋,要开始了!
国手战是三番棋赛制,三局两胜,每一盘棋局间隔一周,且每一次对弈的地方,都不一样。
距离第一盘棋,已经过去了六天,如今,第二盘棋,也终于要拉开序幕,而这一盘棋,将在东部棋院的手谈室内弈出。
国手战作为国内最重大的围棋赛事,往往棋局结束后,就会有棋手的采访流出,谈谈对这盘棋的看法,并展望一下接下来几盘棋。
但是在这几天,俞邵仿佛销声匿迹,没有任何记者能联系到俞邵,自然也没有任何采访流出。
因此,网上有许多人担心,俞邵是不是输了棋,导致心态出现了问题。
毕竟俞邵此前在正式比赛上,还从来没有输过棋,但是却在头衔战这种重大的赛事上首战折戟,对于俞邵这种天才而言,这种打击或许会非常大。
胜败是兵家常事,但是对于一个常胜将军而言,一场败仗就可能让其一辈子一蹶不振,心态甚至会不如一个平庸的大将。
而如今,国手战第二盘棋,终于要开始了!
这一夜,注定很多人难眠,无数人都在焦急的等待着国手战第二盘棋的结果。
这一届国手战,究竟是在第二盘棋,直接由蒋昌东提前画上一个句号,还是会将悬念留在最后的第三盘棋?
俞邵的心态是否会谁受到影响,一个出道便以惊人之姿,令棋坛震动的天才,是否会止步于头衔战?
这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
……
蜀川市,西部棋院。
“今年国手战第二战,在我们这里下。”
一个二十岁左右烫着莱斯利卷的青年,看着棋院大厅内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禁有些咋舌:“也不是第一次举办头衔战了,但这次记者,未免来的也太多了。”
“毕竟今年的国手战热度大的吓人,而且俞邵首战输给了蒋昌东老师,今天可能是最终战,记者自然不会错过。”
一旁,卷发青年的好友拉开手上的易拉罐可乐的拉环,开口道:“更关键的是,据说这一周没有记者联系到俞邵。”
“他受打击了?”
卷发青年一脸错愕,问道:“虽然是头衔战,但是他目前公开赛事也就输了这一盘棋,而且还是输给蒋昌东老师,甚至那盘棋最终下成了那个样子!哪怕输了,也不是什么丢人的棋吧?”
“甚至可以说,那怕棋哪怕输了,对于绝大多数棋手而言,都足以自豪了!”
好友耸了耸肩,一副我也不知道的表情,说道:“谁知道呢。”
他喝了一口可乐,然后才语气略带复杂的继续说道:“对于我们而言胜负很正常,但是对于这种天才来说,或许输一盘棋就无法接受吧?”
“天才的世界不懂啊……”
卷发青年摇了摇头,一脸艳羡的说道:“我也好想体验下头衔战挑战赛败北的滋味啊!”
闻言,好友不由翻了个白眼,吐槽道:“你还挑战赛?你先看看你三十岁之前,能不能打入头衔战本赛吧。”
“做人嘛,总归要有梦想的嘛,我都没说要赢,我只是想感受下在头衔战挑战赛败北的滋味,这都不行?”
卷发青年有些不满的说道,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时间已经不早了,俞邵还没到,你说,俞邵他不会……弃权吧?”
听到这话,好友不禁一怔,有些不确定道:“这个,应该不会吧……”
他还从来没有想过,头衔战会不会有人弃权的问题,因为此前从来没有过先例。
但是,如今突然听到卷发青年这么一说,他想了想,眉头不禁皱紧了。
“越天才心态越差,更何况俞邵这种天才,简直夸张,所以打击只会更大,如果他心态实在不好,就此消沉,或许还真会弃权。”
好友开口道:“毕竟,天才多少也是有些任性的。”
卷发青年刚想说话,突然就听见大厅里的人群一下子骚动了起来,顿时止住了话头,向骚动的源头望去。
只见棋院大厅外不远处,一个留着黑色短发,穿着干净的白色半袖和少年,表情平静无比,正一步一步向东部棋院大厅走来。
俞邵,还是到了!
当俞邵走进大厅的那一刻,刚才还骚动一片的棋院大厅,一下子变得安静无比,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向俞邵投去了视线,各自目光不一。
自头衔战首战结束后,俞邵便一直是所有棋手的话题中心,但是这一个星期,俞邵却不见了踪影,没有任何消息。
而如今,销声匿迹了一周的俞邵,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终于出现了!
俞邵扫视了一圈棋院大厅,很快便收回目光,再次迈开步子,在众人的注视下,穿过棋院大厅,向手谈室走去。
众人依旧一片无声,直到俞邵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棋院大厅才终于又重新骚动了起来,议论声此起彼伏!
“俞邵来了!”
“看起来状态出乎意料的好啊,居然没看出什么失意的样子。”
“太镇定了,反而有些反常,估计是强撑着在吧?”
“……”
卷发青年的好友听着大厅里众人的议论,默默喝着可乐,心里也在揣摩俞邵如今到底是什么样的心境。
就在这时,卷发青年的声音突然自他的耳畔响起。
“老何,俞邵是不是……有些变了?感觉和以前有些不一样啊?”
听到卷发青年这话,好友一愣,扭头看向卷发青年,问道:“变了?什么变了?你以前见过俞邵?”
“那倒没有。”
卷发青年立刻如拨浪鼓般摇头:“他是南部棋院出来的,我哪里见过。”
好友闻言有些无语,说道:“你以前见都没见过他,还说他变了?”
“本人是没见过,但是见过视频和照片的嘛。”
卷发青年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问道:“你应该看过中日韩团体赛开幕仪式吧?”
“看过啊,怎么了?”
好友有些不解,问道。
“唔……怎么说呢。”
卷发青年摩挲着下巴,想了想,说道:“他当时说,自他之前,世上没有任何一盘棋,能称之为好局,似乎挺狂的是吧?”
“要不然嘞?”
好友有些哑然:“还有比这更狂的话?”
“其实吧,哪怕俞邵对着全世界媒体,说出了这句话,但是俞邵给我的感觉,居然还是很沉静,很稳重。”
卷发青年想了想,开口道:“就是,我感觉不到狂,就好像他就是这么认为,并且觉得自他之前,世上没有一盘棋可以称之为好局,是理所应当的。”
“哈?”
好友一脸莫名其妙,问道:“这还不狂?”
“哎呀,不一样的啦!就像别人都觉得一加一等于三,你觉得一加一等于二,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你会觉得你很狂吗?”
卷发青年解释道:“我虽然没见过他,但莫名觉得,他少年老成,明明都天才到了夸张的程度,但是,他身上我感觉不到那种锐气,你明白吧?”
“他给我的感觉,就是望穿一切,洞若观火,思虑周密,顾全大局,天然自带一股无与伦比的压制力,觉得无法撼动。”
“但是,却独独缺少了少年人该有的锐气,藏锋收拙,锋芒内敛。“
卷发青年顿了顿,有些不确定道:“如今的他,却不一样了,有一种锐利感,有一种……锋芒毕露的感觉。”
好友抽了抽嘴角,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吐槽道:“有病,你搁这拍电影呢?霸气侧漏,找死?我怎么感觉不出来?”
“我感觉挺准的,你应该知道啊!我下棋纯靠感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下,但感觉这么下是对的,一下出来,最后发现是妙手。”
卷发青年立刻为自己申辩道:“你缺乏这种感觉!围棋是存在直觉和灵感的!”
“所以你才菜啊,下棋怎么靠感觉?肯定是靠逻辑推理啊。”
好友笑了笑,说道:“你那些感觉对的,纯粹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那些感觉错的呢?你感觉要全是对的,今天就该你去打头衔战了。”
“靠!”
卷发青年忍不住骂骂咧咧,不过经好友这么一说,自己也开始不确定了,自言自语道:“所以我又感觉错了?”
……
……
俞邵一路向手谈室走去,不久之后,终于来到了手谈室门前,然后伸出手,轻轻推开了手谈室的大门。
听到手谈室大门被推开的声音,手谈室内的裁判和记谱员立刻向门口看去,见到是俞邵,俱是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见俞邵一直没到,他们刚才其实也在担心俞邵是不是不来了。
手谈室内,蒋昌东也已经到了,此时也抬头向俞邵望去。
“俞邵三段,早。”
一名裁判向俞邵打了一声招呼,开口问道:“来的有点晚哦。”
“抱歉,想多睡会儿,所以赖床了,不过不是只要在十点之前到就行了么。”俞邵笑了笑,开口说道。
听到俞邵这个回答,两名裁判和记谱员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错愕之色,彼此面面相觑。
想多睡会儿,赖床了?
今天可是头衔战挑战啊!
而且,上一盘棋你已经输了,这一盘棋对于你而言,可是生死局啊!
这不是应该一醒就立刻爬起来,然后早早来到手谈室做准备吗?
这是不是松弛的有点过头了?
“难道……是因为今天是头衔战生死局,所以昨天太紧张睡不着,今天才爬不起来?”
三人对视一眼,居然从彼此的眼底看到了和自己同样的想法。
三人心中的猜测,俞邵自然不知道,他很快就走进了手谈室,来到了蒋昌东对面,拉开椅子缓缓坐下。
他的表情平静,似乎没有受到一周前那一盘败局的任何影响。
“有些太强撑了啊……”
察觉到这一点后,一名裁判心中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输了棋,再和对手下第二盘棋,什么神情都有,但绝不会是这种神情。”
“更何况,还是在头衔战挑战赛这种最重大的赛事上输了,这镇定的有点过头,反而显得假了。”
“看来,上一盘棋,对于他的打击,真的非常大啊……”
裁判心里默默想着:“希望待会儿棋局开始,他能调整好状态,不要被上一盘棋的失利所影响吧。”
“我实在不想看到这样一个天才,因为输了一盘棋,就此一蹶不振……”
第378章 仗剑
手谈室内,众人心情各异,时不时便向俞邵投去目光。
随着时间不断推移,眼见比赛时间临近,众人这才终于收敛了心神。
终于,当时针指向十点的那一刻,坐在左边的裁判看着手腕上的腕表,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时间到了!”
“国手战为番棋赛,因此第二盘棋不用猜先,攻顺改变,本局将由蒋昌东国手执黑,俞邵三段执白!”
“比赛规则为,黑贴七目半,双方各三小时,读秒一分钟!”
“现在,国手头衔战挑战赛第二局,开始!”
裁判的声音刚刚落下,蒋昌东和俞邵便相互低头行礼。
只是,面对前不久刚刚战胜了自己的蒋昌东,俞邵的神情直到此刻,依旧看不出任何变化和波澜,整个人平静到了极点。
另一边,蒋昌东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不由表情微沉。
棋局,开始了!
蒋昌东望向面前的棋盘,过了两三秒后,终于将手探进棋盒,夹出棋子,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清脆的落子之声,回荡在幽静的手谈室内,一子落下,却仿佛已有一分肃杀之意!
十七列四行,小目!
俞邵望着右上角这一手位于小目的白子,眼神依旧平静。
这七天,除了飞到川蜀的路上花了些时间,其他的时间,他都一个人呆在酒店,复盘着他这一世下出的所有棋局,以及……前世下出的那些棋局。
他开始以另一个角度,去审视曾经的每一手,或者说,以如今的俞邵,去面对前世的俞邵。
此刻,望着面对棋盘,那些过往的棋局又仿佛一一在眼前重现,每一手他都记忆犹新。
时间嘀嗒嘀嗒的流逝着。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所有人脸上都不由浮现出了一抹错愕之色,完全没想到这才仅仅第二手棋,俞邵竟然就陷入了长考!
“如果执着于过去,就看不见未来……”
终于,在过了将近五分钟之后,俞邵的右手终于探入了棋盒之中!
“咔哒。”
手伸入棋盒,棋盒内的棋子顿时碰撞出声!
俞邵望向棋盘的目光宁静深远,在手夹出棋子的那一刻,棋盒内棋子的碰撞声,顿时戛然而止!
“那么,就这样吧……”
哒!
棋子落盘,掷地有声!
四列四行,星!
“星么?”
见到俞邵终于落子,蒋昌东的眼神微凛,很快便夹出棋子,紧随其后,飞快落盘。
哒。
十六列十七行,小目!
俞邵并非再度陷入长考,在蒋昌东刚刚落子的数间,便夹出棋子,落子如飞!
四列十七行,小目!
双方前四手全部落下,俨然形成了错小目对星小目的格局,又轮到蒋昌东行棋,蒋昌东立刻落子。
十四列四行,大跳守角!
俞邵仿佛不用思考,紧随其后,再读落子于棋盘。
白棋,十七列十七行,小飞挂角!
黑棋,三列十五行,小飞挂角!
白棋,十五列十六行,飞压!
……
双方均是落子如飞,仿佛争分夺秒一般,令人目不暇接。
“下的好快!”
女记谱员对于二人的落子速度感到有些震惊,滑动鼠标,在棋谱上点来点去,几乎没有停下来过,不断记录下双方的每一手棋。
“下这么快?”
看到俞邵几乎每一手都是瞬间落下,就仿佛这压根不是一盘每方三个小时的慢棋,而是半个小时包干的快棋,蒋昌东的眼神不禁变了变。
落子的速度快,其实隐藏着某些深意。
以令人喘不过气的速度落子,往往是想以气势压垮对方,动摇对方的信心!
“咄咄逼人,来势汹汹啊!”
蒋昌东的眼神变得危险了一分,见俞邵再次落子,也立刻夹出棋子落下,也完全不甘示弱!
“不过,无所谓。”
“他的弱点,我已了然于胸!既然我能赢他一次,我就能赢他第二次!”
“我只需要冷静的下好每一手,等他来攻就好了,在复杂迷糊的激战之中,他的那些下法,自然会露出破绽!”
这时,俞邵再次落子。
蒋昌东扫了一眼棋盘,同样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不能急躁去反攻,立于不败之地,诱他入局。”
很快,俞邵便再次落子。
蒋昌东也立刻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我所要做的,只是等待……”
哒!
哒!
哒!
双方不断落子,棋子落盘之声,在手谈室内此起彼伏的响起,仿佛一曲激烈的鸣奏曲,回荡在所有人的耳畔!
“是的!”
蒋昌东再次将手伸入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而在白棋落盘之时,俞邵一如之前,再次夹出棋子,紧随其后而落。
“耐心等待就好——”
蒋昌东见俞邵落子,也条件反射般的再次将手伸入棋盒,想夹出棋子落下。
但是,蒋昌东的手刚刚伸进棋盒这时,也彻底看清楚了俞邵刚才落子的位置,心中一惊,瞳孔骤然急速收缩!
他刚欲夹出棋子的手,也在棋盒内顿住,没能继续如之前一般立刻落子!
“直接,这个时候就开始强攻了?!”
棋盘之上!
五列十二行,镇!
……
……
江陵,南部棋院。
“俞邵他——”
南部棋院的转播室内,郑勤难以置信的望着电视屏幕,刚刚还坐在椅子上,但看到这一手后,整个人便不受控制的霍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了他的嗓子眼,一时半会儿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好久之后,郑勤才终于恢复了说话的能力,脸上依旧是深深的震撼之色——
“直接进攻了?!”
“竟然这么早!”
不只是郑勤,手谈室内,吴芷萱、徐子衿以及其他的职业棋手,所有人也全都一脸难以置信的望着电脑屏幕,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的假的?这太过火了吧!”
吴芷萱望着电视屏幕,眼睛都不眨一下,俏脸上满是震撼之情,忍不住捂住小嘴:“俞邵之前的棋,就已经挺过火了,而如今,刚刚布阵便直接进攻,入界太快了!”
“他……要干什么?”
即便徐子衿都无法保持镇定,失神的望着电视屏幕,忍不住轻声喃喃道。
转播室内,一下子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望着这一盘棋局,心中被深深的震撼之情填满。
上一盘棋,大多数棋手还是认为俞邵输在那一手挤太过分,如果下的坚实一些,不这么冒险的话,蒋昌东是很难下的。
可是,俞邵终究还是下出了那一手挤,选择了冒险,最终被蒋昌东翻盘。
但是,如今面对蒋昌东的这第二盘棋,俞邵不仅没有吸取教训,甚至还……变本加厉了?!
……
……
手谈室内。
蒋昌东双眼直勾勾盯着棋盘,脸上满是不敢相信之色。
他在等待俞邵按耐不住进攻的那一刻,为此甚至已经做好了心里建设,准备耐心等下去,但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一刻,居然来的如此之早!
早到完全超乎他的想象,已经无限接近于无理手了!
所谓无理手,便是蛮横到毫无道理的一手,一旦下出,立刻便会遭到对手强烈的反击,并最终为此得到惩罚,付出代价!
这种下法,已经可以说是挑衅了!
一旁,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也瞪大了眼睛,彻底看呆了!
蒋昌东表情顿时变得无比难看,深吸一口气后,压抑住内心的情绪,终于夹出了棋子,立刻落下。
看到蒋昌东这一手,俞邵仍旧是立刻将手伸入棋盒,夹出棋子,再度落下。
哒!
八列十一行,挖!
“既然他这么用强,那么我就还以颜色!”
蒋昌东咬了咬牙,扫视着棋盘,脑海中不断推算着棋局后续的各种变化。
“白棋的侵消缺乏接应,如果我直接断掉白棋的退路,这就是一片孤棋!”
“那么就直接断上去,白棋只能退,我再挡,白棋被分割,那么我再去围地,白棋便只能治孤,等它治孤完毕,我就成空!”
“而那片孤棋即便做活,也无从反击!”
想到这里,蒋昌东眼底浮现出一丝狠色,再度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俞邵面无表情的望向棋盘,仅仅扫了一眼之后,立刻夹出棋子,紧跟着黑棋落下。
看到俞邵依旧落子如飞,蒋昌东有些稍微沉不住气了,攥紧左拳,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哒!
哒!
哒!
黑子与白子在棋盘上,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相互交织缠绕,盘面难解难分,越来越复杂!
“好,白棋已经被打成孤棋了,如果赶尽杀绝,白棋可能要拼个鱼死网破,但是,只要我一转身,不进攻而是围空,白棋就会进退两难!”
看到盘面在向自己预料之中的发展,蒋昌东心中稍微松了一口,但是依旧紧紧盯着棋盘,心中丝毫不敢大意。
“咔哒。”
抓子之声,再次响起。
俞邵如同之前一般,从棋盒内夹出白棋,飞快落下。
哒!
七列五行,断!
看到这一手棋,蒋昌东微微一愣,然后心中大惊,表情也是骤然一变!
“竟然没有向外逃出,而是断?”
这一手,完全出乎了蒋昌东的预料,蒋昌东的额头上不由渗出了冷汗!
“居然来这一手!要从我的腹地向外突围!”
“刚才将白棋打成孤棋之前,应该抢占制高点,把握先机才对,没想到这边居然会漏风!”
蒋昌东的表情顿时难看到了极点,盘面目数虽然还占优势,却感觉形势已经不受控制的发生了惊天的偏移!
思索许久之后,蒋昌东才终于想到了应手,将手伸进棋盒。
“事已至此,想要围空已经不可能了,只能将错就错,强杀这片孤棋,将这片孤棋逼入绝境,哪怕最终做活,也可借此和白棋周旋!”
棋子,落下!
……
……
东部棋院外,一家名叫东海棋馆的小棋馆内,墙壁上悬挂着一张棋谱。
如果对于当今国内赛事稍加关注的棋迷来到这家棋馆,一眼便能认出,这是当初俞邵和朱心元下的第二盘棋。
这盘棋弈出之后,曾在网上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此时,棋馆内,一群人围在电视机前,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屏幕。
“精彩!实在太精彩了!”
有人忍不住激动的喊出声来:“还是那个俞邵啊,谁说俞邵会受到打击的,太强了,这一手断,白棋不仅起死回生了,甚至还要威胁黑棋大龙!”
“是啊!”
有人震撼的点了点头,说道:“不过,蒋昌东国手也确实强,反倒利用了自己大龙被威胁的点,诱白棋深入,要攻白子孤棋!”
“那又如何呢?俞邵的回应非常果决,一手扳粘,就扼住了黑棋的咽喉,现在感觉白棋的形势很不错啊!”
一个穿着冲锋衣的男人面色涨红的摇了摇头,扭头看向人群中的一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问道:“韩书记,我们这里就你棋力最强,你说是不是?”
中年人气势不凡,看上去就不是常人,但此刻没有任何一丝架子,不仅和周围人打成了一片,此刻望着棋局,表情竟然也有些激动。
他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说道:“确实,白棋现在更好下一点,这一连串手段,简直行云流水,没有一招是缓手!”
“不过,也不可以掉以轻心。”
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顿了顿,方才继续沉声说道:“黑棋陷入苦战,但距离绝境还远的很,哪怕我都看出了不少黑棋反扑的手段!”
“哦豁,韩书记不是蒋昌东国手的棋迷么?听这语气,怎么是站在俞邵的角度去想的?”有人忍不住开玩笑道。
“哈哈哈哈,人总是会变得嘛,而且俞邵这小子的棋,下的确实太妙了!”
韩书记笑了笑,说道:“虽然上一盘棋输了,不过,那一盘败局,反而更吸引我,那盘棋,显露了俞邵哪怕身于绝境,也永不放弃的精神。”
韩书记长舒一口气,望着电视屏幕,语气有些感慨,说道:“这盘棋,也不知道究竟会下成什么样子,真是——”
“让人期待!”
第379章 俞邵的回答
手谈室内,安静无声。
两名裁判和记谱员全都下意识的伸长了脖子,屏住了呼吸,神情专注又略带一丝紧张的望着不远处的棋局。
这一手,再次轮到了俞邵行棋。
不过,俞邵并未再如之前一般立刻落子,而是停了下来,望着面前的错综复杂的棋盘。
黑子与白子,仿佛交织着生死,隐伏着无穷的令人难解的玄妙。
“此时的盘面,我占据优势,但是,想要一举将黑棋击垮,依旧不太可能。”
俞邵的脑海之中,又不禁浮现出一周前,国手战第一盘棋局结束之后,苏以明对自己说的那一番话语。
“你的潜意识里,总在顾全大局,有时候却反而深受其害。”
“有些棋,既然下出,那么就是不求万世之功,只求一世之名!”
“没有这种心态,是无法完全发挥出那一手的优势的,甚至会弄巧成拙。”
“唯有舍身一博,才能看到,那一条唯一的道路!”
俞邵的眼神宁静深远。
在此时这个盘面之下,他看到了一手棋。
这一手棋虽然和上一盘棋并无任何相似之处,但却同样是死中求生,在那看似一条绝境的道路之中,似乎蕴藏着一线生机!
前世种种、今生种种,全都一一浮现在俞邵的心头。
前世的他,不战而屈人之兵,以绵密细腻的棋风,以精细且密不透风的官子,矗立于棋坛的顶端。
而今世……
俞邵平静的望着棋盘,开始用心的去感受每一手棋。
不再依赖于前世的经验判断,就仿佛一个初学者,感受每一颗闪耀着光辉的棋子。
前世的他,就仿佛一个幽灵,一直存在于他的心中,轻声告诉他每一手应该如何去下,价值如何判断,盘面如何取舍。
即便他并不完全按照心中那个的幽灵所说的去行棋,但是——
因为这个幽灵已经告诉了他这一手要怎么下,所以哪怕他不选择这一手,却也会不由自主的朝那一手的方向去思考,受到这道声音的影响。
如今,这个幽灵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直至彻底微不可闻!
从另外一个角度,去看一盘棋局,以一个陌生的身体,去看这一盘棋,虽然有相似的地方,但是,更多的是他完全不曾察觉的玄机!
下出……与前世截然不同的一手。
“咔哒!”
俞邵眸光清亮,右手仿佛被什么牵引着,几乎是不受控制的伸入棋盒!
棋子在棋盒内碰撞出声,回荡在手谈室内!
下一刻,俞邵的右手夹出棋子,手腕高悬,然后——
于万丈而下!
这一手,贯穿了空间,横跨了纬度。
两世为人,两世弈棋,一切的一切,都只为寻找那一手,触摸围棋的更高境界,而此刻,这一手,终于,闪耀于棋盘之上!
哒!
十四列十三行,尖!
落子之声,响彻了整间手谈室,回荡在整个棋坛!
山河寂寂,只余……这一手的回声!
“尖!”
看到这一手棋,两名裁判和记谱员先是一呆,然后,一抹深深的难以置信之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上了三人的面庞!
“在这个位置,竟然……竟然用尖来进攻?!”
因为形势不佳,蒋昌东的脸色一直都有些苍白,额头上早就挂满了细汗,而此刻,看到俞邵这一手弈出,他同样也是愣住。
下一刻,他的眼睛迅速瞪大,甚至夸张到眼珠子仿佛要从眼眶中跳出!
“这里,尖?!”
日本东京,一个染着白发的青年,身子仿佛被震了一下,身子不受控制的略微站起,震撼的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喃喃道:“居然用尖?!”
“难以置信,这么一下,白棋的优势就不明显了,黑棋在小目明显有反击,盘面又变得扑朔迷离了!”
在白发青年身后,他的好友也是看直了眼睛,脸上满是浓浓的震撼与不解之色。
在短暂的寂静片刻之后,网上也仿佛是炸开了锅,一下子爆发出了如潮般的议论,哗然一片!
“这一手,太冒进了!”
“但是,说这一手不是好棋,也绝不尽然,因为盘面变得很微妙,多了太多的可能性,白棋在这个形势下,有将黑棋大龙一举擒获的可能!”
“我理解,但是,太吓人了,盘面的变化多如牛毛,仍谁都无法算尽其中变化,这一手即便是好棋,也不会有人下出来的!”
“围棋太危险了,强者都不一定是胜者,所以尽可能下出自己有把握的一手才是正解,这一手……难道他笃定自己能将黑棋杀掉?!”
网上议论如潮,国手战官方直播间里,密密麻麻的弹幕满天飞!
这些网上的议论,两名对局者自然一概不知。
蒋昌东咬了咬牙,许久后,脸上露出一抹凶狠之色,终于再次将手探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俞邵也立刻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哒。
哒。
哒。
两色的棋子,又开始不断蔓延开来,黑与白的争锋,愈演愈烈。
看到棋局继续进行,刚才还哗然一片的声音,此刻又瞬间消失,变得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紧张的望着这一盘棋局,连眼睛都不敢眨,彻底沉浸于这一盘棋局之中!
在俞邵下出那一手尖后,盘面扑朔迷离,变得无比微妙,黑棋治孤的压力小了不少,但是那深入黑阵的白棋,却对黑棋的死活产生了威胁!
不过,一连二十余手下来,蒋昌东对于死活的处理无比精准,甚至还对俞邵的白棋予以了沉痛的还击!
但是……
渐渐的,所有人的表情都开始不受控制的发生了变化。
有人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一丝声音。
手谈室内的记谱员,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哪怕她并非当局者,居然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感到悚然而惊!
哒、哒、哒!
全世界安静一片,唯有落子声此起彼伏,回荡千年!
“这是什么啊?!”
终于,染着白发的日本棋手经过长久的失语过后,几乎是用吼的,将心中的话给吼了出来!
“白棋在角部居然有隐伏的金鸡独立,黑棋将白棋围住后,俞邵不仅不补棋,甚至——还脱先了?!”
他扭头望向身后的好友,问道:“你看穿白棋角部的金鸡独立了吗?!”
所谓金鸡独立,是围棋中典型的紧气杀招!
这种杀招,是指在对杀时通过棋盘底线下立一子,迫使对方因两侧气紧无法在此处落子,从而形成局部杀势的战术!
这种下法,多应用于角部与边线区域,利用“不入“规则制造“有眼杀无眼“或“接不归“的致命棋形,常能使整块棋瞬间陷入绝境!
对于绝大多数职业棋手而言,金鸡独立的棋形可以说是一旦有这个可能就会被立马扼杀,这一盘棋自然也不例外!
虽然白棋有金鸡独立,但是黑棋有围杀白棋的手段,一旦黑棋强攻,白棋必须补上!
可是完全超乎他想象的是,白棋,面对黑棋的围杀,并没有这么补棋,而是弈出了一手让他头皮发麻的虎!
白发青年身后的好友,愣愣望着电脑屏幕,脸颊上的汗水缓缓流下。
“看到?”
他失神的望着电脑屏幕,喃喃道:“我不知道……下出这一手棋,需要怎样的计算力,又需要怎样的想象力。”
“我做梦都没想到过白棋会不补,做梦都想不到……不会有人不补的,不存在才对,哪怕谁来了,都会觉得一定要补。”
他咽下一口唾沫,再次开口道:“太强了……除了他之外,无人能看到这一手,谁都不行!”
在世人的注视之下,棋盘上黑与白还在交替而落,不过,自白棋形成金鸡独立的杀型后,黑棋的形势,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接近崩溃!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棋盘,内心被一股无与伦比的震撼之情所填满。
黑棋显然已经用尽了全力,但在这场争锋之中,却完全不是白棋的对手,白棋每一子都下,都仿佛横亘着一股胁迫的威压!
每一手,都强到让人毛骨悚然!
安静。
越来越安静。
看着棋盘上棋子越落越多,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之中!
“咔哒。”
手谈室内,俞邵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七列七行,跳。
落子之声,回荡在幽静的棋室内。
看到这一手棋,蒋昌东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句话,难以接受的望着面前的棋盘。
他的脸色不知道何时,已经变得苍白如纸,头发早就已经被彻底汗湿。
终局了。
胜负已分!
是的,这一盘棋,从布局到中盘再到终盘,快的完全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蒋昌东眼角抽搐了两下,死死咬着后槽牙,紧紧盯着面前的棋盘,哪怕对于胜负已经心知肚明,却还是无法接受,尝试寻找翻盘的点。
蒋昌东的脸色突然又变得无比涨红,耳根都彻底红透,咬紧牙,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我……”
话到嘴边,却无比沉重,根本开不了口。
他完全无法接受。
不是无法接受输棋,事实上,他心里并非没有输棋的心理准备。
但是,他无法接受,输的毫无还手之力。
又过了两三秒,剩下几个字,才终于从蒋昌东牙缝间,艰难的挤出。
“我输了。”
四周仍旧安静。
女记谱员、两名裁判,仍旧望着不远处已经终局的棋盘。
他们甚至都已经不在意输了这一盘棋之后,蒋昌东到底是什么心情。
无人在意!
不只是他们,此刻,全世界所有关注着这一场比赛的观众,也全都如他们一般!
所有人都被这一盘棋中,白棋所显现的棋力深深的震撼到了。
结束的太快了。
快到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他们本来以为,这将会又是一场针尖对麦芒的巅峰对决,但是,最终却是白棋几乎以碾压的姿态,单方面宣布了棋局的胜负!
在这一盘棋局之中,黑棋甚至连和白棋抗衡的机会都没有——
不!
是连挣扎都做不到,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悬念,就被白棋干净利落的终结了比赛!
整个世界都是一片无声,虽然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
“这是足以封神的一盘棋!”
有人终于忍不住激动的吼出声来:“俞邵不仅骗了我,也骗了全世界!”
“我甚至怀疑,即便是围棋之神,都会被那一手蒙骗!”
“没有人能看到角部的金鸡独立,都觉得如果黑棋把白棋围住,白棋需要补棋,但是,白棋并不需要!!!”
“这个误算,后续的战斗的影响非常深远,惊天陷阱直接坑杀了蒋昌东国手,白棋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拼搏的余地了!”
还有人难以置信的望着这盘棋局,脑子直到此刻都还在嗡嗡作响,失神的喃喃道:“怎么可能……”
“第一盘棋,蒋昌东赢了。”
“以俞邵的棋力,第二盘棋获胜,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这第二盘棋,怎么可能下成这个样子?完全……无力还击?”
网上在沉寂了一片后,也终于宛如点燃的火药桶,彻底炸裂开来,无数弹幕疯狂飘过,密密麻麻几乎占满了屏幕!
胜负,已分!
对于外界发生的一切,对于因这一盘棋引起的轩然大波,俞邵全然不知。
蒋昌东虽然认输,俞邵也没有立刻收子,而是静静望着面前的棋盘。
这一盘棋,苏以明虽然没有如上一盘棋一般在现场看。
但是俞邵知道,苏以明一定在某处关注着这一盘棋。
一定。
俞邵从未如此笃定。
俞邵望着这一盘棋局,每一手如何下出的思路,如何推演的变化,都仍清晰的记在脑中。
这是他前世绝对下不出的棋局,或许他对棋形的判断与价值取舍,对于厚薄地势,仍旧会受到上一世的影响。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无法割舍,也是不应该割舍的。
而那些固有的行棋思路,已经彻底发生了改变。
哪怕前世那些熟知他的棋手,看到这一盘棋,也绝不会觉得会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仿若……脱胎换骨!
“你这一次见到的我,是这一世的俞邵……也是你第一次见到。”
“但,绝不是最后一次。”
“这盘棋,就是我的回答。”
“苏以明,我等待着我们的下一盘棋!”
第380章 生死局
国手战三番棋第二战,以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速度,落下了帷幕,棋局结束之后,只余一片深沉诡异的寂静。
然后——
积压的情绪,在不久之后,仿佛决堤的洪水,终于按捺不住,彻底爆发!
网上瞬间沸腾一片,所有人都在尽情的宣泄着内心的情绪!
震憾!
所有人都被这一盘棋震撼到了!
有人震撼于这一盘棋局之中,白棋的每一手杀招。
也有感觉敏锐的人,隐隐感知到了这一盘棋局,俞邵和以往的不同,震撼于这看似细微,却翻天覆地的改变!
网上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在分享着自己对一盘棋的复盘,拆解着黑白双方的每一手!
本来不少人都觉得,俞邵作为天才,首战失利之后,很可能会一蹶不振,他们见过太多太多类似的例子。
但是,这一盘棋局中,俞邵的表现,无疑抽了他们狠狠一个耳光!
这一盘棋,白棋果决到了极点,从布局之始便显露出杀意,最终势如破竹的将黑棋击溃,丝毫不拖泥带水!
每一手,都强的让人触目惊心,那于最复杂盘面下的战斗,更是凶狠的让人毛骨悚然,全盘每一手都始终贯穿着一股胁迫的威压!
同样是攻杀,同样是在复杂盘面下,以算路碾压对手,但是,这一盘棋,却和俞邵之前的棋局,似乎隐隐有些不同!
在全网热议之下,“国手战第二战”、“国手”、“蒙骗了围棋之神的一手”等等热词,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了各大热搜榜!
战至第二场,双方均以一胜一负战平。
也就是说,双方将在一周后,迎来最终的生死战!
而最终战的地点,将会是在江陵的南部棋院!
这一盘棋,将决定七大头衔之一的国手最终的归属!
这一盘棋又会如何?
虽然第二盘棋才刚刚结束,但是网上讨论第三盘棋的声音,便已然出现!
另一边,晚上七点左右,蒋昌东终于回到了棋院方面给他安排的豪华五星级酒店。
蒋昌东脸色有些苍白,表情更是难看到了极点,走进房间后,身形有些狼狈的走到床前坐了下去。
“呼……”
他深吸一口气,尽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是,下午那一盘棋,俞邵的每一手,仍旧顽固的在他脑海之中浮现,落子之声恍若依旧回荡在耳边。
他并非不能接受自己输棋,他输过的棋并不少,但是,被对手的每一招不断逼退,最终被一剑封喉,以这种方式投子,却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蒋昌东不禁咬紧了牙,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拿出一根烟。
“咔嚓。”
蒋昌东用打火机将香烟点燃,深吸一口后,在尼古丁的强烈刺激下,表情才终于稍微平静了一分,但即便如此,心中仍是心乱如麻。
“丁零零!”
就在这时,蒋昌东的手机铃声响起。
蒋昌东微微皱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的姓名,默然片刻后,终于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蒋昌东老师?”
电话那头,响起褚靖峰的声音。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欲言又止,嘴里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你想说什么?”
蒋昌东察觉出了这一点,开口问道。
“蒋昌东老师,今天这盘棋,我看过了。”
褚靖峰犹豫了一下,说到一半,又迟疑了,似乎在琢磨措辞。
“我输了。”
蒋昌东直接了当的开口,语气出奇的平静。
听到蒋昌东这平静的语气,电话那头的褚靖峰明显一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继续开口了。
“我不需要你安慰。”
蒋昌东吐出一口烟圈,缓缓说道:“只是输了一盘棋而已,我完全输得起。”
“今天只是大意,我判断出错了。”
蒋昌东的语气听起来依旧平静,但是如果褚靖峰此时在酒店内,就能看到蒋昌东那再度紧紧咬死的牙关!
“没关系的。”
蒋昌东说着说着,脑海之中又不禁想起了这一盘棋,面对俞邵时,自己几乎全程挨打,毫无还手之力的狼狈样子,眼底浮现出浓烈的凶狠之色!
但是,他的语气依旧保持着平静,就仿佛他完全受到今天这盘败局的任何影响。
“国手战是三局两胜,现在只是战平而已,国手依旧是我。”
“接下来……还有一盘棋。”
说到这里,蒋昌东伪装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压抑不住,无法继续藏下去,还是泄露了一丝!
“我会赢的!”
“我会把那小子,杀的片甲不留!”
蒋昌东语气极重,咬着牙,以一种近乎发誓的语气,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继续说道:“无论如何!”
……
……
翌日。
江陵,南部棋院,休息室内。
“这次中韩交流也算是圆满结束了,这段时间,承蒙庄未生老师你照顾了。”
安弘石放下手中的茶杯,笑着朝对面的庄未生说道。
“哪用这么客气,和朝韩这么多优秀的年轻棋手下棋,我也是受益颇丰。”庄未生微微一笑,说道。
“什么受益颇丰,到头来,只有徐泰阳赢了一盘棋,其他人都输了。”
安弘石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而且徐泰阳那小子虽然赢了,但是下完那盘棋之后,腿都软了,连站都站不稳。”
“虽然其他人都输了,不过也都下的很好啊。”
庄未生含笑说道:“跟他们下棋,我也感觉自己变年轻了,他们的行棋思路时常也让我感到耳目一新,比起这个,那些和你过招的中国年轻棋手,也说受益匪浅啊。”
“哈哈哈哈,我也没想到,本来是两国年轻棋手之间相互较量交流的,结果大家都踊跃的向我发起挑战。”
安弘石笑了笑:“这种热情真的吓了我一跳。”
“谁都想和你过招吧。”
庄未生抿了一口茶,含笑道:“虽说怕归怕,他们依旧还是鼓起勇气向你挑战,毕竟,不是都说只要能赢安弘石一盘棋,就是顶尖棋手了吗?”
“难道赢了庄未生一盘棋,就不算是顶尖棋手了吗?”安弘石并非否认庄未生的话,只是笑着反问道。
庄未生闻言微微一怔,不禁哑然失笑。
“所以,你们打算三天后走?”庄未生想了想,又问道。
“对,应该就是三天后了。”
安弘石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他们这次来中国交流一趟受益匪浅,世界赛又要一个接着一个开始了,他们都赶着回去总结经验,希望在世界赛上展露锋芒呢。”
安弘石顿了顿,然后又摇了摇头,说道:“不过,除了徐泰阳之外,其他人感觉还需要继续磨砺,如果参加世界赛,恐怕也就是走个过场。”
“徐泰阳么……”
庄未生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说道:“他确实很有才华,哪怕他是第一次和国外棋手过招,也没有怯战,非常大胆的与我战斗,我并没有放水,最终却还是他赢了。”
“希望吧。”
安弘石又抿了一口茶,笑着说道:“徐泰阳能赢你一盘棋,确实也很让我意外。”
庄未生又问道:“所以你机票已经订好了?”
“不,还没呢。”
安弘石摇了摇头,说道:“准备待会回去再订机票。”
听到这话,庄未生一下子沉默了。
片刻后,庄未生突然开口问道:“既然都来江陵了,你……不打算继续留两天吗?”
安弘石微微一怔,抬头看向对面的庄未生。
“昨天的国手战第二战,你应该看过了吧?感觉怎么样?你应该也和我一样,受到了很大的触动吧?”
庄未生抿了口茶,然后同样抬头望向安弘石:“国手战第三盘,刚好就在江陵,也不用大老远飞到其他地方去。”
“昨天那盘棋,黑棋这么惨烈的结局收场,以我对蒋昌东的了解,他下一盘棋,恐怕要用尽解数了。”
“虽然和他斗了半辈子,但我也不得不承认,他有时候孤注一掷的发起疯来,连我都有些怕。”
庄未生直视着安弘石,问道:“你不多留几天,把这一盘棋看完再走吗?”
……
……
时间不断向前流逝。
网上对于国手战的议论,从来都没有停止过,特别是即将来到国手战这决定性的最终一战,所有人都是望眼欲穿,迫切的想知道今年国手头衔究竟花落谁家。
特别是有不少人在反复看了国手战的前两盘棋之后,对于这第三盘棋,更是期待,想知道最后一盘棋,双方会下成什么样子。
一连好几天过去,国手战的热度依旧居高不下,占据着各大热搜榜前列。
虽然距离国手战第二盘棋结束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是因为距离最终战越来越近,热度甚至反而还越来越高!
“如果第二盘棋,是俞邵的复仇,那么这最终战,蒋昌东国手又能否复仇成功?”
“最强巅峰对决,双方目前战平,究竟谁能拿下国手头衔?!”
“狭路相逢勇者胜,俞邵第二战仗剑屠龙,剑气凌人,第三战蒋昌东国手又能否再展雄风?!”
“最后一战定在江陵!究竟是俞邵一鼓作气,以十七岁的年纪拿下国手头衔,实现惊天壮举,还是蒋昌东国手廉颇未老,使俞邵洒血于江陵?”
“……”
网上各大媒体在不断造势,各种铺天盖地的报道层出不穷,可以说将这最后一盘棋,渲染出了华山论剑般巅峰对决的气氛,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俞邵在国手战第二盘棋结束后的第三天,就乘坐飞机飞回了江陵。
虽然回到了江陵,但是因为比赛在即,俞邵也没有回家,一直都呆在棋院给他安排的豪华酒店内,等待着比赛到来的那一天。
一周的时间,一晃而逝!
在所有人翘首以盼之下,国手战最后一战,终于即将开始!
这一天一大清早,俞邵就起了床,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一番后,便离开了酒店,乘坐棋院预先安排好的专车,向南部棋院赶去。
二十分钟后,专车在棋院门口停下。
俞邵下了车,紧接着走进了棋院大门,:顺着长廊,很快便来到了棋院大厅。
“俞邵如果这盘棋能赢下来,就是十七岁的国手,妈耶,真吓人。”
“你说,俞邵今天能赢吗?”
“我哪知道啊?”
“今天人好多,我感觉没比赛的职业棋手都来了,估计待会儿休息室和转播室都是人,挤都挤不下。”
“……”
棋院大厅内,本来喧嚣无比,可当俞邵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声音一下子戛然而止,然后不约而同的向俞邵投去视线。
俞邵向棋院大厅扫了一眼,很快就看到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距离最近的是郑勤,他站在棋院前台,见俞邵来了,扭头望向俞邵,但并没有上前打招呼,只是远远望着俞邵。
今天郑勤穿着一身运动服,正是当初俞邵第一次见到郑勤时,郑勤穿的那一套。
俞邵的记忆一下子被拉回到了以前,那时他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也正是郑勤拉着他进了山海棋馆,然后在山海棋馆,他下出了穿越后的第一盘棋。
如今,他已经打到了头衔战挑战赛,迎来了最后决定性的一盘棋。
一切恍如隔世。
在郑勤身旁不远处,徐子衿穿着一身长白裙,静静望着俞邵。
自动贩卖机前,吴芷萱左手拿着刚刚取出来的咖啡,见俞邵朝自己看过来,右手握紧小拳头,放在脸旁,然后张嘴打了个口语,看口型显然是在说加油。
还有乐昊强、江夏华、甚至陈善……几乎俞邵在南部棋院认识或交手过的棋手,此刻全都齐聚在棋院大厅。
俞邵的目光一一从这些熟人身上扫过,最终目光定格在了站在大厅最左侧,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留着干净短发,目光清澈的少年身上。
“苏以明……”
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高中围棋联赛、定段赛、英骄杯、中日韩团体赛……
来到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弈出的所有棋局,此刻由这一张张熟悉的脸庞,终于全部串联汇聚到了一起!
片刻后,俞邵终于收回目光,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笔直向前走去,路过一个又一个熟人,最终离开大厅,大步向前,走向头衔战的决战之地——
手谈室!
第381章 告别之战
“吱呀。”
伴随着一道吱呀声,手谈室的大门,被轻轻推开。
手谈室内的两名裁判和记谱员闻言身躯一震,立刻抬起头,向手谈室门口望去。
俞邵站在手谈室门口,向手谈室扫了一眼,只见手谈室中央的棋桌两侧空荡荡一片片,显然蒋昌东还没有到。
很快俞邵便收回目光,进入手谈室,径直走向手谈室中央的棋桌,在棋桌左侧停下脚步,然后拉开椅子坐下,静静等待起来。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谈室的大门终于再度被推开。
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的蒋昌东,先在门口看了一眼俞邵,表情微沉。
过了几秒后,蒋昌东终于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来到俞邵的对面,动作有些重的拉开椅子,在俞邵对面坐下!
“距离比赛,只差最后的十分钟了!”
一名裁判看了看手腕上的腕表,又看了看彼此对立而坐的俞邵和蒋昌东,心中百感交集。
“这是,国手战最后一局……”
“这一盘棋,将决定象征着中国围棋最高荣耀的七大头衔之一的国手最终的归属。”
“这盘棋,将由我,亲眼见证。”
嘀嗒、嘀嗒、嘀嗒。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所有人,都在等待这最后一盘棋开始。
最开始各大棋馆、棋院转播室、棋牌厅等地方,因为人实在太多,都还有些喧嚣。
但是随着比赛时间临近,声音开始越来越小,空气之中,弥漫着一种莫名的压抑感,宛如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安静。
无比的安静。
回望这国手战,从预选赛到本赛,再从本赛到挑战赛,长达一年,非常漫长,也给了所有人太多太多的惊喜与震撼。
所有人心中,都涌起一股复杂到极点的情绪。
这一年来,无数棋手征战在头衔战,他们不断向上攀登,参悟着棋盘上难解的玄迷。
有失意、有辛酸、有难过、也有欢喜……
这一年的一切的一切,终将以这盘即将到来的棋局,做一个收尾。
这就是,最后的官子了!
终于!
“时间到了!”
一名裁判盯着手上的腕表,当看到时针指向十的那一刻,站起身来。
而在他站起身的那一刻,竟然感觉到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朝自己涌来!
裁判定了定神,沉声道:“此前双方战绩一胜一负,本盘棋局,为最后一局,胜者将获得今年的国手头衔!”
“第二盘棋,俞邵三段执白,蒋昌东国手执黑,本局先后手交换,将由俞邵三段执黑,蒋昌东国手执白!”
“对局时间为每方各三小时,读秒一分半,黑贴七目半!”
“现在,比赛开始!”
裁判的声音落下的那一刻,于高挂“坐而论道”的字帖的手谈室内,蒋昌东朝着俞邵微微低头,俞邵也跟着回礼。
行礼结束。
决战,终至!
俞邵望向棋盘,很快便夹出棋子,在全世界的注视下,轻轻落下第一手棋。
哒!
十七列四行,小目!
“咔哒!”
见俞邵落子,蒋昌东的右手伸入棋盒,棋盒内的棋子顿时碰撞出声。
蒋昌东紧紧盯着棋盘,脑海之中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回想起了一周前那盘国手战第二战,牙关轻咬。
“我从五岁开始学棋,时至今日,已经下了足足三十多年的围棋,而他只不过刚成为职业棋手一年而已!”
“我不会输。”
蒋昌东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已经隐隐有些凶厉之色,终于从棋盒内夹出棋子,狠狠拍落!
“无论如何,我都不允许自己输!”
啪!
四列十六行,星!
俞邵默然望着面前的棋盘,很快伸出手,再次夹出黑子,轻轻落下。
哒。
十六列十七行,小目!
见俞邵落子,蒋昌东几乎是瞬间便夹出棋子,以密不透风的速度,略带几分压力感的落下棋子!
哒!
四列四行,星!
行棋至此,黑棋错小目,对,白棋二连星!
“下一手,可以点在三三,或者飞挂,当然,守角也是可以考虑的下法之一。”
在白棋落下的刹那,俞邵几乎是瞬间便想到了好几种应手。
点三三,是侵入边角,相对坚实的下法。
飞挂则是追求进攻,最为强硬的手段。
而守角,则是静观其变的选择。
俞邵很快便将手伸进棋盒,下意识的想选择那一手飞挂。
但是,当指尖触碰到棋子的那一刻,俞邵的右手一下子停住。
俞邵望向仅仅落下了四手棋的棋盘,眼神之中,莫名多了几分复杂之色。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过往一切都一一浮上心头。
十二岁的时候成功定段、第一次参加职业比赛、第一次输棋、第一次夺冠……
前世弈出的每一手棋,时至今日,哪怕已经并非身处同一个世界,他也依旧记忆犹新,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前世的他不与对手激烈战斗,往往以势压人,不战而屈人之兵,控盘收束到官子,横扫了棋坛,压服了无数敌手。
如今的他,从国手战第二盘棋开始,他就已经和前世,不同了。
“或许,也是时候,好好的做个告别了……”
俞邵静静望着棋盘。
前世的自己弈出的所有被誉为“名局”的棋局,此刻仿佛在眼前一一浮现,他依旧记得,下出每一手时,那时的自己在想什么。
穿越时,他在江陵,如今国手战最后一战,也在江陵。
没有比这里,更适合道别的地方了。
“存在于我心中的幽灵,如果就这么默默的消散,他……也一定很不甘心。”
“无论如何,他确实曾走到过围棋的尽头,只是,已经无法继续走下去了,必须要走上一条新的道路,否则是无法触碰到,更高的境界的……”
“你的存在,只有我知道,但是既然这个世界围棋之风如此盛行,你一定也想在这个世界,留下自己存在的证明。”
“毕竟,我了解你,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是那么的热爱围棋,毕生都在追求着更好的一手,如果真就这么离开,你一定非常不甘心。”
“因为,我就是你。”
“那么,这是最后一次了。”
“这一盘棋,完全交给你来下。”
“这是国手战最后一局,作为象征着围棋最高的七大荣耀的一盘棋,你应该不会不满意吧?”
“这是最后一次,也是第一次。”
“那么……”
俞邵的右手,终于缓缓夹出了棋子。
这一子极重,承载了一个屹立于巅峰的棋手的一生,承载了他的一切生平,重到俞邵几乎无法顺利的夹起!
但是,当棋子终于从棋盒内跃出的那一刻,俞邵能感受到指间的棋子虽然不舍,但当即将落于棋盘的那一刻,却又仿佛发疯般的喜悦!
在俞邵身后,此刻仿佛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道模糊的身影,和俞邵的面容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年龄稍长,目光清澈,仿佛能透过空间,看到这一盘棋!
这道身影和俞邵的身形一点一点重合,他夹着棋子,和俞邵的右手几乎是同时落下了棋子!
“来吧!”
下一刻,棋子落下,碰撞于棋盘!
哒!
落子之声,此刻仿佛回荡在全世界,甚至穿过了空间,回荡到了前世,山河都因此发出颤鸣!
十四列三行,大飞守角!
……
……
“大飞守角?”
看到这一手棋,蒋昌东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他预想过俞邵这一手下出点三三或者挂角,但却没有想过俞邵会守角,在俞邵那么多棋谱之中,守角的下法并非没有,但也是比较罕见的。
因为这种下法后发制人,只是不动声色的暗中观察,没有任何攻击性。
不过,这一手大飞守角毕竟也是常见的招法,蒋昌东没有多想,稍作思考后,便夹出棋子,做出了应手。
哒!
十七列十五行,小飞挂!
“直接进攻了,蒋昌东国手给予守角的回应出乎意料的强硬!”
一旁的裁判见状,表情不由郑重了一分。
“黑棋的大飞守角,是不含任何锋芒的一手,仅仅只是在巩固自己的阵势!”
“要知道,白棋没有贴目,黑棋因为有七目半的大贴目,压力会很大,所以白棋最简明的下法也是守角,同样静观黑棋变化!”
“如此一来,如果双方都不急于去对方的阵势进攻,极有可能会形成互围的格局。”
“但是,蒋昌东老师显然不愿如此,哪怕明知黑棋背负着七目半的大贴目,依然选择了最强硬的挂角,要与黑棋短兵相接!”
想到这里,裁判忍不住下意识的瞄了蒋昌东一眼,心里默默想着:“看来蒋昌东老师……杀意腾腾啊!”
俞邵望着面前的棋盘。
他身后的那道模糊身影,如俞邵一样,同样静默着望着棋盘,目光清亮悠远,似乎在静静思索着。
片刻后,俞邵身后那道身影,终于伸出手,从棋盒中夹出棋子。
俞邵也跟着将手探入棋盒,夹出棋子。
那道身影夹住棋子,右手跨越了空间,遥遥落在棋盘之上!
在棋子落下的那一刻,俞邵也紧跟着这道身影,落在了同样的位置!
哒!
十五列十六行,小尖!
“尖?!”
看到这一手棋,手谈室内,两名裁判和记谱员心中一跳,然后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而坐在俞邵对面的蒋昌东,也一下子愣在了原地,下一刻,他霍然抬起头,向俞邵看去。
但他只看到了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却没看到立于少年身后的那道身影!
……
……
南部棋院,转播室内。
郑勤满脸错愕的望着电视屏幕,失声道:“这里用尖?!”
一旁,苏以明手已经伸入棋盒,正准备夹出棋子,跟俞邵落在一样的位置,但当看到俞邵这一手后,手也一下子顿住了。
“尖,这是很古老的下法了。”
徐子衿同样满是震撼的望着电视屏幕,满是不解开口道:“一百多年前,在沈奕那个年代,在围棋还只能下小目的年代,并没有贴目的说法。”
“那时这里的小尖,被视为是最好的一手,无任何一手能出其左右。”
“甚至那时还有棋手说,无论围棋今后发展到什么程度,只要棋盘是十九路的话,这一手小尖价值永存。”
“但是,事实证明,那个古代棋手错了。”
“围棋发展到如今,因为有了大贴目,这一手尖虽然坚实,但是被视为太缓,已经被时代所淘汰了,改为了夹攻!”
不远处,吴芷萱也瞪大了美眸,有些难以置信道:“俞邵不该不清楚的……但是,他还是下出来了。”
苏以明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盯着电视屏幕,看着俞邵刚刚落下的这一手棋。
这一手,他太熟悉太熟悉了,他下过没有一万盘也有一千盘了!
正如徐子衿所说,在他那个年代,这一手小目几乎是围棋的标准答案!
但是,时隔一百八十年,这一手小尖,已经被淘汰了。
来到这一百八十年后,他开始重新围棋现代围棋,但是他发现哪怕如此都还远远不够。
俞邵的棋常常能让打破他对围棋的认知,自点三三起,无数现代定式都被一一颠覆,围棋三大难解定式,更是只剩下大斜还在苟延残喘!
在大贴目的背景下,现代围棋讲究兵贵神速,讲究随势而动,但是……如今,俞邵却开了倒车,下出了这一手即便是他都觉得有些古老的……小尖?
这是彻底被时代所淘汰的下法!
……
……
手谈室内。
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都震愕的望着俞邵。
俞邵只是静静看着棋盘,表情平静无比,仿佛没有感受到他人的视线。
这一手尖,在贴目的规则出现之前,确实盛极一时,但是随着贴目的出现、时代的发展,被逐渐淘汰。
哪怕几乎所有棋手都觉得这一手不够好,不过前世的他却依旧偏爱这种坚实绵密的下法,屡次在大赛上弈出。
后来,在围棋ai出现之后,一切发生了改变!
围棋ai证明了这一手尖的价值,哪怕有了足足七目半的大贴目,这一手尖,依旧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因为这一手小尖,是古代棋手率先下出来,更让这一手小尖流芳百世,感动和激励着无数棋手!
因为这一手尖,证明了人类其实也可以下出几近完美的棋,人类也可以超越极限突破自我,无论是前人或者是如今的人!
也正因为这一手小尖,几乎是前世的自己标志性的下法,所以此前他从未下出过,尽量想避开重走以前的老路,哪怕这一手尖已经被印证是好棋。
既然决定和过去的自己做一个道别,那么,自然就该让这一手尖,闪耀出光芒!
(本章完)
第382章 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许久之后,蒋昌东终于压下心头的万般情绪,冷静下来,审视盘面。
这一手尖,虽然过时,如今已经几乎没有棋手采用,但因为以前的棋手留下了太多太多的棋谱,所以所有人都对其并不陌生。
面对尖这种缓手,高拆和低拆都是可以选择的下法,但是,要论最有针对性的下法,还是——
蒋昌东眼神变了变,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六列三行,小飞守角!
白棋,脱先了!
既然如今黑棋背负着大贴目,还下出尖这种缓手,那么白棋直接脱先,快速构筑出形势,以快打慢,便是对黑棋最有效的反制!
俞邵身后,那道模糊的身影垂眸静静凝视着棋盘。
片刻后,那道身影终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
他夹出一颗晶莹剔透的黑子,仿佛跨越了空间,轻轻落在了棋盘之上。
在棋子落盘的那一刻,俞邵眼前,这张棋盘都仿佛泛起了层层涟漪!
俞邵默然片刻,也终于伸出手,夹出棋子,跟随着这道身影,将棋子落在了同样的位置。
哒!
三列十四行,小飞挂!
看到俞邵落子,蒋昌东也紧跟着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哒!
哒!
哒!
在世人的注视之下,黑子与白子开始不断交替落盘,那看不见的硝烟似乎已经燃烧,让所有人的心都不由揪了起来。
很快,又轮到了俞邵行棋。
在俞邵眼前,看到了一支只有他能看到的右手,食指和无名指之间夹着棋子,缓缓落下。
俞邵默然片刻,很快也跟着落下了棋子。
哒!
五列六行,压!
“压?”
看到这一手,蒋昌东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之色。
但蒋昌东很快就回过神来,沉下心来思索片刻,然后在“咔哒”声中夹出棋子,落子如飞!
见蒋昌东落子,俞邵表情平静,很快又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看到俞邵这一手,蒋昌东眉头不禁微皱,很快再度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哒、哒、哒!
清脆的落子之声,回荡在手谈室内。
……
……
南部棋院,转播室内。
所有人都静静盯着电视屏幕,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一手棋。
“俞邵下的……好简明!”
郑勤有些震惊的望着电视屏幕,虽然才刚刚开局,但行棋至此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白棋那一手长,目的非常明确,白棋是想在角部围空!”
郑勤目光中满是不解,问道:“面对这一手长,俞邵的回应却是……压?”
徐子衿站在苏以明对面,低头望着苏以明摆出的和电视屏幕上一模一样的棋局,头也不抬的开口道:“他完全没有阻拦的意思。”
“既然白棋要,那么他就给,居然完全不跟白棋争……”
其他人此时也满脸错愕的望着棋局,这盘棋局的展开不只郑勤没想到,他们也完全没有想到。
“简直难以置信,这里不争夺一下的吗?白棋要围空,就给白棋围空?”
乐昊强的眉头都挤成了一个川字,难以置信道:“正所谓彼之要点乃我之要点,这里如果展开战斗,黑棋也显然有棋可走!”
“他就这么坐视对手轻轻松松在角部围成大空?”
乐昊强望着电视屏幕,只感觉陌生。
围棋看似复杂,但归根结底,其实就是一个对抗的游戏。
所谓对抗,便是对手想怎样,那么我就不让他这么做,对手不想怎样,那么我偏偏这样。
但是,这一盘棋,白棋在角部围空的意图已经展露无疑,偏偏对此黑棋居然没有任何一丝和白棋争一争的想法!
这时,苏以明望着棋盘,缓缓开口道:“白棋确实围到了空,不过黑棋也走在了外面,形成了外势,也并不差。”
“话是这么说。”
乐昊强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如果黑棋外势成的目能看到,那么自然是可行的。”
“但是,黑棋这个外势并不能确定能成多少目,反而把白棋的实地却是一目了然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么下的话,盘面会少很多变化啊!”
听到乐昊强这一番话,苏以明也不说话了。
因为,确实如乐昊强所言,黑棋的外势并不确定能成多少目,反观白棋的实地肉眼可见的极其广阔!
更重要的是,黑棋实空围住之后,白棋就再无法进攻这片黑棋,盘面的变化少了很多!
苏以明从棋盘上收回目光,缓缓抬起头,望向电视屏幕。
即便是他,心中也不禁有些疑惑。
“俞邵他……到底,想干什么?”
……
……
“他把边空让给我,投子于外围,是想在中腹围筑模样么?”
蒋昌东紧紧盯着面前的棋盘,俞邵完全不与他争边空,也同样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
下到这里,他就像破釜沉舟,举起了拳头,但是却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不过,认真审视盘面的话,此时不谈目数,单论形势而言,黑棋并不差。
“不会让他得逞的。”
“白棋的边空已经牢不可破,既然黑棋想在中腹构筑模样,那么我就撼动黑棋的外势与模样!”
“黑棋的外势还有薄味,与其等外势彻底形成再治孤,不如现在直接强攻,逼黑棋和我决一死战!”
念及此处,蒋昌东不再犹豫,将手探进棋盒,夹出白棋,飞快落盘!
哒!
十四列五行,点!
“白棋打入进去了!”
看到这一手,一旁的记谱员心中一跳,表情变得紧张了一分。
这一手是毋庸置疑的强手,白棋已经获得了实地,唯一忌惮的便是黑棋的外势,如果黑棋外势被破,那么黑棋便再无与白棋抗衡的资本!
而此时,白棋的外势犹有薄味,这一手打入锋芒毕露,抓住了最佳的时机,直接强攻入黑棋腹地,强势要黑棋表态!
俞邵身后,那道模糊的身影低头静静望着面前的棋盘,无声审视着盘面。
他……陷入了思索。
过了大约五分钟后,仿佛有一道模糊声音,穿过空间维度,在俞邵的耳畔响起——
“十二列五行,跳。”
这道声音平静,且充满笃定。
俞邵终于夹出棋子,将棋子落在了这道声音所说的位置之上。
十二列五行,跳!
见到这一手棋,蒋昌东、两名裁判、记谱员无一例外,全都齐齐愣住!
“这里,跳?”
这一手棋,并不难理解,几乎所有人看到这一手棋的瞬间,便能明白这一手棋的用意,然而也正因如此,更让人感觉不可置信!
“黑棋,这是准备要攻白棋?”
女记谱员忍不住捂住了小嘴,瞪大眼睛,匪夷所思的望着不远处的棋盘!
“白棋觉得黑棋比较薄,摆出了进攻的态势!”
“但是,黑棋的意思居然是——”
“他是在治孤,是白棋更薄,不是黑棋要付出代价,反而是白棋要付出代价!”
哪怕这一手棋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但是女记谱员此刻仍旧觉得自己这个想法荒谬到了极点!
黑棋反而任何,自己才是应该进攻的那一方?
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蒋昌东也是难以置信的望着俞邵这一手棋,许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
……
法国,巴黎。
“真的假的啊?”
一群金发碧眼的青年目瞪口呆的望着电脑屏幕,脑子空白一片,不断嗡嗡作响。
“黑棋,这是准备要去攻白棋?”
一个青年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脸,哪怕感觉到了疼痛,还是难以置信的开口继续道:“我是不是在做梦?”
“应该……是我们想错了。”
另一个青年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不可能的吧?这个盘面,怎么看都是白棋要强攻黑棋外势,怎么可能是黑棋要攻白棋?!”
周围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不可能是黑棋攻白棋,而应该是白棋攻黑棋。
可是偏偏这一手跳——
真的不是黑棋准备对白棋发起进攻的前奏么?!
……
……
因这一手棋,全世界各地都惊起了轩然大波,网上更是哗然一片,密密麻麻的弹幕刷满了屏幕,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手谈室内,安静到落针可闻!
记谱员、两名裁判望着不远处的棋盘,嘴巴一时间都合不拢,整个人都仿佛被定住!
过了五六分钟,蒋昌东才终于回过神来,表情顿时变得难看无比,咬紧后槽牙,“咔哒”一声,再次将手探入棋盒,夹出棋子,狠狠拍落!
啪!
十七列七行,小飞!
在蒋昌东刚刚落子的瞬间,俞邵的耳畔便仿佛响起了一道平静的声音。
“十一列三行,顶!”
俞邵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十一列三行,顶!
看到俞邵这一手棋,蒋昌东的表情并不意外,显然早有预料,立刻夹出棋子,再度落盘!
啪!
十一列八行,虎!
“虎住了!”
在电脑屏幕上看到蒋昌东这一手棋,网上顿时炸裂开来,所有人都明白了蒋昌东的意思,不由屏住了呼吸!
围棋,又名手谈!
每一颗棋子落下,便是棋手的心声!
白棋这一手虎,是当前盘面最强硬的一手,直接截断了黑棋的退路,断绝了黑棋靠小飞做活的可能!
白棋要和黑棋短兵相接,要问黑棋死活,如果黑棋真要来攻,那就狭路相逢勇者胜!
这便是蒋昌东的表态!
如果黑棋真要来攻白棋,那就来试试!
见到蒋昌东这一手,俞邵身后那道模糊的身影终于从棋盘上收回目光。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蒋昌东,目光宁静,虽然相隔着一个世界,却仿佛望穿了蒋昌东心底的一切想法。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有力——
“七列十行,断!”
下一刻,俞邵指间的棋子应声落下!
七列十行,断!
黑棋,面对白棋强硬的表态,最终却……选择了脱先!
……
……
南部棋院,记者办公室内。
“没有应?”
丁欢心中陡然一惊,忍不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望着电脑屏幕,表情有些错愕:“盘面的胜负焦点,不是在棋盘的右侧么?这个时候转变方向,去左边下棋了?”
丁欢心中有些难以置信,虽然看过俞邵那么多盘棋,甚至做出了那么多篇报道,可是看到这一盘棋中俞邵的每一手棋,他却只觉得无比陌生!
“当然,在左边行棋,对于右边的形势也有呼应和加强,但是,白棋都决定在右边和黑棋一决胜负了,俞邵怎么可能不回应?!”
丁欢报道过太多太多俞邵的棋局,正因如此,他自认为是很了解俞邵的。
在看到俞邵下出那一手跳时,别人无法确定,他心中却几乎笃定俞邵一定是要攻白棋了!
是的!
笃定!
他原本以为,俞邵或许能再次上演一场让他瞠目结舌的惊世表演,无比亢奋的等待着。
结果,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是,此刻,面对蒋昌东这要以命相博,欲展开一场激烈的百目大对杀的强手,俞邵却没有应。
黑棋没有如他预料的和白棋一决高下,而是脱先到了左边去行棋!
“难道那一手跳,真的不是要攻白棋,只是另有后招?”
丁欢此刻都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电脑屏幕之上,看到黑棋这一手脱先,白棋终于再度落下,做出了回应!
八列九行,尖!
……
……
手谈室内。
蒋昌东表情无比难看,不断从棋盒夹出棋子,然后落下,俞邵也同样如此,二人就就这样周而复始,黑白两色的棋子不断在棋盘上蔓延!
落子之声,也随之不断回荡!
“虽然他脱先到左边,但是盘面的胜负关键还是在右翼,无论怎么拖延,迟早会回到右边!”
蒋昌东紧紧盯着棋盘,很快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那时,便是黑棋崩溃之时!”
哒!
哒!
哒!
黑子与白子不断交替落盘,
很快,又是七八手棋过后,再次轮到了俞邵行棋。
那道立于俞邵身后的身影,凝眸望着对面蒋昌东。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低头望向棋盘,缓缓开口道——
“十三列十一行!”
“夹!”
第383章 压服过棋坛
棋子,落下。
哒!
伴随着宛如金石之音的落盘声,一颗黑子,出现在了棋盘之上!
十三列十一行!
夹!
看到这一手棋,蒋昌东、两名裁判、记谱员、以及全世界所有关注着盘棋局的人,瞬间全都齐齐愣在了原地。
此前困扰所有人的问题,所有人的困惑,在一手弈出之后,终于迎刃而解,终于得到了答案!
“这,这是……”
蒋昌东紧紧盯着面前的棋盘,瞳孔微颤。
“黑棋最坚实的下法是长,如果白棋要腾挪,那么最强的手段是扳……”
“但是,他都没有下。”
“取而代之的,是夹!”
“他……真的是要攻白棋!”
这一手夹下出来之后,黑棋从始至终的思路,终于跃然于盘面之上!
虽然问题已经得到了解答,可即便如此,蒋昌东依旧感到难以置信!
“他居然真的认为,对杀起来,黑棋比白棋要强!”
这个盘面之下,几乎所有人都会认为白棋更强,但是黑棋这一手,显然对盘面的判断与所有人都——
截然相反!
蒋昌东终于忍不住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向对面的俞邵!
俞邵身后,那道模糊的身影,眸光微凝,也正看向蒋昌东,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之中,仿佛跨越了空间,彼此交汇!
许久之后,蒋昌东终于收回视线,再度望向棋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着后续盘面形势的变化。
“如果他断,我就镇,如果他小飞,我就碰上去和他决一死战!”
“这里黑棋的棋形明显很薄,即便他这一手夹,切断了我的退路,摆出了攻击的架势,也没有用,黑棋确实可以很轻松的活出来!”
“主动权,是在我才对!”
算清了盘面变化之后,蒋昌东不再犹豫,立刻夹出棋子。
哒!
伴随着清脆的落子声,棋子再度落于棋盘!
俞邵扫了一眼棋盘,然后便紧跟着将手探入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哒!
哒!
黑子与白子,在棋盘之上不断交替落下,仿佛编织成了一张巨网,将所有人的心神都牢牢的牵引住了!
所有人都忘我的看着这一盘棋,额头上情不自禁的流下汗珠。
渐渐的,随着棋子越落越多,蒋昌东的表情逐渐开始发生了变化!
不仅仅是蒋昌东,此刻,越来越多人的眼睛,都开始不受控制的缓缓睁大!
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悚感,涌上所有人的心头!
盘面的微妙之处,如今终于得以一窥,让人心神震撼!
“我白棋这片子,如今……有了被黑棋擒获的可能!”
蒋昌东难以置信的望着面对棋盘,微微张开嘴,喉咙里有些发干!
即便他再不愿意承认,但是此刻也不得不承认,盘面的发展,和他原本预料的截然不同!
“如果我不进攻,那么我的白棋确实毫无风险。”
蒋昌东知道,自己之前的判断,其实并没有错,但是对于后面的判断却出现了差池!
“但是,我选择了强攻。”
“虽然黑棋确实棋形很薄,所以面对我的强攻,黑棋只能不断走在外围补棋。”
“可是……”
蒋昌东失神的望着这一盘棋,眼神有些涣散,棋盘此刻似乎都变得有些模糊。
“可是因为黑棋走到了外围,每一颗黑棋相互联络,不知不觉间,我这片原本攻势凌厉的白棋压力也变大了,黑棋形成了两面围杀之势!”
“我那里的攻击,其实双刃剑,不仅伤到了黑棋,其实也伤到了自己!”
“形势,不太好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蒋昌东迟迟没有落子,陷入了长考!
“冷静下来!”
蒋昌东终于深吸一口气,强行逼迫自己恢复冷静,死死盯着棋盘,脑海中推演着棋局的万千变化!
“虽然这里被将了一军,但是,盘面目数差距并不大,这里我的白棋眼位不足,确实有危险,可是如果激战一番,也能做活!”
“事到如今,只能逃而治孤了!”
想到这里,蒋昌东终于再度夹出棋子,立刻落下。
哒!
十一列十行,跳!
……
……
“跳开了!”
在电视屏幕上看到蒋昌东这一手棋,郑勤紧紧盯着电视屏幕,头也不回的开口道:“蒋昌东老师出乎意料的冷静!”
他的声音隐隐有些嘶哑,直到现在,他依旧为刚才盘面那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感到惊悚!
“的确。”
乐昊强心惊的点了点头,说道:“如果是我,恐怕一咬牙,就继续强攻黑棋了,如果黑棋应对失误,黑棋还是会被击溃!”
乐昊强紧盯着电视屏幕,再次开口道:“但是,蒋昌东老师察觉到了危险,丝毫没有逞强,直接就要做活!”
徐子衿站在苏以明对面,伸出手夹出棋子,顺着当前盘面摆了几手棋后,凝声开口道:“不过,哪怕现在直接就要做活,也没那么容易。”
苏以明点了点头,望着棋盘,思考片刻后,夹出棋子,将变化一手手摆了出来。
苏以明一边摆,一边开口说道:“黑棋这一手断开,白棋必须虎,那么黑棋再粘,如此白棋就有破掉眼位的可能。”
很快,苏以明收掉棋子,又摆出了另外一路变化,说道:“黑子如果不断,小飞也是强手,白棋要么退,要么碰,都将陷入苦战。”
“不止断和小飞,挖也是可以考虑的下法。”
“总之,黑棋这里的不乏犀利的手段!”
很快,电视屏幕之上,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一颗黑子,再次落下。
哒!
八列十三行,压!
对于当前盘面的议论声,顿时戛然而止。
转播室内,陷入了一片吊诡的寂静之中。
刚才他们想了无数种黑棋的应手,但是却唯独没有想到,黑棋居然完全不理白棋的做活,白棋想要做活,黑棋竟然直接就让白棋活了?!
“咔哒。”
抓子之声响起。
苏以明从棋盒内夹出棋子,和俞邵同步落在了棋盘上,然后望向面前的棋盘。
“脱先到左边……”
“左边白棋看似漏风,但是其实黑棋没棋可走,虽然走完这边的变化,对当前形势而言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苏以明微微皱起了眉头。
“但是,将左边变化走尽之后,是损劫材的,而且给我后续的借用也不是很多。”
和俞邵已经交手过不止一次,苏以明觉得自己对俞邵还是很了解的,但是,这一盘棋中俞邵的每一手,即便是他都有些不太能理解了。
这时,吴芷萱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漫长的死寂。
“难道,另有后手?”
……
……
网上此时也是热议一片。
黑棋直接放白棋做活,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是白棋本身并非必死,也不是不行。
但是,黑棋直接脱先到左边行棋,而且看起来难以对白棋产生任何威胁,甚至还要自损劫材,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不少人的想法和吴芷萱出奇的一致。
难道,黑棋有什么他们没能看到的手段?
“居然脱先了。”
手谈室内,蒋昌东表情难看无比,并没有立刻落子,而是望着棋盘,陷入了长考,眼神中有些不解。
“这里,难道有什么我没能察觉到的手段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但是,思索了许久之后,无论怎么算,蒋昌东仍旧没能想到黑棋究竟有什么手段。
黑棋这里确实有些看似凶狠的手段,但是那些棋也都不成立,白棋完全可以应对。
见时间已经所剩不多,蒋昌东咬了咬牙,有些不甘心的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如果真有后手,只能等他出招,到时候再见招拆招了!”
看到蒋昌东终于落下棋子,俞邵很快也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哒!
哒!
黑白两色棋子,不断蔓延在十九路的棋盘之上。
“黑棋究竟……意欲何为?”
“看不出来,如果有后手,那么是怎样的一手?黑棋在谋一盘怎样的大棋?”
“白棋又该如何应对呢?”
紧张的气氛,弥漫在全世界,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黑棋图穷匕见,给出答案的那一刻!
但是,看到棋盘左边的变化越走越少,所有人的脸上都不由浮现一丝错愕之色。
“还不出手吗?”
“左边的变化,已经快走完了,劫材都消耗干净了!”
“如果再不出手,虽然对于形势而言,没有太大变化,但是那白白消耗的劫材,未来说不定会给予黑棋致命一击!”
很快,双方又是六七手走完,再次轮到了俞邵行棋。
“十三列十一行,大跳!”
听到这道内心中响起的声音,俞邵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如这道声音所说,轻轻落下棋子。
十三列十一行!
大跳!
黑棋,腾挪回了棋盘右翼!
这一手棋,并不难想,甚至可以说是最理所当然的一手。
但是,看到这最理所当然的一手,蒋昌东却一时间愣住了。
不只是蒋昌东,此刻,全世界关注着这一盘棋的人,都是如此。
这确实是当前盘面下,很好也很自然的一招,但是,它偏偏太过于自然了。
因为,这一手下出,就意味着棋盘左边的变化已经彻底走尽,而从始至终,黑棋也没有显露出任何后手。
所以,黑棋就只是脱先到左边,将变化走尽,空耗劫材而已?
所有人都不能理解,因为根本无法理解。
手谈室内。
那道模糊的身影,依旧矗立于俞邵身后,那张模糊的脸庞上,表情始终如一的平静。
俞邵垂眸望面前的棋盘。
唯一能理解的人,只有他。
这里,确实没有任何后手。
刚才的脱先,也确确实实自损了劫材,且黑棋也没有任何借用!
但,这就是这道屹立于他身后的身影,他的棋。
行棋以简明见长,从不挑起任何复杂变化,避免一切风险,统筹全局,往往以势压人,通过绵里藏针的棋路,以侵消和转换,围地于无形!
他不知道如果围棋AI在,围棋AI会怎么去下,但是,他只知道,如果是那道站在他身后的人身影,他必然会这么走。
这只是为了减少分支变化,只是减少计算量。
仅此而已!
但,也正是这种下法,曾经横扫过无数强手,压服过当世棋坛!
……
……
“所以……就只是毫无意义的将变化走尽?”
看到俞邵竟然真的没有任何后手,蒋昌东想到刚才自己居然思索了半天,还一直担心黑棋另有后手,眼皮跳了跳,顿时恼羞成怒。
“该死!”
蒋昌东眼中闪过一丝凶厉之色,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七列十三行,扳!
俞邵身后那道模糊的身影,神情却和蒋昌东截然相反,平静到了极点,只是静静望着棋盘,缓缓说出下一手落子的位置。
“八列十四行,断!”
哒!
哒!
哒!
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频频而落,落子之声仿佛回荡在了全世界!
“十三列十五行,小飞!”
在心底底声音响起的那刻,俞邵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他对于我在上方围空置之不理,要去下方围空,经营右下方!”
这一手棋,并不难理解,蒋昌东立刻看穿了俞邵的用意,已经伸入棋盒的右手情不自禁的攥住了一大把白子,棋子顿时发出“咔哒”的碰撞声!
行棋至此,俞邵的每一手棋都不强,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强硬的态度,也没有下出过任何强手,每一手棋,他都知道要如何应对。
从始至终都是他在不断发难,他想争的东西,却都争到了,可是下到这里,他的形势,却并不好,甚至可以说落入了下风!
只是好在俞邵的每一手并不强,虽然黑白有差距,这个差距却一直不大,甚至可以说非常微小!
“不行,中腹虽然眼位能做出来,但是没有时间补,黑棋的攻势仍在,依旧有危险,如果他在下方围出大空的话,目数就差了!”
蒋昌东脑海之中不断推算着棋局变化,终于算清了形势,松开攥紧棋子的手,夹出白棋,落子如飞!
“必须漏下去,不让他成空,放手一搏!”
哒!
十五列十八行,漏!
第384章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矣
俞邵望着棋盘,很快将手伸进棋盒,夹出黑子,飞快落下。
哒!
十六列十七行,长!
“他长下去了!”
蒋昌东额头上汗水密密麻麻的渗出,很快将手探进棋盒,夹出棋子,咬着牙关,飞快落下!
哒!
十二列十七行,拆!
看到这一手棋,俞邵望着棋盘,并没有再继续落子,陷入了沉思。
此刻,所有人都不由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已经看出,此时的盘面,已经进入了一个关键的分水岭。
白棋强行打入黑棋阵势,接下来盘面如何发展,将取决于黑棋的应对,这很可能将是决定这一整盘棋的胜负手!
的确。
为了不让黑棋顺利围空,白棋这两手棋,也是不择手段了,但有得有失,这两招有些过于深入,非常危险!
那么,黑棋该如何出招呢?
终于。
俞邵望着面前的棋盘,那道熟悉的声音,仿佛再次在俞邵的耳畔响起。
“十六列十一行,碰!”
咔哒!
伴随着清脆的抓子之声,俞邵从棋盒中夹出棋子,然后缓缓落下。
十六列十一行!
碰!
“碰,他……他没有进攻!”
看到俞邵长考后的这一手,蒋昌东表情终于彻底控制不住,错愕的望着面前的棋局!
一旁两名裁判和记谱员都不禁微微起身,伸长脖子望着这一手棋,表情有些匪夷所思。
……
……
转播室内。
“这里不进攻,没有任何道理啊!白棋这两手太深入了,这是一定要对白棋施压的!”
有人见到俞邵这一手棋,终于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震撼和深深的不解!
“白棋这两招,因为打入黑阵,过于用强,所以棋形非常的薄,即便再让白棋走一手,白棋都活不了!”
“也就是说,黑棋如果想要对下方这两颗白子展开进攻,应该是轻而易举的。”
“哪怕是棋风再坚实的棋手,即便是不善攻杀的棋手,也一定会进攻黑棋的!绝对!”
手谈室内其他人也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齐齐定在了原地,眼睛紧紧盯着电视屏幕!
“不,其实,冷静下来想一想,这一手,也不差!”
许久之后,郑勤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的望着电视屏幕,开口道:“他不是不进攻,他将上方补强,是在为后续进攻做准备!”
“我也明白,但是,完全没有必要做这个准备啊!”
刚才说话的青年开口道:“现在有足够的子力进攻了,只要进攻白棋,对白棋的压制力就已经足够大!”
“这里碰一手,确实可以让下方的攻击变得更强,积蓄力量,但是,这是以白棋置之不理作为前提的!”
“很显然,既然黑棋在为攻进白棋做准备,白棋也不可能置之不理,一定会见招拆招,那不就毫无意义吗?”
听到这话,郑勤摇了摇头:“不,一定不是毫无意义!”
郑勤以异常笃定的语气说道:“俞邵一定看到了我们没能看到的地方,这些准备,一定是有意义的,当黑棋发动总攻的那一刻,一定会出乎我们的预料!”
就在这时,徐子衿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二人的讨论。
“白棋落子了!”
听到这话,二人立刻止住了话题,再度望向电视屏幕,看向这一盘棋局。
白棋,十五列十一行,扳!
“蒋昌东老师,选择了扳,缓解下方白棋弱子的压力!”
见到这一手棋,吴芷萱立刻开口道,即便她都一眼看出了这一手棋的用意和妙处!
吴芷萱的话刚刚落下,电视屏幕上,黑棋便再次落盘!
十五列十二行,扳!
“俞邵他……同样扳了下去,再次为进攻白棋做准备!”吴芷萱讷讷开口。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的表情都不禁微微变化。
刚才蒋昌东下出那一手扳之后,俞邵依旧可以转身攻下方白棋弱子,白棋的弱子还是岌岌可危。
而俞邵这一手扳,竟然又是为总攻做准备的一手棋!
这种棋,下出一次还好,下出两次就不一样了!
或许真如郑勤所言,俞邵看到了他们没能看到的,当黑棋图穷匕见的那一刻,真的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哒!
哒!
哒!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黑子与白子不断交替落下。
转播室内,苏以明不断夹出棋子,跟随着电视屏幕上的棋局同步落盘。
黑棋一直不出手,但是却摆出了一幅随时准备出手的样子,不断做着准备!
棋盘上,黑棋已经密密麻麻围成一片,宛如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表情也因此变得更加紧张,死死盯着这一盘棋局,连眼睛都舍不得眨,生怕错过这场暴风雨来临的那一刻!
五手棋。
十手棋。
十五手棋。
……
很快,二十手棋走完。
一抹错愕不解之色,逐渐浮现在所有人的面庞之上,即便是郑勤也同样如此!
这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的、仿佛即将到来的暴风雨,等待时间却惊人的漫长,已经足足二十手棋了,竟然等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
这等待……未免有些太过于漫长了!
“俞邵在想什么?”
苏以明也不禁微微皱眉,望向面前的棋盘,不断推演着盘面的后续种种变化:“这里真的什么我也没能看到的强手么?”
苏以明将一路变化全部算尽,然后又推翻,随后又将一路变化算尽,然后又再次推翻……他的眉头也不由越皱越紧。
“似乎……没有。”
终于,苏以明几乎将局部所有变化算尽,心中得出了结论,虽然这个结论他无法完全确定,但是起码他确实找不到其他的变化了。
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不解。
苏以明深吸一口气,再度望向棋盘,静心思索起来。
突然间,苏以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微微一愣。
下一刻,苏以明心中陡然一惊,猛的抬起头,震憾的望向电视屏幕!
此刻他终于想通了问题的答案!
“俞邵……竟然是这个意思吗?!”
……
……
手谈室内。
“他一直不进攻,只是在为进攻做准备。”
看到俞邵再次落下棋子,蒋昌东脸上的汗珠缓缓淌下,表情更是难看无比。
片刻后,蒋昌东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俞邵扫了一眼棋盘,立刻夹出棋子,飞快落盘。
“又是这样!”
看到俞邵这一手积蓄力量的棋,蒋昌东咬了咬牙,心情有些急躁。
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如果黑棋出手,那么他压力会更大才对,但是与其看着黑棋不断为出手做准备,他此刻却反而希望黑棋早点出手!
“他到底要准备到什么时候去?”
蒋昌东抓子的声音都变的大了一丝,重重的将棋子拍落!
哒!
哒!
哒!
双方不断落下棋子,周而复始。
棋盘上,黑子与白子相互交织缠绕,虽然棋盘上落子已经很多,但盘面的变化却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简明!
黑棋究竟何时掀起这场暴风雨,这场暴风雨来临之时,又究竟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等待。
漫长的等待!
这次的等待,漫长到让所有人心里都变得有些焦灼了!
……
……
中部棋院,一间寂静的茶室内。
“祝师兄,俞邵到底什么时候进攻,一直在为进攻白棋做准备,他难道非得准备工作做到百分百,才会进攻?”
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少年,有些着急的说道:“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啊,哪有准备工作做到百分百再进攻的?”
听到少年的抱怨,祝怀安依旧没有从电脑屏幕上收回视线。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道:“小周,你听说过小命可改,大势不可逆这句话吗?”
小命可改,大势不可逆?
少年闻言,微微有些错愕。
他从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上收回视线,转头看向祝怀安。
祝怀安是他的师兄,如今手握“棋圣”和“十段”两大头衔,也是他们道场的最大骄傲。
他记得刚才虽然祝怀安没有和他一样着急,但也是紧锁着眉头看着这一盘棋。
但是,此刻看到祝怀安的神情后,他一下子愣住了。
只见祝怀安不知何时紧皱的眉头已经松开,额头上冒出了一缕不易察觉的细汗,震撼的望着电脑屏幕!
“如果,换一个角度来看这一盘棋,如果将目光放长,放眼全局,而不拘泥于一招一式,不着眼于一空一目。”
祝怀安仿佛在问少年,也仿佛在问自己:“你说,黑棋一直为进攻做准备,但是又迟迟不真的动手,这漫长的等待,像不像酝酿出的……大势。”
姓周的少年听的云里雾里,一知半解,迟疑了片刻后,问道:“祝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祝怀安闻言从电脑屏幕上收回视线,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末了,祝怀安哂然一笑,摇了摇头:“没什么,你以后就懂了。”
“祝师兄,你说一下嘛!”
少年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忍不住央求道:“简单解释一下?”
祝怀安再度望向电脑屏幕,开口道:“你不觉得,白棋的形势,其实在一点一点变差吗?”
“有吗?”
少年瞪大了眼睛,望向电视屏幕,惊道:“没感觉啊!”
“以你如今的棋力,可能还无法察觉到,这也不怪你,我也是刚刚才意识到这一点。”
祝怀安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你一直以为,黑棋是在为进攻白棋做准备,黑棋迟早要进攻白棋。”
“但是,如果我告诉你,黑棋其实从来都不准备进攻白棋呢?”
闻言,少年顿时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有些匪夷所思:“哈?黑棋从来都不准备进攻白棋?”
“他虽然在为进攻做准备,但是他从来没想过进攻,只是保持了这个压制,当然,如果白棋敢用强,那下方的白棋立刻就会受到致命杀伤。”
祝怀安继续说道:“他并不进攻,只是通过准备进攻,形成所谓的势。”
“围棋并不一定是一招一式的碰撞,有时也是大势的博弈。”
“直接进攻,当然也可以,这也是最自然的下法,但是他并不这么下。”
“他围而不杀,因为他要——”
祝怀安紧紧盯着电脑屏幕,顿了顿,终于再次开口,字句铿锵道:“以势压人!”
“以势压人,当然没有直接强攻那么有力,黑棋看似没有什么进展,但是无形之中,通过这种以势压人,积累到了优势。”
“只是这个优势太细微,细微到十几手下出来都只有一点点,但是,这种优势确实存在。”
“他在等待,等待这优势积累到了一定程度,彻底决堤之时!“
听到这话,少年的脑海之中顿时嗡嗡作响。
虽然他仍旧不能完全理解祝怀安的意思,但是,似乎又隐隐约约有些明白了什么!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矣。”
祝怀安目光有些复杂,失神的望着电脑屏幕,轻声喃喃道:
“这真是我听到过的最大的笑话,如果连战都没战,或者说,连拼死一搏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击溃,这对于对手而言,这该是何等的……绝望。”
……
……
棋局,仍在继续。
随着棋子不断落于棋盘,见黑棋迟迟不出手,只是在一直在为出手做准备,所有人都开始变得焦灼无比。
但是,渐渐的,随着棋局不断进行,开始逐渐有人察觉到了端倪。
一个、两个、三个……
一抹动容之色,逐渐浮现出在越来越多人的脸庞之上,所有人的心里顿时都掀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惊涛骇浪!
“这是……什么啊?!”
有人难以置信的喊出声来,此刻再看之前黑棋的每一手,内心却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手谈室内。
静。
一片寂静。
两名裁判和记谱员全都愣神的望着不远处的棋局,内心全都被一难以言喻的震撼填满!
所有人都无法看到——
一道模糊的身影,正静立在俞邵身后!
他静静望着棋盘,目光仿佛能算尽棋局的一切变化!
他无比认真,前所未有的认真!
因为,这盘棋,或许将是他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唯一的证明!
请假条
本来这个月只打算请假一天的,结果感冒了,今天起来不断流鼻涕,码字的时候一直头昏昏的,眼皮都睁不开,刚才差点睡着。
最近情节又挺重要,高潮部分,得想想看怎么写更好,以及怎么收尾等等,这个状态真感觉写不好。
请假一天。
第385章 夫唯不争,故万物莫能与之争!
手谈室内的气氛,压抑且沉重。
蒋昌东的脸色不知道何时已经变得苍白无比,许久之后,才再次夹出棋子,艰难的落下。
哒!
十四列十六行,小飞!
“这种手段,其实是损害自身的,但是……没有办法!”
一旁的裁判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看出了蒋昌东这一手棋之中蕴含的深深的无奈。
“因为下方的白棋没有活,所以白棋不敢贸然用强!”
“黑棋的确一直不动手,但黑棋一定不是不动手,只有黑棋的准备工作做到了百分之百,那时才会动手,在此之前,黑棋只是不断走厚!”
“如果白棋敢用强,那么黑棋必然动手,白棋就直接崩盘了!”
“这一点,我清楚,所有人都清楚,蒋昌东老师也一定清楚!”
这时,俞邵再次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七列十行,档!
看到这一手,裁判瞳孔缩小,微微张开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黑棋……无视了白棋的小飞!”
……
……
南部棋院,转播室内。
“白棋的小飞是无奈之举,棋形已经漏了风。”
郑勤望着电视屏幕,心神颤动:“这不是最强的一手,黑棋最强的一手,是在这里直接攻入白棋的腹地!”
“俞邵一定看到这一手了,但是……”
徐子衿美眸怔怔盯着电脑屏幕,开口道:“他没有这下,而是笔直的朝着自己的方向前进,仅仅将自己的棋走厚,哪怕有更强的手段都不采用。”
“他笃定……”
乐昊强有些失神的开口道:“这么走,就能赢,已经到无视白棋的地步了。”
人群之中,苏以明平静的望着电视屏幕,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已经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望着这一盘棋局。
哒!
哒!
哒!
在转播室内众人的目光注视下,电视屏幕上的黑子和白子,还在不断落下。
面对如此形势,白棋当然不肯坐以待毙,每一手棋都是最强的凶招,意欲搅乱局势,逼迫黑棋出手,和白棋决一死战!
但是,白棋的一切手段,只要不太过分,黑棋竟然全都无视了!
不知又下了多少手之后,电视屏幕上,又一颗白棋落盘。
看到这一手棋,苏以明的眼神微微一变。
而郑勤先是一怔,随后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失声道:“不能这么下,蒋昌东老师,判断出错了!”
乐昊强原本并不觉得这一手有什么问题,听到郑勤的声音,有些疑惑的重新审视了盘面,突然心中一惊!
“确实!”
乐昊强眼睛都不眨的望着电视屏幕,开口道:“黑棋这里有尖了之后见合的手段,黑棋竟然可以直接将白棋大龙截断!”
其他人闻言,思索片刻,表情也是不禁变了变。
白棋这一手,的确出现了问题,黑棋如果直接咬上去,通过见合的手段,白棋的大龙就会被拦腰截断,如此要不了多久就崩盘了!
下一刻,黑棋再次落下。
但是这一手,并非那一手见合之尖,而是——
哒!
十七列十二行,拐!
一抹震撼之色悄然爬上了所有人的面庞,唯有苏以明仿佛已有所预料,神情依旧平静。
“俞邵一定能看到的这里的见合的,我都看到了,但是……即便这里有强手,也依旧不用?”
郑勤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他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终盘,黑棋一定赢了?”
所有人都一片无言,震撼的望着这一盘棋局。
要知道,下到这里,黑棋虽然已经显然是优势,但是从盘面目数来看,黑与白之间是差不了太多的。
黑棋大约七十多目,白棋大约六十目,下一手又轮到白棋下,下完之后,白棋也接近七十目,黑棋再算上七目半的大贴目,目数其实非常接近。
但是,黑棋却没有下出这最强的妙手,而是下出了最为简明的拐!
……
……
时间不断流逝。
哒!哒!哒!
棋盘上,黑与白还在交替而落下,落子之声仿佛谱写成了一曲震撼人心的交响曲!
在世人的注视下,黑棋再次落下。
哒!
十二列十八行,托!
这不是最强的一手。
有一眼能看到的更好更妙的一手。
下方白棋还没有活,这里最强的一手肯定提,纠缠白棋不活的余味。
黑棋下出这一手托之后,白棋就非常简单的做活了。
但是,看到黑棋下出这一手托,而没有下出最强的提,所有人的心里竟然再无波澜,没有感觉丝毫奇怪,毕竟之前黑棋甚至有大胜十几目,甚至说不定直接终结棋局的机会。
所有人,都只是愣愣无言的看着这盘棋局。
而此时,已经进入了官子的争夺!
双方差距,从始至终都不大,即便到现在,都是如此!
看着官子一个接着一个的收完,所有人的心情,都被一股茫然又震撼的情绪填满。
双方之间的差距,依旧不大。
不到最后一刻,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这一盘棋究竟谁胜胜负。
哒!
哒!
哒!
那清脆的落子之声,仿佛穿过手谈室,回荡在了全世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只有落子声回荡的无声寂静中,那一条通往终盘的道路,终于出现在了世人的眼前。
“半目……”
有人眼神恍惚的望着这一盘棋局,虽然双方还在落子,但已经提前看清了这一盘棋胜负。
“俞邵,赢了半目。”
一片无声。
惊人的寂静。
这一盘棋,迎来了终局,但是,没有欢呼,没有尖叫,没有呐喊,有的,只是一片深深的寂静,一切就如这一盘棋一般。
平淡。
是的,平淡。
俞邵没有下什么很好的棋,也没有下什么很坏的棋。
全盘没有发生过任何激烈的战斗,盘面简明到了极点,没有任何看不清楚的模糊地方,一切……都平淡无比。
虽然最后,黑棋只赢了半目。
但是,这半目,甚至比中盘屠龙,还要震慑人心。
不管多么伟大的棋手,他一生的弈棋可能很多,但是为世人铭记的,始终往往也只有寥寥几盘。
而这,或许是名为俞邵的棋手,那寥寥几盘之中的其中一盘。
寂静。
此刻,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有用。
……
……
南部棋院,记者办公室内。
丁欢呆呆看着电脑屏幕,虽然双方小官子还没有彻底收完,但是,结局其实已经注定了,即便是他也已经看出。
为了撰写棋评,丁欢左边另一台电脑已经打开了word文档,但是,丁欢却仿佛忘记了自己需要撰稿。
他只是愣神的望着电脑屏幕,沉浸于这盘不含丝毫杀意的棋局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许久之后,丁欢才终于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开始在键盘上疯狂敲打。
“我为俞邵撰写过太多太多的棋评,从英骄杯,到国手赛,我见证了俞邵一路走来的每一手棋、每一张棋谱!”
“从点三三、到大雪崩、妖刀、大斜、再到大暴雨、尖顶……俞邵的棋总能给我带来震撼与感动!”
“但是,无论是英骄杯,俞邵和苏以明两名绝世天才,演绎的那场双龙横死的血战,还是在国手战本赛上,俞邵弈出的那一手惊世骇俗的尖顶,都远远不及这一盘棋,带给如此深沉的震撼!”
“我甚至不敢相信,这是俞邵下出来的棋。”
“从布局开始,面对白棋的咄咄逼人,俞邵匪夷所思的不与相争,顺水推舟的走在了外围!”
“中盘的双方的争锋,本以为俞邵会一路猛攻,高歌猛进,但俞邵却只是不停为攻击做着准备!”
“最终,一切问题,在后续的盘面变化中,终于得到了答案!”
“交锋,并不一定是在一招一式,有时候,交锋也在于全局更大的谋略,于大局之上的过招,也可以称之为大势!”
“本以为,在优势已经越来越大的情况下,俞邵总算会发起进攻了。”
“但是,也没有!”
“妙手,不用,强手,不用。”
“只是围而不杀,下出最简明的一手。”
“不管白棋怎么下,俞邵下的要多清楚有多清楚,要多简明有多简明!”
“既然黑棋已经看到了必胜的那一条路,只需要坚定的前行就好了,白棋的一切手段,黑棋全都无视了!”
“甚至可以说,即便让白棋占到了很大的便宜,也所谓,黑棋只需要赢,屠龙也好,一目两目也罢!”
“最终,黑棋半目胜!”
“一个以攻杀闻名的棋手,却下出了最为巅峰的流水不争先的名局!”
“围棋,是争的艺术,但是,围棋,也是不争的艺术!”
“夫唯不争,故万物莫能与之争!”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这是俞邵最让我感到悚然的一盘棋,它的悚然不在于一招一式,甚至恰恰相反!感谢俞邵为我们棋迷奉上这样的这一盘巅峰之作!”
“今年的国手,终于迎来了结果了!”
“他——”
“将是俞邵!”
写到这里,丁欢忍不住抬起头,再度向右边的电脑屏幕望去。
电视屏幕上,黑子与白子仍旧在不断落盘。
终于,在又一颗黑棋落于棋盘之时,白棋不再落子……
小官子,都已经收完了。
正如所有人提前预料到的那般——
黑棋,半目胜!
……
……
南部棋院,休息室内。
“结束了。”
见到双方将官子完全收完,庄未生终于缓缓从电脑屏幕上收回了目光,开口喃喃道:“黑棋,半目胜。”
安弘石坐在庄未生对面,并没有说话,许久之后,他才挪开目光,望向横亘在二人之间的棋桌上的棋盘,上面摆着和电视屏幕上一模一样的棋局。
这是他和庄未生一起,跟着电视上这一盘棋,一手一手同步复原出来的。
一片无声。
二人似乎都还沉浸于这一盘波澜不惊的棋局之中,无法回过神来。
“安弘石老师。”
不知道过了多久,庄未生突然开口,喊了一声安弘石的名字。
安弘石微微一怔,终于从棋盘上收回视线,跳起头望向对面的庄未生。
庄未生望着棋盘,问道:“你说,如果一个人放弃了走上他最熟悉的道路,选择走上他并不熟悉的道路……”
庄未生顿了顿,然后继续问道:“那么,他究竟是变得可以被打败了,还是……变得更加无法被打败了?”
时间,仿佛定格。
窗外明媚的阳光洒进休息室,空气之中细小的微尘都显得无比清晰,二人隔着一张棋桌,彼此对立而坐。
安弘石并没有回答,依旧静静坐在原地,望着面前的棋局。
如果一个人,放弃了走上他最熟悉的道路,选择走上他并不熟悉的道路,他究竟是变得可以被打败了,还是变得更加无法被打败了?
许久之后,安弘石缓缓站起身来。
他并没有给出问题的答案,而是开口说道:“其他人都回朝韩了,既然国手战也结束了,那么我也得回去了。”
“我送你。”
庄未生站起身来,开口说道。
“不用麻烦了。”
安弘石摇了摇头,拒绝了庄未生的提议,径直走到门口后,又突然停下了脚步。
“对了,记得替我转告俞邵一声。”
安弘石背对着庄未生,开口道:“就说……安弘石恭喜他拿到国手头衔,跻身超一流棋手的行列,期待在世界赛和他交手。”
“好的,我会的。”
庄未生淡淡一笑,开口说道:“慢走。”
……
……
手谈室内。
裁判在仔细数了三次目后,才压下心头的万般情绪,沉声宣布了比赛的胜负:“这一盘棋,黑棋,胜半目!”
蒋昌东的脸色苍白如纸,失神的望着面前的棋盘,仿佛没有听到裁判的话。
许久之后,蒋昌东才终于低下头,声音微弱的开口道:“多谢……指教。”
俞邵从棋盘上收回视线,也朝着蒋昌东低头,回礼道:“多谢指教。”
隐约间,俞邵仿佛听到了耳畔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多谢指教……”
这道声音飘渺不定,然后越来越小,越来越小,说完最后一个字后,它终于随着俞邵身后哪道模糊的身影一起,彻底消散……
……
……
棋局,结束了。
国手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但那深沉的寂静,依旧笼罩着整个世界,依旧还是一片震撼人心的无声!
落子之声,仿佛还回荡在全世界,久久不息,回荡千年!
卷末感言
国手战终于写完了,也长舒了一口气,趁这个机会跟大家好好聊聊吧。
其实在我开书的时候,我就想好了国手战这段剧情,当时也知道这段剧情发出去之后,节奏肯定会非常大。
其实这本书上架前,也有过一次很大的节奏,当时安排的是苏以明和主角加赛快棋,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巅峰对决。
但是不少人看到主角当时决赛没对上苏以明,节奏就起来了,不少人说要弃书,我当时也受到了挺大的影响,害怕流失读者。
但是最终我还是没改,咬牙继续写下去了。
这本书从上架以来,就有非常多的人说输棋就弃,也给了我很大很大的压力,我一直在想,要不要就改大纲,干脆一路横推算了,赚钱么,不寒碜。
但是,最终我还是决定按照原本的想法去写,因为我觉得这段剧情是必要的,也做好了写出来之后不少人弃书的心理准备。
但是我觉得,等我国手战剧情全部写完,应该就好了。
我当初刚开书,跟朋友议论这段剧情的时候,我就说,最后这盘棋赢了,庄未生问安弘石,一个人放弃了他擅长的,选择了他不擅长的,究竟是可以被打败了,还是更不可能被打败了,一想到这个场景我就非常带感,这还是带点深度和升华的欸!
所以我当初发完那一章主角输棋的剧情后,就完全不敢看评论了,全交给运营,自己默默的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写。
直到前天,有人跟我说,你书评区没人骂了欸,都是在催更的,我才敢上去看评论,敢看书的数据。
如释重负。
看了下追读和数据,在写输棋的那章,确实掉了不少收藏,但是写到前天,收藏和追读什么的不仅都涨回来了,甚至月票和推荐也涨了一波!
感谢能坚持看到这里的读者老爷,爱你们的不离不弃!
写到这里,大家应该也看出来了,主角其实也是有成长线的,成长线就是从第一次输棋开始,直至最终的彻底弥补短板,前世和今生融为一体。
我最初的设定里,主角是接近第一代阿尔法狗的棋力,然后接近master,最后直至zero。
因为之前一直得赢,其实写的我是挺痛苦的,书没有半点剧情,全都是变着法的赢,我有时候都经常跟朋友吐槽,我的主角又不是ai,咋还不能输了。
输棋在我看来是必要的,第一是打破了主角的不败金身,后续剧情会更有张力。
之前不少人问,主角一直赢这件事情,为什么不多写写,咳咳,现在我可以回答了,就是因为一直赢,如果怼着这件事写,到时候输了,那不更得炸锅?
第二,自然就是主角的成长线出来了。
第三,就是凸出了苏以明,也是基于这个原因,特意写的苏以明看出了主角没能看到的那一手。
安排输给蒋昌东,也是有意为之。
虽然我强调过很多次,围棋不是修仙,金丹就能碾压筑基,有很多不确定因素在的,但是很多人还是觉得,第一就是不能输给第二。
这就导致我一直写的很难受,被制约住了。
按这个逻辑来讲,庄未生是国内第一,主角赢了庄未生,那国内岂不是不能输给任何人了?
所以就蒋昌东了。
前面其实就做了相当多的铺垫,从英骄杯蒋昌东开始留意主角,到蒋昌东和朋友一起研究主角的棋谱等等。
可能蒋昌东确实不是庄未生的对手,但是,论起对主角的棋路的了解,蒋昌东要胜过庄未生,庄未生对主角棋路的研究不够,所以蒋昌东国手战第一战赢了主角,反而庄未生赢不了。
这就是我的大致思路,也算是用这段剧情,把这个第二就不能胜过第一的金身给破了,后面剧情更好展开。
然后国手战最后一盘棋,跟过去的自己告别,这个也是我想写了很久,但一直憋着没写的,如今终于写出来了!
这次告别之战,也算是这本书一个大转折了,后面的主角,就是一路飞奔,脱离过去,展望未来啦!
前天看到一个评论,说感觉最近反而章节找到刚看这本书的感觉了,我简直泪目,我也深有同感,前面一直写的我都麻木了,没有丝毫激情。
今天总算写完了,这段剧情还算是满意,反正把想写的写出来了,至于实在接受不了弃书的,那也就没办法啦,呜呜呜,回头继续看看吧!
好,下个剧情就是苏以明的大棋士战,以及俞邵vs苏以明了,好好写,让读者老爷们投投月票,土块加油,别偷懒了!
之前一直没敢求月票,今天求一下!
第385章 你好,俞邵国手
“国手战,结束了!”
良久之后,裁判终于从棋盘上收回视线,强压下心头万般复杂的情绪,宣布了国手战的结果:“新一任国手,将会是——”
裁判顿了顿,然后一字一顿继续道:“俞邵!”
听到这话,蒋昌东的脸色变得更为苍白了一分,依旧死死盯着面前的棋盘,不肯挪开一分目光。
之前第一盘国手战赢了之后,那句“我在你之上”犹在耳畔。
可是,第二盘棋却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的被击溃,他本以为是自己大意,于是下定决心要在第三盘棋全力以赴——
但是这第三盘棋,甚至都没能对方过招,全盘一次战斗都没有发生,空有一身神力,却无用武之地,便惨淡的迎来了败局!
这……甚至比第二盘棋输给俞邵,还让他难以接受,他的右手拳头不自觉攥紧,指甲刺入掌心,却浑然不觉。
“最终,蒋昌东老师还是没能卫冕成功,丢掉了国手头衔。”
一旁,记谱员看着蒋昌东如今的模样,不由心有戚戚焉:“但是,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从蒋昌东老师手中夺走国手头衔的人,年仅十七岁。”
女记谱员忍不住偷偷看了俞邵一眼,内心百感交集,目光复杂到了极点,心中默默想着:“十七岁的国手……”
虽然十七岁和国手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显得非常违和,但是,亲眼目睹了这三盘棋的她,心中没有任何觉得不匹配的想法。
她已经心服口服。
回望这三盘棋,居然仅仅只有第一盘棋,是她设想中的巅峰对决,二人激烈交手,最终决出胜负,而剩下两盘棋……
每一盘都不在她的预料之中,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得二盘棋,俞邵那杀伐果断的每一手,至今仍震撼着她。
本以为第二盘棋就已是巅峰,结果第三盘棋却彻底颠覆了她的想象!
她已经无法用任何言语来表述内心的情绪,有的只是……无言,以及那几乎触及灵魂深处的震撼。
不战而屈人之兵、以势压人、顺水推舟、围而不杀、巨蟒缠身……
她难以想象,这种棋,居然出自俞邵之手,更难以想象,这种棋,出自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之手。
沉稳冷静、谋而后动、洞若观火、放眼全局……这不该是用来形容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的词汇,十七岁的年纪,应该是锐意进取的。
这盘棋局,甚至连一次正面交锋都未曾出现,以前所未有的平淡收尾,但棋局内容虽然平淡,那落子的声音,却直到此刻都还深深震撼着她!
“每年头衔战都饱受关注,每年都头衔战都精彩纷呈,每年的头衔战都让人难以忘怀……”
“因为在这场象征着围棋最高荣耀的赛事上,每一手都倾注着两个最顶尖的棋手毕生的心血,注定会让世间所有棋手竟折腰!”
女记谱员望着不远处的棋盘,怔怔想着:“但是,这么平淡的一盘棋,此前从未有过。”
“国手战注定是会年年举办下去,可能十年、可能二十年、甚至可能一百年。”
“但是,无论往后的头衔战上,又弈出了怎样的名局,只要提起国手战,这三盘棋,恐怕永远不会有人忘记吧?”
虽然这是疑问句,但是此刻她的心里却无比笃定。
在若干年后,沧海桑田,斗转星移,物是人非,如今看这盘棋的年轻人,那时可能已经白发苍苍,但,他们一定会记得这一场国手战。
他们或许会坐在藤椅上,和刚刚学棋的后辈,用怀念的语气,讲起这场国手战的故事。
很多事情会被时间的尘埃掩盖,但是这三盘棋,将会被永远记住,定格在时光之中。
围棋便是这样……
百年、一千年、两千年,传承不息。
而听到裁判宣布了比赛结果后,俞邵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终于伸出手,开始收拾起棋盘上的棋子。
当俞邵将棋盘上的黑棋全部收完,盖好棋盒盖,正准备起身离开之后,从始至终一直没说话的蒋昌东终于开口了——
“你没用全力?”
俞邵一怔,望向对面的蒋昌东。
蒋昌东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头,牙关紧咬,神情似乎有些激动,再度问道:“第一盘棋,你没用全力?”
一旁的两名裁判和记谱员也不由纷纷看向蒋昌东,见蒋昌东情绪有些激动,心中稍有错愕。
对于蒋昌东而言,相比于丢掉国手头衔这件事,他竟然更关心俞邵第一盘棋是否用了全力,似乎这件事情……比国手头衔的最终归属还要重要。
听到这个问题,俞邵一时默然。
没有全力以赴?
不,那一盘棋,他下的很认真,虽然有遗憾的地方,不过确实是他想下的每一手。
片刻后,俞邵摇了摇头,如实说道:“没有,我全力以赴了。”
得到这个答案,蒋昌东一下子愣住,死死盯着俞邵的面庞,似乎想找出俞邵说谎的证据,却没有找到。
蒋昌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见蒋昌东没有继续说话,俞邵这才终于转身,推开门,离开了手谈室。
离开手谈室后,俞邵顺着棋院走廊没走多远,一下子就停住了脚步。
只见前方那个不远处,一堆人正乌泱泱的朝手谈室涌来,其中有许多俞邵熟悉的面孔。
“俞邵!俞邵!”
吴芷萱隔着大老远就冲着俞邵挥手,俏脸上写满了激动之情。
她两步当四步,率先冲到俞邵身前停下,然后站的笔直,故作严肃的朝俞邵敬礼道:“你好,俞邵国手!”
“你得了。”
俞邵有些忍俊不禁,笑着说道:“谢谢了。”
“真的太厉害啦!”
吴芷萱攥紧小粉拳,一副小迷妹的模样,说道:“我在转播室看完了,太厉害了,我看到最后,简直浑身燥热,想说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哪有这么夸张。”
俞邵摇头笑了笑。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吴芷萱四段说的是真的,她当时真就这样子。”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俞邵一怔,扭头向声音源头望去,立刻就看到了人群之中的郑勤。
郑勤笑着看着俞邵,继续补充道:“不止是她,我也是,难以想象……你会下出这种棋来。”
“真的……”
郑勤摇了摇头,说道:“被震撼到了。”
人群中,乐昊强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俞邵,最后伸出手,朝着俞邵竖起了大拇指,说道:“我服了,俞邵,希望我以后也能下出这么好的棋来。”
“会的会的。”
俞邵闻言笑了笑,问道:“听说你名人战快打进本赛了?”
听到这话,乐昊强的脸一下子垮了,幽怨的看了一眼身旁的郑勤,说道:“前阵子输给了郑勤,已经没容错了,接下来必须一直赢才能进了。”
俞邵闻言有些惊讶的看向郑勤,他记得之前郑勤的棋力,应该是不如乐昊强才对。
“什么眼神啊?”
郑勤有些不满意了,说道:“你固然一路向前,如今已经是国手了,但是,我们也不会停下脚步好不好?”
“行,看起来你已经是锁定名人战本赛名额了?”
俞邵笑着问道:“准备好向孔梓名人发起挑战了么?”
“咳咳。”
郑勤轻咳两声,说道:“还没确定能进,下一轮对手是陈善老师,赢了就打进本赛了……”
说到最后,郑勤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弱,明显有些信心不足的样子,周围众人顿时忍不住笑出声,纷纷打趣起来:
“郑勤,你这都成职业棋手两年了,怎么进个头衔战本赛都没信心啊,你看看俞邵,成为职业棋手一年,头衔都拿到了!”
“就是啊,你起步慢就算了,跑的也没人快,这怎么追?”
“即便两年打进头衔战本赛,那也有点慢了啊……”
这时,又一道清冷的声音自人群中响起。
“俞邵,恭喜你,拿到了国手头衔。”
俞邵闻言立刻看向人群之中的徐子衿。
徐子衿那双眸子清澈透亮正望着俞邵,继续说道:“今天这一盘棋,我学到了很多……很厉害。”
俞邵笑了笑,朝着徐子衿点了点头,说道:“谢谢。”
徐子衿想了想,还准备说些什么祝贺的话,就被一帮蜂拥而至的围棋记者打断了话头。
“俞邵国手,作为十七岁的国手,有什么想说的吗?”
“俞邵国手,我是新江媒体的记者,国内最大的围棋报社,方便做一个围棋专访吗?我们有一个企划是‘新时代的棋手’,我们想知道你对于承接时代的看法。”
“俞邵国手,今天这盘棋,你的表现令我深感震撼,你一直是以争先对杀闻名,为何最后一盘棋,却选择了这种下法,竟然还下出了这种流水不争先的名局呢?”
一大堆记者争先恐后的开始提问,一个记者抢了半天都没挤到前面,最后只得站在人群后面大声问道——
“俞邵老师,我是日月棋谈的记者,如今您拿到国手头衔,跻身超一流棋手的行列,下半年世界赛也要陆续开始了,对于世界赛您有信心吗?”
为了攀交情、博得俞邵的好感,获得率先采访的机会,他直接从俞邵国手改口成了俞邵老师。
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大俞邵一辈不止,依旧自认学生。
不过在围棋之中这个正常,达者为师,只要对方棋力胜于自己,其实都是可以称呼为老师的,不过大多数人碍于面子,还是只称呼名字加段位。
而如今,面对已经是拿到国手头衔的俞邵,他已经舍得丢这个面子了!
他的声音刚刚响起,下一刻又被其他记者打断。
“俞邵老师,您这么年轻就拿到了国手头衔,无疑是许多年轻棋手的偶像和目标,您有什么想对其他年轻棋手说的话吗?”
一大帮记者仿佛看到了肉的狼,眼睛发光,提问一个接着一个,俞邵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先回答哪个。
就在这时,又一道声音自人群之后响起。
“俞邵。”
这道声音并不大,本该立刻被记者的发问声压下去,但是,一名记者余光瞥了眼身后,不由微微一愣,本来想说的话一下子吞进了肚子里。
这名记者旁边的另外一名记者见状有些奇怪,也向身后望了一眼,然后同样闭上了嘴。
就这样,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记者看到来人后,都不再继续提问,而是按捺住激动的情绪,眼睛放光的给身后的来人自主的让开了一条道路。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苏以明。
苏以明如今已经打到了大棋士战本赛最后一程,也即将向傅书楠大棋士发起挑战,同样是备受世人瞩目的天之骄子!
如果没有俞邵,那么苏以明这一路走来的战绩,足以震动棋坛,令人瞠目,但是可惜偏偏有俞邵,以至于网上有很多“既生俞何生明”的说法。
虽然苏以明之前的比赛中,没有赢过俞邵,但是其实单粉丝数而言,苏以明甚至是不输俞邵的!
网上很多人,恰恰是因为在那几盘输棋之中,被苏以明那身处于绝境之中迸发出来的决心和斗志所感染,从而成为苏以明的棋粉。
相比于他们刚才提的这些问题,他们觉得,俞邵获得国手头衔后,苏以明和俞邵之间的对话,或许会是更大的卖点!
苏以明穿过人群,很快来到了俞邵身前,染红终于停下了脚步。
俞邵望着苏以明,目光平静。
“刚才那一盘棋,我在转播室全程看完了。”
苏以明一边说着,又忍不住想到了刚才这一盘棋,一下子沉默了。
他想到自己因终于理解的俞邵那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意图后,感到那发自肺腑的深深的震撼。
沉默片刻后,苏以明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笑意,终于再次开口,由衷的赞叹道:“这一盘棋,真的……太漂亮了。”
俞邵没有说话,静静看着苏以明,他知道苏以明还有话没有说完,所以等待着苏以明把话说完。
“我们之间的约定,你还记得吧?”
果然,苏以明很快就开口问道。
“记得。”
俞邵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是我的大棋士战了。”
苏以明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表情变得郑重起来,直视着俞邵,开口道:“只要我拿到大棋士战头衔,就是……我们之间的棋局了!”
“大棋士战,我会赢的!”
“看到了今天这一盘棋,对于这一战,我更期待了!”
“哪怕只是为了能有这一战,我也一定会拿下大棋士这个头衔!”
听到这一番对话,一旁的记者先是一愣,随后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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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再战的号角
俞邵和苏以明之间有比赛吗?
好像是没有的。
但是,这个问题立刻不约而同的被所有记者瞬间抛在了脑后!
如今俞邵刚刚拿下国手战头衔,本就注定是劲爆的头条,更何况这三盘棋,俞邵的表现如此惊艳,这个话题的热度必然会维持相当长一段时间!
在俞邵刚刚拿下国手战头衔这个时间节点,苏以明这话……相当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递交了战书!
而且苏以明还放言说自己一定会拿下大棋士头衔,这话如果报道出来,本身就是一个超级大的噱头了!
更何况,苏以明还是说拿下头衔之后,再和俞邵去下棋,在记者们听来,这无异于是宣战!
因为,这相当于是在说……十七岁拿到国内围棋七大荣誉之一的国手头衔,确实惊才绝艳,但是,我也同样可以做到!
如果我也做到了如你一般的事情,那么,我们之间也是时候再次一争高低了!
“大新闻!”
一帮记者激动的脸色涨红,立刻举起手中的照相机,对准俞邵和苏以明,疯狂按动快门。
有不少记者心中隐隐有种预感,如果这件事情报道出去,引起的关注和热度,甚至恐怕不会比俞邵拿到国手头衔这件事低!
顿时,“咔擦”、“咔擦”的快门按动声,不断在棋院的长廊上响起,不绝于耳。
“都说萤火之光,岂可与日月争辉!”
一个记者通过单反取景框看着仿若对峙而战的俞邵和苏以明二人,竟然仿佛看到了一种宿命感,心中控制不住的想着——
“但是,如果他们真的双双拿到了头衔,那么毫无疑问,如果二人之间再有一战,那必将是日与月的争辉!”
“一个又一个高手,接连败倒在他们手下。”
“而他们,最终会在顶峰相见!”
“日与月,胜与败,明与暗……正如围棋的黑与白!”
他忍不住长吐一口浊气,目光明亮。
“这些年来,在国际赛事上,中国棋手的战绩不算差,但是也不尽如人意,立于围棋界最前列的几个人,多半还是日韩棋手。”
“不过,如今,新的浪潮涌来了!”
“俞邵和苏以明!”
“俞邵已经拿到了国手头衔,跻身超一流棋手的行列,而苏以明距此也仅有一步之遥!”
他内心满怀期待,一时间思绪万千,难以平静。
这时,俞邵望着对面的苏以明,表情渐渐变得郑重起来,凝眸望着苏以明,终于开口道:“我也在等待着我们再次交手的那一天!”
……
……
国手战,彻底落幕。
哪怕国手战最后一盘棋,已经结束了好久,但是网上国手战的热度仿佛才刚刚开始发酵一般,居然越来越高,甚至比压过了国手战决战开始之时。
特别是当国手战结束后,俞邵和苏以明那一番交谈被各个媒体的记者报道出来后,无疑是给着本来就烧的更旺的火,再度浇了一大盆油!
“既生明,何生俞?国手战赛后,苏以明向俞邵宣战!”
“苏以明放言一定会拿下大棋士头衔,难道又一个十七岁的头衔持有者即将出现?”
“傅书楠大棋士独家采访!对于苏以明的豪言,傅书楠大棋士淡淡一笑,表示拭目以待!”
“苏以明究竟是胸有成竹?抑或是大言不惭?”
“中国围棋界或将出现新格局!张东辰、祝怀安、俞邵三名未满三十岁的棋手,已经尽收四大头衔,如果苏以明能拿下大棋士,那么七大头衔持有者,绝大部份都将是年轻棋手!新的时代真将到来?”
“日本著名棋手土谷将彦王座,下午接受日媒采访时表示,俞邵虽然年轻,却已经是一个可以用伟大来形容的棋士,他看完了国手战挑战赛三盘棋,也不禁为之动容,非常期待未来能和俞邵交手!”
“欧洲棋手安德大师接受欧洲媒体采访时坦言,俞邵将是未来世界赛上所有棋手的大敌。”
“……”
网上一片热议,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无数关于“国手战”的帖子冒出,即便是那些关于“大棋士战”的话题,都是跟着国手战一起被提及。
此时,江陵,一间普通的居民房内。
苏以明坐在一张四脚棋桌前,专注的望着面前的棋盘,上面赫然摆着俞邵和蒋昌东之间这最后一盘棋。
思索片刻后,苏以明伸出手,摆出了另一路变化,摆着摆着,手一下子顿时,眉头微微皱起。
“不行,这里即便提吃,黑棋也可以转身,除非白棋要扑进去对攻真的能一举击溃黑棋,否则后路会被黑棋彻底截断。”
苏以明默默望着这一盘棋,这盘棋下到中盘之时,当他终于洞察了俞邵的意图,连他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下法,藏锋守拙,大巧不工,每一手都不强,但每一手的意境都深远到了极点,超乎他的想象。
他第一次在看一盘棋时,竟然有了一种无比遥远的差距的感觉,那简直是境界上的差距,让人有种无力感。
“这一盘棋,他从始至终,都只是不动声色的观察,然后再后发制人,以侵消和转换的手段围地于无形。”
“他的大局观,结合这种谋而后动的手法,最终弈出了这一盘棋局……”
“这种大局,不拘泥于一空一目,不着眼于局部胜负,就好像从第一手棋,就在为全局设伏。”
苏以明望着棋盘,稍微有些失神:“怎么会有人能看的这么远?怎么会有人,完全不计较一时的得失……”
从理性来看,不计较一时得失是对的,但是,人终究是人,人无法做到真的顾全大局,无法真正的无视眼前的得失。
就好像有很多棋局,有大弃子的手段,而且大弃子之后,是明显是可以走出棋来的,但是,因为顾虑到大弃子的风险,很多人是不敢这么去下的。
正因如此,顾全大局,往往就代表着不争局部的得失,但是人总会顾虑到这里让对方占便宜了,又会不会影响后面盘面的发展,从而与对方相争。
所以苏以明并不觉得,能有人真正能做到放眼全盘。
但是,这一盘棋……
他见到了。
真的有人,能放眼全盘,以令人惊悚的大局观,结合那绵密细腻的棋风,不断顺水推舟,最终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赢下棋局。
兵不血刃。
这就可能就是最锋利的血刃。
片刻后,苏以明平复了一下心情,再度望向棋盘,神情专注且认真。
“但是,这种下法,这种大局观,并非是毫无破绽的。”
“因为太过注重大局,往往会忽略掉局部模糊地方的妙手。”
“或许正因清楚这一点,这一盘棋,俞邵下的异常简明平淡,全盘没有任何看不清楚的地方,控盘到了官子。”
“因为,这种下法,就是以深远的大局观,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最终以势压人,如巨蟒缠身般,结束棋局。”
“但是,哪怕下的再简明,也终归无法算尽一切,不仅是人无法做到,即便神仙也不行。”
“总有会让盘面模糊不清的局部,如果能在那时,找到模糊盘面下唯一的一手——”
“就能赢。”
围棋就是这样,充满了辩证,太强不行,太弱也不行;太厚不行,太薄也不行;太快不行,太慢也不行……
得到了什么,必然会失去什么,失去什么的同时,也必然有所回报。
围棋之中,不乏那种最开始觉得自己下了一手坏棋,可不知不觉间,那一手坏棋,却莫名其妙起到了奠定胜势的例子。
这便是围棋,围棋之中的每一手,从来没有绝对的好坏,只能通过自己的价值判断,下出自己认为相对而言更好的一手。
有很多人说围棋就是人生,从围棋之中,能得到很多关于人生的哲思,便是如此。
想到这里,苏以明脑海之中,又突然浮现出俞邵和蒋昌东之间的第二盘棋。
那一盘棋,全盘都是在模糊盘面下的混战,俞邵再无之前棋谱中那种顾虑和犹豫,每一手都坚决果断,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将蒋昌东击溃。
“他……变强了。”
苏以明低头看着面前的棋盘。
“虽然他还无法将大局观和模糊盘面下的攻杀结合起来,但是,已经没有之前那种破绽了,没有可以加以利用,从而直接击败的破绽。”
“也就是说,如果再想要赢他,那么,只能靠纯粹的棋力和判断来一决高下,决定比赛胜负的,只有棋力的高低,无关乎其他!”
“如果,我在这段时间,没有丝毫进步的话。”
“我一定会输。”
就在这时,卧室外突然响起了一道女声:“以明,出来吃饭了!”
“来了。”
苏以明终于从回过神来,连忙应了一声,收回视线,起身向卧室外走去。
客厅里,苏母系着围裙,端着一盘菜走到了餐桌前放下,有些埋怨道:“你这孩子,一天到晚怎么就知道下棋。”
“下棋很有意思嘛。”
苏以明淡淡一笑,来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然后拿起饭勺,自己给自己盛饭。
“反正我是不太懂啦。”
苏母伸出筷子,一边给苏以明夹菜,一边说道:“我看新闻说,你又要跟那个叫俞邵的孩子下棋啦?”
“……嗯。”
苏以明闻言,如实的点了点头。
“唉,真是的,你好像没赢过他吧?”
苏母稍微有些不忿,将一块红烧肉夹到苏以明碗里,开口说道:“要是没有那个孩子就好了,以你目前的成绩,肯定是围棋界最耀眼的新星!”
闻言,苏以明微微一怔,然后摇了摇头,说道:“妈,不是的。”
“嗯?”
苏母有些疑惑的看了自己儿子一眼,问道:“怎么了?”
“恰恰相反,我觉得,能遇到俞邵这种棋手,是我的幸运。”
苏以明笑着说道:“否则,不会有些无聊吗?”
“瞧把你能的。”
苏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有些担忧的问道:“那你对和那孩子的再战,有信心吗?”
“坦白而言,现在没有。”
苏以明摇了摇头,如实回答道。
“现在没有?”
苏母听到这个回答,不禁有些困惑。
“嗯。”
苏以明停下筷子,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道:“我也遇到过很多高手,有时候我也会没有信心,但是,我不断向前,不断向前……最终还是将他们击败!”
苏以明的眼神变得有些锐利,开口继续道:“为了这一次再战,我同样会尽我所能,不断向前,直至最后赢下来!”
看到苏以明这幅模样,苏母不由愣住。
好久之后,苏母才哑然笑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呢?除了那个叫俞邵的孩子,你好像在正式比赛上,还从来没有输过吧?”
苏以明闻言一怔,最后不由笑了笑,什么没有说。
“我相信你肯定最后能赢的。”
苏母想了想,又问道:“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即将到来的大棋士战,傅书楠大棋士,那可是相当厉害的棋手。”
“你这孩子,也是太年轻了,怎么能当着那么多记者的面,说自己一定能拿到头衔,如果最后没拿到怎么办?”
苏母一脸担忧的继续说道:“记者什么德行,谁不知道?如果你没拿到大棋士头衔,恐怕什么风言风语都来了,你太冲动了……”
就在这时,苏以明打断了苏母的话,笃定的说道:“妈,大棋士战,我一定会赢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妈知道你确实很厉害,也没觉得你拿不到头衔,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头衔持有者毕竟不一样,那都是如今最顶尖的棋手了。”
苏母还是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何况我查了一下,傅书楠大棋士最近状态很不错,哪怕面对其他头衔持有者,战绩也都是赢多输少呀。”
苏以明沉默片刻,最后开口说道:“俞邵拿到了国手头衔。”
“既然俞邵拿到了国手头衔,那么——”
“我就一定得拿到大棋士头衔!”
“一定!”
第387章 他再次坐在我对面的那一刻!
山海棋馆。
“唔……”
郑勤愁眉苦脸的望着面前的棋盘,苦思冥想了许久之后,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唉,输啦。”
“你这一手,应该也可以用小飞吧?”
俞邵想了想,伸出手,指着棋盘上一颗黑棋,说道。
“为什么?”
郑勤表情有些错愕,微微皱眉想了想,然后夹出棋子,摆出小飞的后续变化:“要是我小飞,你直接扳粘,你中央的白棋不是变得更厚了吗?”
“确实会变厚,但是如果黑棋下在这一角,白棋反而会有危险。”
俞邵很快夹出棋子,摆出了白棋小飞之后,黑棋的另一路变化。
郑勤看着看着,眼睛不禁微微亮起,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居然这么去下,我还以为我那一手跳,已经很漂亮了呢!”
这时,旁桌的人听到郑勤的话,忍不住笑着打趣道:“要不然俞邵是国手呢?郑勤你要是能下的和俞邵一样,你就是国手了!”
“喂喂喂,能不能说点让我开心的?”
郑勤闻言,装出一副勃然大怒的样子:“我进步也很大的好不好!”
众人对视一眼,然后不由笑出声来,空气之中充满着快活的气氛。
“想一想,还真是感慨啊……”
一个中年男子突然有感而发,感慨道:“直到现在,当初你们在棋馆里下的第一盘棋,我都记忆犹新。”
“那时,你们甚至都不是职业棋手,如今一转眼,俞邵已经拿到了国手头衔,郑勤也打入头衔战本赛了。”
听到这一番话,周围其他人也一下子被拉入了回忆之中。
“是啊,郑勤一直是咱们棋馆的骄傲,那个时候,俞邵那盘棋突然下出点三三,我当时只觉得,这小子会下围棋吗?”
有人啧啧称奇,继续说道:“我当时就没看了,结果过了一会儿,有人跟我说郑勤输了,我感觉天都塌了!”
“是啊,谁不是呢?”
一个老顾客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两年前的那段画面:“郑勤也不甘心,那几天一直窝在棋馆,反复拆棋,等待着再战。”
“我也觉得郑勤肯定是轻敌了,郑勤如果全力以赴,俞邵肯定不是对手,所以也天天呆在棋馆,盼着俞邵和郑勤再次交手。”
他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和感慨,继续说道:“好不容易等到第二盘棋,俞邵又赢了,每一手都强的不可思议,我当时人都是懵的!”
他一脸夸张的模样,继续说道:“眼前目睹了那盘棋之后,我当时心里只有一个问题——这怎么可能,这个叫俞邵的到底特么什么来头啊!”
一个年轻人忍不住笑道:“那是两年后的国手,如果你那个时候就知道了,就没这么懵了。”
“哈哈哈哈,那确实。”
老顾客笑着点了点头:“谁啊这是?能赢郑勤?两年后的国手?哦,那没事了。”
“最离谱的还是点三三,哪怕当时俞邵赢了,我也觉得点三三是臭棋,纯粹是棋力碾压,结果现如今,点三三都成为好棋了!”
有人望向郑勤,一脸沉重道:“郑勤,你输的不冤!”
郑勤闻言不禁翻了个白眼,抱怨道:“你们一个个的,怎么老揭人伤疤?”
“哈哈哈哈!”
一听到这话,众人顿时笑的更开心了,俞邵脸上都不禁浮现出一丝笑意,也不禁想到了那些往事。
当时,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就是在这里,和郑勤下了穿越后的第一盘棋,然后第二盘、第三盘……直至现在。
所有记忆,都仿佛被一盘又一盘棋局串联起来了。
国手战结束后,俞邵最近也没有其他比赛,正好有时间,郑勤因为打入了名人头衔战本赛,所以就拉俞邵来棋馆下棋特训,俞邵就来了。
所以这几天,俞邵几乎每天都在山海棋馆和郑勤对局。
俞邵望向面前的棋盘,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郑勤和自己下的第一盘棋局。
那时的郑勤,明显非常稚嫩,哪怕他有意放水都赢的非常轻松,第二盘棋虽然郑勤在中盘的棋吓了他一跳,但最终还是被击溃。
而如今,在职业棋坛磨砺了两年,郑勤的棋已经和以前截然不同了,已经有了高手的气魄和眼界,哪怕他如今面对郑勤,也不能大意。
“明显成长了。”
俞邵心里默默想着。
就在这时,郑勤突然望向俞邵,想了想之后,开口说道:“俞邵,你好像……变得比以前更强了。”
俞邵闻言,不由微微一怔。
郑勤从俞邵身上收回视线,再度望向棋盘,开口说道:“其实,我这两天和你下完棋后,还会将这几盘棋的棋谱拿去和其他职业棋手交流,不止是我,他们也有同感。”
“是吗?”
俞邵笑了笑,问道。
听到这句反问,郑勤一下子有些沉默。
他忍不住想起昨天晚上,和几个职业棋手讨论昨天那盘棋时,陈海明八段对自己说的那一番话。
那时,他们讨论完棋局,正准备各回各家,他正要离开时,却发现陈海明八段依旧坐在椅子上,有些失神的望着棋局。
于是,他问陈海明八段怎么。
陈海明的回答,让他难以忘记。
“以前的俞邵,确实也很强,但是哪怕我知道可能赢不了他,但是我还是有和他一战的信心,觉得自己是有机会赢的。”
“但是,如今的俞邵……我发现,我没有什么信心和他下棋了。”
“甚至我怀疑,如果我真的坐在他的对面,我可能……都没有夹起棋子的勇气。”
此刻,陈海明的话,仿佛又回荡在耳畔。
郑勤沉默许久,最终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不止我这么觉得,其他人也是。”
俞邵闻言,也有些默然,再度看向面前的棋盘。
从零分到六十分,其实不难,真正难的是,从九十五分到一百分,不只是郑勤在成长,他的棋力,也终于开始缓缓向前迈进……
所有人都在围棋这片大海之上,百舸争流。
片刻后,俞邵笑了笑,说道:“谢谢。”
“没事。”
郑勤长吐一口浊气,想了想,转移了话题,问道:“对了,说起来,苏以明说你们之间还有棋要下?你们好像没比赛吧?私下约的对局吗?”
郑勤微微皱眉,继续说道:“这件事在网上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如果是私下约的对局,那帮记者肯定是要想方设法的直播这盘棋的,棋院方面肯定也不会错过这热度。”
“私下约的,那是中日韩团体赛结束后的事。”
俞邵解释道:“苏以明说,等我们都拿到头衔之后,再下一盘棋,这一盘棋,将决定彼此头衔的归属。”
随着俞邵这句话落下,整个山海棋馆所有声音,顿时戛然而止,变得寂静一片。
郑勤也愣愣望着俞邵,片刻后,眼睛一点一点睁大了:“什么?决定头衔的归属?!”
“对。”
俞邵点了点头。
见俞邵居然真的点头了,郑勤脑子一时间都在嗡嗡作响。
“疯了吧!那可是头衔啊!”
好久之后,郑勤才终于反应过来,连忙道:“而且这太儿戏了,棋院方面肯定不会同意的,头衔不可能以私下对局的胜负来决定归属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其实这盘棋是否能决定头衔归属,其实我也不在意。”
俞邵摇了摇头,说道:“重要的是,我也想和他再下一盘棋,上一次和他下棋,还是中日韩团体赛之前的主将选拔赛,已经过去好久了。”
“你觉得你能赢么?”
郑勤忍不住问道:“之前和你的对局,苏以明都输了。”
“我看过他大棋士战本赛的棋谱,我觉得我能赢。”俞邵想了想,回答道。
“这么有自信?”
郑勤不禁有些哑然,说道:“看起来你胜券在握啊?”
听到郑勤这话,俞邵有些沉默。
片刻后,俞邵突然开口道:“但,那是大棋士战本赛的棋谱,而不是大棋士战挑战赛的棋谱。”
闻言,郑勤一下子愣住。
俞邵脑海之中,不禁浮现出了国手战结束后,苏以明对自己说的那一番话。
很明显,就连俞邵都看得出来,苏以明在看完了自己的国手战后感觉到了压力。
但是,苏以明的眼神里没有退缩,甚至恰恰相反,燃起来的是更加旺盛的斗志和战意,双目炯炯有神。
就宛如一只雄狮,朝着自己露出了獠牙!
“大棋士战挑战赛虽然是五番棋,但每盘棋的间隔只有两天,因此赛事全程的时间也并不长,不过,即便时间很短,他也绝不会停下的。”
俞邵将手伸进棋盒,缓缓夹出棋子:“他一定会竭尽全力的充实着自己,竭尽一切的向前。”
“所以,当大棋士战结束后,那时坐在我对面的,和大棋士战挑战赛之前的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也说不定!”
下一刻,俞邵夹着棋子,飞快落盘!
“总而言之!”
“我等待着,他再次坐在我对面的那一刻。”
哒!
棋子落于棋盘,发出清脆的声响,不断回荡!
……
……
一周的时间,一晃而逝。
哪怕过去了一周,但是国手战的热度犹在,即便已经不再雄踞热搜榜榜首,但依旧是网友们热议的话题之一。
而到了第八天,随着一个崭新的热词开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蹿升至热搜榜榜首,国手战的热度也被再度带高!
大棋士战,即将开始!
今年大棋士战的热度也同样高的离谱,甚至不亚于一周前刚刚落下帷幕的国手战。
毕竟俞邵在国手战的表现,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而苏以明作为和俞邵齐名的年轻棋手,又在赛前放下了势必拿下头衔的豪言,让所有人都不禁对苏以明在大棋士战的表现期待了起来。
大棋士战的热度,在网上发酵了三天,一连三天都是网上最热门的话题,没有之一。
就这样,当时针指向十二点,在无数棋迷翘首以盼之下,大棋士战终于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九个多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在南部棋院门口停下,紧接着,苏以明便从轿车上走了下来。
“以明,加油啊!”
坐在副驾照的苏母脸上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担忧,给苏以明加油打气道:“调整好心态,像平时下棋一样就好了!”
苏以明点了点头,说道:“爸妈你们回去吧,今天这盘棋结束后,我就得飞到楚汉市,不回家了。”
“好,一定不要有压力,反正是五番棋,即便第一盘输了也没关系……”
苏父和苏母不放心的又嘱咐了几句之后,才终于和苏以明告别,升上车窗,驾车离开。
苏以明目送着父母离开后,才收回视线,走进了南部棋院,穿过棋院大厅,踏入长廊,直到来到手谈室门口,才终于停下脚步。
这里,将决定大棋士头衔挑战赛第一盘棋的胜负!
苏以明伸出手,推开门,终于走进了手谈室。
手谈室内,两名裁判和记谱员早已经等候多时,见率先苏以明来到了手谈室,立刻齐刷刷望向苏以明。
“苏以明三段,早上好。”
一名裁判轻吐一口浊气,向苏以明打了一声招呼。
“早上好。”
苏以明点了点头,然后扭头望向棋室中央的棋桌,径直走向棋桌一侧,拉开椅子坐下,等待起傅书楠的到来。
两名裁判和记谱员,都在默默观察着苏以明,见苏以明只是静静等待着,心里都有些惊讶。
“出乎意料的镇定啊。”
一名裁判心里默默想着:“不过,虽然他常常和俞邵一并被提及,但是……他真的能有俞邵在国手战那般的表现吗?”
俞邵在国手战的表现,实在太惊艳,太难被超越了,特别是最后一盘,那种以势压人、围而不杀的下法,可以说震撼了世界。
直到如今那盘棋的每一手都还在被无数职业棋手谈论,无法给出这一盘棋完整的复盘与拆解。
如今,是大棋士战。
苏以明在大棋士战,又将有什么表现?
他不知道,但是……他很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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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三连星再次闪耀
不久之后,伴随着一声吱呀声,手谈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紧接着,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终于走进了手谈室。
“傅书楠老师。”
看到傅书楠后,一名裁判立刻向傅书楠打了一声招呼。
傅书楠站在门口,深深看了苏以明一眼,然后才收回目光,对着跟他招呼的裁判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径直走向苏以明对面。
“还记得上次交手,还是在薪火战上,如今一转眼,你却坐到了头衔挑战赛的位置上,真是了不起。”
傅书楠一边拉开椅子坐下,一边开口说道:“上次是双人赛,但是这次,是正式对局。”
“你说你对大棋士这个头衔势在必得,不巧……”
傅书楠顿了顿,然后望向对面的苏以明,目光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开口说道:“大棋士这个头衔,我也没打算让给任何人。”
傅书楠的语气虽然很平静,但是随着者话落下,手谈室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紧张了一分,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苏以明并没有回应,只是静静望着面前的棋盘,仿佛没有听到傅书楠的话。
见状,傅书楠表情微沉,不过也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了,同样坐在椅子上,等待着比赛开始。
终于,又过了几分钟后,一名裁判看着手上的腕表,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本次对局为大棋士战挑战赛第一局,赛制为五番棋!”
“五盘棋中,谁率先赢下三局,则赢得大棋士头衔,本盘棋由猜先决定先后手,后续棋局两名棋手轮换黑白对弈!”
“现在,两名棋手可以开始猜先了!”
闻言,傅书楠率先将手伸进身前的棋盒,抓出一把白子,苏以明也抓出一颗黑子,放在了棋盘之上。
很快,猜先结果就出来了。
这一盘棋,傅书楠执白,苏以明执黑。
二人相互行礼,棋局随之开始。
看着面前空无一子的棋盘,苏以明的脑海之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俞邵之前在国手战的那几盘棋局。
这几盘棋,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会反复打这几盘棋的谱,每一手棋都烂熟于心。
“他明显更强了……”
苏以明默然片刻,终于便夹出棋子,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六列四行,星!
傅书楠见苏以明落子,很快也跟着夹出棋子,落子如飞。
哒!
四列十六行,星!
苏以明虽然望着眼前的棋盘,但心思却仍旧并不在棋局之中,而是飘到了别处。
“如果不尽快提升自己的话,接下来和俞邵的棋局,我只有死路一条。”
“那几盘棋,让我看到了差距,但也正因此,我看到了前路,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苏以明终于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棋局之上,片刻后,苏以明目光变了变,夹出棋子,然后终于落下!
“因此,必须补足我所欠缺的地方,下出更好的一手!”
哒!
四列十六行,星!
“二连星么?”
傅书楠表情专注到了极点,不敢有丝毫轻敌。
虽然他对外表现的轻松,但是,他一路看着苏以明从本赛走来,心里实际上很清楚,自己的对手绝不是什么泛泛之辈,而是他必须全力以赴的劲敌!
“还是不要以二连星应了,下的太多太多了,如果想要寻找机会,还是尽量不要让盘面太过简明为好。”
傅书楠想到这里,终于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四列三行,小目!
在白子落于棋盘的那一刻,苏以明几乎立刻便夹出了棋子,目光坚定,宛如磐石!
“那么,来吧!”
哒!
棋子落盘!
而看到这一手棋,傅书楠不禁微微一怔,不远处的人裁判和记谱员也不受控制的微微睁大了眼睛!
只见棋盘之上——
十六列十行,星!
黑棋,三连星!
……
……
转播室内。
“居然……居然是三连星?”
郑勤有些震惊的望着电视屏幕,回过神来后,连忙跟着从棋盒夹出白子,落在了棋盘上,说道:“这可真是让我完全没想到!”
转播室内,其他人脸上也都或多或少有些许错愕之色。
紧接着,所有人俱是不约而同的下意识的看了坐在郑勤对面的俞邵一眼。
显然,虽然以三连星布局弈出的名局并不少,但是,一看到三连星,所有人如今第一时间想起的,还是当初英骄杯上俞邵和苏以明的那一盘棋!
三连星并不是多么罕见的下法,甚至在十几年前都一度相当流行。
过去注重实利和第三线是围棋的主流,而三连星的出现,一度引起过极大的轰动。
三连星重视外势甚于实利、重视第四线胜于第三线,主张棋子要向中央而不是边上作发展,以三连星为布局的棋局大多数都是以占四线运用外势的三连星布局为主,而其他棋局也多重视布在第四线。
由于这种棋的下法不重视地面上,而是整个中央天空的作战,颠覆了过往的围棋理念,因此也被称作——宇宙流!
在三连星达到鼎盛之后,随着时代的发展,越来越多的职业棋手还是觉得三连星不好掌握,投子于高位,面朝中央,有悖于棋理。
因此,三连星布局在职业棋坛开始走向衰落,大多数棋手重新开始注重实利和第三线。
不过,三连星以其大气磅礴的阵势,注重外势与攻击,易于构筑模样,形成激烈复杂、令人眼花缭乱的搏杀,至今仍受到许多业余棋手的追捧!
但是在英骄杯之后,三连星这种下法,似乎彻底走向了没落,俞邵和苏以明那一盘棋,也被誉为“三连星最后的绝唱”!
原因也很简单,那一盘棋,苏以明以三连星布局,都下成那个样子了,最终却还是输了,如何能不称之为三连星的绝唱?
所有人都没想到,如今,在大棋士战挑战赛上,苏以明居然再度下出了在职业棋坛,已经许久不见的三连星!
郑勤对面,俞邵心中也有些意外。
他望着棋盘,陷入了思索。
“三连星……”
的确,三连星并不好。
这一点,相比于其他人,俞邵更加心知肚明,
因为三连星要保证边线星位棋子的效率,只能一条路走到黑,面向中央撑起大模样,因此不好。
虽然三连星不好,但是如果说三连星不能下,那肯定也是错的。
要知道,即便围棋ai几乎全都认为三连星有些亏损,但在两个围棋AI的对局之中,却也不乏一方下出三连星后,最后依旧取胜的例子!
不过,三连星能下归能下,但是终究有投子于高位有束缚,这一点,他清楚,英骄杯之后,苏以明应该也清楚这一点了才对。
俞邵不由微微皱眉,有些不解。
就在这时,看到电视屏幕上一颗白子落下,俞邵收回思绪,夹出棋子,和白子同步落在了棋盘上。
哒!
十四列十七行,小飞。
“傅书楠老师没有去点三三,而是采用比较常见的小飞欸?”
俞邵身旁,吴芷萱望着棋盘若有所思,想了想后,问俞邵道:“俞邵,你觉得点三三来应三连星好,还是小飞?”
“各有千秋。”
俞邵沉吟道:“点三三的话,变化会比较少,双方将围绕中腹的打入展开攻守,小飞的话,变化相对复杂,攻守在全盘。”
“傅书楠老师并不想让盘面太简单,觉得可能会找不到机会,因此想形成复杂盘面,和苏以明一决高下!”
郑勤深吸一口气,说道:“看来傅书楠老师,也是全力以赴了!”
转播室内众人一边讨论着棋局发展,一边跟着电视屏幕上双方落子,一时间,转播室内议论声和落子声混杂在一起。
电视屏幕上,黑白双方接连落下棋子,双方在棋盘右下角试探一番之后,又来到左上角,展开了纠缠。
“右上角这里傅书楠老师选择托退,苏以明在这里补断是必然,不过,傅书楠老师之后会怎么下?”
郑勤望着面前的棋盘,陷入了思索之中。
“或许会脱先到右上角继续定型。”
这时,人群之中,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闻言,众人都不由抬起头,朝徐子衿望去,俞邵也不例外。
面对众人的目光,徐子衿表情平静,继续说道:“毕竟黑棋是三连星,白棋只要将角部的变化大致定型,接下来所需要做的,就只是一门心思去破空了。”
说完,徐子衿便从棋盘上挪开目光,看向俞邵。
俞邵微微一怔,然后点了点头:“确实是很好的下法,如果是我,应该也会这么选择。”
周围众人望向棋盘,顺着徐子衿的思路想了想,一脸惊讶的点了点头。
“脱先么?”
“确实,是很好的思路。”
“与其继续和黑棋在角部纠缠,不如简单将角部格局定下,不求有功,只求无过就行,然后白棋再打入黑棋的模样,就相当于是在试黑棋应手了!”
众人一边议论着,一边伸出手,在棋盘上摆出了几路变化。
这时,郑勤瞥了电视屏幕一眼,看到电视屏幕上的棋局盘面之后,心中顿时陡然一惊,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等等!”
“苏以明……苏以明他,没有补断,而是大飞在中央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是一愣,刚才热议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全都扭过头,朝电视屏幕望去。
俞邵也扭头看向电视屏幕,看到电视屏幕的棋盘上,那赫然多出来的一颗黑子,也不禁愣了一下。
电视屏幕之上——
七列六行,大飞!
棋盘左上角的变化,是标准的托退定式,所谓定式,顾名思义,是双方在角部争夺之中,形成的固定顺序!
也就是说,在一个定式之下,哪怕业余棋手和职业棋手,下的也都将一模一样,因为双方都会按照定式去走!
托退定式,黑棋高挂,白棋托,黑棋扳,白棋退,黑棋补断,白棋跳或者飞,黑棋拆边,这几手棋,几乎是必然之手!
之前他们所议论的,也都是黑棋拆边之后,白棋的攻法和应对!
但是,这一盘棋,面对白棋的退,苏以明并没有如定式一般下出补断,而是——
直接大飞在了中腹!
“这……”
所有人一时间哑口无言。
所有人全都震撼的望着电视屏幕。
这一手,并不差,也并不难理解。
甚至只是看到这一手棋的第一眼,所有人都能领会到这一手的意图,感觉到这一手的妙意。
这一手棋非常虚浮,在布局之初,竟然便投子于空旷无比的中腹,因此极具视觉冲击力!
如果只是单单看这一个局部,这自然是坏棋,但是,因为这一盘棋黑棋弈出了三连星,这一手落于中腹,看似虚浮的棋,此刻竟然显得……仙气飘飘!
有人震撼的望着电脑屏幕,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开口道:“太有想象力了,竟然二十手不到,直接就往中央发展……”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被震撼到了。
要知道,这个盘面,可是是一个无比常见的定式!
俞邵望着电视屏幕,表情也变得认真了起来。
难的,并不是找到这一手棋。
如果仅仅是要找到这一手棋,其实并不难,如果有这个思路,那么只要有职业棋手的水平,就能找到这一手。
诚然,这一手,在这么早便直接落于中腹,在中腹空旷无比的情况下,视觉冲击力非常强,堪称华丽。
但是,这一手,和按照定式去下的补断,真的会更好么?
那也不见得。
这一手,只能说不差,思路明确,目标统一,棋形也很舒展,可一定要说比补断好,那真的不一定,甚至不如补断也说不定。
难的是,有这个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难的是,敢于打破桎梏,在定式之下寻找新变化的勇气!
“苏以明也一定知道,我在看着这一盘棋。”
俞邵目光闪烁,紧紧盯着电视屏幕,仿佛能透过电视屏幕,遥遥看到此时端坐于棋盘之前的苏以明。
“在大棋士战上,他……想让我看到,怎么样的棋呢?”
……
……
第389章 那一手五五肩冲
在众人的紧张的注视之下,白棋迟迟没有落下,显然苏以明这一手,同样在傅书楠的预料之外。
“这里,怎么应比较好?”
见傅书楠迟迟没有落子,才终于有人将视线再度挪向棋盘,开始讨论起来。
“很难抉择,托退定式下过太多太多了,没有人会想到走其他的招数,苏以明这里的变招,让盘面变得无比复杂。”
“这里,白棋或许可以考虑拆边,既然黑棋这里迸发出如此惊人的气魄,要面朝中央天空作战,白棋就脚踏实地,拿住自己的边空就好。”
“或者同样投子于高位,和黑棋展开纠缠?”
不同于之前,之前众人议论棋局之时,表情还算轻松,只是以旁观的心态去审视棋局,而此刻所有人的表情都郑重了起来。
显然,苏以明那一手面朝中央天空的大飞,给了所有人极大的震动。
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去。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傅书楠夹着白棋,终于再次落下。
哒!
七列四行,跳!
“跳么?”
俞邵望着电视屏幕,很快夹出白棋同步落下,对于这一手跳并不意外。
“很冷静的一手。”
俞邵做出了自己的判断,虽然如果是他自己来下,天并不会去下这一手跳,但并不妨碍他觉得这一手棋很好。
“拆边看起来最强硬,不仅要争夺角部,还要占据边空,但是,拆边太快了,反扑也过强,子与子的联络会变得空虚,黑棋或许有打入的手段。”
“但是,跳不仅保留了抢占边空的可能,还呼应了角部的其他白子,更让黑棋的打入变得极其艰难!”
“看起来这一手不够强,实际上,这绝强的应手,外柔内刚!”
俞邵紧紧盯着电视屏幕。
“那么,面对这一手跳,苏以明又会下在哪?”
很快,电视屏幕之上,白棋再次落下。
哒!
清脆的落盘之声,仿佛能透过电视屏幕,传到转播室内。
十二列十七行,夹攻!
“真的下出了夹攻!”
看到这一手棋,俞邵心中一惊。
这一手夹攻,是他预想之中的下法,只是这种下法,看起来太贪,之前面朝中央大空,然而这里却又执着于边角,显得前后相悖。
而周围众人看到这一手棋,也是满脸错愕之色。
“这里,夹攻么?”
“之前的大飞,走在了天上,这里却又回到了地下?”
“不继续投子于高位么,从大局来看,已经下成这样子了,也只能面朝中央撑起模样,以中腹的大模样与白棋抗衡吧?”
听到周围众人的议论声,俞邵望着电视屏幕,终于开口道:“不,不是的。”
众人闻言,不由齐齐一愣,立刻转头向俞邵望去。
“之前黑棋投子高位,并非虚招,但也不是实招,因为大飞的位置太绝佳,所以感觉能有作用,但是,其实很难说那一手究竟能在后盘发挥出多大的作用。”
俞邵头也不回的说道:“从大局来看,白棋确实该延续前面的思路,经营中腹模样。”
“但是,如果看的更远的话,就不一样了。”
“如果能看的更远,那么继续投子高位,就相当于自断后路,甚至还可能将那颗大飞的子的作用固定住!”
“这里,黑棋在角部和白棋纠缠,那么未来那颗大飞的黑棋,究竟能发挥出多大的作用,就不知道了!”
“未知的,才是最强的,因为正因为不知道,所以它有无限的可能性!”
俞邵语气无比笃定,开口道:“这,或许是……当前盘面下,最好的下法!”
听到这番话,众人下意识的顺着俞邵的思路,尝试将目光放远,以更远的视线,重新去看这一盘棋。
然后,渐渐的,一丝动容之色,缓缓浮现在所有人的面庞之上!
静。
全场顿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徐子衿望着依旧盯着电视屏幕的俞邵,张了张嘴,最后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从大局来看……”
徐子衿怔怔看着俞邵的侧脸。
“从大局来看,毫无疑问,所有人都会觉得,继续下在空中会更好,但是,如果以更长远的目光来看,以比大局更长远的目光去看……”
“我们一直认为的大局,真的是大局么?”
“一般大局观,是基于经验的前提下,判断未来的得失。”
“但是……”
“但是有没有可能,真正的大局观,并不以未来的得失为判断,而是以看到势的发展为判断?”
“哪怕未来也不一定有得,但是,因为知道势,知道方向是对的,那么在比未来更遥远的那个未来,在那个无人能看清的未来,终会得到答案!”
徐子衿看着俞邵,心中涌起了百般复杂的情绪。
“或者说,我们一直认为的大局,其实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大局,甚至可以说,它也许和真正的大局——”
“截然相反!”
俞邵全神贯注的望着电视屏幕,根本没注意到徐子衿,也不知道徐子衿在想什么,见傅书楠终于再次落下白子,也跟着夹出棋子落下。
见黑白争锋已经愈演愈烈,众人都纷纷收敛了心神,跟着盘面发展,思索着棋局的形势。
但是,转播室的气氛和之前已经有了明显的不同,所有人看着这一盘棋局,多多少少都有些心不在焉。
和徐子衿一样,俞邵之前那一番解释,给他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让他们内心震动。
哒!
哒!
哒!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随着棋盘上的棋子越落越多,这场黑白争锋,已经逐渐显露出峥嵘。
很快,电视屏幕上,又一颗黑棋落下。
哒!
九列十行,镇!
“镇?”
看到这一手,众人心中一惊,终于暂时摈弃了心中的杂念,再度被棋局吸引。
哒!
哒!
哒!
渐渐的,又是接连七八手棋之后,所有人的脸上都不由浮现出一抹惊色!
“气魄太惊人了!”
有人震撼的望着电视屏幕:“他完全不追求唾手可得的利益,这里每一手都走在空中,大气磅礴!”
“黑棋的每一手,简直都像带着仙气,都太仙了,几乎全走在了空中,难以想象的飘逸!”
有人点了点头,望着电视屏幕,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脸上只有挥之不去的震撼之色!
三连星,确实是要构筑大模样,但是,构筑模样本身就是风险极大的下法,因为每一手都容易都太空泛,太飘渺。
就好比星位占角,虽然占的角不大,但是对手想要进攻边角,会较为困难,而三三占角就更不用提了,一旦下出三三,对手几乎无法撼动角地。
同理,如果想围的空越多,那么对手想要进攻也会更容易,也正因如此,其实越靠近中腹,围的空看似更大了,实际上却往往围不到什么空!
这也是为什么围棋之中有一句话,叫做“高者在腹”,中腹是围棋之中最难经营的,三连星之所以不好,也是因为要经营中腹!
但是,这一盘棋,黑棋却迸发出了如虹的气势,每一手都围大空,走在了他们完全不敢想的位置之上!
这些棋,并非攻击的手法,却有气吞山河之势!
苏以明的棋并不难懂,但是,每一手都想要的太大了,气魄宏大到让人震撼,让人感觉匪夷所思!
“这种下法……”
郑勤愣愣望着电视屏幕,脑海之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一道身影。
他从未见过这个人,在他出世之前,这个人就已成传说。
可是,因那一篇篇传世的棋谱,由一百多年前,向一百多年后发出的声音,至今仍旧久久回荡于棋坛!
“沈奕!”
俞邵静静望着电视屏幕,一言不发。
其实,下到这里,其他人甚至都有些折服,但是在他看来,苏以明的虽然布局天马行空,有一股惊人的气魄,但其实并没有多么好。
只能说……不差。
诚然,这盘棋好几手棋确实气魄宏大,那恢弘的想象力,挥洒的豪情,连他都觉得有些惊艳,但是有些棋,他是觉得不太好的。
不过,俞邵并没有因此有所小觑,甚至恰恰相反,表情逐渐变得更为专注了!
他很清楚,苏以明真正强的地方,在于中盘的压迫力,那无与伦比的攻击力,以及那令人瞠目结舌的缠斗!
而此时,轮到了苏以明行棋。
但是,这一手,苏以明却迟迟没有落下。
……
……
手谈室内。
苏以明垂眸望着棋盘,许久没有落子,而是陷入了长考。
“这里长考了?黑棋是优势啊!”
见到苏以明陷入了长考,一旁的女记谱员和裁判心中都有些不解。
“苏以明要怎么下?这里只需要扳住就好了呀?”
女记谱员皱眉想了许久,仍旧有些想不通。
她余光突然瞥向坐在苏以明对面的傅书楠,只见傅书楠脸色难看了极点,甚至隐隐有些泛白。
“傅书楠老师,前半盘完全是被黑棋的气魄给硬生生压倒了吧?简直……难以置信。”
女记谱员心里默默着,然后又看向电脑屏幕上的棋谱,看到黑棋那挥洒着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的每一手,她回想起来仍能感觉到深深的震动。
就在这时,抓子之声,突然响起。
“要下了么?”
女记谱员收回思绪,立刻向苏以明望去:“应该还是扳吧?”
只见苏以明在长考过后,此刻终于将手探进了棋盒,缓缓夹出棋子,黑色的棋子于指间,仿佛闪烁着光芒。
苏以明望着身前的棋盘,脑海之中又仿佛掠影般闪过俞邵之前在国手战上最后那一盘棋。
苏以明目光变了变,下一刻,在举世瞩目之下,终于落下了棋子!
哒!
五列十五行,五五肩冲!
一子落下,犹如在湖面落下了一枚石子,整张棋盘都泛起了无尽波澜!
看到这一手棋,女记谱员微微一愣,两名裁判也是不约而同的呆住。
紧接着,网上、现实中、关于棋局激烈的议论声,关于盘面形势的讨论,在这一手落下后,瞬间全部戛然而止,全部烟消云散!
即便是俞邵,看到这一手棋之后,也是一时间怔住。
“这……”
“这是……”
此刻,全世界所有人全都瞪大眼睛望着这一手棋,内心震动!
郑勤望着棋盘,脑海之中更是不受控制的回想起了当初在国手战预选赛上,和俞邵的那次交手之中,那一手五路肩冲!
如今的这一幕,和那一幕,何其相像?!
在这十九路纵横交织的棋盘之上,这颗位于五列十五行的黑子,此刻犹如一颗星辰点缀在无垠的漆黑夜空,耀眼璀璨!
现在盘面,黑棋的下法不少,因为黑棋已经先手封锁住了白棋,最简单的下法,只需要扳住,彻底压制住白棋的潜力!
哪怕黑棋不继续封锁,从下方一带挂过来,也可以利用凌厉的攻势,给予白棋沉痛一击!
但是,并没有。
黑棋这几种下法,都没有采用。
而是下出了这一手——
五五肩冲!
这一手棋,走在了草肚皮,不符合棋理,而且肩冲怎么都是在四路,五五肩冲简直是惊世骇俗的招法,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之前国手战预选赛上,俞邵曾下出过五路肩冲,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俞邵下错了。
哪怕事后经过复盘研究,认为那盘棋的五路肩冲成立,但是几乎所有人都还是只将这一手,认为是特定盘面下的一手而已。
在实战之下,还是不会有人去考虑甚至想到五路肩冲这种下法,因为太超出理解,太颠覆围棋理论!
之前的围棋理论认为,三路和四路是平衡线,三路取地,四路取势,即便肩冲也是肩冲四路,即便五路肩冲,在周围有子力配合的情况下成立……
但是,也不能下!
因为这一手,天外飞仙,人力之外!
无人能把握五路肩冲的后续变化,它太复杂太难测,简直是禁区,更何况五路肩冲成立的情况本就罕见!
很多人认为,即便是俞邵再下一次,也无法复刻那一手五路肩冲,只有那一盘棋是特别的!
然而,此刻,这一盘棋!
自当初国手战预选赛后,如今,五路肩冲,再次出现了!
弈自苏以明之手!
第390章 五十手弃子,五十手屠龙
时间,无情流逝着。
所有人都失神的望着电视屏幕,内心震颤,仿佛忘记了时间沙漏的流逝!
直到许久之后,在世人的注视之下,一颗白子才终于再次艰难的落在了棋盘之上!
哒!
哒!
哒!
棋盘上,棋子还在不断落下。
显然,哪怕已经落入了下风,但是身为大棋士,身为当今最顶尖的棋手之一,傅书楠不甘心就这么坐以待毙,还想奋起反击!
众人无声的望着这一盘棋局。
虽然白棋这里的奋起反击,也同样声势惊人,但是黑棋的每一手,压迫力都太强太强了,那一手五五肩冲的作用,被彻底发挥到了极致!
转播室内,俞邵没有继续随着棋局落子,而是紧紧望着电视屏幕,看着黑与白的每一手棋!
时间不断流逝,棋子也不断落下!
而转播室,越来越安静,越来越安静!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又随着一颗黑子落下,转播室内已经安静到了极致!
终局了!
这一颗黑子的落下,一锤定音,终于让这一盘棋拉下了帷幕!
纵观盘面,白棋虽然尝试以劫和黑棋抗衡,但是最终黑棋通过庞大的模样形成的无与伦比的压迫,让白棋连做劫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黑棋将大龙擒获!
事已至此,白棋再无任何机会,接下来只有投子一条路可走!
黑棋,屠龙胜!
虽然知道棋局已经结束,但所有人依旧都愣愣望着棋盘,为中盘黑棋那华丽的每一手而震撼,甚至为那充满压迫力的攻击而胆寒!
人群之中,俞邵不知道何时,已经站起,他望着电视屏幕,眸光明亮!
从这一盘棋,他似乎听到了苏以明要说的话。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三连星……或者说宇宙流,之所以不太好,还是因为投子于高位,太注重于外势,而忽略了实地。”
“曾经宇宙流风靡一时,因为所有人都高位与地位的价值判断还不准确,后来宇宙流落寞,也是因为世人还是觉得低位更好,高位太飘!”
“但是,宇宙流并非是‘将子投于高位’就可以简单模仿的,苏以明想说的是……真正的宇宙流,是以强大的攻击力和局面平衡感作为支撑!”
俞邵仿佛透过电视屏幕,看到了坐在手谈室那端的苏以明!
“正因如此,他下出了三连星!”
“他要说的是,面朝中央天空作战的行棋,永远不会消亡,之所以已经没有棋手下三连星,只是因为他们没有资格!”
“但是……他有!”
终于,又过了片刻后,在世人的注视之下,一只手伸到棋盘中央,然后缓缓松开,紧接着两颗白子坠落于棋盘。
哒、哒。
白棋,投子!
大棋士头衔战第一局,结束了!
“好……好强。”
有人望着电视屏幕,许久之后,只是失神的艰难吐出了两个字,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任何话语。
“结束了……”
其他人也是瞠目结舌的望着这一盘棋局,内心被强烈的震撼填满。
这一盘棋,简直是宇宙流的巅峰之作,简直是三连星的豪歌,面对那已经被无数棋手弃之不用的三连星,傅书楠竟然被苏以明势如破竹的击溃!
或者说,白棋直接被黑棋那如虹的气魄给压倒了!
傅书楠已经是顶尖棋手,但是这一盘棋看下来,给人的感觉,却好像两个人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一样!
转播室内,依旧是一片深沉的寂静。
“简直……难以想象。”
俞邵垂下视线,望向面前的棋盘,目光停留在棋盘左下角的五五肩冲之上。
这盘棋,即便是他都不禁为之动容。
“他虽然并未经历过ai时代,但是这个中盘的攻击力,和行棋之中显露的超凡想象力,那种宏大的气魄,对于局面的平衡感,已超出其他棋手太多太多!”
“这种超越,甚至大到足以拉回布局上他和前世ai时代棋手在布局和理解上的差距,且还略有领先!”
“以他现如今的棋力,即便放到前世ai时代,也将是最顶尖的棋手之一!”
“傅书楠,不是他的对手,不,虽然国内还有不少顶尖棋手我没有交过手,但是他们,也绝不是如今的苏以明的对手!”
“或许有些自大,但是……事实应该就是如此!”
俞邵从棋盘上收回视线,再度看向电视屏幕上的棋局,眼神隐隐变得有些冰冷。
“现如今,起码在国内,能和他公平较量的,或许……只有我一个!”
……
……
“大棋士战第一盘棋结束,苏以明率先拿下一局!”
“苏以明第一名局,震撼五五肩冲,中盘招招带仙气,宇宙流的巅峰之作!”
“傅书楠被压制到无法喘息!此局苏以明展露出惊人的气魄,足以令天下棋手折服!”
大棋士战第一盘棋,引起的轰动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虽然网上一直都有俞苏的说法,很多人都将二人并列,但是大多数人都觉得,俞邵在国手战上的表现,实在太过震撼,恐怕难以超越。
不仅仅是苏以明,恐怕接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甚至都很难有人能在头衔战挑战赛上,弈出能与这三盘棋并提并论的棋局。
更何况,苏以明之前就没赢过俞邵。
但是,大棋士战第一局下完之后,这些观点一下子消失了。
不仅仅是国内,外网各大论坛也吵成了一团。
“难以置信,像这种天才,出现一个都已经是千年不遇了,如今竟然是两个!”
“太变态了,今年世界赛,恐怕其他国家都会压力很大吧?”
“之前虽然觉得苏以明强,但是从来没觉得,苏以明居然强到这个程度!这一盘棋,苏以明怎么会这么强啊?!”
“之前我觉得苏以明只是沈奕的模仿者,所以一直都对苏以明不太感冒,毕竟哪怕他模样沈奕哪怕再像,那也不是他,但是,看完这一盘棋,我观点有了改变!”
“苏以明就是苏以明,沈奕是沈奕!用沈奕来形容苏以明,是一种冒犯!他的棋风和沈奕神似,但却绝不是沈奕可以简单概括!”
所有人都不知道了。
苏以明这一盘棋的表现,太离谱了,夸张到让所有人都发自内心的感觉不可思议!
即便是不少原先对俞邵有信心的人,看完这一盘棋局,此刻却也不敢确定,如果苏以明和俞邵再次交手,谁能更胜一筹了!
当然,还是有不少人认为俞邵依旧更胜一筹,毕竟之前的俞邵和苏以明之间的战绩摆在眼前,而且国手战上,俞邵可不仅仅是下了一盘名局那么简单!
总而言之,全网关于大棋士战的热度都在不断飙升,苏以明瞬间成了所有人话题的中心和焦点!
不过,这一切都与俞邵无关。
大棋战结束之后,俞邵如大棋士战之前一样,依旧每天和郑勤在山海棋馆下棋,唯一不同的是,徐子衿在知道这件事后,也加入了其中。
大棋士战的赛程安排很紧,每盘棋之间,只相隔两天的休息时间,很快,三天的时间就一晃而过。
山海棋馆,包间内。
“看来我的名人战本赛还是困难重重。”
郑勤望着面前的棋盘,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本来还对名人头衔抱有一丝幻想的,现在感觉我能坚持到第二轮,就很不错了。”
“这里用尖应该更好。”
徐子衿蹙眉思索稍许,然后伸出手,摆出了尖之后的一路变化。
“确实。”
郑勤点了点头,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看到这一手了,但是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了长,回过头来看,尖确实更好。”
“你担心我在这里打入其实大可不必,如果我真的打入,你就弃子对杀,我未必能占到多少便宜。”
俞邵这时也伸出手摆动棋子,为郑勤复盘着这一盘棋。
“大哥,这弃子太恐怖了,虽然好像有棋可走,但是看不清,谁敢下啊?”
闻言,郑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就在这时,徐子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开口说道:“九点四十了,大棋士挑战赛第二战,要开始了。”
“呼……!”
听到这话,郑勤长吐一口浊气,立刻站起身来,开口道:“我去开电视。”
说完,郑勤便走到了包间的大屏电视前,伸出手指,按下了电视开关。
紧接着,大棋士挑战赛第二战的直播画面就浮现在了屏幕之上。
不久之后,到了十点整,大棋士战第二局,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拉开了序幕。
这一盘棋,黑白互换,由傅书楠执黑,苏以明执白。
很快,在棋馆包间内三人的注视之下,一只手伸到棋盘中央,落下了第一手棋。
十七列三行,三三!
也很,对面也伸出一只手,指间夹着白棋,缓缓落下。
四列十六行,星!
……
电视屏幕上,双方落子如飞。
俞邵紧紧盯着电视屏幕,而徐子衿和郑勤则是一人执黑一人执白,按照电视屏幕上的棋局,先后落下棋子。
二人的表情,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郑重了一分。
时间不断向前,棋馆包间内,只有棋子落盘之声此起彼伏。
经过上一盘棋局的失利,这一盘棋,傅书楠显然改变了战略,下的异常坚实,每一手都堪称无懈可击。
显然,傅书楠是想拉长战线,以细微处的判断决一胜负。
“下到这里,都很平稳。”
郑勤望着面前的棋盘,若有所思的喃喃道:“接下来,会有怎样的进展呢?”
俞邵默然望着电视屏幕,他仿佛看到了此刻身坐于中部棋院的手谈室中的苏以明。
苏以明垂眸望着面前的棋盘,思索片刻,终于抬起头,将手缓缓伸进棋盒,然后从棋子之中,夹出一颗于指间。
下一刻,手从棋盒中抽出,伴随着“咔哒”一声,然后——
“八列十二行,小飞!”
俞邵紧紧盯着棋盘上一个位置,紧接着苏以明的右手便夹着棋子,应声而落!
哒!
八列十二行,小飞!
一般无二!
“这里弃子?!”
看到这一手棋,郑勤忍不住直接站起身来,整个人彻底惊了,难以置信道:“这才五十手不到,这里弃子,可不是简简单单一片地而已,可能波及全盘啊!”
一旁,徐子衿美眸中也难掩吃惊之色,定定望着棋盘局!
他们都完全没想到,在如此平稳的局势下,苏以明竟然如此用强,竟然大弃子,要强行打破这平稳的局面!
这固然会对傅书楠造成威胁,但也将自身置于死地之中!
俞邵依旧一言不发,只是静静望着电视屏幕。
片刻之后,黑子终于再次落下,而白子也紧跟其后,落于棋盘。
电视屏幕上,黑子白子交替而落。
哒!
哒!
哒!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着,棋馆包间内,再次变得安静下来,只有落子声不断回荡。
不知道何时,徐子衿和郑勤都不在讨论棋局的变化,他们按部就班的落子,额头上慢慢渗出的细汗,显露出他们的内心根本不平静。
很快,二十手过后,看到电视屏幕上苏以明落子的位置,郑勤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
他强压住内心的震颤,夹出白子,终于再次落下。
哒!
哒!
哒!
黑棋的落子速度,明显变慢了,往往是白棋落下之后,黑棋长考许久,才做出回应。
三十余手之后,又轮到了苏以明行棋。
电视屏幕上,一颗白棋落下。
郑勤沉默着夹出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而郑勤对面,徐子衿缓缓吐出了一口长气,盖上了棋盒盖,虽然比赛还没有结束,但是她并没有再夹出棋子的准备。
因为,已经没必要了。
虽然傅书楠还没有投子,但郑勤和徐子衿,都已经看到了这盘棋的胜负。
这一盘棋,简短的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终局了。”
郑勤望着面前的棋盘,顿了顿,然后缓缓开口道:“这一盘棋,全盘只有一百多手,双方一共只发生过一次交锋。”
“白棋,前五十手弃子,后五十手……屠龙!”
第391章 让另外一个你出手!
大棋士战第二战,苏以明中盘屠龙胜。
这也意味着,接下来一盘棋将是决胜局,如果苏以明再次赢了下来,大棋士战将直接落下帷幕,只有傅书楠获胜,双方才有进入第四战的可能。
片刻后,俞邵从电视屏幕上收回视线,望向面前棋盘。
上一盘棋,如果说苏以明是筑成大模样,以惊人的气魄压倒了傅书楠,而这一盘棋,就是纯粹的算度和攻击力的较量。
在俞邵看来,苏以明显然是有不足的,他很清楚苏以明和自己之间的差距在哪里。
但是,苏以明对于复杂盘面的敏锐洞察力,战斗中强悍的压迫力,却凌驾于前世今生俞邵见过的所有棋手之上。
“一年多的时间,现在的他,和当初在高中围棋联赛上的他,已经判若两人。”
俞邵默默望着棋盘,眼前仿佛掠影一般,从开头一一浮现出每一手棋如何落下,直至终局。
他还记得当初在高中围棋联赛上,第一次遇到苏以明的场景。
那时他虽然觉得苏以明棋力出乎意料的强,但是,也仅仅只是强而已,值得惊讶,却并不足以真正引起重视。
那时他们之间的差距一目了然,一年多以前的苏以明恐怕都不是傅书楠的对手,更别提他,即便苏以明用尽全力,二人的差距也难以撼动。
他从来没想过,一年多的时间,苏以明竟然追到了这里。
“最后一盘棋,会直接结束大棋士战吗?”
俞邵心里默默想着。
虽然就这两盘棋而言,苏以明的棋力应该强于傅书楠,但是围棋的变数太大,何况傅书楠也绝对不弱,他也无法断定苏以明下一盘棋能继续赢下来。
“只需要等着就好了……”
俞邵凝眸望着棋盘,缓缓夹出一颗黑子,轻轻落下。
“等着他出现在我对面的那一天!”
哒!
棋子落盘。
八列十行,夹!
听到棋子落盘声,徐子衿和郑勤才终于从这盘刚刚结束的大棋士战中回过神来,向棋盘望去。
紧接着,一抹错愕之色浮现在二人的脸庞之上。
“黑棋这里下夹?”
郑勤眼睛一点一点瞪大了,道:“做梦都没想过的奇怪位置!”
“不过……”
郑勤面露惊容,忍不住微微站起,喊出声来:“仔细一想,这一手却相当有意思!”
郑勤身旁,徐子衿只是怔怔望着棋盘,美眸微颤。
“面对白棋的咄咄逼人的虎,黑棋的应手当然是退,但是,俞邵却……选择了夹。”
“这一手,顺水推舟,深谙围棋的动静之道,洞悉了盘面所有变化。”
“这一手,是从一个极高的地方,静静垂首,俯瞰着全局,静观大势变化!”
徐子衿心中所想,俞邵自然不知道,见郑勤一副大吃一惊的样子,又看了看棋盘,自己心中也对这一手颇为满意,笑着开口道:“应该还行。”
“这哪里是还行?!”
郑勤越想这一手棋,越觉得这一手意境深远,脑海之中疯狂推算着后续变化,控制不住的伸出手摆了出来:“这么下的话,白棋就危险了!”
郑勤摆了好几种变化,越摆下去心中越惊。
终于,郑勤直到摆出小飞的后续变化后,才停了下来,微微皱眉道:“不过,这里如果白棋小飞,似乎也有手段!”
“白棋小飞的话,黑棋不一定要拐,其实可以碰。”
俞邵想了想,夹出棋子,轻轻落下,接着郑勤的变化摆了下去,一边摆一边说道:“碰看起来会被压在低位,让白棋走在了外围,并不好。”
“但是因为这颗子限制了白棋效率,其实白棋的外势没有想象中那么厚,如果想进攻的话,黑棋也有手段。”
看着俞邵摆出的这一路变化,郑勤的眼睛逐渐亮起:“原来如此,因为白棋外势惊人,所以我下意识就把这一手给否决了,实际上看起来白棋外势惊人,但是有断点可以利用!”
“对。”
俞邵闻言笑了笑,郑勤没有看到碰这一手,其实还是旧有的围棋认知作祟,虽然如今围棋界有很多观点都被颠覆,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立刻适应的。
比如郑勤,虽然他已经知道让对方形成庞大外势,并没有那么可怕,但是,还是会下意识的担心对方形成外势,因此没找到这一手碰。
这个问题,并非一朝一夕能改变。
有的棋手改变的快,有的棋手改变的慢,还有的棋手一生都无法改变,前世这些棋手也最终在ai时代黯然退场。
这些无法改变的棋手,甚至可能曾经在棋坛留下了无数脍炙人口的名局,弈出过不少惊艳天下的妙手,但是,在ai时代降临之后,属于他们传奇便结束了。
“如果碰的话,白棋只能托,那么黑棋虎住补棋,白棋这里断开……”
郑勤兴致冲冲的伸出手,一边说,一边不断在棋盘上摆出后续变化,越摆下去,越震撼于俞邵下出的那一手夹之后的棋局发展。
“这里,白棋应该会跳。”
郑勤说着,再度将手伸进棋盒,正准备夹出棋子继续落下,突然,一只纤细白嫩的手伸到了棋盘之上,将棋盘上的棋子压住。
郑勤微微一愣,右手也一下子顿在了棋盒之中。
俞邵见状也有些错愕,不解的抬起头,看向郑勤身旁的徐子衿,只见徐子衿那一双琥珀般的美眸,正紧紧盯着自己。
“徐子衿,怎么了?”
俞邵被徐子衿盯的有些心慌,忍不住开口问道。
“俞邵,和我下一盘棋吧。”
徐子衿依旧紧盯着俞邵,似乎生怕生怕俞邵拒绝,开口说道:“我们也好久没下棋了吧?”
“下棋?”
听到徐子衿是要说这个,俞邵有些莫名其妙,很快就点了点头,说道:“下呗。”
“我的意思——”
徐子衿还是盯着俞邵,顿了顿,才终于开口说道:“让国手战第三盘棋的那个你出手,让……下出这一手夹的你出手!”
听到这话,俞邵一下子愣住,有些发懵的看着对面的徐子衿。
郑勤也是愣在了原地,紧接着忍不住抬起头,向徐子衿望去。
“那一盘棋,你的棋风和以前完全不同,很多人觉得那是你灵光乍现下的一盘棋,因为一个棋手某几盘棋突然一改棋风,其实并不罕见。”
徐子衿紧紧盯着俞邵,仿佛要将俞邵彻底看穿:“但是,你应该不是吧?”
“我认识你太早太早了,正因如此,我很了解你,反倒是你最开始的棋局,是和国手战第三盘最像的,后来反而越来越不像!”
“这一盘棋,你下出的这一手夹,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想到的,必须要有那种经验作为支撑!”
“也就是说,你最适应的,应该就是国手战第三盘棋那种下法吧?”
闻言,俞邵愣愣的望着徐子衿,张了张嘴,半天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徐子衿说的,是对的。
虽然如今这种下法,他已经下了快两年了,但是,国手战第三盘棋那种下法,他在前世,可是足足下了一辈子,下了不知道多少盘!
“我无法确定我的猜测是不是真的,但是,如果是真的的话——”
徐子衿顿了顿,才终于再次开口:“我想,和他下棋!”
徐子衿双眸从没有离开过俞邵半刻,眼中有一丝决意,仿佛做好了觉悟,右手放在胸前,语气中带着一丝迫切:“让我,和他下一盘吧!”
静。
棋馆包间内,一片寂静。
俞邵从来没见过徐子衿这个样子,徐子衿一直都是比较冷的,给人的感觉就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如今的徐子衿,语气之中,迫切之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央求!
“徐子衿……”
一旁,郑勤有些失神的望着徐子衿,内心前所未有的动容。
虽然徐子衿是一个女孩,棋力也不如他,但在这一刻,郑勤只觉得自己不如徐子衿。
徐子衿说的,他又何尝不知道?
毕竟他是最早和俞邵交手的那个!
当初在山海棋馆那两盘棋,虽然和国手战第三盘棋不同,但是显然有更多的影子,反倒是之后棋局影子越来越少!
在之前看完国手战第三盘棋之后,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当初在山海棋馆,和俞邵下的那两盘棋!
他也想过,会不会俞邵本来最适应的就是这种下法?
但是,后来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不再去多想。
毕竟如果那一盘棋,并非俞邵灵光乍现之下的偶然之局,只是俞邵的普通水平,有些太过骇人听闻。
他不知道,如果真的有人能持续下出那种棋局到底要怎么才能将他击溃,那种以势压人的棋路,简直让人丧失斗志。
毕竟以屠龙圣手著称的蒋昌东,居然连一战的机会都没有,就在悄无声息之中迎来了生平最为惨烈的败局!
半目胜负。
在这一盘棋之前,郑勤甚至想都没想过,输了半目居然有一天会和惨烈这两个字扯上关系!
正因如此,虽然他也曾不止一次的浮现和徐子衿一样的念头,但是也没有问过,即便是真的,也不想和这样俞邵下棋。
因为,他扪心自问,自己……一点赢的机会都没有。
职业棋手都是骄傲的,即便是职业初段都是如此,因为成为职业棋手,就已经是天才,一定是天才,更别提他们这些职业棋手中的佼佼者。
一个这样的职业棋手,究竟要有怎样的勇气,才能面对自己一点赢的机会都没有这件事?!
但是,此刻,徐子衿却说——
她希望和那样的俞邵下棋!
嘀嗒、嘀嗒、嘀嗒。
棋馆包间内,只有墙壁上悬挂的时钟嘀嗒嘀嗒转动的声音。
“……”
俞邵看着徐子衿,一直没有说话。
在国手战上,他已经决心和过去道别了。
但是,这不是徐子衿的请求,这是……一个棋手的请求。
一个棋手,希望和强手对局的请求。
连俞邵自己都清楚,今生的他虽然已经有所进步,同样很强,但是应该还是比不上前世的自己,毕竟前世的棋,他已经下了将近三十年。
或许,无论如何,他都应该回应一下,一个棋手的这种期待。
俞邵默然片刻,终于开口道:“我知道了。”
俞邵并没有回应徐子衿的猜测究竟是对还是错,只是开口道:“来下棋吧。”
听到这话,徐子衿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郑勤身旁,郑勤沉默着站起身来,给徐子衿让开了位置。
徐子衿拉开椅子,坐在了俞邵对面。
“猜先么?”
俞邵一边收拾棋盘上的棋子,一边开口问道。
“我执黑。”
徐子衿开口说道,语气平静。
俞邵没有说话,他记得曾经在江陵一中时,他和徐子衿下棋,无论怎么输,徐子衿都是主动要求猜先。
但是……这一次,徐子衿不再要求猜先,而是要执黑先行。
虽然黑棋有七目半的大贴目,但是徐子衿更擅长先手,因为哪怕有贴目,先行的黑棋还是占据着主动。
“好。”
俞邵点了点头,很快收拾完棋子,将装有黑棋的棋盒推给徐子衿,给自己留下了白棋。
徐子衿接过棋盒,然后对着俞邵低下头,开口说道:“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俞邵也跟着回礼。
棋局,开始了。
徐子衿望着棋盘,很快便伸出纤细白嫩的右手,从棋盒中夹出棋子,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七列三行,三三。
俞邵也跟着沉默着夹出黑棋,轻轻落下。
四列十六行,星。
哒、哒、哒……
双方开始不断落子,郑勤站在棋桌旁,沉默的看着这一场对局,聆听着这清脆的落子之声不断回荡。
在频频落子声之中,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
一个小时之后。
徐子衿望着面前这错综复杂的棋盘,握了握左拳,虽然她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
最终,徐子衿还是低下了头,开口说道:“我输了……”
一旁,郑勤只有一片深深的沉默。
他将这一盘棋从头至尾全部看完了,这一盘棋,徐子衿的发挥,让他都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但最终,黑棋依旧未能掀起任何波澜,便迎来了终局。
这盘棋,只是平淡的开始,无声的结束。
第392章 落入下风的黑子(求月票!)
三天的时间,转眼即逝。
大棋士战,以苏以明连胜两局的结果,直接进入决胜生死局,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两天,对于大棋士战的关注也越来越多,而到了比赛开始的这天,早上六七点的时候,大棋士战官方直播间便涌入了无数观众,弹幕满天飞。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棋局开始,等待这一盘棋的结果!
大棋士战第三局,也是关乎头衔归属的一局,如果苏以明能再赢一盘,那么比赛将直接结束,新的大棋士,将会是苏以明!
“这一盘棋的结果,究竟是如何呢?”
有人心中默默想着。
这不仅是他的问题,也是所有守在电视机前或者电脑前,等待着这一盘棋的人的问题!
时间悄然流逝,随着比赛时间临近,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也开始以惊人的速度不断暴涨!
早上九点五十。
西部棋院的手谈室内,苏以明和傅书楠,已经彼此对立端坐在了棋桌两侧。
与之前不同的是,傅书楠如今的表情沉重到了极点,从始至终都紧攥着双拳,面对着关乎比赛胜负的一局,显然内心并不平静。
过了片刻之后,裁判席前的裁判看了看腕表,见比赛时间到了,终于沉声道:“时间到了,此局黑白互换,苏以明三段执黑,傅书楠大棋士执白!”
“双方各三个小时可用时间,读秒一分半,贴目七目半,现在……”
裁判顿了顿,然后再度望向坐在棋桌两侧的二人,终于开口:“比赛开始!”
苏以明和傅书楠相互低头行礼,随后苏以明望着棋盘,缓缓夹出棋子,在全世界的注视之下,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四列四行,星!
……
……
另一边。
俞邵今天并没有去山海棋馆,而是一个人呆在家里,通过电脑看着这场大棋士挑战赛第三战。
电脑屏幕上,黑子与白子每次落下,俞邵便同步夹出棋子,独自摆着这一盘棋。
哒。
哒。
哒。
落子之声不断回荡在房间之中。
片刻后,见傅书楠迟迟没有继续落子,开始长考,俞邵望向棋盘,也陷入了沉吟。
“苏以明还是在经营中腹,黑棋在外围形成了壮观的外势,不过,白棋走的也很好,有大量实地作为支撑,盘面还是两分……”
“但是,之前两盘棋的失利,或许影响到了傅书楠,形势差不多,但是有些过于求稳了。”
“这里,白棋在犹豫爬二线还是断打么?”
俞邵看着此时的盘面,心里默默想着。
白棋爬二线和断打应该都是可以下的,爬二线更厚实,断打更激烈,盘面如何发展,取决于白棋这一手的选择。
不过,无论白棋怎么下,黑棋也都有相应的手段应对,白棋也有一些后手,双方互有顾忌。
终于,过了许久之后,电视屏幕之上,傅书楠终于夹着棋子,飞快落下。
哒!
八列十二行,小飞!
“没有爬二线,也没有断打。”
看到这一手,俞邵微微一怔:“而是小飞?”
俞邵紧紧盯着电视屏幕,甚至都忘记了同步摆棋,脑海之中不断推算着后续变化,表情逐渐变得越来越认真。
“完全出乎意料的一手,乍看之下,这个位置很怪,既非急所,也非大场,但是,深入一想,这一手竟然又和急所和大场都遥遥呼应!”
“黑棋,被反将了一军!”
俞邵眼睛都不眨的望着棋盘,脑海之中疯狂推算,想找出破局之法。
面对傅书楠这一手,似乎苏以明也没有预料到,同样陷入了长考之中,许久没有下棋。
许久之后,苏以明才终于夹出棋子,继续落下。
哒!
八列十行,镇!
“镇确实是局部最强应对,但是,白棋下一手或许有尖的反击,那么,黑棋就被咬住了!”
在看到苏以明这一手棋后,俞邵脑海之中瞬间浮现出了这个念头,紧接着下一刻,便见到一颗白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哒!
九列九行,尖!
见傅书楠落子,苏以明很快又夹出棋子,紧随其后的落下!
六列五行,断!
下一秒,傅书楠同样落子如飞!
七列八行,长!
俞邵全神贯注的望着棋盘,已经看出了这次交锋的结果!
“白棋的攻击,已经对黑棋造成了杀伤,现如今,白棋只能虎去补棋了!”
下一刻!
哒!
黑棋,十一列七行,虎!
紧接着,在黑棋落盘的瞬间,白棋便以令人喘不过气的速度,迅速压于棋盘之上!
哒!
八列五行,扳!
双方频频落子,明明是双方各三小时的快棋,此刻却仿佛下成了三十分钟包干的超快棋!
傅书楠找到机会之后,一连几手下来,每一手都刁钻犀利,毫不留情的攻击黑棋的弱点,强硬到了极致!
“黑棋的棋形裂开了!”
俞邵的表情无比认真,眸子倒映着这一盘棋局。
“不仅如此,黑棋其实有死子的借用,可这一点也被白棋洞察了,将黑棋的退路斩断,如此连右边的黑棋都有危险!”
在俞邵的注视下,黑子与白子还在不断交替落子。
苏以明显然意识到了危险,开始猛攻白棋的空隙,要将白棋打成愚形,但是,傅书楠竟然迸发出了更为凶残的气魄,不顾愚形,强断黑子棋路!
在这一场争锋之中,执白的傅书楠,显露出了让他都不禁侧目的锋芒!
“我似乎小瞧他了。”
看着傅书楠的每一手,俞邵表情越来越认真。
“再怎么说,他都是大棋士,当今最顶尖的棋手——”
“黑棋,已经落入下风了!”
……
……
这突然而来的变故,使所有人都不禁看呆了,所有人都紧紧盯着这一盘棋局,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感受到了棋局之中四溢的杀机!
“实在太……太漂亮了!”
“白棋这几手,简直尽得妙味,每一手都强硬到了极点!”
“我就说傅书楠大棋士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击倒!那毕竟是曾经在名手邀请赛上,横扫了日本所有棋手,创造了奇迹的棋手啊!”
“这才是我熟悉的傅书楠,抓到机会,就施以这压倒般的力量,将对手击垮!”
直播间内,弹幕不断飞过!
此时,手谈室内。
两名裁判和记谱员全都下意识的伸长了脖子,紧紧盯着不远处的棋盘,似乎想看的更清楚一些!
哒!
黑棋落下!
看到苏以明落子,傅书楠眼神显得有些凶厉,伸出手飞快伸进棋盒,夹出棋子,然后大力落下!
“黑棋形势不太好,傅书楠老师每一手都思虑周全,没有给黑棋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名裁判审视着棋局,似乎能感受到白棋每一手所蕴藏的强悍力量,并为之感到心惊。
“虽然前两盘失利,但是,傅书楠老师这一盘棋,似乎振作起来了,大棋士头衔的归属还悬而未定!”
“说不定傅书楠老师能让二追三,再次卫冕大棋士!”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苏以明。
当看到苏以明此时的表情后,他不由一下子愣住。
只见苏以明坐在棋桌一侧,虽然形势不利,但是表情却无比镇定,根本看不到任何焦急慌乱的之意,仿佛落入下风的根本不是黑棋,而是白棋!
“难道,这一切在黑棋的预料之中,黑棋另有手段?”
裁判脑海之中不禁浮现出这个让他感觉有些悚然的念头!
苏以明垂眸望着面前的棋盘,脑海之中推算着棋局的后续各种变化。
这一切,当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也并不是不知道,他的黑棋形势已经岌岌可危!
“在一百多年前,面对各方高手的挑战,我也曾屡次陷入苦战,一度落入下风。”
“但是,即便他们在中盘一度占据上风,最终,他们还是败在了我的手上!”
苏以明再度将手伸进棋盒,指尖感受着棋子冰凉的温度。
一百八十年前和一百八十年后,简直是两个世界,一百八十年前的人,做梦都想不到一百八十年后的世界的样子。
但是,有些东西,即便过了一百八十多年,也依旧没有改变。
比如棋子这冰冷的温度。
“下一手用跳,白棋压上来就会很麻烦,如果用扳,白棋大飞也会切断我的后路,那么,就直接虎,补棋的同时,隐伏形成大劫争的手段!”
“只要缠住白棋,静静等待,死死撑住!”
“当劫争浮现之时,就是黑棋的生路显现之刻!”
苏以明缓缓夹出棋子。
下一刻,棋子落下!
“既然俞邵拿到了国手头衔,那么我就一定要拿到大棋士头衔!”
“俞邵输了一局,那么,我就要一局也不输!”
哒!
五列十一行,虎!
落子之声虽小,却,又掷地有声。
哒!
哒!
哒!
在世人的注视之下,棋子又开始不断交替落下,棋子宛如雪崩一般,迅速倾覆蔓延!
随着棋子越落越多,所有人的眼底都不禁浮现出一抹惊色!
“白棋的跳分明是命令手,黑棋没有其他选择的余地,但是黑棋却置之不顾,直接弃子,偏偏这里的变化,深入一想,隐隐有威胁白棋大龙之意!”
“好顽强,在白棋这么猛烈的攻势之下,黑棋竟然缠住了白棋,白棋一时半会儿奈何不得黑棋!”
“但是,也没用啊,黑棋这里的缠斗却是令人瞠目,可只是下的无懈可击,盘面的差距是无从追赶的。”
“也不一定,或许,苏以明是将希望寄托在官子?中盘追不上的差距,以官子决胜?”
“那风险太大了吧,这种顶尖高手的官子水平,通常都不会相差太大。”
“但是,也没办法了,去磨官子还有希望,但是中盘这里撑住就很不错了!”
看着白棋迟迟无法攻克黑棋,直播间弹幕宛如瀑布一般刷刷飞过,所有人都紧张的望着这一盘棋,心里难以平静。
这时,在世人的注视之下,一颗黑子,紧贴着白子落下。
哒。
十八列十一行,曲!
“黑子竟然杀过去了!”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空气之中那沉重压抑的气氛,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
这里黑棋其实已经相当难应,白棋的攻势太猛烈,黑棋难以兼顾,但是苏以明的回应,却令他们震撼。
黑子强硬的咬住了白子,要以攻代守!
是的。
防守并不一定是防守,在这种白棋已经形成见合的情况下,黑棋下出了最令人头皮发麻的一手,弃后方于不顾,继续与白棋展开缠斗!
这相当于自己先断了自己一臂,以此抢到了先机,如果能借此先手斩断白棋一臂,那么黑棋自然就不亏了!
看到黑棋落于棋盘,白棋也紧跟着再次落盘,虽然占据优势,但此刻在局部的缠斗之中,却攻守逆转了!
哒!
哒!
哒!
“黑棋取到了这片实地,在这里做活了!”
又是七八手后,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并不意味着黑棋反败为胜,仅仅只是借先手将之前亏损给弥补了回来,白棋仍旧占据优势,但是差距,却完全无法拉大!
双方很快又连下十几手,白棋每一手都毫不留情,让人感觉压力山大,可令人瞠目的是,黑子屡入要终局的险境,差距竟然依旧咬的非常死!
所有人的眼睛都一点一点瞪大了,震撼又茫然的望着这一盘棋局。
在这种形势之下,黑棋好像真的……撑住了!
很快,又一颗白棋落于棋盘。
而在这一颗白棋落下的瞬间,黑棋紧随其后,几乎是下一秒便立刻落在了棋盘之上!
哒!
十二列十三行,扑!
“扑?”
看到这无比突兀的一手,所有人都不禁愣住。
双方正在激烈的缠斗,而这一手,完全偏离的主战场,下在了一个无比莫名其妙的位置之上。
但是,下一刻,当他们看着这一手棋,深入思考一番后,不禁悚然色变!
“这里好像形成了……”
“劫争?”
此刻,那隐伏了大半盘的一颗白棋,在三十余手之后,终于显露其峥嵘,呼应了全盘所有黑棋,形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劫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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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冠以大棋士之名(求月票!)
“怎么可能……”
再度审视棋局,所有人都渐渐意识到这个劫争的出现究竟意味着什么,震撼的望着棋局。
这个劫争太大了,而且劫材众多,盘面复杂的超乎想象,白棋必须要应劫,可黑棋却有万劫不应的手段!
一旦这个劫消掉,盘面就会变得扑朔迷离,双方都有机会!”
“黑棋的生路,显现了!”
漫长的寂静。
看到苏以明这一手,傅书楠陷入了长考,迟迟没有落子。
所有人都不知道傅书楠此刻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通过这漫长的长考,似乎能猜测出一二。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世人的注视之下,傅书楠终于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黑棋的生路虽然显现,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黑棋直接反败为胜了,单从形势而言,应该还是白棋更加主动!
棋局并未结束,双方的争锋仍在继续,必要杀出个死活,方肯罢休!
盘面的差距已经不大,不过白棋依旧占据主动,有着众多先手,黑棋真的要逆转局势,还是相当艰难的。
如果白棋不惜一切手段,要将这些先手转化为目数,黑棋恐怕难以应对。
但是,想到之前黑棋的发挥,以及刚才那一手跨越了半盘棋的扑,众人只能沉默,也只有沉默。
在那种形势之下,黑棋在暗中设下伏手,与白棋在中盘缠斗三十余手后,借劫争脱身,已经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哒!
哒!
哒!
黑白两色的棋子接连落盘!
……
……
手谈室内。
“这里居然脱先了!”
看到苏以明夹着又一颗黑棋落于棋盘,一旁的裁判和记谱员都是一惊,显然完全没预料到黑子会下在这个位置。
“这个局势下,仍谁来都会补棋,但是难以想象,黑棋居然不顾下方薄味,脱先去断!”
女记谱员紧紧盯着不远处的棋盘,心中动容无比:“这一手……太强了!”
苏以明对面,傅书楠额头上已经密密麻麻挂满了汗珠,许久之后,才深吸一口气,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落盘。
哒!
十四列十行,拐!
苏以明扫了一眼棋盘,显然傅书楠的应手在他的预料之中,立刻夹出棋子,再度落子。
看到苏以明这一手回应,傅书楠不禁咬了咬牙。
“冷静一点!”
傅书楠紧紧盯着棋盘,仿佛要望尽棋局的一切变化。
“虽然局势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但是,我依旧有众多先手!”
心中刚刚冒出这个念头,傅书楠就立刻予以了否决。
“不,用这些先手制衡黑棋……并不容易!”
“看起来先手很多,但是黑棋都有应法,完全仰仗这些先手展开强攻,仅仅只是给黑棋出考卷而已!”
“如果黑棋答错,那么白棋就赢,如果黑棋全答对,白棋就输!”
“不要寄希望于对手犯错,机会……永远是自己创造的!”
“那么,只能这样了!”
傅书楠眼底闪过一丝决意,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但他却浑然不知。
他的眼前,仿佛走马灯一般,浮现出了此生弈出的所有棋局。
“我一路走来,击败了无数强敌,最终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一盘棋都赢不下来,就被夺走头衔……”
“开什么玩笑!”
傅书楠的右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然后飞快落下!
哒!
五列十二行,封!
“这……”
看到这一手棋,一旁的裁判和女记谱员不由纷纷愣住,紧接着脸上露出深深的动容之色:“白棋,弃子了?!”
苏以明看到傅书楠这一手,也是不禁怔了怔。
紧接着,苏以明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出乎我的预料,他没有借用先手发难,而是直接弃子,攻入我棋形的空隙,就仿佛那些先手不存在一般。”
“他要将那些先手保留,弃子强攻我的薄味,待盘面出现新的变化之后,那些先手……或许就会变得无比严厉!”
苏以明冷静的审视着盘面,脑海之中不断推算着各路变化,要勘破棋局的一切玄机。
“所以,混战么?”
苏以明再次夹出棋子,落子如飞!
“如你所愿!”
哒!
落盘之声,清脆无比!
十列十三行,刺!
对面,傅书楠也立刻飞快的落下棋子。
十四列十五行,长!
“长了,那就必须要断掉他那些弃子的借用了!”
苏以明瞬间夹出棋子,紧挨着白子落下。
“既然他弃子,那么只要将白棋压制住,消减保留的先手的作用,那么,我就能反夺主动!”
哒!
十列十四行,压!
“压上去?”
看到这一手棋,众人心中微惊,眼神中有些不解。
但仔细一想后,他们顿时有些头皮发麻!
这一手看起来太软了,白棋长之后,黑棋有倒扑的强手,可是这是基于白棋没有后手的情况下的。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实际上白棋那一片弃子,还隐伏着借用的手段,而这便是白棋的后手,如果不察下出了倒扑,黑棋立刻便会付出惨痛代价!
而这一点,被苏以明识破了!
面对苏以明这一手压,傅书楠表情有些难看,但是居然并不意外,很快便夹出棋子,再次飞速落下!
哒!
六列十一行,夹!
看到傅书楠这一手,众人不由得深吸一口冷气,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苏以明的压,消弭了白棋死子借用的后患,而傅书楠这一手同样绝妙,竟然威胁要打入,对黑棋大龙动手,以此围魏救赵!
更重要的是,傅书楠这一手棋几乎是紧随白子之后落下,没有怎么思考。
这也就意味着,苏以明那一手他们完全没想到的压,竟然在傅书楠的预料之内,傅书楠并没有寄希望于能瞒天过海,而是另有手段!
就在这时,苏以明也再次飞快从棋盒夹出棋子,立刻落下!
哒!
十五列七行,跳!
看到这一手,众人顿时有些口干舌燥,目光之中满是震撼。
“按道理来说,这一手应该是补棋,跳开……是要断白棋的棋筋!既然白棋要对黑棋大龙对手,那么黑棋就断白棋棋筋,寸步不让!”
很快,傅书楠夹着白棋再次落下。
在黑子落下的瞬间,苏以明也争分夺秒的夹出黑子,紧随其后落在棋盘之上!
哒!
哒!
哒!
伴随着清脆的落子之声,黑子白子,不断先后落在在棋盘之上。
此刻,所有人都出神的望着这一盘棋局,已经有些看呆了,他们甚至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理活动。
双方每一手棋都精妙绝伦,棋子落于棋盘,就仿佛刀光与剑影闪过,落盘之上就是刀剑交鸣的铿锵之音!
哪怕他们并非当局者,都感觉步步惊心,为那每一手都杀机四溢的棋子而感到心惊肉跳,甚至因这场惨烈的交锋,有些无法呼吸!
“精彩,双方都是寸步不让,不仅仅是一方出招,另一方立刻给出解法那么简单,往往是给出解法的同时,还还以颜色!”
“如果是我,无论执白还是执黑,早都已经投子了,这里的变化,仅仅下错一手就万劫不复!”
“但是,难以置信,这种激烈复杂的盘面下,他们一直交手到现在,仍旧是互有顾忌!”
“我甚至跟不上他们的思路!”
此刻,全世界都是一片惊人的安静。
所有人全都聚精会神的望着棋局,空气之中,也漫溢着浓浓的紧张感与肃杀感!
子子带血,颗颗含泪!
看着这一盘棋局,就宛如目睹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战场厮杀,战场上满是残骸断肢,触目惊心,惨烈到了极点。
“不过,现在看起来,傅书楠大棋士毕竟还保留着先手,虽然这里的交锋势均力敌,但是一旦下到官子——”
一个青年眼睛紧紧盯着身前的电脑屏幕,右手打着电话,和朋友讨论着棋局,可他刚刚开口,声音便戛然而止!
只见电脑屏幕之上,黑棋,再次落下了!
哒!
十二列十五行,断!
“这里……断?”
青年眼皮一跳,整个人仿佛被定在了电脑椅上,愣愣望着电脑屏幕。
这一手棋并不晦涩难懂,其中变化也并不复杂,他仅仅稍微推算一下后续变化,几乎是瞬间就看出了苏以明究竟想干什么!
“黑子,为争夺先手……”
“也……”
他震撼的望着电脑屏幕,喉咙有些沙哑,许久之后才艰难的开口:“也弃子了!”
不仅仅是他,此刻全世界所有人都被苏以明这一手气势惊人的断惊到了,紧紧望着棋局,脸上冷汗直流。
白棋确确实实保留有先手,这也是黑棋最大的顾忌所在!
而此刻,为了争夺先手,黑棋这里大弃子,竟然是将前大半盘苦心孤诣,历经千辛万苦才救回的黑棋,转手全部放弃了!
那可是黑棋靠劫争才终于找到生路的黑子,可此刻竟然说弃就弃,毫不拖泥带水,哪怕此前的一切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这一切,只是为了争夺先手而已!
黑棋笃定一旦抢到先手,那么这些死子的损失,将会在后盘得到回报!
这里这般弃子,黑棋是否真的能得到回报,大多数人都不得而知,但是,即便真的能得到回报,普天之下,又有几人有这种气魄下出这一手?
出于个人感情左右,面对自己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救活的子,恐怕也没有几个人会想到转手给弃掉吧?
所有人的脑海之中,都不禁浮现出一句永恒的棋决精要——
宁弃数子,不失一先!
但是,这话说的简单,又有几人能做到?
毕竟,要未必之前,就要先“弃”!
双方不断落子,哒哒的落子之声,此起彼伏,仿佛回荡在全世界。
所有人都愣愣的看着这一盘棋,久久不能言。
虽然目数差距还不大,但从形势而言,黑棋已经开始反超了。
看着黑棋那强悍的每一手,他们内心之中,如今居然只剩下了迷茫……
大棋士战的官方直播间里,议论棋局的弹幕也越来越少,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深深的静默之中,只是静静看着棋子不断落盘。
“进入官子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条弹幕在大棋士战官方直播间缓缓飘过。
若是之前,恐怕立刻会有其他人激烈的讨论起官子的成败,但是此刻,大棋士战的官方直播间内仅仅只有零星几条弹幕缓缓飘过。
哒!
哒!
哒!
落子之声,自手谈室响起,却仿佛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每一声都格外震撼人心。
随着棋子越落越多,密密麻麻的棋盘上,可落子的位置,已经所剩无几,黑白双方的地盘及死活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
所有人都望着这一盘棋局,心情莫名复杂。
终于。
又一颗白子落下之后,傅书楠并未再继续行棋了。
终局了。
比赛分出了胜负。
在比赛分出胜负的那一刻,大棋士战,也落下了帷幕!
所有人都失神的望着这一盘棋局,哪怕棋局结束,也挪不开一丝一毫的视线。
他们的心中,莫名更升起一股浓浓的怅然若失之感。
棋尽劫终,一切如梦幻泡影,这盘棋黑白双方所有的争锋,到了这里,终于是迎来了尾声。
虽然黑棋一度岌岌可危,甚至可以说到了崩盘的边缘,但是双方战至官子,最终的结果却是——
“白棋,输了!”
“黑棋大胜三目半!”
……
……
“呼……”
俞邵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终于从电脑屏幕上收回视线,低头向身前的摆的棋局望去。
“大棋士战,结束了。”
“最终第三战,他还是赢了。”
俞邵凝眸望着棋局,看着棋盘上仿若熠熠闪光的每颗黑子。
此前和苏以明弈出的所有棋局,都在俞邵的脑海之中一一浮现,从最初的高中围棋联赛,到最后的中日韩团体赛主将战。
“上一次交手,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既然他拿到了大棋士头衔,那么,要不了多久,我们之间的再战,也要到来了……”
俞邵目光莫名,缓缓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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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双子杯
大棋士战,结束了。
直到此刻,所有人的情绪才宛如决堤的洪水,疯狂宣泄了出来,无数帖子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
“今年的大棋士,将冠以苏以明之名!”
“苏以明三战全胜,击败傅书楠,豪取大棋士头衔!”
“新神登基,必染旧神之血!”
“围棋界最耀眼的新星,大棋士战第三盘详解!”
按道理来讲,头衔战结束之后,众人议论的话题无外乎头衔战的两名棋手,以及头衔战上弈出的棋局。
但是,这一次,网上除了关于傅书楠和苏以明的话题外,更多人却在议论着苏以明和俞邵,苏以明和俞邵的那一番对话再次被提及!
“苏以明vs俞邵?两位绝代天骄的巅峰对决或将上演!”
“苏以明此前还没赢过俞邵,但苏以明全胜拿下头衔战,俞邵负一场,二人如果再战,苏以明能否赢下来?”
如今苏以明夺得大棋士头衔,如果之前苏以明所言不虚的话,他与俞邵之间,还将有一场巅峰较量!
二人年岁相差无几,不仅同一年定段,又几乎同时拿到头衔,二人分别击败了如日中天的蒋昌东和傅书楠,堪称壮举,足以令天下棋手竟折腰!
如今,二人双双拿到头衔,跻身世界超一流棋手行列,正是势头正盛之时,如果二人交手,必是一场惊天血战!
虽然二人之间是否真的有对局都无法确定,毕竟二人似乎没有比赛,但是很显然,所有人都期待着这一盘棋,许多网友都因这盘棋究竟谁胜谁负吵得不可开交。
就这样,这一盘尚不确定的棋局,热度却越来越高,甚至还压过了大棋士战落幕的热度!
“丁零零!”
到了晚上八点左右,俞邵正在复盘棋局之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俞邵刚准备夹出棋子,听到手机铃声,只得将棋子放了回去,看了一眼来电人的名字,表情稍微有些意外。
很快俞邵就接通电话,开口问道:“喂,马主席?”
“俞邵啊?是我,在忙吗?”
电话那头,马正宇笑着问道。
“还好,马主席有什么事?”俞邵问道。
“哈哈。”
马正宇笑了笑,想了想,问道:“之前国手战结束后,有媒体报道,说如果苏以明拿到头衔,你们要下一盘棋,有这回事么?”
听到马正宇问这个事,俞邵也不意外,如实说道:“确实有这回事,是之前我和苏以明约好的。”
“这样啊。”
电话那头,马正宇轻咳两声,然后问道:“你知不知道,网上已经闹翻天了,所有人都在期待着你们下次交手,甚至都有不少人吵起来了。”
“这个我还真没留意,今天比赛结束后,我一直复盘打谱,没上网。”
俞邵解释了一句,感觉马正宇有些怪怪的,似乎有什么话要讲,于是便说道:“马主席,有什么事您可以直说。”
“哈哈哈哈。”
被眼见俞邵猜到了,马正宇有些尴尬的强笑了两声,才终于说出了自己打电话来的目的:“是这样的,你们私下约局,是跟棋院无关的。”
“不过,网上热度实在太大太大了,不只我们国内,国外都在关注,可以说全世界会下棋的人,都期待着你们的下一盘棋。”
“这个热度……甚至恐怖的已经堪比世界赛了,超乎想象。”
马正宇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所以,棋院方面也接到了很多赞助商的电话,很多赞助商都有意赞助这一盘棋局。”
“所以,我打电话给你,一是想确定,你们之间是不是真的约好了对局,如果是真的,那么我们棋院方面,有意将这一盘棋办成比赛,就叫‘双子杯‘。”
马正宇不自然的咳嗽两声,说道:“毕竟你们只是私下交手,其他人看不到的话,不仅是热爱围棋的人们的损失,更是围棋的遗憾。”
“当然了,棋院方面会拿出一部分赞助费,作为你们这次比赛的奖金,也是希望你们能弈出更精彩的对局,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答应。”
马正云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以往都是棋院办比赛,棋手报名参加。
而这一次,两名棋手的私下对局,竟然无数赞助商追着上门要求赞助,华夏棋院开会之后,为了这个对局,竟然得求着把这次对局办成比赛!
这种事情,整个现代围棋史都从未有过先例,实在太夸张了。
就如今网上这架势,已经骑虎难下,即便俞邵和苏以明没有约局,棋院方面怕是也得强行弄出一场比赛了!
俞邵闻言,不禁微微一怔。
将这一次对局,办成比赛?
俞邵想了想后,开口说道:“我是没问题,其实奖金还再其次,我有件事正想问您。”
电话那头的马正宇有些疑惑:“有件事要问我?什么事?”
“这盘棋,能决定头衔的归属么?”俞邵想了想,开口问道。
听到这话,电弧那头的马正宇明显懵了,许久都没说出一句话,好半天之后,才难以置信的失声喊道:“啥?决定头衔?!”
“对。”
俞邵对着电话解释道:“当时苏以明跟我说,等我们都拿到头衔再下一盘棋,这一盘棋,将决定彼此头衔的归属。”
“开什么玩笑?不可能的!”
马正宇一下子急了,立刻说道:“那可是头衔,怎么能通过一场私下对局决定归属?都是得从预选赛一路打到挑战赛,最后以番棋决出头衔归属,哪里能这么儿戏?!”
“不行么?”
俞邵想了想,问道:“头衔拿到了之后就是自己的,自己既然愿意,为什么不行?我记得之前有头衔持有者退役,导致头衔空缺的例子吧?”
“呃。”
马正宇一时语塞,好久之后才说道:“你也说了,那是退役,退役是退役……”
说到这里,马正宇一下子又不知道怎么说了。
确实,曾经有头衔持有者退役,导致头衔空缺的例子,但是那是退役,他做梦都没想过,有棋手居然会以头衔为注,去下一盘棋啊!
“没有权威性!”
马正宇想了好半天,才想到理由,立刻说道:“如果都这么做了,那头衔不乱套了?”
“你要知道,头衔是所有棋手毕生的追求,因此头衔的易主,必须要足够权威,要让人信服!比如头衔战!哪里能说给其他人就给其他人?”
俞邵想了想,问道:“棋院方面不是说办成比赛么?既然不是私下约的对局,而是棋院方面举办的比赛,不是正好就有足够的权威性了?”
听到这话,马正宇顿时哑口无言、颇有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好像……是啊。
私下的对局自然无法决定头衔的归属,头衔是神圣的,不容如此儿戏,但是如果办成比赛,那就不一样了,足够权威,也足够让人信服。
但是,如果真的要以这盘棋,决定头衔的归属,这个比赛,未免又有点过于盛大了!
“你等等……”
马正宇迟疑了片刻,开口说道:“这件事有些太大了,我得和其他棋院一起讨论一下,稍后给你答复。”
“行。”
俞邵点了点头,挂断了电话之后,开始继续打谱复盘。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到了晚上九点左右,手机铃声终于再次响起。
“丁零零!”
俞邵看了一眼来电人的名字,很快便接通了电话。
“俞邵,我们讨论过了。”
电话一接通,马正宇便开门见山的说道:“头衔的更易,不能这么简单,以这盘棋决定头衔的归属,是不行的。”
“还是不行么?”
得到这个答复,俞邵倒也没有太过失望,其实究竟能不能以这一局棋,决定头衔的归属,他不太在意。
只是苏以明之前这么说了,所以他顺便问一问而已。
“你应该知道,围棋是有很多不确定性的,一盘棋的胜负,无法令人信服,谁都可能被意外的狂风吹倒,强者不一定是胜者。”
马正宇继续说道:“正因如此,头衔的归属,或者重大比赛,往往都是以番棋的形式决出胜者。”
“所以——”
马正宇突然话锋一转,开口说道:“两盘棋。”
俞邵愣了愣,问道:“两盘棋?”
“对,两盘棋,我们棋院方面讨论后的结果是,如果要决定头衔归属,一盘棋不行,至少得下两盘棋。”
马正宇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如果一胜一负,头衔不变。”
“唯有两战全胜,才能赢得头衔。”
“我刚才已经打电话问过苏以明了,他同意了,你呢?”
听到这话,俞邵望向面前密密麻麻摆满棋子、局势错综复杂的棋盘,缓缓开口说道:“好,那么,就两盘棋吧。”
得到俞邵的答复后,马正宇如释重负的松一口气,开口道:“那就这么决定了,双子杯将会在七天后举行,我们棋院今晚也会发布公告。”
说着,马正宇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了起来。
“俞邵,我们所有人都期待着你们的对局!”
“今晚公告发布后,恐怕会棋坛震动。”
“我相信,这两盘棋,会让我们所有人毕生难忘!”
……
……
朝韩,首尔。
一间小公寓内,一群青年围着棋盘,不断拆棋复盘。
“真是难以置信,不仅俞邵击败了蒋昌东老师拿下国手头衔,苏以明也击败了傅书楠老师,拿下了大棋士头衔,甚至还是三连胜。”
有人脸上难掩震撼之色,开口道:“那可是蒋昌东和傅书楠啊!”
“是啊,俞邵和苏以明强归强,但是他们真的能在番棋中先后击败蒋昌东老师和傅书楠老师,还是出乎了我的预料。”
一个面容清瘦的青年摇了摇头,说道:“傅书楠老师和蒋昌东老师这两年状态都出奇好,在世界赛上屡弈佳局。”
“之前蒋昌东老师先击败金炳秀九段,又击败全安宇国手,搞得咱们棋院压力很大,谁能想到他们居然都丢掉了头衔。”
众人望着面前这盘下午刚刚弈出的大棋士战第三战,心里全都无法平静,又震撼又难以置信。
要知道,番棋和普通比赛是截然不同的。
番棋是棋手之间综合素质的较量,在普通比赛赢下来,或许有运气成分,但是在番棋中赢下来,就绝不是运气了。
有一句话是,能赢安弘石一盘棋,那么他就是顶尖棋手,如果能在番棋上赢安弘石,那么就是超一流棋手。
安弘石在普通比赛中,输的不多,但也不算太少,而在番棋上,安弘石如果输了,那都是可以上新闻头条的!
“已经到夏天了,世界赛又要接踵而至,今年恐怕会相当艰难。”不知道是谁,突然开口道。
众人闻言,表情都有些沉重,感觉到了一股莫大的压力。
蒋昌东和傅书楠,那可都是纵横世界棋坛的强手了,而且还不止强了一天两天,而是在世界棋坛顶端压了许多许多年。
但就是这样两个人,竟然双双在国内头衔战落败,番棋上输给了两个不满二十岁的年轻棋手,实在令人震惊。
“对了,听说苏以明和俞邵之间还有一盘棋。”
人群之中,一个高瘦的青年突然开口,打破了有些沉重的气氛,说道:“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我也看过这个报道,如果是真的,那真是值得期待,不过他们好像之间没有比赛吧?或许是私下约的棋局?”
清瘦青年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开口说道:“我查一下。”
突然,清瘦青年望着手机,一下子愣住。
下一刻,他的眼睛一点一点瞪大了!
“怎么了?”
有人注意到了清瘦青年表情的变化,有些奇怪的问道。
“七天后……双子杯。”
清瘦青年紧紧盯着手机屏幕,难以置信的开口道:“苏以明,对,俞邵。”
“他们,将以两盘棋,决定彼此头衔的归属!”
听到这话,顿时所有人都仿佛被定在了原地,紧接着,他们的眼睛也都不受控制的缓缓瞪大了!
苏以明和俞邵,刚刚先后击败了蒋昌东和傅书楠,拿到了头衔,而如今,二人竟然要以头衔为注,来决一胜负?!
他们,又将下出怎样的棋局?
第395章 世界鸣动!
日本,东京,一间幽静的棋室内。
东山熏跪坐在棋盘前,望着面前的棋局,片刻后,摇了摇头,抓出两颗白子放在棋盘上,开口说道:“我输了。”
“你这里下的其实不错。”
见东山熏投子,坐在东山熏对面的微胖男人脸微微皱眉,一手拿着折扇,一手摆动着棋子,说道:“不过,你始终不够果断。”
东山熏表情有些黯然,低头说道:“是老师下的太好了,我没找到任何机会。”
“这可不是理由。”
微胖男人从棋盘上收回视线,望向这个自己最得意的学生,面露不愉之色,说道:“输了怎么能怪是对手太强?只能怪自己太弱才对!”
“这两句话,乍听起来意思是相同的,但是深层次的含义却截然不同!”
“前者是逃避,后者却是挑战!”
“身为一个棋士,怎么能说出对手太强所以我输了这种话?”
听到老师的斥责,东山熏低着头,不敢有半点反驳。
看着装哑巴的东山熏,微胖男人眉头越皱越紧,许久后再次开口道:“东山,我虽然学生很多,但是,在那么多学生中,你是我最看重的那个。”
“我一直相信你,相信你未来能接替我的位置,相信你未来能超越我,甚至相信你最后能顶替安弘石的位置,带领日本围棋走上顶端。”
“我之所以这么看重你,不仅仅只是天赋,更重要的是,你发自内心的热爱围棋,愿意一生投身于此,即便遇到强手,也决不退缩。”
微胖男人望着东山熏,问道:“可是现在,你是怎么了?”
东山熏低着头,张了张嘴,但好久都没能吐出一个字。
“自从中日韩团体赛后,你就一蹶不振,很多人都对你很失望。”微胖男人用折扇敲了敲棋盘,开口道:“你,不喜欢下棋了吗?”
“没有!”
听到这话,东山熏立刻抬起头,矢口否认道:“我想下棋,我想一直一直下下去!一百盘、一千盘、直到生命的尽头!”
“那么,你究竟在想什么?”
微胖男人直视着东山熏,目光锐利,仿佛要将东山熏看透。
“我……”
东山熏嘴唇微动,沉默片刻,才终于开口说道:“我曾经以为,我是有天赋的。”
“十岁定段成为职业棋手,一路二十三连胜,直到遇到了本因坊信合老师,才迎来了首败。”
“我的目标,一直是立于围棋界的顶端,成为最强的棋手,带领日本围棋,超越朝韩,成为世界第一。”
“一直以来,我都在坚定不移的朝着这个方向前进,无论遇到了怎样的对手,我都不害怕,因为我相信,迟早有一天,我能超越他。”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一直这么下下去,一直往前走的话,所有人都会被我甩到身后,身前的人我也一定会追上。”
“只要这么下去,我就一定能接近这个目标。”
东山熏垂下视线,长发遮挡住了面部,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可是……我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微胖男人一言不发,望着东山熏。
东山熏拳头攥的更紧了一分,继续道:“中日韩团体赛,对我的影响很大。”
“但是,即便输了,那时我也觉得我未来还能超越。”
“可是,看完了国手战、大棋士战……我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
东山熏表情有些迷茫,语气微弱道:“实在毫无办法……我……对俞邵、对苏以明……”
微胖男人静静听着,从始至终都没有插话。
当初中日韩团体赛结束后,苏以明和东山熏下了一盘棋这件事,最后东山熏输了,他也是知道的。
大棋士战、国手战闹的风波太大,他自然也全部看完了,听到东山熏的话,他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如何苛责。
这两场头衔战,确实太过惊艳,以至于他心里都受到了很大震动。
微胖男人微微叹了口气,将视线投向面前的棋局,心中默默想着:
“原来是我误会了。”
“以前的他,之所以不惧怕任何强者,是因为对自己的潜力,有着足够的自信。”
“他对强者,没有敬畏之心,自然不会害怕,更不会逃避。”
“如今,他对自己的潜力没有了自信……终于感到了敬畏。”
“一个真正强大的棋士,并不是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所以不惧怕强敌,而是即便心存敬畏,即便没有自信,依旧敢于面对强手。”
“一个棋士只有这样,才能成长……”
“恰恰是这样的棋士,即便天赋不足,也会走的比前者更远。”
微胖男人心中这些话,并没有说出来,也不打算说出来,因为这些话说出来也没有任何意义,这一段路,只能靠东山熏自己去走。
曾经的他,也经历过这样的时期。
那是他还年轻,少年得志,在日本棋坛各大赛事上,打出了彪炳战绩,可到了世界赛上,他对上了安弘石。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毫无还手之力的滋味。
当时他甚至觉得,那简直是一个不可能击败的对手,自己的所有心思都被洞察。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棋风均衡到了极点,布局、中盘、官子,全都无懈可击,该厚绝对不薄,该凶狠绝对不坚实,该坚实绝对不露一丝缝隙。
他完全找不到任何机会……
那一盘棋的记忆是如此深刻,以至于哪怕过了二十多年,至今他都依旧记忆犹新。
就在这时,棋室外突然传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下一刻,吱呀一声,棋室的大门被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少年猛的推开。
微胖男人皱紧眉头,刚准备说话,那少年便大喊道:“老师,出大事了!”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微胖男人不满道:“我不是说过几次了,在棋室下棋的时候,不得打扰吗?”
“可是,老师!”
少年咽下一口唾沫,脸上还挂着一抹挥之不去的震惊之色,立刻开口道:“中国棋坛那边……为苏以明和俞邵办了一场叫双子杯的比赛!”
“七天后,双子杯,俞邵和苏以明将展开两盘棋的对决,而这两盘棋的胜负,将决定彼此头衔的归属!”
听到这话,微胖男人一下子愣住。
而微胖男人对面,东山熏也霍然抬起头,难以置信的望向少年。
“双子杯?苏以明?俞邵?”
东山熏愣愣道:“决定彼此头衔的……归属?”
……
……
法国,巴黎。
巴黎围棋报,记者办公室。
“疯了,真是疯了!”
一个金发碧眼的记者看着电脑屏幕上,中国棋院发布的公告,满脸难以置信之色:“中国棋院居然要为他们两个办一场比赛,来决出头衔归属!”
“大新闻啊!”
一旁,另一名记者也满是心惊,连忙拨打了一个电话号码,在电话那头还没接听前,对旁边的同事说道:“棋院为两名棋手单独举办比赛,这可从没有过先例!”
“真的假的啊?”
有人根本不敢相信:“是不是公告写错了?”
“那是官方公告,官方公告发都发了,肯定真的啊!”有人立刻说道。
“我的天,这也太乱来了!”
另一名记者也拿起电话,滑动手机,直接打算订一张飞往中国的机票,开口道:“这次比赛,无论结果如何,都会震动世界!”
“安东尼,我已经订好机票了,我们直接去机场!”
又有人匆匆站起来,对着电话那头的摄像师搭档道:“你去拿下单反,我在停车场等你,我们今天直接出发!”
“太夸张了点,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有人难以置信道:“虽然头衔拿到了就是他们自己的,按道理来说,头衔如何处置是他们的自由,但那可是千辛万苦才拿到的头衔啊!而且棋院居然同意了,这样其他从头衔预选赛爬上来的棋手怎么想?”
“其实还好。”
有人摇了摇头,说道:“头衔战已经结束,你既然赢了,这一年头衔就是你的,头衔哪怕更易,其他棋手依旧可以通过下一届头衔战,向更易后的头衔持有者发起挑战,夺得头衔,并不影响头衔战的公平,只是挑战的人不一样而已。”
“可是更夸张的是,两个人居然都同意了,玩的也太大了,谁不希望头衔拿的久一点啊?”
有人咋舌道:“头衔更易,一般得等到一年后,下一个挑战者出现,也就是说这一年哪怕你棋下的再烂,你也是头衔持有者,但是他们这……”
“怪不得都说苏以明像沈奕呢!”
有人也是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震撼道:“上一次我知道这么离谱的事情,还是看书上写沈奕为了找对手,说只要有人赢了他,就把家财全部给出去。”
“既然他们愿意,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总之,要忙起来了,快写稿子吧。”又有人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加班了!”
“皮埃尔,走了,快点快点!”
“马上!”
“单反带了吗?还有镜头!带个备用镜头!”
因为这一则棋院公告,整个巴黎围棋日报社都忙碌了起来,不断有人匆匆到来匆匆离去,电话铃声更是此起彼伏,喧哗一片。
……
……
美国,加利福利亚州。
“决定头衔归属?”
马冬望着电脑屏幕,好半天之后,才缓缓开口道:“真是任性……”
“马冬大师,你觉得谁胜谁负?”
一旁,一个二十岁出头,栗发微卷的青年紧紧盯着电视屏幕上的公告,忍不住问道。
“谁胜谁负都好。”
马冬摇了摇头,开口道:“夏天了,世界赛又要陆续开始了,无论谁胜谁负,都改变不了他们都将是我们的大敌的事实。”
“也是。”
青年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之前争棋两战全败,世界赛无论如何都要争口气了!”
“中国有俞邵、苏以明;日本有岩上俊一、还有朝韩、欧洲……各地都有新锐棋手冒头,今年的世界赛,恐怕不会平静。”
马冬从裤兜里掏出烟盒,点燃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真是风起云涌,感觉棋坛的格局要变动了。”
“在这新时代的浪潮之下,我们又能走到哪儿呢?”
……
……
“七天后!”
“双子杯!”
“俞邵和苏以明将展开对决,这两盘棋的胜负,将决定彼此头衔的归属!”
这则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世界各地,顿时在全世界各地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网上更是直接炸开了锅,“双子杯”三个字,几乎瞬间就被顶上了互联网热搜,仅仅半天不到,浏览量就已经破亿!
甚至于许多国家的官方新闻,都报道了这次比赛!
为两名棋手的对决特意举办比赛,从来没有过先例,已经开创了先河,更何况这场比赛的胜负将影响头衔归属,这已经是足以令世界震动的大新闻!
更何况,此前俞邵和苏以明先后令人震撼的击败蒋昌东和傅书楠,夺得头衔,国手战和大棋士战的风波本来就尚未平息。
如今双子杯又起,无疑话题度直接拉满!
网上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波人,一波人觉得俞邵会赢,而另外一波人则觉得苏以明会赢,两波人已经吵翻了天。
一连几天过去,双子杯的热度也越来越高。
明明只是一个国内赛事,但是热度已经堪称恐怖,堪比世界赛,全世界各国互联网的话题都集中在“双子杯”三个字上。
国外都是如此,就更别提国内了,中文互联网几乎全被“俞苏”刷屏,围棋论坛上,甚至还有将“双子杯”叫为了“仙妖杯”的中二说法。
因为俞邵的棋诡谲,常常弈出超出所有人想象的鬼手,又善于在复杂对杀之中,以鬼神般精准的算路将对手击溃到投子,刚猛无俦,看起来妖气腾腾。
而苏以明的棋,天马行空,飘逸无比,善于面朝中央天空作战,以平和而见韬略,既无诡谲,亦无煞气,以堂正之师,布罗仙大阵,看起来仙气飘飘。
一个妖,一个仙,二者又水火不容,足见网友对于此次交锋的期待!
请假条
今天请假一天,想想接下来双子杯怎么写,整理下思路,接下来的剧情应该挺有意思的,希望读者老爷们多多支持!
第396章 新时代拉开序幕
随着时间流逝,双子杯的热度也越来越高,在六天后,也就是双子杯开赛的前一天傍晚,热度达到了顶峰!
终于,时间来到了第七天。
全世界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于这场即将开始的争锋之上,虽然还未见硝烟,但所有人似乎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风声鹤唳的紧张和压抑感!
此时,纽约已经是深夜,但纽约棋院内,一众青年棋手全都没睡,他们团团聚在电脑前,紧紧盯着电脑屏幕。
“马上就要开始了。”
有人望着电脑屏幕,看着双子杯直播间的倒计时,开口说道。
虽然比赛还未开始,但是不知道为何,想到这场即将到来的比赛,他竟然下意识的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俞邵,对,苏以明。”
一旁,另一名青年脸上有些紧张之色,心中根本无法平静,深吸一口气,说道:“一年前,这两个名字根本不为人所知……”
“而如今,一年后,他们从定段赛一路走来,先后击败无数强敌,甚至蒋昌东和傅书楠在番棋中居然都输了,失去了头衔。”
他紧紧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倒计时,继续说道:“这种壮举,可以说前无古人。”
“而如今,他们算是在围棋这座高山的顶峰相见了。”
“他们两个,究竟会让我们看到……怎么样的一局?”
……
……
日本,关西棋院。
“快快快!跑快点!”
两个十二三岁左右的少年在棋院走廊上撒开脚丫子,一路狂奔,脸上满是急切之色:“双子杯,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们一路玩命狂奔,总算是跑到了转播室门口,其中个头稍矮的少年二话不说,咣当一声,推开转播室大门,直接冲了进去。
高个子少年也紧随其后,同样冲进了转播室。
此时,转播室内已经有不少人,见到冲进转播室的两个少年,不由齐刷刷向二人望去。
“呼!呼!呼!”
矮个子少年喘了几口粗气,来不及休息,便抬起头向转播室内的众人问道:“双子杯开始了吗?谁执黑,谁执白?”
“还没开始呢。”
一个青年朝着电视屏幕努了努嘴,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矮个子少年立刻朝电视屏幕望去,见到电视屏幕上还在倒计时,不由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惊喜道:“还好,还好赶上了!”
“你们不是职业棋手吧?院生吗?”
有人见二人有些面生,有些困惑的问道。
“对,我们是院生,今天村合老师一直在给我们复盘,差点没赶上。”
矮个子少年笑了笑,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的说道:“虽然我目前还不是职业棋手,不过那是迟早的事情!”
“哦?真的假的?这么有自信?”
闻言,有人忍不住笑道:“A组的吗?在A组院生积分中排名第几?想成为职业棋手可没有那么简单。”
“是A组……目前A组倒数第一。”
矮个子少年稍微有些尴尬,不过很快就攥紧拳头,信心满满都说道:“不过,要不了多久,我一定会杀到第一的!”
一旁的高个子少年瞥了一眼矮个子少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开口说道:“洗洗睡吧,你不可能赢我的。”
“瞧不起人是吧?!”
矮个子少年顿时吹胡子瞪眼。
看到这一幕,转播室内众人不由笑出声来。
所谓院生,类似冲段少年,只是称呼不同。
日本的院生分为ABCD四组,每月积分排名,决定升组或者降组,其中A组院生都可以说是预备役职业棋手。
很显然,二人都是日本棋院的院生,虽然都在A组,都是天才,不过一人在A组吊车尾,另一人则是A组第一。
“你这么关注双子杯吗?这么怕错过直播?”这时,有人好奇的问道。
“当然关注了!”
矮个子少年望着电视屏幕,眼睛都仿佛在发光,头也不回的说道:“俞邵太厉害了,国手战看的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我是他的粉丝!”
……
……
朝韩,平壤。
一群年轻的职业棋手紧紧盯着电脑屏幕,心思各异,但看着比赛时间临近,都莫名感到了一丝紧张。
“俞邵……”
“苏以明……”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不约而同的聚焦在电脑屏幕上这两个名字之上。
俞邵在左边,苏以明在右边,左边俞邵的名字是黑色,而右边苏以明的名字是白色,二者泾渭分明,宛若围棋的阴阳。
一个,以点三三、五路肩冲、尖顶等匪夷所思的下法,打破了千百年来围棋的思维桎梏,颠覆了所有人对围棋的认知,推进了围棋的进程!
可以说,因为俞邵,这一年的时间,围棋的下法都发生了令人震憾的改变。
而另一个,弈出了迄今为止最复杂的大型围棋定式大暴雨,让人头皮发麻,在头衔番棋战上,更是以三比零将傅书楠碾压!
曾经有很多人说,苏以明的棋像沈奕,但是自大棋士战结束之后,就再也没有了这种说法,甚至有人说,与其说苏以明像沈奕,倒不如说,沈奕像苏以明。
这,将是他们二人的争锋!
他们之前的交手,无一不令世人折腰,而这一次,将是二人双双拿到头衔,立于顶端之后再战!
胜负,或许已经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两个,究竟会在全世界的注视下,弈出怎样的一盘棋局?
“吱呀。”
突然,推门声打破了房间内的寂静。
众人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朝门口望去,待见到来人后,脸上都不由露出一抹错愕之色。
“都在这儿啊?”
安弘石扫了一眼房间内的众人,脸上露出一抹笑意,问道:“不介意的话,一起看看吧?”
……
……
不仅仅是美国、日本,朝韩,还有法国、英国……此刻,几乎世界各国都有无数人在关注着双子战,焦急又紧张的等待着比赛开始。
网上此时也是议论纷纷,无数弹幕在直播间内飞过。
“这一年,整个围棋界都发生惊人的改变,如今回过头来、看看一年之前的棋局,居然觉得有些陌生。”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一场比赛,有别样的意义……俞邵和苏以明都是新时代的棋手,如今他们双双拿到头衔,跻身超一流棋手行列,二人这一场比赛,算不算正式拉开了新时代的序幕?”
“或许吧,也许二十年之后,有人问新时代的围棋,是从什么时候正式拉开的,或许将是这一场比赛。”
“……”
直播间密密麻麻弹幕不断飞过,但是随着比赛时间越来越近,弹幕开始逐渐变少,所有人都似乎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所影响,变得越来越安静。
俞邵!
苏以明!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两个名字所吸引!
所有人,似乎都被一股名为“时代”的宏大命题所震慑,只能无声的等待着新时代缓缓拉开帷幕。
在这漫长的等待之中,空气都似乎被影响,弥漫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感。
宛如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此时,俞邵也终于来到了南部棋院。
他径直穿过棋院的长廊,最终在手谈室门口停下,然后轻轻推开了手谈室的大门。
手谈室内,装修古朴典雅,仅仅只有一张棋桌,两张椅子,供裁判和记谱员休息的长桌,以及……墙壁上那高高悬挂的字帖。
字帖之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四个大字——
坐而论道!
于墙壁上高挂的字帖之下,棋室中央的棋桌一侧,苏以明已经落座,看到俞邵推门走了进来,立刻扭头,定定定望向俞邵。
“又要交手了。”
俞邵也看向苏以明,心情有些复杂。
“这是我们之间的……第五盘棋。”
第一盘棋,在在高中围棋联赛,那时苏以明远远不是他的对手,虽然苏以明已经显露出极强的棋力,落入下风后的顽强抵抗,令人瞠目,但彼此的差距一目了然。
第二盘棋,是在定段赛,那一盘棋,其实有些胜之不武,在苏以明在弈出大雪崩之时,已经宣布了死局,更何况又弈出妖刀,最终输的甚至比第一盘棋更惨烈。
第三盘棋,在英骄杯,虽然那时苏以明明显强了许多,对于围棋的理解也更深了,但二人的棋力仍有差距,最终苏以明负三目半。
第四盘棋,在团体赛主将选拔赛,那时苏以明出乎他预料的弈出了大暴雨定式,这个他无比熟悉的AI定式。
他对大暴雨定式的了解程度,远超苏以明,因此这盘棋,苏以明理所当然的又输了。
但是,能在没有围棋AI的世界,弈出大暴雨定式,也让他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这四盘棋,苏以明都输了。
虽然是一个无比熟悉的对手,已经交手了这么多次,但是每次交手,俞邵都会感觉自己好像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苏以明。
如今,第五盘棋,终于来了!
这一次的胜负,又会如何呢?
就在这时,苏以明从座椅上缓缓站了起来,望着俞邵,开口道:“俞邵,你终于来了。”
“来了,你等了很久了?”
俞邵同样望着苏以明,开口问道。
“不久,为了和你交手,等多久都不算久。”
苏以明摇了摇头,说道。
听到这话,俞邵不禁有些哑然失笑,正准备说话之时,就被苏以明打断。
“第五盘。”
苏以明突然开口道。
俞邵闻言一怔,看向苏以明,等待着苏以明把话说完。
“正式比赛上,我们一共下过四盘。”
苏以明直视着俞邵,目光无比锐利,开口道:这四盘棋,最后都是我输,这……是我们的第五局!”
一旁,两名裁判和裁判都不由微微一怔,然后扭过头,朝俞邵望去。
“……”
听到苏以明这一番话,俞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苏以明那双漆黑的眸子,仿佛能看穿苏以明心底所想。
“嗯。”
片刻后,俞邵终于开口,轻轻“嗯”了一声。
下一刻,俞邵目光陡然也变得锐利起来,整个人身上都隐隐漫弈出一股压迫感,气魄惊人,让人不敢直视!
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之中交汇碰撞,彼此都分毫不让,针锋相对!
“正式比赛上,我们一共下过四盘,最后都是我赢,这……是我们的第五局!”
俞邵的声音回荡在手谈室内,久久都没能散去。
这一刻,手谈室内,时间都仿佛被拉长,最终定格!
片刻后,苏以明终于收回视线,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
俞邵也终于迈开脚步,大步走到苏以明对面,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一旁的记谱员和裁判,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他们看着不远处对坐的俞邵和苏以明,心中翻江倒海。
于高挂的“坐而论道”的字帖之下,两名棋手对立而坐,彼此无言,静静等待着比赛开始,却已有无形的压迫感逐渐弥漫!
“确实,如苏以明所说,之前的四盘棋,都是俞邵赢。”
裁判望着不远处的俞邵和苏以明,脸上一缕细汗流下:“这一盘棋,关乎头衔,会和之前不同么?”
“这一场比赛,注定会万众瞩目。”
“到底谁更胜一筹?”
裁判心中默默想着:“对于他们而言,彼此的存在,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看着他们彼此对坐,他甚至感觉到了一股极大的压力,莫名有种庄重肃穆之感!
“但是,无论如何,他们的存在,对于所有热爱围棋的人,一定是幸运的!”
“相比于胜负,或许,所有人更关注的是——”
“他们,会在棋盘上,给世人献上一场怎样的表演!”
“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即将要揭晓了!”
终于。
看到腕表上的时针指向十点,裁判缓缓站起身来,看了看俞邵,又看了看苏以明,压下心头万般情绪,沉声道:“时间到了!”
“本次比赛,采用互先制,第一局猜先,第二局互换黑白,双方可用时间均为三小时,读秒一分钟,黑贴七目半!”
裁判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道:“双子杯——”
“现在,开始了!”
第397章 争锋
伴随着裁判的声音落下,俞邵立刻便将手探进棋盒,然后抓出一把白子,攥紧在手心。
另一边,苏以明也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两颗黑子,放在棋盘之上。
俞邵松开手,顿时七颗白子掉落在了棋盘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七颗,奇数。
这也意味着,这一盘棋,将由俞邵执黑先行,苏以明后手执白。
二人纷纷将各自面前的棋子拾起,放回棋盒,紧接着,苏以明率先低下头,行礼道:“请多指教。”
俞邵也默然跟着回礼:“请多指教。”
棋局,开始了!
俞邵凝眸望着面前的棋盘,缓缓将手探入棋盒,然后夹出黑棋,在全世界的注视之下,轻轻落下了第一手棋。
哒!
十六列四行!
星!
棋盘的右上角,赫然落下了一颗璀璨闪耀的黑子,正式拉开了这一场争锋的序幕!
苏以明坐于棋盘之前,平静的望着面前纵横交错的棋盘,看着这颗位列于星位的黑子。
在这一刻,他仿佛忘记了一切。
他忘记了自己已身处一百八十多年之后,忘记了这一年来发生的一切事情,忘记了自己究竟身处何处。
唯一记得的,只有那一场场棋局,一张张棋谱。
他的眼底只容得下面前这张棋盘,一百年前,棋盘是这般,一百年后,棋盘仍是这般,纵然斗转星移、沧海桑田,有些事情依旧没有改变。
棋盘如此,棋子如此,两名对弈手谈,同样如此!
倘若一百年多前的棋士,看到此时坐在棋盘前的苏以明,脑海之中,一定会不由自主的浮现一个名字!
沈奕!
这种坐于棋盘前的姿态和神情,与沈奕别无二致。
一百多年前的棋圣,穿越了一百多年的时空,在一百多年后复活了。
为了,追逐棋艺的更高境界。
“咔哒。”
终于,伴随着咔哒一声脆响,苏以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白子,然后轻轻落盘。
哒!
四列十六行,星!
将手伸进棋盒的,是沈奕。
但落下棋子的,将是苏以明!
俞邵看着位于左下角星位的白子,很快便再次将手探进棋盒,夹出黑子,缓缓落下。
哒!
四列三行,小目!
苏以明也很快便再次落下白子。
哒!
十六列十六行,星!
行棋至此,星小目对二连星,黑白对峙的格局,已然形成!
虽然棋局刚刚开始,双方总共不过弈出了四手,一旁的裁判和记谱员不知道为何,竟然都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俞邵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平静到甚至让人感觉心底有一丝寒意,见苏以明落子,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棋子落盘!
四列六行,大跳守角!
“大跳守角……”
看到这一手棋,两名裁判和记谱员都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放在一年多以前,小目大跳守角,几乎是难以想象的下法,甚至哪怕如今,这种下法也并不多见,只有俞邵屡次采用。
都说围棋的下法发生了改变,新时代到来了,这一手一年前的棋手难以想象的大跳,便是最好的证明!
“大跳守角么?”
这一手大跳,即便对于现代的棋手,都是难以想象的一手,就更别提对于一百多年前棋手了。
但是,苏以明看到俞邵这一手大跳守角,表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不过这一次,苏以明没有立刻落子了,只是静静望着棋盘。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手谈室内,安静无比。
“以前的他,是有破绽的,因为太过注重于全盘,所以反而在模糊的局部犹豫。”
苏以明凝视着面前的棋盘,眸子倒影着棋局。
“但是,如今的他,已经不一样了。”
“他不会因顾全大局,导致在模糊的盘面局部而犹豫不前。”
“如果想要赢他,单纯的等他犯错,是不行的了。”
“他不会再犯错了!”
“也就是说,想要赢,比拼的无关乎任何其他因素,决定胜负的,仅仅只是棋力的高低和对于局势的判断而已!”
苏以明的眼前,如掠影般浮现出国手战第三局的棋谱,至今俞邵每一手棋他都记忆犹新。
“以国手战第三局来看,如果拉长战线,最终形成细棋格局,我可能……并没有胜算。”
“我所擅长的,是形成模样,构筑宏大的阵势,于中央天空作战,以中盘的攻击力和局面平衡感,将对手击溃。”
“所以,必须要掀起混战,竭力避免盘面太过平稳,要将盘面导向激烈对攻,并且,还要在中腹经营模样!”
苏以明的表情隐隐变得有些冷峻了起来。
“我当然知道,要满足这所有条件,究竟是何等的艰难。”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我有自信能发展成我想看到的盘面,但是,如果对手是他的话……想要做到满足所有条件,恐怕会非常棘手。”
“这也意味着,必须要赌上全军覆没的风险,必须要有如虎狼般敏锐的嗅觉,在全盘厮杀中,来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终于,苏以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那么,来吧!”
下一刻。
棋子落盘!
哒!
十七列三行,点三三!
“点三三了!”
看到苏以明长考之后,直接点在了三三位置,一旁的两名裁判和记谱员都是心中一惊,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
点三三,如今,这早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下法,甚至可以说已经非常常见了,国内外各大比赛都有棋手采用。
但是,虽然点三三已经很常见了,但是面对俞邵时,却几乎没有人下过点三三,毕竟点三三这一手棋,本身就是俞邵弈出!
而唯一会用俞邵的点三三,来对付俞邵的,这么久以来,也仅仅只有苏以明一人而已!
如今,面对俞邵,再次弈出点三三的,竟然还是苏以明!
而看到苏以明下出点三三,俞邵脸上同样没有什么意外之色,很快便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六列三行,挡!
在黑子刚刚落下的瞬间,苏以明也紧随其后,夹出白子落下。
哒!
十七列四行,长!
“长了……”
俞邵扫了一眼棋盘,默然片刻,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十七列六行,小飞!
“这……”
看到俞邵这一手,记谱员和裁判都是一愣,下一刻,他们齐刷刷瞪大了眼睛,望着不远处的棋盘,有些口干舌燥。
不仅仅是他们,此刻,全世界所有关注着这一盘棋局的人,全有些心惊肉跳!
点三三之后的小飞!
对于这一路变化,所有人都不陌生,虽然这一路变化,出现了才不到一年,但是已经无数棋手因此洒血于棋盘!
这路变化,太过复杂,复杂到即便最精于算路的棋手都头皮发麻,一年已经不到,便已经杀出了赫赫凶名,注定将永载围棋史册!
所有人都仿佛听到了伴随着惊雷的大暴雨,暴雨倾盆,似乎要淹没整个世界!
大暴雨!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苏以明以点三三来对付俞邵,而俞邵,竟然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竟然弈出大暴雨定式,来问苏以明的应手!
“这一子下出之后,只要白棋碰上去,那么双方都将骑虎难下,都将陷入绝境之中,即便率先下出小飞的俞邵也不例外!”
坐在左边的裁判眼皮跳了跳,紧紧盯着不远处的棋盘,额头上冒出细汗。
“双方都没有把握,谁都可能暴死,意外太多,风险也太大,不到绝境,不会有人下出这一手的,这是最凶恶的搏命手段!”
女记谱员仿佛已经看到了白棋碰上去之后的万般变化,一旦白棋碰上去,这场厮杀必将惊天动地,必将蔓延至整张棋盘,直到一方身死才会罢休!
而且这变化太复杂太复杂,分支无数,变化无数,穷尽一生都绝不可能算尽!
“他们一上来,第一盘棋,难道就要拼杀到这种程度吗?”
苏以明冷静的望着面前的棋盘,并没有立刻行棋。
俞邵这一手弈出小飞,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要知道,虽然大暴雨是以点三三为基础衍生出来的大型复杂定式,但是,俞邵在今天之前,从来没有一盘棋下出过大暴雨定式!
最开始,苏以明还有些不理解其中缘由,明明他下出这路变化时,俞邵应的堪称无懈可击。
但是,在看完之前国手战第三战后,苏以明就明白了。
变化太复杂太激烈了。
小飞这路变化,毕其功于一役,一招不慎满盘皆输,俞邵其实潜意识还是望向的千秋万世,心里是抗拒下这种不确定性太大的棋的。
既然没有十足的把握,那么就不下。
而如今,俞邵,下出来了!
现在,盘面如何发展,取决于白棋的应对。
一旦白棋碰上去,盘面就彻底失控,双方都没有回旋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一条路走到黑,杀至一方全军覆没才会罢休!
“碰上去,就是一路杀至全盘的混战,双方将纯粹的以算度来一决胜负。”
苏以明镇定的望着棋盘,心中计较着得失。
“如果我碰上去,这一盘棋,就注定不会形成我所担心的平稳的细棋格局,双方短兵相接,直接杀出生死。”
“但是,一旦碰上去,这盘棋就彻底失控了……”
“有些地方需要冒险,但是这个地方,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终于,苏以明打定了主意,从棋盒中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七列五行,顶!
看到苏以明这一手棋,网上顿时哗然一片!
“居然……没有应?”
“白棋顶上去,还原到点三三之后连长的变化中了?”
“为什么不应?这可是大暴雨定式啊!”
“对啊,不应战吗?”
“以大棋士战三盘棋来看,苏以明在复杂对杀的盘面之下,攻击力极强,每一手都有非常大的压迫感,这样的形势,应该是他乐意见到的啊?!”
“更何况,大暴雨定式,这可是他率先弈出来的,怎么会不应?”
“苏以明绝不是对于自己没有自信,所以避开了大暴雨,但是,为什么?!”
双子杯的官方直播间内,密密麻麻的弹幕不断飞过。
不过,很快,随着棋子不断继续交替落下,这些议论声逐渐消失,所有人再次沉浸在了棋局之中。
或者说,等待着苏以明,在后续的棋局发展之中,给出他们一个答案!
黑棋,挡!
白棋,托!
黑棋,高拆!
白棋,小飞守角!
……
双方落子如飞,避开了大暴雨定式之后,一连好几手下完,局势依旧平稳,看起来波澜不惊,双方只是在不断布阵合围,不见一丝硝烟。
但是,看着局势无比平稳,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却反而越来越紧张,似乎能隐隐感觉到一股压抑感。
这一切,就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既然名为双子杯,这场比赛,又将决定头衔的归属,那么这盘棋,就绝不可能这么平静的结束,双方必有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
这场较量,不在大暴雨定式之上,但必然会在未来某一刻,突然到来!
手谈室内,女记谱员望着不远处的棋盘,突然一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苏以明是想要在下方飞?”
女记谱员紧紧盯着棋盘,脑海中推算着棋局的后续变化:“黑棋冲完之后,白棋再断,如此一来,双方将在棋盘下方展开激战!”
咔哒。
就在这时,抓子声再次响起。
紧接着,下一刻,苏以明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棋子落盘!
看到苏以明这一手,女记谱员不由愣了愣。
这一手,并非她预想中的小飞,而是——
十七列十一行,拆!
“好古老的手段……”
女记谱员愣愣望着棋盘,此前双方的交锋,都是超乎一年前的棋手想象的下法,但是此刻看到这一手,她却恍惚间又有种在看古谱的错觉。
“虽然,现在都说沈奕是沈奕,苏以明是苏以明,但是,不得不说,这一手拆,颇有古棋的风格。”
“虽然依旧是很好的下法,但是……如今几乎所有棋手都是不会这么走的!”
第398章 如今,我也奉还给你!
“拆……”
俞邵看到这一手拆,也不禁微微怔了怔。
这种下法,即便在他看来,也相当罕见,充满久远的味道,这或许并非最好的一手,但是也绝对不差,只是思路的不同。
这种思路,是追求全盘均衡的下法,而如今大多数棋手更追求局部子与势的快速扩张,因此,已经不太有棋手采用了。
很快,俞邵便再次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十四列三行,双飞燕!
看到这一手棋,所有人的表情都不由郑重了一分,隐隐感觉到了棋盘之中隐伏的杀机!
这一手小飞形成双飞燕,是最为凶悍的手段,也是对白棋拆最严厉的惩罚!
双飞燕定式,是一方以星位子被对方围攻为代价,抢占大场的下法,虽然黑白均可一战,但是被双飞燕的一方,终归是不太舒服的。
可是,这一盘棋,苏以明却还是毅然选择了拆边,放黑棋形成了双飞燕!
苏以明目光闪动,毫不犹豫的落下棋子。
哒!
十六列六行,碰!
哒、哒、哒……
双方开始不断落子,很快就以双飞燕为基本型,弈出了双飞燕之下的复杂变化。
很快,就再次轮到了苏以明行棋。
“下一手大飞,投子于高位,能立刻形成模样,但是,如果黑棋能看到肩冲这一手,我断完之后,黑棋又在二线断开,那么,就会很危险了。”
“这里的对杀,我未必会落入下风,但是,只要黑棋应对正确,我也占不到任何便宜。”
“或许,其他人找不到这一手,但是,他能看到……他一定能看到。”
“不可寄希望于对方没有察觉,想要赢,就必须纯粹以棋力决一高低。”
终于,苏以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那么,就这样吧!”
哒!
棋子落盘!
十七列九行,拆!
……
……
此时,日本,复盘室内。
“这里,拆?”
看到电视屏幕上,苏以明落子的位置,一个青年表情有些错愕,反应过来后,立刻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在棋盘之上。
“不大飞出去吗?”
有人望着电视屏幕,满脸不解:“大飞出去的话,直接可以形成模样吧,这样的局势,应该是苏以明乐意见到的!”
“不知道,这里的大飞,明显是好棋……”
有人微微皱眉,突然间,似乎察觉到了,瞳孔一缩:“难道是顾虑到了黑棋的肩冲?”
“肩冲?”
听到这话,众人脸上都闪过一丝错愕之色。
他们再度望向棋盘,推算着白棋大飞、黑棋肩冲的后续各种变化。
紧接着,一抹震撼之色就逐渐爬上了所有人的脸庞!
“确实……如果黑棋肩冲,白棋只能断开,那么,黑棋再断开,双方都将陷入困局,白棋可能会有些麻烦!”
有人脸上难掩心惊之色,越往后推算变化,脸上的震撼之色便越浓郁一分,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望着电视屏幕,开口道:“苏以明竟然算到了这里?!”
“不,也不对。”
一个长发青年摇了摇头,表情依旧有些不解:“即便俞邵这里真的下出肩冲,白棋这里的形势,虽然有些危险,但白棋中央形成阵势,也可以接受才对!”
众人闻言,不由微微皱眉,围着棋盘,再度思索起来。
确实,即便俞邵真的下出肩冲,但是白棋投子于高位之后,中央的潜力是极大的,即便有些危险,但一定可以做活,也是可以接受的选择。
众人一时间,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的矮个子院生突然喊道:“我知道了!”
众人一愣,纷纷看向矮个子少年。
矮个子少年紧紧盯着电视屏幕,用无比笃定的口吻说道:“看起来,这里的形势白棋可以接受,但是,苏以明一定是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如果真这么下的话,或许未来某刻,在我们没有算到的地方,白棋一定不可接受!”
“从前面的行棋可以看出来,苏以明确实向面朝中央天空发展,但是,他不愿意以这种略亏的方式,去形成模样!”
“因为俞邵足够强!强到任何一点亏损,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他要在完全均势的情况下,将盘面导向他所期望看到的方向发展!”
听到这话,转播室内的一众职业棋手愣了一下,顿时面面相觑,继而哑然失笑。
“你在说什么啊?”
有人摇了摇头,莞尔道:“既然要将盘面导向自己期望看到的方向,就必须要付出代价啊,正因俞邵强,所以要想在均势的情况下,将盘面导向自己乐意看到的方向,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对啊。”
又有人笑道:“和你们院生之间的对弈不同,像这种等级的棋手之间的对局,对手是不可能如愿形成你想看到的形势发展的。”
“而且,俞邵也不至于强到白棋这么一点亏损,就导致输棋吧?”
矮个子院生听到这一番话,顿时涨红了脸,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如何反驳,只能倔强的坚持己见:“不,我觉得,一定是的!”
听到这话,一众职业棋手失笑着摇了摇头,也没继续说了,只是围着棋盘,继续探讨着棋局。
……
……
手谈室内。
“必须要静待时机!”
看到俞邵再次落下棋子,苏以明静静望着棋盘,脑海之中不断推算着棋局后续的各种变化。
“只有在时机出现的那一刻,抓出那稍纵即逝的机会,以惊人的姿态,立刻掀起全盘波澜,才能让盘面如我所见的发展。”
“在此之前,要不动声色。”
苏以明眸光如剑,缓缓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哒!
九列十五行,挡!
很快,俞邵便将伸手进棋盒,再次夹出棋子,紧贴右上角星位的黑子落下。
哒!
十四列十六行,压!
“压上去了,果然……”
看到俞邵落子,苏以明表情沉了沉,再次将手伸进棋盒,棋子那冰凉的温度,似乎透过了指尖,直抵心底。
这温度千年前如是,百年前如是,如今亦如是!
黑棋这一手压,直接走在了外围,竟然弃边角于不顾,有强围中腹之意!
“我想朝中腹发展,他便强取外势,将我压于低位!”
“如此一来,最后经营中腹的,可能反倒是黑棋,我的白棋却要去治孤!”
“但是——”
“如今只能静观其变,他要外势,便给他外势,他要给我实地,我便取实地!”
“如此一来,盘面即便不向我预期的发展,起码白棋也足以和黑棋周旋,必须要耐心等到时机到来。”
“然后,引他入死战,在错综复杂的纠缠之中,让实地和外势,发生颠覆!”
咔哒!
伴随着棋子碰撞声,苏以明从棋盒夹出棋子。
棋子,落下!
哒!
十六列五行,长!
“长么?”
俞邵垂眸望着棋盘,眼前中如掠影浮现般浮现后续的落子顺序。
“他没有用强,去中央扳头,以此借势向中央扩张,而是老老实实在边线围空取地……”
“放弃继续朝中央行棋了吗?”
俞邵默然望着棋盘,许久之后,才终于将手伸进棋盒。
棋子缓缓夹出。
“这是,从你的棋中,我所学习到的……”
紧接着。
棋子落下!
十二列九行,大跳!
棋子落在棋盘,于空旷无比的中腹,四周孤立无援,但却仿佛散发着幽幽的光芒,俯瞰着全盘!
俞邵目光淡然,脸色平静,望着这颗位于中腹的黑子。
“如今,我也奉还给你!”
“来吧!”
……
……
“直接大跳在中腹,抢占了中腹的天王山!”
通过电脑屏幕看到黑子这一手棋,有人瞬间瞪大眼睛,整个人仿佛被雷震了一般,身子不受控制的微微站起!
“这一手——”
有人更是紧紧盯着电脑屏幕,屏住了呼吸,情不自禁的攥紧了椅子上的扶手,表情也有些难以置信。
“太仙了……”
……
……
“大跳?”
韩国,首尔,一群年轻的职业棋手瞠目结舌的望着电视屏幕之上的这一颗刚刚落下的黑子。
他们刚才在棋盘上摆出的一切变化,在此刻全部作废,因为他们摆了这么多变化,却做梦都没有想到过,俞邵这里居然直接大跳!
这个位置,一看就知道并非坏棋,直接呼应了全盘棋子,但是很难想到这一手。
太富有想象力了,奔放到让人惊艳,宛如天外飞仙,随处可见天才漫溢的灵光!
可是,虽然仅仅凭借棋感都知道这一手棋不差,但是,这一手棋毕竟落在空旷的中腹,显得太飘渺。
也就是说,这一手棋,究竟能发挥出多大的作用,其实是个未知数!
更重要的是,这种奔放华丽的行棋方式,这种投子于高位的手法,这种热衷于模样的思路,几乎让人下意识的想到沈奕、想到苏以明。
可是偏偏,下出这一手的人的对手,才是苏以明。
二人的身份,在这一刻,似乎悄然发生了改变!
安弘石安静坐在椅子上,望着大屏幕,沉默不语,出神的思索着这一手棋。
……
……
此时,手谈室内。
苏以明望着棋盘,注视着这颗位于十二列九行的黑子,表情看起来依旧镇定。
但是,悄然攥紧的左拳,印证了他的内心,并不如预期那般平静。
这一手,直接要问鼎于中腹,所带来的压迫感,唯有常常弈出类似这种手段的他感觉才更为深刻!
这一手下出之后,白棋再想向中腹扩张,将变得更为艰难,虽然看似飘渺不定,但是……
也正因如此,这一手棋究竟能发挥多大的作用,是未知的,是以棋手的棋力决定的!
“下一手,直接断打的话,白棋就注定只能在边线围空了!”
片刻后,苏以明终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那么,同样只能跳开,威胁黑棋这片孤棋,来与黑棋抗衡!”
下一秒。
在全世界的注视之下,苏以明夹着白子,终于落于棋盘!
哒!
十五列十三行,跳!
俞邵垂着眼帘,默默低头望着棋局,很快便再度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十四列十三行,长!
“继续长了上来,他要继续取外势,将我棋子联络分割,形成铜墙铁壁?”
看到黑子落下,苏以明眸光微沉,很快便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紧随黑子之后,再次落于棋盘之上!
哒!
九列十四行,扳!
见苏以明落子,俞邵也是瞬间便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子飞快!
哒!
十八列五行,冲!
哒、哒、哒!
双方开始不断交替落下棋子,均是落子如飞,,幽静的棋室之内,只有落子之声不断回荡,仿佛永不止息!
一旁,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此时都已经有些看呆了。
这一盘棋,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双方的角色似乎此刻彻底发生了互换,俞邵每一手都投子于高位,走在了外围,形成了蔚为壮观的外势,中腹宏大的模样已经初具雏形!
反观白棋,此刻却在边与角与黑棋纠缠,似乎全无向中腹扩张之意,而是想要以地与黑棋的势争锋!
哒!
哒!
哒!
落子之声还在不断响起!
随着外围黑子越来越多,黑棋中腹的模样,也越来越明显,宛如一只逐渐苏醒的雄狮,已经有了让人心惊的压迫感!
二人的表情此刻竟然都有些冰冷,都是不断将手伸进棋盒,不断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再不断落下棋子!
那棋子落盘之声,便是棋士的厮杀,一百年惊心动魄,一百年后,也同样惊心动魄!
很快,俞邵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之上。
哒!
十二列十五行,飞!
“飞,要去破我这边的空?”
苏以明目光聚焦于这颗刚刚落下的黑棋,一眼便算到了后续变化,也因此洞悉了黑棋那隐伏的意图!
这个意图,并不明显,甚至可以说隐藏极深,必须要局部变化全部算尽,才能看到其中的杀机!
苏以明并未在立刻继续行棋,而是凝眸望着棋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过了五六分钟后,苏以明才终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缓缓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十五列十行,碰!
俞邵见苏以明落子,立刻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哒!
七列十三行,冲!
“果然冲了!”
苏以明看到这一手充斥着杀机的黑棋,视线聚焦于棋盘之上的一个位置。
他的眼底如掠影般一一浮现出此前和俞邵弈出的所有棋局,就如俞邵一样,时至今日,这些棋局他也记忆犹新!
“中腹黑棋的模样,已经快要形成了,再这么下去,就是地与势的交锋,直至决一胜负。”
“但是……”
“并非没有机会!”
苏以明低头看着棋盘,眼神陡然间变得锋利了一分。
“机会,此刻已经出现!”
他的右手探入棋盒,缓缓夹出棋子。
下一刻!
哒!
于纵横交织的棋盘之上,一颗白子悄然落下。
棋子落下的瞬间。
万籁俱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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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接下来,是我的主场!
双子杯官方直播间,演播室。
负责讲解这一盘棋局的职业棋手,是祝怀安和张东辰,二人同为头衔持有者,也是除俞邵和苏以明外,最年轻的两个头衔持有者。
此刻,他们二人正在摆着黑棋冲的后续变化。
“俞邵的冲,下的很刁钻,苏以明这里长的话,黑棋如果刺,威胁白棋断点,白棋好像会有些难受。”
祝怀安望着大盘,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
张东辰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道:“黑棋刺确实麻烦,但是,苏以明这里也有借力的巧手,脱先在这边夹呢?”
“脱先去夹么?”
祝怀安想了想,摇头道:“这手确实不错,但是我担心俞邵会选择压上去。”
“压?”
听到这话,张东辰不由微微皱眉。
“对,压。”
祝怀安轻吐一口浊气,说道:“看起来,这么下是不是有些奇怪,这边黑棋不是有些被动吗?”
“但是,我有种预感,如果白棋脱先,俞邵一定会这么走。”
祝怀安专注的望着棋盘,缓缓开口道:“观察俞邵的棋谱,我发现俞邵的棋,其实很简明,他总是能在很复杂的局面当中,走出很简明的变化。”
“虽然看起来,俞邵的棋一往无前,但是其实,俞邵的棋很缓,他是慢慢的发挥出自己每一颗子的力量,形成自己的风格,最终大力将对手击溃。”
“俞邵很多时候其实不会主动去出击,他会将盘面拉入复杂,但是进攻方面,却表现的出人意料的沉稳,他总是先做其他地方的准备。”
“当然,他是喜欢争先手的……不,这么说不太准确,他不是进攻,是他进攻的时候,往往是有十足的把握才出手,而且一击毙命。”
”在此之前,他只是在铺垫,或者说,积蓄力量。”
说到这里,祝怀安顿了顿,然后说道:“这也是我觉得,俞邵最强的地方。”
张东辰默然不语,知道祝怀安指的是什么。
对于几乎所有棋手而言,看到机会了就要立刻抓住,看到空隙了便要展开猛攻,但是,俞邵却不是。
他反而常常在大多数人认为该走强的地方走弱,该走弱的地方,突然强硬,开始发难。
或许那些机会,确实并非真的机会,那些空隙,也确实并非真的空隙,但是,没有几个棋手敢冒这个险,放过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哪怕那些机会和空隙,不一定真的成立,但是是一定能走得出来棋的。
可是,俞邵偏偏视而不见,在某些地方,沉稳到让人细思极恐。
想要做到这一点,必须洞悉全盘,把握棋局的脉络,算尽局部所有变化,但是——
这,超脱于人力之外,绝非人力所能及!
就在这时,二人身后的大屏幕上,苏以明终于落下棋子。
张东辰和祝怀安不约而同的从大盘收回目光,抬起头,朝大屏幕望去。
紧接着,二人一下子齐齐愣住。
二人震撼的望着大屏幕,看着棋盘之上这颗刚刚落下的白子,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们刚才讨论了半天后续变化,却唯独没有想过,苏以明没有走出那一手长!
而是——
七列十一行,大飞!
……
……
白子,在全世界的注视之下,落于棋盘!
虽然隔着屏幕,但是那棋子落盘发出的金石之声,此刻,却仿佛回荡在全世界,震聋发聩!
东京棋院,转播室内。
在看到苏以明这一手棋后,转播室内便陷入了一片惊人的死寂之中。
所有人都愣愣望着电脑屏幕,大脑一时间一片空白。
顿时,整个转播室内所有人,都仿佛被下了定身咒,死死定格在了原地!
终于,过了不知多久,一个青年艰难的滚动了一下喉结,震撼的望着电视屏幕:“这里……”
“这……”
他有些语无伦次,即便自己眼前所见,但仍旧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失声道:“白棋,竟然将费尽心血围的巨空,全部拱手相让了!”
不只是他,转播室内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死死盯着电视屏幕,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
……
朝韩,平壤。
一群职业棋手原本团团坐在棋桌前,摆着这一盘棋局的变化,而此刻,看到苏以明这一手棋后,一个青年身体都控制不住的微微站起!
“黑棋在中腹已快成模样,白棋几乎是不可能再涉足于中腹的!”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电视屏幕,眼前似乎都出现了恍惚:“这一盘棋,原本应该是地与势之争,双方各有所得,棋局还很漫长!”
“但是,白棋竟然弃掉了边角巨空,以此将手伸到了中央天空!”
从理性而言,这样的价值互换,是并不亏损的,因为白棋舍掉了边空,但是中腹有了发展的潜力,地与势达到了均衡!
但是,这一手又堪称无理手!
确实,如果白棋真的能在中腹有所作为,舍弃掉的边空自然能得到补偿。
但是问题在于,边空握在手中,没有任何风险,而弃掉之后,白棋在中腹有多大发展,却是未知数!
在这场地与势的缠斗之中,白棋迸发出了惊人的气魄,气吞山河的弃掉了边空,竟然……要与黑棋逐鹿中原!
……
……
此时,手谈室内。
俞邵望着棋盘,看着这颗位于三列十七行,宛若闪烁着光芒的黑子,表情也郑重了一分。
他看到了这一路变化,但是并未深入的算下去,因为这一路变化,即便他都不觉得苏以明会这么下!
但是,苏以明却还是弈出了这一手!
这场地与势的争锋,此刻瞬间颠覆,化为了势与势的争雄!
俞邵思索片刻,终于在此夹出棋子落下。
苏以明也紧随其后,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黑子与白子又开始不断落下。
所有人都忘我的看着棋局,脸上情不自禁的流下汗珠。
本来绝无可能涉足中腹的白子,此时,却打入原本由黑棋掌控的中央天空,以弃子为柄,处处抢占先机!
“弃子之后,简直势如破竹!”
不少人看到这里,已经口干舌燥。
“苏以明真是太强了.不只是强在对杀中的斗力,更重要的是这个想象力!”
“精彩,精彩!”
“俞邵抢占了大场,但是,苏以明也占据大场,这场中腹的交手,苏以明竟然确实有机会!”
无数弹幕飞过,所有人都惊叹于这一盘棋局,不肯挪动目光。
棋局,便是战场!
俞邵,率先立足于中原,静观全盘动向。
而苏以明,所剩的仅仅是数百精锐。
数量虽少,但是,在弃子之后,在舍弃了大本营之后,这数百精锐,速度极快,是一支有了破釜沉舟的意志的奇兵!
一方以正合,而另一方,要以奇胜!
虽千万人吾往矣!
苏以明低头默默看着棋局,脸上挂满了汗珠,但是落下的每一手棋,依旧无比的冷静。
“我速度更快,现在白子和黑子对杀会处于不利状态了,如果他走在四列十二行的截,我可以走四列十一行,压退!”
“他虽然占据大场,但是急所胜于大场,我有搅动风浪的资本!”
“那么。”
“八列十四行,尖!”
苏以明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八列十四行,尖!
瞬间,棋局变得风声鹤唳,人潮暗涌,白子终于图穷匕见!
“白棋下狠手了!”
看到这一幕,不少人惊呼出声:“苏以明要断黑棋眼位,压缩黑棋的外势!”
“俞邵,会怎么应对?!”
更让他们屏住呼吸等待的,是接下来,俞邵的回应。
“现在的选择,至关重要!”
“防守?还是对杀?”
紧张的气息,弥漫在整个互联网上,让所有人都不敢呼吸!
避开白棋的强攻,是选择之一,但是,一旦这样,白棋在中腹就走的太舒服了,哪怕吃净了白棋的死子,黑棋也必然心有不甘!
但是,如果对杀,弃子之后的白棋,其势如火,甚至这片中腹的白子都很轻,黑棋浪费太多手数在上面,也可能得不偿失!
似乎,无论怎么走,都不够满意!
“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所有人的心都揪住了。
……
俞邵望着棋盘,终于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啪!
十二列十一行,断!
“竟然.”
美国南部,一个红光满面的胖子,看着电脑屏幕,霍然站了起来!
“竟然这里弃子了!”
法国棋院的职业棋手看着电脑屏幕,忍不住惊呼出声!
面对弃子之后,悍然杀过来的白棋,俞邵同样走出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步棋!
断!
这意味着,黑棋也弃掉了一部分子,弃子取势,突出奇兵,袭杀向了这一片白子,也是壮士断腕的豪举!
“还能.这么应?!”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不肯错过每一步落子。
“弃子了!”
苏以明紧紧盯着棋盘,眼神坚定:“那么,只能下在十二列十二行了!跳开!”
棋盘上的明争暗斗,牵一发而动全身,在白棋弃子取势的情况下,白棋是不允许出现一点差错的,这里黑棋弃子,白棋绝不能鱼死网破!
所以,只能腾挪!
“往下边腾挪了!”
看到这里,北部棋院的一个中年棋手忍不住喃喃道:“也是巧手!”
“简直,就像在看一场战争。”
一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眯着眼睛,感受着从电脑传出来的压力,凝重的点点头。
“苏以明和俞邵,都像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果断又狠辣,不仅是敌人如此,对自己,更是如此!”
……
俄罗斯。
“不对,不对!”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掐灭了烟头,望着电脑屏幕,眼镜上反光倒映着这一盘棋局。隐藏在眼镜下的蓝色双眸专注且凝重。
“或许不仅仅只是腾挪而已!”
“苏以明,还想要更多,这里黑棋的棋形看起来很坚实,但是似乎有隐伏着破绽!”
“腾挪在这里,不仅仅是一箭双雕而已,还可能是一箭三雕!”
很快,随着棋子越来越多,男人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最后甚至忍不住死死的攥紧了拳头!
“果然!”
“白棋,其实对黑棋的大龙都有想法!”
“实在是太——”
但是,下一刻,看到俞邵夹出黑子落下,男人的声音一下子戛然而止!
“黑棋,变轻了!”
男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重新审视盘面之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一丝冷汗缓缓滑落!
“白棋之前屡次脱先酿成局部受损的苦果,导致白棋的棋形不如黑棋厚!”
“所以!所以黑棋把自己的弃子看轻了!对于白棋的攻击,他完全不去理会!而是去争抢先手了,如果白棋要杀,那么黑棋就给!”
“但是,白棋已经不敢动手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彻底呆住了,失神的望着这一盘棋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棋盘上的硝烟,不断弥漫,双方明争暗斗,每一手棋都欲致对方与死地,双方都于绝境之中相争,看起来岌岌可危,但到这里竟然全都安然无恙!
这盘棋局之精彩,简直让人不禁想跪倒!
“白棋,在中腹,已经隐隐经营出模样了!”
“白棋气吞山河的大弃子,但是,跨越了这么多手之后,真的要在中腹闯出一片天地了!”
“如此一来,白棋中腹的模样虽然不及黑棋,但是,白棋的死子还有借用,黑棋也有顾虑!”
“从目数来看,双方差距不大,但是一旦走成模样战,那就是苏以明的主场了!”
“黑棋还有办法吗?”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这一盘棋局,不断思索推演着后续局势。
但是,哪怕他们想破了脑袋,最终也只能得出结论——
似乎……
没有办法!
黑势与白势争雄,已成定局?!
很快,又是四手棋后,轮到了苏以明行棋。
苏以明默然望着面前的棋盘,终于再度将手伸进棋盒,夹出了棋子。
“结束了。”
苏以明在落下棋子的瞬间,抬起了头,看向对面的俞邵。
“我的白棋,在中腹已成模样!”
“接下来,是我的主场!”
“这一盘棋,到现在,才正式开始!”
棋盘之上——
八列十五行,吊!
第400章 惊世杀局三百目
白棋,已立足于棋盘中腹!
这场壮阔的弃子之战,在跨越了三十余手之后,终是以白棋与黑棋鼎立于中腹,落下了帷幕!
所有人都震撼的望着棋局,目不转睛的望着这堪称不可思议的颠覆之战!
从绝无可能涉足中腹,到大弃子,再到转换入主中原,与黑棋呈鼎足之势,盘面发生了震撼人心的颠覆!
以弃子取势,形成转换,不是没有人见过,甚至很常见,但是这么恢弘的大弃子,在多达足足三十余手之后,再得到答案,还从未见过!
手谈室内。
俞邵脑海中不断推演着棋局的后续变化。
“最终,白棋还是形成模样了。”
面对苏以明这一场堪称华丽的表演,即便俞邵身为对手,也不得不在心中发出惊叹。
他已经下出了最强的一手,但苏以明的回应毫无破绽,每一手都深得妙味,以强大的全局均衡的掌控力,演绎了这一场奇迹!
俞邵心中要说没有一丝波澜,自然是不可能的。
“下一手,尖会很稳健,但是速度会有些缓,如果白棋强行断我棋路,以外势压过来,我的黑棋可能会进退两难!”
俞邵望着面前的棋盘,脑海之中,尝试着算尽黑与白的生死。
“如果我虎,试白棋应手,静观其变,白棋或许会有做劫的激烈手段,盘面虽然复杂,但是我的劫材却不充分。”
“又或者——”
俞邵向棋盘上某一个位置投去视线,终于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飞速落下!
“强杀片白棋的棋筋,必须要以惊人的姿态,如汹涌怒涛一般,打入白棋尚不安定的阵势!”
哒!
十四列八行,打入!
看到白子这一手夹,苏以明表情多了几分凝重,冷静的审视着盘面。
他的脑海之中也仿佛有一张棋盘,上面棋子不断一颗又一颗的落下,如俞邵一般,也在算着黑与白的生死!
或者说,二人真正较量的战场,并非面前这张棋盘,而是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位于二人脑海之中的这张棋盘之上!
“他看出了我白棋并不安定的弱点,想要断我的棋筋,威胁我白棋的死活。”
“如果我这一手,直接拐头,他可能会渡过……黑棋就形成了崇山峻岭,形势就安稳了,战线会被拉长……”
“不,不对,他……不会这么下!”
苏以明望着棋盘,眼神微沉,立刻否决了刚刚冒出的想法。
“其他人可能会安稳的渡过,但是,他一定不会!”
“这个位置,白棋仍有薄味,以他对厚薄的理解,他一定能发现,然后通过侵消,和我在中腹缠杀!”
“虽然我的白棋已在中腹立足,但子力毕竟不多,根基虚浮,如果真的陷入死战,局势未必如我所愿!”
终于,苏以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飞速落下!
“那么,我就直接跳开,引他入局!”
哒!
十二列五行,跳!
“跳开了!”
对于黑子这一手,俞邵表情不知不觉间,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这一手,看似很缓,但实际上是洞察了他意图的好手,如果再如之前一般强攻进去,形势将大为不同,白棋很可能反包黑棋,反倒入局了!
“第一眼看到的是刺,直接夺黑子眼位,但是仔细一想,刺似乎有些隐患,后续白棋如果再弃一片孤棋,黑棋有被杀的千疮百孔的可能!”
俞邵脑海之中不断推算着后续变化。
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了俞邵在想什么,恐怕会震撼的无以复加,因为这一路被俞邵否决的变化,甚至已经是他们没能想到,会觉得极其绝妙的下法!
一股无形的压力,似乎从棋盘对面朝着俞邵涌来。
每一手都深思熟虑,每一手都充斥着玄机,这种中盘的斗志与战力,甚至在前世俞邵所有交手过的棋手之上!
“看来,只能就将他的退路截断,以此试探他的应手了!”
片刻后,俞邵终于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立刻落下!
另一边,苏以明也很快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紧随白子落下。
哒!
哒!
哒!
棋盘之上,棋子交替落下,每一手棋都暗含杀意,黑子与白子相互交织,宛如刀剑彼此交鸣,已经擦出了耀眼的火花!
一旁,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心脏都在砰砰的剧烈跳动,他们紧张的盯着棋盘,看着这场激烈的中腹争雄!
此时,黑与白在中腹各自成势,宛如阴阳一般,难分优劣,也正因双方各自都已成势,双方这场对杀的目数,堪称吓人!
“咕咚。”
一名裁判伸长脖子,有些口干舌燥,咽下了一口唾沫,胆颤心惊的看着这场惊世杀局。
“三百目……”
他被这场对杀的目数,深深震撼到了。
要知道,一般七八十目的对杀,就已经很大了,多大百目的对杀,已经可以说激烈的不成样子,两百目的对杀已经无比罕有!
但是,这一盘棋,粗略心算一下,竟然是足足多达三百目的惊世杀局,光三百目这个数字,就足以令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俞邵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
下一刻,棋子轻轻落于棋盘。
哒!
五列十七行,虎!
“虎!”
看到这一手棋,裁判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错愕之色。
“黑棋,这里没有用尖补,而是用虎来补棋……”
陡然间,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嘴巴不禁微微张开!
“虎的话,竟然还有威胁白棋下方边空的深意!”
一旁,女记谱员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好久之后才回过神,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终于滑动鼠标,在棋谱上记录下了一手棋。
苏以明很快便从棋盒之中夹出黑子,飞速落下。
哒!
五列十八行,大飞!
“咔哒!”
棋盒内,棋子碰撞声再次响起!
俞邵手指指间夹着黑子,缓缓垂落于棋盘!
哒!
六列十八行,挡!
“果然,渗透进边空了!”
看到这一手棋,一旁的女记谱员眼睛深吸一口气,此刻的猜想彻底得到了证实!
……
……
“俞邵直接渗透进边空!”
演播室内,祝怀安的表情多了几分冷峻,抬着头,头也不回的说道:“他并没有贸然动手,而是要以渗透,来观察白棋的反应!”
“这可是足足三百目的对杀。”
一旁的张东辰深吸一口气,望着这一盘三百目的争雄,即便是他都被深深震撼到了,沉声道:“但是,这种渗透牵一发而动全身,甚至比大开大合的砍杀还要艰难!”
大屏幕之上,黑子和白子,不断交替落下。
双方均是落子如飞,负责解说棋局的祝怀安和张东辰,甚至都来不及详解每一手棋,另一方的下一手便已经落下!
他们二人只能目不转睛的望着身后的大屏幕,等到待会儿一方停下来长考之时,再一次性给观众讲解棋局。
但是,这个长考,却迟迟没有到来!
看着棋子不断落下,祝怀安和张东辰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凝重,甚至可以说是冷峻,已经感受到了棋盘之上,那惊世的杀意!
全盘波澜已起!
哒!
终于,大屏幕之上,黑棋再次落下!
十列六行,断!
“黑棋,发起总攻了!”
看到这一手棋,祝怀安眼神陡然一凝,沉声道:“这一手深入中腹,要强破白棋的模样!”
之前,白棋演绎了一场令人瞠目的表演,让盘面发生了颠覆,而此刻,黑棋,通过渗透和积势,默默积蓄了这么久之后,终于图穷匕见,发动了总攻!
黑子,十列十行,飞!
白子,八十十三行,粘!
黑子,十四列十八行,打!
白子,十四列十九行,粘!
……
黑子与白子不断交替而落,张东辰和祝怀安,一人执黑,一人执白,跟着棋局不断在大盘同步摆出棋子。
“局势越来越复杂了,黑棋的攻势非常凌厉,但是白棋应对的也很巧妙,竟然在无声无息中,将黑棋的攻击化解了!”
张东辰一边摆棋,一边说道:“这里面对白棋的夹,黑子没有补,而是放任受攻击的孤棋不管,强行飞出头,气魄惊人!”
“苏以明这一手小飞下出来玩才发现,如果白棋之前不飞,选择老实的尖补棋,黑棋后续也是有手段继续进攻的!”
祝怀安摆出了另一路变化,表情严肃的补充道:“如果俞邵选择进攻在这里,那么白棋看似无懈可击的棋形,一下子变得非常重!”
“因为太坚实,太无懈可击,所以反而变重了,影响了每一手棋的效率。”
张东辰点了点头,开口继续道:“因此苏以明选择了小飞。”
就在这时,大屏幕上,黑棋再次落下。
祝怀安瞥了眼大屏幕,立刻拿出黑棋,挂在大盘之上,沉声道:“不过,黑棋的回应也是强手!”
“直接扑进虎口了……”
看到俞邵这一手,张东辰不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不错。”
祝怀安点了点头,凝神望着面前的大盘:“他要逼白棋紧气,这样虽然自损一子,可是白棋的眼位变少了,又有危险!”
张东辰这时拿起一块白子,挂在了大盘上:“这一手固然强,但是,白棋,一定也能看到这一手拐!”
就在张东辰声音落下的瞬间,大屏幕上,白子落下。
八列十三行,拐!
一语中的!
祝怀安站在大盘前,表情冷峻,开口道:“白子不肯跟着黑棋的节奏走,直接咬住了黑子的孤棋,要以硬碰硬!”
所有人都专注无比的望着棋局,原本有些模糊不清的地方,经祝怀安和张东辰解说过后,终于能看懂,因此才感受到这场对杀究竟是何等惊心动魄!
“这……竟然还没能攻破白棋?!”
“不仅如此,白棋甚至有反攻之兆!”
“太精彩了!”
所有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为这激烈的争锋所吸引,为双方每一手妙手而震撼!
双方弈出这场多大三百目的惊世对杀,已经愈演愈烈,子子落于盘内,都仿佛染着鲜血!
黑棋掀起的这场宛如狂风骤雨的猛攻,已经犀利到了极致,让人哪怕看着都感觉压力山大,那倾盘般的高岸深谷的磅礴大阵碾压下来,仿佛大鹏抟天!
毕竟黑子于中腹一带,早有磅礴之感,此刻发难,更是隐隐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
所有人都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自己能撑多久?
恐怕早就撑不住被击溃了!
但是,令人感到震撼的是,即便面对如此压力,通过弃子在中腹立足,根基尚且不稳固的白棋,却通过神乎其技的每一手,硬生生撑住了!
就宛如一人,抗住了天倾,让人甚至感到敬畏!
终于,又一颗白子,在世人的注视之下落盘。
哒!
十六列七行,尖!
整个世界,一下子都似乎变得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手棋意味着什么。
“太可惜了啊。”
有人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双方虽然形势接近,但白棋弃子入主中腹,根基尚且不稳,是进攻白棋最好的时机,但是,没能拿下。”
“现在,白棋彻底补厚了,攻守之势,要改变了。”
“不是俞邵下的不够好,而是,白棋这里下的,实在太精彩、太好了,步步妙手,一步一步瓦解了黑棋的攻势。”
“白棋的棋形,已经几乎无懈可击,接下来,白棋对黑棋动手的话,黑棋必须撑到官子,才有官子决胜的可能,但是,这……很难吧?”
直播间里,弹幕不断飞过,所有人心里都五味杂陈。
手谈室内。
俞邵眼神平静的看着棋盘,许久都没有落子。
他当然知道,按照常理,下到这里,白棋的棋形已经难以撼动,攻守一旦逆转,失去了先手的黑棋,将面临之前强攻导致的断点丛生的苦果。
这甚至比白棋之前面临的形势,还要严峻千倍万倍。
或者说,已入死局。
“但是……”
俞邵的脑海之中,仿佛又浮现出了当初苏以明对自己说的那一句话。
“不求万世之名,只争一世之功!”
这里,或许,就是这一句话,实现之时!
俞邵的右手,终于伸进棋盒。
棋子相撞,咔嚓作响。
指尖夹起了棋子。
下一刻!
棋子落下!
第401章 几近于神
平壤,转播室内。
“小飞!?”
一个青年惊骇到几乎破音:“俞邵这一手,竟然是飞?”
就连此前一直都表现的较为冷静的安弘石,看到电视屏幕上俞邵落下的这一手棋,都不禁失神。
白棋的棋形,已经无懈可击,可以预见即将迎来的,将是白棋宛如怒浪般的反扑!
因此,眼下轮到黑棋行棋,黑棋无论如何都要补棋,如果不补棋,此后将再无机会,一旦白棋攻来,已经有崩盘之势!
但是!
在此危难之际,黑棋不仅没有补棋,甚至用这最后一个喘息之机,弈出小飞,竟然摆出了要和白棋决一死战的架势!
其他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紧紧盯着电视屏幕上从错综复杂、隐伏着无尽森然杀机的棋局!
十四列十四行,小飞!
……
英国,伦敦。
“我想过,俞邵会这里会补的极其坚实,也想过他放弃中腹,将白棋死子吃净,经营边空的下法,甚至,想过他会再度弃子,形成转换的可能……”
一个栗发的蓝眸男子,额头上冷汗涔涔流下,后背更是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汗湿了。
“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一步棋,竟然是小飞”
“他,居然继续进攻了。”
……
南部棋院转播室内,此时也是一片寂静。
“相比于其他进攻的招法……”
许久之后,郑勤才缓缓开口道:“小飞,显得有些怪,仿佛另有深意。”
“的确。”
有人紧紧盯着电视屏幕,满脸难以置信之色,艰难的点了点头。
“这一手看起来,感觉是坏棋,但是又莫名感觉似乎有深意,好像有后招,可是,偏偏这深意是什么,却又想不到。”
吴芷萱怔怔望着电视屏幕,讷讷开口道:“让人有些……细思极恐。”
“但是,这不可能吧?”
这时,乐昊强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望着棋盘分析道:“白棋的棋形,已经彻底补厚了,没有任何空隙。”
“反倒是黑棋之前强攻,导致断点丛生,棋形不稳,现在黑棋要强杀白棋、简直是以卵击石,即便神仙都做不到!”
“我不否认,俞邵非常强,远远超乎于我的强,但是,这里如果黑棋真的能将白棋攻克……那会是传说了吧?”
听到乐昊强这一番话,转播室内无一人反驳。
乐昊强的分析,非常客观,不带一丝偏见,这样的形势,黑棋无论如何都不像是能和白棋匹敌的样子。
即便黑棋下出了一手让他们都觉得有些诡谲、隐伏后手的小飞,依旧难以改变他们的判断!
或者退一万步说,即便黑棋的小飞真有深远的后手,所有人也都打心眼里觉得,盘面绝对没有颠覆的可能!
这时,徐子衿目光突然变了变,望着电视屏幕,提醒道:“苏以明落子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瞬间回过神来,立刻齐刷刷的将视线投向了电脑屏幕。
八列十行,冲!
“冲么?”
郑勤轻吐一口浊气,说道:“熟悉的下法,苏以明的棋,一如既往的奔放、磅礴、华丽,而且……冷静。”
“这里,直接要以外势形成压迫,将黑棋网罗其中,以高岸深谷般的大阵,对黑棋产生威胁。”
“不仅如此,哪怕棋形已经固若金汤,这里苏以明也没有直接动手,而是遥遥对黑棋形成压迫,极其慎重的再补了一手。”
郑勤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不过,围棋,是很危险的,因为围棋太过玄奥,在围棋的万千变化之中,再强的人,也不一定是胜者。”
“棋力越强,就越会对围棋感到由衷的敬畏。”
“即便占尽优势,也可能会屈服于意外的狂风,即便是苏以明,也不例外。”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惊讶的望向郑勤。
乐昊强紧紧皱眉,问道:“所以,难道你觉得俞邵……真的能将白棋击溃?”
“不,说实话,我并不觉得。”
郑勤摇了摇头,表情无比郑重,眼睛都不眨的望着电视屏幕上的棋局,开口道:“即便他是俞邵,我也不觉得他真的能做到。”
“大势是不可违逆的,眼下的大势,在于白棋,黑棋最多只能苦守,熬到官子,在官子决一死战。”
“黑棋的选择,无异于单枪匹马,面对百万雄军,当然是不可能的。”
“但是——”
郑勤话锋一转,死死盯着电视屏幕,继续道:“但是,因为他是俞邵,所以即便对于这句棋的形势我无比笃定,我也残存着希望。”
“就像是小时候虽然明知传说是假的,但是内心还在期翼着山上真的住着神仙。”
“如果,真的有神仙呢?”
“我想知道……”
“如果,这一盘棋,黑棋真的有神乎其技的手段,让大势更易呢?”
“俞邵,是真的有这种几近于神的后手,还是,虚张声势呢?”
郑勤的话刚刚落下的瞬间,只见电视屏幕上,黑棋再次落盘!
八列十五行,夹!
转播室内一片无声,所有人都胆颤心惊的望着棋局,等待着这场惊世杀局迎来结果!
……
手谈室内。
看到俞邵夹着黑子,落在八列十五行的位置,苏以明表情郑重无比,许久之后,才再次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现在,大势在我。”
“我的棋形,没有任何断点,更无死活之患,甚至被打成愚形的可能都不存在。”
苏以明注视着棋局,一边等待俞邵落子,心里一边想着。
“他如果要进攻我左边的话,我就进攻右边,形成转换。”
“他如果要尖,想要补棋,那么我就直接断打,切断黑棋退路!”
“无论如何,大势都不可能改变!”
“但是.”
虽然心里反复这么告诉自己,苏以明的表情却越来越凝重,仿佛能感受到,那源自于棋盘对面的的压力和气势。
“那一手小飞……真的……不可能吗?”
“如果可能,那么,俞邵,你究竟要怎么做到?”
“告诉我!”
苏以明的眼神闪烁着。
“一百八十多年前,在我棋力达到巅峰之后,虽然没有输过一盘棋,但我也从不认为,我就是无敌的。”
“可是,虽然我并不觉得自己无敌,但我也绝不认为我就弱!”
“这种形势,如果对手是一个普通的棋手,可能大势真有更易的可能,但是,这一盘棋,你的对手,是我!”
“不是沈奕,而是……在沈奕之上的,苏以明!”
苏以明在等待俞邵下出下一手的同时,也低着头,也站在俞邵的黑棋的角度,不断推演着棋局的变化。
那一手小飞,确实有些吊诡,凶狠中又带着某种含蓄。
但是,即便他,也都认为,想要更易目前的大势,是不可能的。
不仅仅只是基于形势判断,更在于,这一盘棋,下白棋的,是他自己!
“确实不可能……但或许,我内心深处,也隐隐希望他真的能改变也说不定。”
苏以明看面前复杂到极点的棋局,终于抬起了头,望向对面的俞邵。
他此刻,内心突然涌起了一股无比怪异的情绪。
他竟然,开始期待起作为对手的俞邵,真的能逆转大势。
“我想赢。”
“但是,另一方面,我却希望能从他身上,看到我所不曾触及的境界,下出让我望尘莫及的棋步,弈出几近于神的一手。”
对于求道者而言,这一切就好像……
朝闻道,夕死可矣。
“俞邵,你究竟会如何做呢?”
“让我瞪大眼睛好好看看,俞邵。”
终于,俞邵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黑子,轻轻落下。
“……”
苏以明收敛心神,看到俞邵这一手棋,并不感觉意外:“镇吗?”
很快,苏以明便再次夹出白棋,立刻落下。
十列十五行,长!
“我要将下方黑棋压住,那么,无论如何,黑子都无计可施了!”
俞邵再次夹出黑子落下!
哒!
十五列十二行,扑!
“没用的!”
苏以明毫不犹豫的夹出白子:“哪怕我自紧一气,眼位也依旧足够!”
哒。
哒。
哒。
黑子与白子,在棋盘上,伴随着哒哒之声,不断落下!
时间不断流逝,棋子越来越多!
“怎么回事”
看着棋局,苏以明的瞳孔猛的一缩,额头之上第一次渗出了细汗,情不自禁的握紧了左拳,再次夹出棋子,立刻落下。
随着盘面越发复杂激烈,越来越多的人,都陷入了静默之中。
有小部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们的目光中,不知道何时,已经满是震撼之色!
就在这时,俞邵夹出黑子,再次落盘!
“这……”
苏以明无比失神的望着面前的棋盘。
……
而此时,全网已经彻底炸开了,直播间更是沸腾一片!
“有点看不懂了.”
“白棋已经是铁板一片了,黑棋无论如何都无法撼动分毫才对!”
“但是.但是俞邵这一步的退相当之妙,弈出之后,黑棋竟然有反攻之兆。”
“苏以明那一手扳,本来也是好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不仅没有得到应有的效果,反而显得异常笨重!”
棋局仍在继续。
但越看下去,众人脑海中的问号就越多。
下到这里,已经有些彻底超出他们的理解范畴额!
即便是此刻位于演播室,负责解说棋局的祝怀安和张东辰,都是满脸震撼的望着棋局,不知道如何解说下去!
原因无他!
因为,即便他们,也都看不懂形势为何如此发展!
已经,完全看不懂了。
突然,挪威的一个观众望着棋局,忍不住失声道:“俞邵顶之后,白棋已经出现破绽了!”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看到这一步棋,法国有观众直接从电脑椅上起立站起,满脸骇然!
“咬住白棋了!”
“反扑!”
“俞邵,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黑棋,已经渗透进去了!”
棋局变得愈发紧张,手谈室内,苏以明的脸上更是有斗大的汗珠淌下。
他夹着棋子,再次落下。
十三列十行,刺!
棋子落盘,发出清脆的响声!
俞邵在白棋落下的瞬间,就夹出黑棋,压在了棋盘之上!
十三列十二行!
扑!
“扑进去了,白棋,有崩盘的迹象!”
已经没有人能冷静的看这一盘棋局,所有人内心都被难以想象的震撼之情填满!
此刻,全世界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看着电脑屏幕上,俞邵自那一手小飞之后,每一手令人头皮发麻的棋步!
寂静!
前所未有的寂静笼罩了全世界!
“怎么会这样.”
美国纽约,一众年轻的职业棋手死死盯着电视屏幕,根本没有办法保持冷静!
“盘面,变得很微妙!”
在世人的注视之下,黑子与白子还在不断交替落子。
很快,又一颗黑棋落下!
八列十七行,退!
“退!俞邵争到了先手,苏以明白棋已经落入后手了!”
北部棋院,一众职业棋手都有些口干舌燥,哪怕吞口口水在竟然都无比的费劲,眼睛更是完全无法从棋局上挪开分豪!
秦朗震撼的望着电视屏幕:“苏以明的封,已经下的非常好了,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俞邵还是抢到了先手?”
一旁,彭泽洋更是哑口无言,冷汗接连从脸颊上滑落。
“看不懂……”
棋子还在不断落下。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日本,东京!
“俞邵,已经完全渗透了进去,渗透流对模样流,俞邵占据了上风,而且势如破竹!”
矮个子院生望着电视屏幕,他此刻甚至有些浑身发软,激动的大喊道:“太帅了!太帅了!”
一旁一众职业棋手,瞠目结舌的望着这盘棋局,一群人居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震撼!
茫然!
俞邵一手大跳,双方瞬间短兵相接,盘面变得十万火急,这多达三百目的对杀,似乎来到了决胜之刻!
苏以明的扳粘,是冷静又强硬的下法,但是俞邵大跳之后,一大片白棋竟然变得无比笨重,虽然无死活之虞,却没有有效手段反攻!
俞邵垂眸看着棋盘,手再次伸进棋盒,夹出黑子!
哒!
棋子再次落于棋盘!
七列十四行,吊!
苏以明的脸色有些苍白,失神的望着棋盘,脸上的汗水,缓缓淌下!
他确实,内心深处希望俞邵真的能弈出奇迹,但是,当奇迹真的降临之时,他所感受到的,也只有难以置信!
“大势——”
“彻底逆转了!”
第402章 阴不再是阴,阳不再是阳!
“吊!”
“吊!”
“吊!”
一个金发碧眼的记者,激动的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下到这里,中腹黑棋的薄味竟然变成了厚势,而白棋的厚势却变成了孤棋!”
“不只如此,白棋中腹开花形成的大模样不仅荡然无存,就连左上白棋都陷入了重围!”
“吊之后,黑棋彻底掌握了棋局节奏,逆转了局势,白棋,危险了!”
……
“一局棋罢,山河色变,如橘中藏秘,悟生死轮回之相,如烂柯观劫,见翻天覆地之机!”
南部棋院记者室内,丁欢埋首于电脑前,疯狂敲打着键盘,无比激动的实时写着棋评!
“哪怕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恕我棋力低微,我有太多太多的问题,都得不到解答!”
“但是,我能感觉到,在那一手小飞之后的每一手,或许其中就隐藏着,无数棋手毕生追求的围棋的东西!”
“我的问题,一定在其中的每一手之中,隐韬略于其中!”
“为什么?我不知道。”
“这些问题,还是交给职业棋手吧!”
“但是,即便我不知道,也不理解,却丝毫也不妨碍这一盘棋,带给了我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感动!”
“俞邵的招法,诡谲莫测,又酣畅淋漓,从小飞之后,到这一手吊,差不多三十余手,简直是天外飞仙,让阴阳都为之颠倒!”
“这一盘棋,势必名垂千古!”
“在那几乎不可能逆转的大势之前,黑棋单枪匹马,迎上白棋百万雄军,竟然”
“竟然创造了奇迹!”
“之前的战役,是白棋破釜沉舟,以惊人的气魄,气吞山河的大弃子,最终势如破竹的入主中原,最终形成大势,要反攻黑棋,令人倍感震撼!”
“而这一场战役,是黑棋瞒天过海,以区区数万敌百万之众的悬殊战役,最终以奇谋万里奔袭,一把火将白棋烧了个精光!”
“望着这一盘棋局,我恍惚间甚至看到了大火绵延万里的壮阔之景!”
“在这片火光之中,只有一个骑着白马的少年将军,他银盔银甲,意气风发,扬鞭东指,笑谈山上那千军万马的死生!”
写完这些文字后,丁欢深吸一口气,激动的站了起来,继续敲打着棋盘!
“这一盘棋,以楸枰为沙场,星阵为烽燧,摹金戈铁马之烈,写龙血玄黄之章!”
“这一盘棋,不是战场,更胜战场!”
“弈道杀伐之壮、求索之诚,我丁欢哪怕竭尽肝胆,也觉得不配落笔,纵千言万语,也难以阐尽棋局的玄妙幽深!”
“这是我写过最好的文案!感谢苏以明,感谢俞邵!”
“感谢他们,能下出,如此绝妙的一盘棋!”
……
日本,东京。
“逆转了.”
一群职业棋手失魂落魄的看着电脑屏幕,不知为何,表情都是前所未有的动容。
“总有一天,我也要下出这样的棋来!”
矮个子院生突然大声喊道,声音响彻在转播室内。
当转播室众人看向矮个子院生的时候,矮个子院生的情绪已经彻底难以自制。
他激动的挥舞着拳头,喊出声来:“太帅了!太帅了!俞邵,太帅了!我是他永远的粉丝!”
“不,话别说的太早了。”
一旁,个子稍高的院生摇了摇头,他故作老成的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尽量想让自己显得镇定平静一些,也显得成熟一些。
但,即便他竭力抑制,脸上却还是露出藏不住的震撼之色。
“还没有结束呢,白棋,还有机会!”
……
“为什么.”
虽然形势发生了如此惊人的变化,但不知道何时,苏以明竟然已经恢复了冷静。
他死死盯着棋盘,想要找到致使自己落入下风的根源。
白棋的棋形已经无比厚实,宛如铁板一片,是完全无法被撼动的,想要更易大势,所有人都会觉得不可能,包括苏以明。
白棋入主中原,并且顶住了黑棋的总攻,黑棋断点丛生,接下来应该是白棋的反扑,即便黑棋应对完美,双方也该在官子一决胜负!
这才是所有人预期之中的剧本!
或者说,这才是应该发生的事情!
但是,此刻,即便再难以置信,局势,也确确实实的改变了!
不过相比于此刻摇摇欲坠的形势,苏以明更关心的是……
为什么?
“为什么,在我中腹白棋已经如此坚实的情况下……为什么,局势会逆转?”
“这种大势,绝不是那么轻易简简单单三十几手棋,就能改变的!”
“在我没有犯错的情况下,这已经不是妙手,可以力挽狂澜的范畴了!”
在苏以明的眼前,棋局仿佛在不断一手一手的倒放,甚至哪怕倒回到了那一手拉开全局波澜的小飞之前,还在继续倒放!
棋盘上的棋子虽然错综杂乱,但是,在苏以明眼前,这些棋子却似乎有着莫名的规律,有着某种微弱的联系,散发着微微的光芒。
“不是从小飞开始,绝对不是!”
苏以明眼睛都不眨的望着棋局,仿佛忘记了正在比赛,只想找出问题的结果。
或者说,此刻对他而言,比赛的胜负都已不再重要,更重要的是,找到问题的答案。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一场战役,是以那一手诡谲的小飞拉开,但是苏以明,竟然直接就否决了这一点。
“如果不是小飞,是在小飞之前,那么,究竟是在哪里呢?”
“是在什么时候,棋盘之上已经隐伏了我未能察觉与参悟的玄机?”
苏以明陷入了长考,双拳紧握,忘记了比赛,忘记了胜负,也忘记了时间流逝,只是沉浸于棋局的万千玄妙之中!
突然,苏以明微微一愣。
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从这里开始?”
苏以明情不自禁的俯下身子,似乎想看的更仔细一点,而这一手棋,黑棋落到太早太早了,早到几乎横跨了整盘棋局。
虽然这一手早到让人难以置信,但是苏以明此刻却无比笃定。
“就是这里,一定是的。”
苏以明看着棋盘,棋局终于不再在眼前倒放,而是一手一手如重播一般不断落下。
苏以明的表情,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凝重。
“原来如此……”
“或许,所有人都错了。”
“不是我,不是如今所有棋手,而是,古往今来,一切棋手!”
苏以明紧紧盯着棋盘,终于意识到了盘面的根源所在。
“虽然点三三之后,我们对于厚薄的理解更深了,但是,原来还未彻底走出桎梏!”
即便是苏以明,此刻内心也是颤动不已!
“厚,并不简简单单是要有呼应并且没有断点那么简单而已!”
“传统认为的‘厚’可能反而是低效的,就像这盘棋,我那无法撼动的铁厚外势……却因重复而导致效率不足!”
“此前,所有棋手都觉得厚势要用来战斗,但他……却优先考虑全局平衡!”
“所谓‘厚势不围空’,但,这不是绝对真理!”
“当他通过计算发现厚势能转化成三十目实空时,便毫不犹豫用来围地,直接打破了‘厚势只能用于攻杀’的教条!”
苏以明震撼的望着棋盘,甚至忍不住喃喃轻语。
这……
怎么可能?
“而且,或许还不仅仅只是如此而已!”
苏以明终于从棋盘上收回了视线,望向对面的俞邵,望着那张年轻到有几分稚嫩的面孔!
“以前三路拆二算薄棋,现在,他敢在四路甚至五路拆,因为他的后续手段证明这种‘薄形’的弹性价值,甚至比厚势更高!”
“此前,无论如何,厚还是厚,薄还是薄。”
“但是,如今。”
“厚薄——”
“倒置了!”
“此前所有棋手弈出的棋局,全是错误!”
苏以明失神的望着棋盘,有些心悸。
这才是最让他感到震撼的东西!
此前,虽然所有人都对厚薄的理解更深了,认为厚不一定就无懈可击,薄不一定就无从反击,但是,厚与薄还是泾渭分明。
但是,如今,厚薄倒置——
这是超乎所有人想象的事情,围棋的下法,不仅仅是改变,而是彻底颠覆!
今天之后。
阴将不再是阴,阳将不再是阳,黑白颠倒,阴阳互换!
这就是,这一盘棋局之中,困扰了所有人的……问题的答案!
这个答案,是如此的震撼人心,是如此的让人难以置信,又是如此的变革颠覆,让人感觉不敢相信!
虽然形势不妙,但是,此刻终于想通问题的关键之后,苏以明在震撼和失落之余,却还有……无比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其中甚至有难以自抑的欣喜!
“一百八十多年前,我苦苦追寻的、至死也没有找到的东西。”
“在这里。”
“是的,就在这这一盘棋里。”
“我看到了……”
“围棋,更高的境界!”
“感谢神灵……”
“让我来到这一百多年之后,亲身经历,这样一盘棋局!”
“我万分荣幸。”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着。
苏以明迟迟没有落子。
没有人知道苏以明究竟在想什么,几乎所有人都只是单纯的觉得,这漫长的长考,是苏以明落入下风之后,陷入了艰难的抉择。
嘀嗒、嘀嗒、嘀嗒。
时针无情的转动。
不知道何时,苏以明已经收拾好了心情,他聚精会神的望着棋盘,既然已经想通了此前局势变化的关键,便又开始认真思索着棋局的后续变化。
半争胜负半悟道。
此刻,要一争胜负了!
“苏以明,面对如今的形势,又会如何去下呢?”
有人看着这一场直播,心脏砰砰跳着,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明明苏以明的每一手棋都很好,完全想不通,为什么盘面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白棋虽然落入下风,但还有拼一拼的机会,只是……”
“苏以明到底要以怎样的姿态,继续下这一盘棋呢?”
“长考的时间太久了,苏以明的时间,都已经快要进入读秒了!”
直播间弹幕不断飞过。
这次的长考,无比的漫长。
但是,所有人都对此并不意外,毕竟之前棋盘之上发生的一切,太过匪夷所思,直到现在都无人想通问题的答案。
除了,身为当局者的二人。
很快,苏以明三个小时的可用时间,已经尽数用完。
时间进入了读秒!
最后一分钟。
五十九。
五十八。
但是,苏以明只是专注的望着棋盘,似乎根本没有留意倒计时的时间。
“先手彻底丧失了。”
“厚与薄倒置,他那片看似薄的棋形,其实反倒比我的厚味更足。”
“如今再来看这一盘棋,其实,从始至终,黑棋就从来没有陷入过劣势。”
“我知道,这种情况下,还想要赢,究竟何等的艰难。”
“在这已经有些狭窄的棋盘上,真的还我的活路、真的还有白棋拼搏的余地吗?”
苏以明脸色越来越凝重,感受着棋盘之上传来的庞大压力,即便他对此都没有什么信心。
“现在抢夺先手,和白棋硬碰硬,我只有死路一条。”
“甚至,如果黑棋来攻,白棋想要做活,说实话,都不一定能活。”
“但是,一味躲避是没用的,白棋要想找到生路,就必须从死战中觅得,否则只有被绞杀一条路可走!”
“必须要出奇制胜,无论如何都要拉他与我一决。”
“输了,白棋就全军覆没。”
苏以明眼前走马灯般的浮现出这一盘棋局此前所有的棋步,他的脸色也随之越来越凝重。
时间,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五秒。
四秒。
“这是一条稍有不慎,就跌落深渊,万劫不复的道路。”
“我能坚持到多久呢?”
“追逐更高棋艺的这一条道路上,我又能走多远呢?”
时间——
三秒。
两秒!
“咔哒!”
伴随着棋子碰撞之声,苏以明终于将手伸进棋盒,夹出了棋子。
“只能放手一搏了!”
在读秒棋倒计时的最后的一秒,苏以明,终于在世人的注视之下,再度落下了棋子。
八列七行,拐!
第403章 终局
“苏以明,在这里拐出头了!”
南部棋院的转播室内,看到电视屏幕上,苏以明在千钧一发的最后一刻,终于落下了棋子,电视机前,一名棋手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一手,并不难懂,苏以明的意图很明显,他不仅想要治孤做活,竟然还想要破空,保留了更多的复杂变化!”
一旁,另一名戴着眼镜的棋手紧紧盯着屏幕,棋局画面反光在他的眼镜之上。
“但是,这样一来,留白棋的退路就更少了,简直是死中求活,出乎我的意料!”
一旁,郑勤闻言,表情微沉,开口道:“但是,确实,如果想要赢,这么做虽然冒险,却是唯一的一条路!”
“不愧是苏以明……”
听到这话,乐昊强深深吸了一口凉气,感受到了遥远的差距。
“在这种情况下,他依然.让盘面保持复杂,等待着,反攻的机会”
“说不定……”
乐昊强话说到一半,突然注意到苏以明剩余的时间,声音顿时戛然而止,原本要说的话,全部吞回了肚子里。
说不定,白棋还有生路。
但是,苏以明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留给他的,只有六十秒一手的时间!
盘面太过复杂细腻,如果有充足时间,苏以明或者真的能找到活路,但是,在这种读秒时间的高压之下,将困难的超乎想象!
……
俞邵看着面前棋盘上这颗刚刚落下的白子,目光闪烁。
苏以明的时间,已经只剩下读秒。
而他的可用时间,都还有足足一个小时。
更别提,他的黑棋如今占尽优势,在棋局变化无比复杂激烈的情况下,这是一场注定悬殊的战役。
“接下来,只需要每一手,都冷静的反复斟酌思考,即便不犯错,那么前方,就是一片坦途,”
“而白棋每一手,都必须要在六十秒内落下。”
“但是……”
俞邵抬起头,望向对面的苏以明。
虽然落入了下风,甚至可以说是死局,但是此刻,苏以明的眼神之中,依旧坚定,闪烁着让他都不禁动容的斗志!
“能下成这个样子,或多或少……都是仰仗了前世的经验,这一点,我没办法改变,因为这种下法,已经和我彻底融合,难以割舍。”
“我想知道,如果是未曾经历过ai时代的我,和你交手,究竟谁胜谁负,但是,那注定不可能了。”
“我所能做的,只有等待……”
“但是,无论如何,我都渴望着和你公平一战。”
俞邵再度将视线挪向棋盘,心中悄然有了决定。
“三十秒!”
“你有一分钟,那么,我便将自己的时间压缩到每一手三十秒!”
俞邵终于夹出棋子,再次落于棋盘。
哒!
“那么,来吧!”
三列十二行,压!
看到俞邵落下棋子,苏以明的脸色凝重:“果然压上来了!”
随后,苏以明立刻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十四列十五行,断!
哒、哒、哒!
双方落子如飞,白棋也迫于时间的压力,每一手棋都必须要在六十秒以内,但是,每次几乎是白子落下的瞬间,黑棋便会立刻落下。
哒!
哒!
哒!
双方频频落子,宛如大雨倾盆!
渐渐的,有人察觉到了不对,脸上露出一抹错愕之色。
“怎么回事?”
“俞邵下的,未免也太快了!”
“俞邵的时间很充裕啊,为什么要下这么快?不知道还以为是黑棋进入了读秒!”
“如果是想以密不透风的速度落子,给予对手压力,但那往往是劣势方会采用的手段,而现在,黑棋是优势啊!”
正当众人兀自不解之时,有一颗白子落下,将所有人的思绪拉回到了棋局之中。
“苏以明又弃子了!”
看着不断落下的棋子,突然,有人惊愕的失声!
“而且,这里竟然直接弃掉了棋筋?”
所有人都面露震撼之色!
棋筋不可弃!
棋筋,是指对棋形死活、双方胜负至关重要的一颗或数颗棋子。
有一句棋谚是这么说的,棋筋被提,满盘皆输,棋筋占得,满盘皆活!
但是,苏以明却直接弃掉了棋筋。
原本就深陷于死局的白棋,此刻,竟然主动向鬼门关再迈了一步!
“虽然已经身陷死局,但是我并非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置于死地,才能后生。”
苏以明的脸上此刻已经挂满了汗水,如此错综复杂的盘面,他却仅仅只有六十秒的时间,即便是他,也感受到了时间沙漏那巨大的压力!
苏以明抬起了头,望向俞邵。
“这是你教会我的道理!”
而在这一手落下之后,过了仅仅二十秒不到,俞邵便再次落下了黑子。
看到俞邵面对自己这一手,依旧下的这么快,苏以明不禁怔住。
之前俞邵下的那么快,但是,他并没有想太多,可是,面对他这一手,无论谁都会长考一番,可是,俞邵依旧落子如飞!
苏以明有些不解,不过也来不及多想,很快便回过神来,思索片刻后,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双方依旧是落子飞快,让人目不暇接!
而看着双方护短落下棋子,网上也随之热烈的议论开来!
“难以置信,他们下的这么快,但是每一手,依旧精准!”
“隔着电脑屏幕,仿佛都能感受到每一子落下的压迫感!”
“白棋弃掉棋筋,中腹治孤做活了,但是但是牺牲也很大啊,毕竟那可是棋筋!”
“这样下,中腹白棋哪怕活了,压力也很大啊,毕竟另外一片孤棋同样岌岌可危,很难有机会啊!”
“不一定,虽然看似比刚才更危险了,但是局势复杂的超乎想象,三百目的对杀牵一发而动全身,苏以明强行把局势搅浑了!”
“白棋已经抬棺一战,不胜便死!”
“俞邵现在进攻的下法很多,但是也因为太多太多,反倒不太好选择!”
“俞邵会以什么手段去进攻呢?”
“太精彩了!简直荡气回肠,下到这里,居然还胜负未定!”
“苏以明,能逆转局势吗?能否,再次创造.刚才俞邵所创造的传奇?”
在全网的热议声中,棋子不断频频落下。
俞邵的额头上也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虽然占尽优势,但是每一手只有三十秒的时间,对他而言,也是严峻到极点的考验!
更何况,这一盘棋,复杂到了这种境地!
一股无形的庞大压力,笼罩在他全身上下。
一旁,记谱员和裁判紧紧盯着这一盘棋局,内心又震撼又觉得荒唐。
“局势已经复杂到这个样子了,为什么不好好想想,俞邵……难道已经全部算清,所以不用花时间思考吗?”
俞邵对面,苏以明已经无暇去思考太多,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推演着棋局的各种可能,想要尽可能多的算尽变化!
“托上去,有可能被缠住,会陷入苦战!”
“但是现在,绝不可能退缩!”
“必须迎难而上!”
苏以明再次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俞邵表情有些沉重,似乎能听心脏跳动的声音,但心中却反而前所未有的冷静。
十秒。
二十秒。
二十五秒!
终于,在三十秒到来之前,俞邵再次夹出棋子,争分夺秒的落于棋盘!
三列十四行,虎!
很快,苏以明也是紧随其后,再次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哒!
十二列六行,尖!
一旁的女记谱员和两名裁判心中都是跌宕起伏,死死盯着棋盘之上这颗白棋。
“好……好强的一手!”
白棋这一手尖,不仅仅只是补棋而已,甚至还破了黑棋的眼位,夺了黑棋的根据地,遥遥隐伏着擒获黑棋大龙的强手!
“我的大龙有可能被擒获!”
看到这一手,俞邵立刻察觉到了危险,但是心里却越发冷静,将视线放眼到全盘,却并不细算所有的变化!
因为时间只有三十秒,想要将变化算尽,几乎不可能,决定每一手棋如何去下,更多的是靠直觉和棋感!
突然,俞邵微微一怔,注意到了棋盘之上的一个位置。
这是前世的他,绝不可能看到的地方。
这是……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每一次攻杀,每一盘杀局,每一手杀棋,最终在生死的边缘线上,最终锤炼出来的嗅觉,最终铸成的灵感!
“咔擦!”
在这间幽静的手谈室内,棋子碰撞之声再次响起!
俞邵将手伸进棋盒,眼神之中陡然露出一抹锋芒!
下一刻,俞邵的右手飞快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落子于棋盘!
哒!
伴随着清脆的落子之声,棋子落下!
十九列八行,扑!
看到黑子这一手棋,苏以明一下子愣住了。
下一刻,他表情骤变,霍然抬起头,望向了对面的俞邵!
俞邵同样望着苏以明,目光如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锋芒!
……
……
“扑……扑进去了!”
朝韩的复盘室内,一群年轻的职业棋手,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难以置信的望着这颗落于诡谲位置的黑棋,失声喊了出来!
“这是什么下法?”
“他要干什么?!”
所有人一时间都有些口干舌燥,呆呆的望着电视屏幕,心中震骇。
一线,是棋盘最低的位置,也是最没有价值的位置,只有特定情况下,比如官子,才会有棋手考虑去下。
更何况,这盘棋双方争锋的焦点在于中腹,边线似乎对大局没有任何影响!
但是……
很快,一众职业棋手渐渐意识到了什么,瞳孔极速收缩,整个复盘室也变得安静无比!
……
……
网上已经吵成了一片!
“我的天!什么意思?”
“这里扑?”
“这里不补棋,那中腹黑棋大龙不是更危险了吗?!”
所有人脑子都不禁嗡嗡作响,有些发懵,紧紧盯着大盘,满脸不解的望着棋局。
这一手简直莫名其妙,甚至可以说匪夷所思,双方在中腹交手,如烈火烹油,哪有突然转身,在无关紧要的地方落子的道理?
哒!
哒!
哒!
棋盘上,黑子与白子还在不断交替落下,落子速度飞快,几乎让人没有眨眼的时间。
突然,当又一颗黑棋落下之时,有人微微一怔。
紧接着,他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爬上一抹深深的难以置信之色!
棋子,继续落盘。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越来越多人,逐渐看出了端倪,他们额头之上隐隐冒出了一缕细汗,脸上浮现出一抹震撼之色,整个人更是彻底失语!
随着大屏幕上,棋子不断落下,更多人发现了盘面的玄奥之处。
又是五六手棋之后。
此刻,全世界所有关注着这盘棋的人,脸上都逐渐浮现出一抹震撼之色,并且这震撼之色开始变得越来越浓郁!
“这……”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这盘棋局,屏住了呼吸,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仍由脸庞上汗水不断滑落!
他们失神的看着黑子与白子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之上,不断落下!
时间随着棋子落下,不断流逝着。
空气都变得越来越安静,整个世界都仿佛陷入了一片寂静!
终于!
在世人的注视之下,棋局之上,又一颗黑子,再次落下。
“黑棋,杀入白棋腹地了!”
有人终于忍不住,失声喊了出来!
此刻再看,那一手边线的扑,逼白棋紧气之后,竟然牵动了全局所有黑棋,让每一颗黑棋,都显露出隐伏已久的杀机!
死寂!
无言!
此刻,全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漫长的寂静之中,所有人都无言且震撼的望着这盘棋局,似乎对于这盘棋局行着注目礼!
棋子还在不断落下,白棋即便龙筋都被挑断,此刻依旧爆发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顽强,在殊死抵抗着黑棋如潮的攻势!
看着这一盘惊世骇俗的杀局,所有人都被双方每一手棋彻底感染!
哒!
哒!
哒!
“我这辈子,都忘记不了这一盘棋。”
日本,复盘室内,不知道是谁,轻声喃喃道。
无人回话。
黑与白的征伐,是两位弈者灵魂的显化。
方寸间的纵横,牵系着千古问道之心!
终于!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再次轮到白棋落子的时候,白棋却迟迟没有落盘!
在一片静默之中,在全世界的注视之下。
这一盘棋——
终局了!
第404章 谱成而天雨栗
“结束了。”
张东辰望着身前的大屏幕,虽然棋局已经结束,但是他却没能回过神来,整个人依旧被定在了原地。
“结束了。”
又过了片刻之后,张东辰终于喃喃道:“黑棋,屠龙胜!”
终究是,终盘了。
这一盘棋,双方并未进入官子,仅仅在中盘便已经决出了胜负。
哪怕直到现在,他还沉浸于黑子那场瞒天过海的战役,让全盘大势都发生了惊世的转折,并为之感到深深的震撼,甚至是……茫然。
这一盘棋,全盘都是精华,从布局双方的试探,到中盘白棋通过大弃边空,破釜沉舟的入主中原,再到最后黑棋边线倒扑,勾动全盘杀机,擒获白棋大龙!
每一场战役,都荡气回肠,每一次交锋,都波澜壮阔!
但是……
全盘最精华的地方,却还是当白棋得势之后,黑棋单枪匹马,以瞒天过海的手段,独扛白棋茫茫一片,最终逆天改命的壮举!
那简直是神迹!
现在回想起来,黑棋每一手,几乎如同神行,如孤鹤南飞,去留无踪。
黑棋究竟如何做到的,之前他没能想通,但是过了这么久之后……当这一盘棋终局之时,他此刻,似乎隐隐意识到了答案。
但是,这个答案来的实在太过震撼,实在太过颠覆,以至于哪怕是他自己察觉到的,也根本无法相信!
“终局了。”
演播室内,一众工作人员同样望着大屏幕,根本无法从大屏幕之上挪开目光,注视着这一场,注定让他们毕生难忘的棋局。
“为什么……”
导播是个留着大胡子的中年人,他怔怔望着大屏幕上的棋局,双方之前的每一手,都在他的眼前浮现。
黑棋以惊世的杀招,拔了白棋大龙的筋,最终缚住白棋大龙,若是放在以往,单单这最后一次交锋,便足以封神!
但是,回顾这一整盘棋局,最让他感到震撼和不解的,还是黑棋那不可思议的夺天换日的手段!
哪怕直到棋局结束,巨大的震撼和茫然,依旧宛如一记重锤,锤的他脑海嗡嗡作响!
“因为,厚薄。”
就在这时,祝怀安沉默片刻,突然莫名开口说道。
听到祝怀安这话,导播一愣,然后立刻向祝怀安望去。
而祝怀安身旁,张东辰一言不发,似乎默认了祝怀安的话。
“祝怀安老师,因为厚薄……”
大胡子导播,按捺不住内心的疑问,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有些干涩:“是什么意思?”
祝怀安望着摄像头,张了张嘴,本想解释,但话在嘴边,最终却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他此刻面对的,是全世界的所有观众,而他接下来的这一番话,一旦说出去,必将掀起整个世界的惊涛骇浪。
这一番话,足足有千万均重!
甚至,是否说出这句话,都让祝怀安产生了一种自己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的压力!
一阵漫长的沉默。
见祝怀安突然沉默不语,导播有些不解,忍不住继续追问:“祝怀安老师——”
“围棋一共发展了四千年。”
就在这时,张东辰突然开口,打断了大胡子导播的话。
大胡子导播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有些错愕扭头望向张东辰,不知道为什么张东辰提起围棋的历史。
围棋从诞生至今,确实已经足足四千年的历史,这是一个堪称骇人的数字,在四千年的厚重历史年轮之下,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
“四千年来,所有棋手,对于厚薄的理解,都充斥着感性色彩,也就是——外势要用来攻击,厚棋要发挥辐射效应。”
张东辰突然话锋一转,轻声说道:“之前如点三三之类的下法,让所有人对厚薄的理解,变得更为深刻。”
“我们发现,此前我们认为的厚势,可能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厚,薄,也可能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薄。”
“但是,或许……我们对于厚薄的认知,依旧是错误的。”
听到这话,整个演播室一片寂静。
不只是演播室,此刻,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张东辰身上!
大胡子导播更是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他不知道张东辰接下来要说什么,但是他隐隐有种预感,张东辰接下来这一番话,或许将掀起全世界的狂澜!
出于职业素养,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调整了镜头,给了张东辰一个特写。
“……”
张东辰说到这里,此刻居然也如祝怀安一般,陷入了沉默。
没有人催促,没有人不耐烦,所有人都只是紧紧盯着张东辰,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终于。
张东辰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终于再次开口道:“但是……”
“或许,我们认为的厚,它并非是厚,它甚至——”
“可能是薄!”
静!
死寂!
随着张东辰这一番话落下,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演播室内的摄像师、导播、工作人员,电视机前的观众、电脑前的棋迷,全都瞠目结舌的望着张东辰安,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这一番话太过颠覆,带给世人的冲击,也实在太大太大,大到让人甚至失去了思考能力!
而随着这一句话说完,张东辰也仿佛如释重负,他望着摄像机,望向了全世界所有观众,语气顿时变得无比坚定:“是的!”
“厚,并非厚!”
“薄,也并非薄!”
全世界,变得更为寂静了一分。
所有人脑子都仿佛停住了运转,只是呆呆的望着张东辰,等着张东辰给出解释!
张东辰字句铿锵,继续道:“传统认为,厚等于安全加潜力,是未来攻击、围空或施加影响力的资本。它的价值是潜在的、战略性的!”
“而薄等于危险加负担,薄形意味着不安定、易受攻击、可能成为负担,需要花费手数去补强,或者冒着风险去利用!”
“所以,我们都追求厚势的发挥,即,如何将其威力转化为实地或攻击成果,非常警惕厚势不发挥的重复和低效!”
“所以!”
“我们普遍认为直接用厚势围空是低效甚至错误的,厚势应该用来战斗、压迫、扩张,围空是薄棋或实地派的事情!”
“但是,这一盘棋后,我发现,并非如此!”
张东辰字句铿锵,振聋发聩:
“厚等于高胜率加高效率,俞邵将厚量化为对全局的贡献,厚势的价值不在于它看起来多强大或多安全,而在于它如何高效地提升当前局面的胜算!”
“厚势围的空中腹空,只要价值足够大、足够确定,那么就是好棋!”
说到这里,张东辰顿了顿,然后在一片惊人的寂静之中,继续说道:“薄,是潜在风险点,但是绝非负担!”
“这一盘棋,如果仔细品味,便能发现,黑棋的薄,是一种弹性的薄,甚至这种薄,是黑棋刻意制造的结果!”
“这种薄形看似不牢靠,但是,白棋立刻进攻也不便宜,并且己方有足够的借用、转换或弃子等手段来应对可能的攻击!”
“所以,薄,有时甚至是更是高效的选择!”
“或者说,薄的价值,有时甚至要高于厚!”
“这一盘棋,就像微积分重新定义了几何形状!”
张东辰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
“厚薄,倒置了!”
所有人的脑海都空白一片,几乎全都傻了,被张东辰这一番话死死定格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厚势可以用来围空?而不是必须用来发起攻击?
薄是可以主动去下的,而不是需要竭力避免的?
薄更胜于厚?
厚薄,倒置?
张东辰这一番话,可以说每一句话都匪夷所思,每一句话都滑天下之大稽,每一句话都在摧毁所有人对于围棋的认知!
这就好像有人在说,黑棋先行并没有优势,而是白棋后手有优势,所以不仅不该是黑棋贴目,而是白棋应该后手贴目一样!
如果不是说出这一番话的是张东辰,恐怕所有人都只会觉得这个人疯了!
没有一个人能说得出来一句话,所有人的眼前都有些恍惚,仿佛正立变成了倒立,红色变成了绿色!
摇摇欲坠的四千年的围棋大厦,于此刻轰然倒塌,震动了世界!
无言!
寂静!
此刻,唯有寂静,能表达出所有人万千言语都表述不出来的内心茫然与骇然的情绪!
“双子杯,第一战,俞邵中盘屠龙胜!”
张东辰转过身去,望向身前的大屏幕,开口说道:“让我们感谢为两名棋手,为我们奉上这盘杰作!”
“目睹这一盘棋,即便我,也只是一个学生而已!”
“从这一盘棋,我学到了太多太多,甚至胜我十年……不,百年苦修!”
张东辰内心的情绪此刻全部宣泄而出,继续道:“正是因为,有如俞邵、苏以明这般的棋手存在,有目睹这样一盘棋局,我才觉得……不枉我踏上了职业棋手这一条道路!”
“我愿意为弈出这一盘棋的两名棋手,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双子战第一战,结束了!”
张东辰攥紧拳头,大声道:“俞邵先下一局!我等待着他们的下一盘棋!”
“我相信,不仅仅是我,此刻看到这样一盘棋局的你们,也一定会如我一样,等待下一盘棋局!”
“在围棋这条漫长无止尽的道路之上,我们是求道者,而不仅仅只是对手!”
….
……
北部,京城,一间出租屋内。
一个大约六七岁的小男孩,他盯着电视机屏幕,双眸中都仿佛散发着光芒。
“太帅了!太帅了!”
终于,小男孩控制不住的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激动的满脸通红,挥舞着手中拳头,立下了誓言:“我以后也要当职业棋手!我要成为和俞邵一样的职业棋手!”
……
……
南部棋院,记者室内。
丁欢对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埋首疯狂的敲打着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困扰了我一整盘棋局的问题,如今,终于得到了解答!”
“我虽然预料到了这个答案一定不同凡响,但当答案浮出水面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这个答案,还是超乎了我的想象!”
“这个答案,太过震撼人心,太过匪夷所思!”
“厚实可围空,薄型不一定要进攻,厚薄倒置!!!”
“我甚至有一种大逆不道的感觉,那便是——有没有可能,此前的围棋,都是假围棋?!”
“曾经,我说点三三会推进人类围棋的进程,如今我说,这一盘棋,将会彻底颠覆围棋的下法!”
“之前我的稿子,说黑棋陷入了死局,此刻回过头来看,那竟然是错误,黑棋从始至终,都占据着优势!”
“但是,我已经不打算改了!”
“因为这样,或许各位更能感受到我内心那深深的震撼!”
“从布局开始,黑棋华丽奔放,大气磅礴的占据中央天空,到白棋破釜沉舟,气吞山河的大弃子,入主中原,双方形成已成争雄之局!”
“后来,黑棋终于图穷匕见,可以说是以超越时代的下法,让盘面发生了惊天的颠覆,大势都随之改变!”
“白棋于绝境之中,奋起反击,黑棋又以一手神乎其技的扑,扼住了白棋的咽喉,最终将白棋大龙擒获!”
“我看着这盘棋,宛如,目睹了神迹!”
“这一盘棋……”
“足以让渺小的人类,匍匐在地上!”
“我是围棋的信徒,今日我终于有幸目睹了神迹,但神迹实在太过伟岸,太过磅礴,虽然光芒四射,却让人不敢直视,感到发自灵魂的恐怖!”
“我如今,愈发笃定我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是正确的——”
“是的!”
“有些棋手,生来就是为了碾碎时代的!”
……
……
棋局,结束了!
双子杯,以俞邵先胜一局,画下了逗号。
但哪怕棋局结束了许久,全世界依旧一片无声,只有不知何时开始冒出的绵绵细雨,不断落下,拍打着这寂静的世界!
谱成,而天雨粟!
第405章 无招胜有招
手谈室内。
虽然棋局已经结束,但是苏以明和俞邵,依旧坐在原地,望着面前棋盘之上,那错综复杂的黑子与白子。
俞邵额头鬓角还残留着细微的汗珠,默默注视着棋盘,虽然赢了,但脸上也没有任何欣喜之色。
虽然中盘屠龙胜,但是,这并非一场轻松的战役。
甚至可以说,这是截止到目前,他在此世所弈出的棋局所有之中,最为艰难的一盘,哪怕他全盘都占优势,最终将白棋大龙擒获。
之前和蒋昌东那一盘棋,虽然输了,但是,俞邵也从来没感觉艰难过,因为判断失误导致全盘皆输,那是他犯错了。
而这一盘棋,他没有犯错。
他每一手棋都缜密到极点,每一手深思熟虑,下出了自认为最好的一手。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认真的去下一盘棋了。
上一次这么认真,还是在前世。
但即便如此,苏以明的每一手,还是给了他很大的压力,那天马行空、充斥着仙气的每一手,让他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长久以来,俞邵心中其实都有一股高傲,因为他是经历过AI时代的棋手,甚至哪怕在AI时代,都立于围棋界的顶点!
毕竟,他与这个世界的棋手之间,横亘着名为“时代”的差距,这个差距宛如天堑,是难以逾越的!
对于这个世界的棋手,他天然就是有着优越感的。
但是。
古未必不如今!
在眼界、认知这些方面,未经历过ai时代的棋手,确实和经历过ai时代的棋手,有着差距。
但是,在中盘的攻杀之上,在对于战机的捕捉,在模糊盘面下的棋感,以前的棋手不一定就比经历过ai时代的棋手弱!
有些惊艳的妙手,哪怕是ai时代的棋手,也会为之折服!
俞邵相信,即便这一盘棋,在前世弈出,苏以明这一盘棋中无数妙手,恐怕也让前世无数棋手感到深深的震撼,甚至会觉得自愧不如!
最终,这一盘棋,在多达三百目的惊世杀局之中,黑白步步皆血泪,杀遍了整张棋盘,决出了胜负……
即便输了,苏以明的每一手,依旧闪烁着惊人的光芒,复杂盘面下的每一次神乎其技的妙手,都让人不禁动容。
这已经是前世很多顶尖ai时代的棋手,都不一定能下的出来的棋了。
“他虽然已经学会了很多ai围棋的思想,但尚且没能完全参悟透,也就是说还没有完全成熟,便已经弈出了这样一盘棋。”
”倘若有一天,他将AI围棋完全参悟透……”
俞邵终于从棋盘上收回视线,抬起头,望向对面的苏以明。
“他,又将成长到何种境地呢?”
另一边,苏以明望着棋盘,眼神有些黯然。
还是输了。
自上次中日韩团体赛与俞邵交手过后,这么久以来,他都在不断磨砺自己的棋艺,等待着和俞邵的再次交手。
为了这次对决,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甚至,他也一度自认为和俞邵之间,已经没有太大的差距了。
但是……
这一盘棋弈完,二人之间的差距,一目了然!
厚薄发生了倒置,但他却浑然不觉,没能意识到白棋已深陷死局,甚至还一度觉得白棋是占据着优势的!
他虽然得到了他想知道的答案,目睹了棋艺的更高境界,但是,当欣喜过后,此刻他却也有些茫然了……
是的,茫然。
甚至有些无力感。
他用尽浑身解数,终于登上青天,本以为已登至最高,但是一抬头,却只见到浩瀚宇宙,他不过沧海一栗。
面对无边无际的宇宙星河,即便是他,心中有了一丝无力感……
这已不是名局,名局是两方棋手各有精彩纷呈的妙手,最终弈成名局,名局有很多很多,但是这种对于厚薄的颠覆和理解,只能叫做空前绝后!
“这盘棋,你觉得决定胜负的关键点……在哪里?”
正当苏以明失神的望着面前的棋局之时,突然,俞邵的声音响起。
苏以明微微一怔,收拾了心情厚,伸手指着棋盘,开口说道:“在于厚薄,我对于厚味太过自信,也没能察觉到你的薄形,比我的厚味更具潜力。”
苏以明摆动着棋子,开口道:“如果我提前察觉到这一点,用厚势围空,那么情况或许会好很多。”
哒、哒、哒……
寂静的手谈室内,苏以明不断挪动棋子,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俞邵看着苏以明在棋盘上摆出的这一路变化,默然片刻后,终于开口道:“确实,如果围空会好很多,但是……厚薄,其实并不是决定这盘棋胜负的关键。”
听到这话,苏以明挪动棋子的右手瞬间顿住。
“……不是?”
苏以明抬起头,有些错愕望着对面的俞邵,开口道。
“是的。”
俞邵点了点头,开口道:“看似决定胜负的,是中盘对于厚薄的判断错误,实际上,这只是一部分原因,决定胜负根本的原因,并非如此。”
苏以明脑子嗡嗡作响,愣愣看着俞邵。
俞邵紧紧盯着苏以明,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道:“你太执着于中腹了。”
“虽然高者在腹,但是很多棋手认为中腹的价值不够大,毕竟有草肚皮之说,但是,对于中腹的价值,你和我应该有同样的判断——”
“中腹的价值,是很大很大的!”
苏以明没有说话。
确实,虽然有金角银边草肚皮之说,但是,他对中腹的价值极为看重,甚至有时候,相比于边角,他更看重中腹!
也正因如此,他的行棋往往偏向模样,投子于高位,也不止一次的弈出三连星!
“虽然中腹的价值很大,不只是草肚皮那么简单,但是,你想围大模样的心思,太明显了,或者说,太暴力了。”
俞邵顿了顿,继续说道:“明明我在中腹已经经营出了模样,但是你为了入主中央天空,最终大弃子,暴力围出了模样。”
苏以明仍旧一言不发,静静听着俞邵的话。
确实,他围大模样的心思,从一开始就没有丝毫掩饰,但是,最终他成功了,虽然是暴力围出了模样,但是,从盘面而言,那时双方应该是均势的!
那么,既然中腹价值不差,他也并没有因为强行围空导致劣势,又何谈决定胜负的关键,在太过执着于中腹呢?
“你有没有想过——”
俞邵凝眸望着苏以明,再次开口道:“不追求围大模样,而在不知不觉中,围出大模样?”
这一句话落下,仿佛当头棒喝,苏以明一下子愣住,整个人都仿佛被瞬间定格在了原地!
不追求围大模样?
在不知不觉中,围出大模样?
此刻,一扇全新的大门,仿佛在苏以明的面前缓缓打开!
“我并不擅长这种下法,但是,我知道,一定是能这么去下的。”
俞邵的眼前,如掠影般浮现出前世一篇又一篇的ai自战对局,开口道:“每一手都与大模样无关,依旧投子于低位,不是隐蔽的围模样,而是真的全无围模样的心思——”
“最终回过头来,不知不觉间,已经围出了无比壮阔的模样!”
“这,或许可以说是无招胜有招吧。”
听到这番话,苏以明眼前都变得有些恍惚,出神的听着俞邵的话。
俞邵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你的下法,是将大模样视为潜在的实地,通过厚势压迫对手。”
“但是,我觉得,强围模样的风险,常常高于受益,即便有了模样,也不如放弃模样的扩张,转投他处。”
“即,放任对手浅消,转而抢占全局大场!”
俞邵将视线投向面前的棋盘,片刻后,再次开口道:“过去,所有人都认为,厚势不围空,因为厚势已经形成潜在的实地了。”
俞邵顿了顿,再次开口:“但是——”
“厚势真正的价值,不在于这些潜在的实地,而在于攻击!”
“有时候,甚至要刻意保留模样的不完整性,引诱对手发起缠绕攻击!”
“三十目的潜力,不代表要成三十目的空,而是用模样去逼对手低位补棋,换取他处先手获利!”
“传统的大模样,是层层递进的,但是,或许大模样也可以是流动的,可能上边扩张到一半,又突然转向下边开劫!”
“也就是说,不是不围大模样,而是要有随时转身的准备。”
“围大模样,不是我要围多少,而是,让对方围不成!”
“我觉得……这才是大模样真正的下法!”
俞邵的话说完,整间手谈室顿时鸦雀无声。
一旁,两名裁判和记谱员瞠目结舌的看着俞邵,因为受到强烈冲击,一时间大脑甚至停止了思考!
俞邵这一番话,每一句都堪称颠覆,每一句都可以说大逆不道,每一句都是在对传统围棋的根基发起挑战!
他们第一反应是觉得荒唐,但是深入思考俞邵这一番话,额头上却又不禁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如果是其他棋手说出这一番话,只会觉得是疯子,但是,俞邵如今已经拿到了头衔,甚至做到了无数空前绝后的壮举!
所以,听到俞邵这一番话,他们只觉得头皮发麻,第一反应是荒唐,但已不是下意识的去反驳!
古与今!
新与旧!
传统与变革!
“或许,围棋的下法,真的要彻底改变了!”
坐在左边的裁判心中根本无法平静,汗水止不住从脸颊淌落!
“不仅仅是厚薄、先后、地势、快慢!如今连对于模样这个词,竟然都要重新去定义!”
他不知道俞邵在手谈室内这一番话,一旦流传出去,会掀起怎样的波澜,但是,他知道,这一番话流传出去,必然会棋坛震动!
虽然俞邵这一番话,所有人都不知道是否正确,但是,因为说出这一番话的是俞邵,所以所有人都会思考这个问题!
“但是……”
裁判挪动视线,有些心惊的望着俞邵。
“即便俞邵说的是正确的,那他为什么要告诉苏以明?”
“他们还有一盘棋啊!”
“他们……可是要致对方于死地的对手啊!”
手谈室内,一阵漫长的寂静。
“谢谢。”
终于,苏以明的声音打破了这漫长的寂静。
苏以明静静注视着俞邵,之前因为输棋而有的茫然和无力感,此刻已经烟消云散。
“我……受益良多。”
苏以明从俞邵的身上挪开视线,望向面前的棋盘,由衷的说道。
“不用谢。”
俞邵摇了摇头,说道:“我说的,也只是我个人的看法,怎么判断还是取决于你。”
说完,俞邵便缓缓起身,盯着对面的苏以明,开口说道:“我等待着我们的第二战!”
苏以明也站了起来,看着俞邵,目光之中仿佛闪烁着火光,回答道:“我也等待着!”
闻言,俞邵终于转身,径直离开了手谈室。
苏以明并未跟着离开,而是坐回椅子上,望着面前的棋局。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一张棋盘,以这盘棋布局为基础,不断先后落下棋子。
之前俞邵的话,仿佛犹在耳畔回荡。
“无招胜有招!”
“厚势真正的价值,不在于这些潜在的实地,而在于攻击!”
“传统的大模样,是层层递进的,但是,大模样也可以是流动的!”
“不是不围大模样,而是要有随时转身的准备。”
“围大模样,不是我要围多少,而是,让对方围不成!”
每一句话,都带给了苏以明心中前所未有的震动!
那一扇通往围棋殿堂的大门,此刻似乎在他面前突然被暴力轰开!
他虽未涉足其中,但却站在门槛前向殿堂内望去,但居然只见殿堂内——
空无一人!
苏以明望着棋盘,眸光越发闪耀。
他缓缓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
下一刻,棋子落下!
“作为报答……”
“下一盘棋,必不让你失望!”
哒!
十二列十四行,夹!
棋子落于棋盘的声音,清脆悦耳,宛如金石相撞,虽然细微,却无比震撼人心!
请假条
今天有点卡文,过渡没什么思路,请假一天,想想接下来剧情怎么写,估计双子杯的这段剧情,会出乎挺多人预料的。
叩首叩首!
第406章 他们二人,的的确确在我之上
双子杯第一战,终于落下帷幕。
但是,这一战引起的波澜,却久久未曾平息,
赛后这滔天的巨浪的反响,甚至比之双子杯比赛期间,还要更为轰动不少。
用棋坛震动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无数人反复拆解着这一盘棋局,用心品味着双方的每一手,纵使千言与万语,都难以阐述尽内心的骇然与茫然!
所有人都能接受,之前他们认为的厚,不一定有那么厚,厚是可以有破绽的,所有人也都能接受,薄不一定不好,薄有其可取之处。
但是,偏偏并非仅仅如此而已。
让所有人都感到颠覆的观点在于,传统的厚可能是不好的,薄可能要优于厚,厚薄居然发生了倒置!
这对于所有棋手的整个围棋观、围棋招法的冲击有多大?
大到难以想象!
从小所学的围棋、曾经老师教给的有关于围棋的下法,此刻全被推翻了!
有人学了十年围棋、有人学了二十年,有人甚至三十四十年,但是,全被推翻!
“怎么会这样……”
北部的一座小城里,一个年轻人反复看着今天这场双子杯第一战的棋谱,不多挪动鼠标,点击下一手,复盘完一遍之后,他又回到开局,继续复盘。
复盘、重头再来、复盘、重头再来……周而复始。
他已经不知道今天自己究竟复盘了多少次了,但每一次复盘,得到依旧是那个让他难以置信的结果。
不知过了多久后,他突然深吸一口气,打开棋谱网,搜索过往的经典名局,然后开始复盘这些曾经的名局。
一篇、两篇、三篇……
随着翻阅经典名局的篇数越来越多,他脸上的难以置信之色,也越来越深,鬓角都冒出了层层细汗。
最终,他有些失神的望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电脑屏幕之上,是一张布满密密麻麻的棋子,黑白纵横交错的棋局。
虽然这已是终盘,但从局势来看,这盘棋双方经历了一场极为惨烈的拼杀,双方几乎杀遍了全盘,到处都是死子和愚形。
只要是关注围棋的人,对于这一盘棋局,一定不会陌生。
这是五年前,安弘石和日本棋手木村吾的惊世一战,赛后有人评价这一盘棋,双方手手通神,非凡世之局。
曾有无数棋手想找出此局双方的错手,但是他们全都没能找到,或者即便有人自认为找到了,也不足以服众。
因此,这盘棋,也被誉为“天弈之局”,因为双方每一手都完美无缺,浑然天成。
而如今,即便是他再看这一盘棋,即便是他,都能找到双方此局之中,对于厚薄的判断错误!
年轻人望着电脑屏幕,失魂落魄的喃喃道:“所有名局,一夜之间,全都被尽数否决了……”
不只是他,全世界各地都有人同样泡在围棋论坛上,和网友将过往的棋谱一篇篇翻出,开始寻找那些过往名局的漏洞。
太多太多了。
所有人都震撼的发现,此刻他们再看那些曾让他们拍案叫绝的名局,或多或少都纰漏,而那些纰漏,以如今的目光来看,是有些显眼的!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围棋界,已经被新的浪潮,彻底淹没了!
“这是……双子杯第一盘。”
所有人都不禁对接下来双子杯最终战,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期待之中,夹杂着惶恐,惶恐之中,又参杂着茫然,茫然之中,又有些许紧张。
“那么,第二盘呢?”
“俞邵太强了……”
双子杯赛前,大多数人都觉得,俞邵和苏以明二人都胜负,在五五之间,但是,如今,双子杯第一战结束之后,无数人都悄然改变了观点。
“俞邵,又将弈出怎样的一盘棋局?”
双子杯,一共只有两盘棋,这两盘棋,将决定头衔的归属,也就是说,对于苏以明而言,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双子杯两场比赛之间的间隔,并不久,仅仅只有三天。
也就是说,三天后,就是最终一战!
……
……
另一边,一间寂静的棋室内。
庄未生和庄飞彼此对坐,不断落下棋子,落子之声不断回荡。
庄未生的表情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平静,但是反观对面的庄飞,却是一副心神不灵的样子。
很快,庄飞再次夹出一颗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看到庄飞这一手,庄未生默然片刻,最终没有夹出棋子继续落下,而是缓缓站起身来,开口道:“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心太乱了。”
庄飞微微一愣,张了张嘴,本想辩解一下,但最终没能说下去。
确实,他今天实在无法静下心来下棋,今天的双子杯,让他心中久久难以平静,面对厚薄倒置,他也压根无法平静。
他反倒对于自已老爸的镇定,感到不解。
“丁零零!”
棋室内,庄未生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庄未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的姓名,很快便接通了电话,问道:“喂?”
电话那头,立刻响起了马正宇的声音:“喂,庄未生老师,今天的双子杯看了吗?”
“看过了。”
庄未生一边望着面前的棋局,一边说道。
“太好了,是这样,我们棋院这边,想让我找你做个简单的电话采访,让庄未生老师你,谈谈对这盘棋的看法。”
电话那头的马正宇开门见山,立刻说道。
听到这话,庄飞立刻竖起了耳朵,他也想听听自己父亲对于这盘棋的看法。
庄未生瞥了自己儿子一眼,然后笑着对着电话那头的马正宇开玩笑道:“说起来,采访应该得收费的吧?”
“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立刻响起马正宇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声:“庄未生老师,搞这么正式干嘛,我们就当朋友之间聊聊这盘棋嘛。”
“这盘棋么……”
庄未生也没真想管马正宇要钱,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很精彩。”
“……”
得到庄未生这个回答之后,马正宇一时语塞,好久之后才用一种有些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庄未生老师,所有人都知道知道精彩,但是,看到这样一盘棋,你应该有很多其他的话想要说吧?”
“没有。”
庄未生失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真的没有。”
得到庄未生这个答案,一下子给马正宇整不会了,马正宇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庄未生垂眸望着面前的棋盘,漆黑的眸子之中,仿佛倒映的并非面前这盘棋,而是双子杯那一盘棋局,语气莫名道:“我只看到了……远超于我的二人。”
听到这话,庄飞仿佛受到了迎面一棒,愣下了原地,然后缓缓瞪大了眼睛。
无声。
寂静。
电话那头的马正宇,依旧是一言不发,但和之前不同的是,他此刻是因庄未生这一句话,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才导致说不出话来!
“亲眼目睹了这一盘棋,让我激动不已。”
庄未生缓缓道:“他们二人,的的确确在我之上。”
“因为,我从来没有下出过这么精彩的棋局。”
“没有下出过这样的棋的我,只能说,他们在我之上,自然也无从谈起对这盘棋局的看法。”
电话那头的马正宇终于反应过来,按捺住内心的情绪,忍不住问道:“庄未生老师,您的意思是……这盘棋,超过了您以前下的所有棋局?”
“超过了我以前下的所有棋局?”
庄未生愣了愣,然后哑然失笑道:“不只是我而已。”
闻言,庄飞和马正宇显然都有些错愕,没有说话,等待着庄未生把话说完。
“这盘棋,超越了此前所有棋手弈出的棋局……这盘棋的每一手,都指向了围棋的答案。”
“棋手,一生都投身于了围棋的世界,而所有棋手,毕生追求的东西,在这盘棋之中浮现,如何能让人不感到激动?”
庄未生淡淡笑道:“或许从今以后,我们所有棋手,都要以下出这样的棋局为目标。”
“看到这样一盘棋,我只想和俞邵下一盘。”
庄未生顿了顿,继续说道:“即便是输也没关系——”
“作为一个棋士,看到这样一盘棋局,我的内心,没有任何别的念头,只想和他下一盘!”
“即便是输,我也想知道,他究竟是怎样将我击败的!”
庄未生的声音落下,整个手谈室安静一片。
庄飞愣愣的看着自己的父亲,从自己父亲的脸上,只能看到认真,那是已经抱着输棋的觉悟,也要迎难而上的认真。
“说起来,我有件事想麻烦你。”
终于,庄未生再次开口道。
听到这话,电话那头的马正宇终于回过了神,他有些口干舌燥,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立刻说道:“庄未生老师,您说。”
“双子战第二战的解说人选,已经决定好了吗?”
庄未生开口道:“如果还没有决定好的话,让我来解说吧。”
“我有种强烈的预感,下一盘棋,可能比这一盘棋,还要远超我们的想象。”
“无论如何,我都想涉足于这盘棋局之内,即便……是以解说的身份!”
……
……
时间,不断向前悄然流逝着。
双子杯第一战所引起的风波,不仅没有止息,反而愈演愈烈,因此,这即将迎来的最终决战,更是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所有人的心情都极其复杂,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双子杯第二战越来越近,他们竟然都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最终战——
要来了!
在双子杯第一战中,俞邵的表现,实在过于惊艳,直接将围棋对于厚薄的观点彻底颠覆,将四千年的围棋推翻,甚至到了骇人的地步。
如今,所有人讨论的,已不再是这一战,究竟谁胜谁负,而是苏以明有没有可能赢。
太强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念头。
回望过往俞邵的棋谱,虽然也常有惊人之招,但是却还是有破绽的,但自国手战之后,如今的俞邵,就仿佛换了一个人。
到底哪里改变了,他们也说不上来,但是,就是感觉与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或许有些稚嫩,但是如今,已然成熟!
所有人自己都难以置信,他们竟然会对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有种膜拜之感,已经彻底拜服!
虽然俞邵还没有参加过世界赛,世界赛的成绩,才是强者的证明,但是……单单就俞邵国内赛事上弈出的棋谱,就已经足以压下一切声音!
在所有人无声的等待之中,时间,终于来到了双子杯第一战结束后的第四天!
这天一早,天还没亮,哪怕距离比赛开始还有足足五六个小时,双子杯官方直播间内,就涌入了数以千万计的网友,并且在线人数还在不断攀升!
到了早上八点,南部棋院的大厅内,已经是人满为患,所有人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表情竟然都有几分紧张。
“王明,你也来了。”
“嗯……作为一个棋手,怎么都该来看看吧。”
“李松明,吃早饭了没?”
“还没呢……双子杯要开始了,我还哪里吃的进去?”
“……”
棋院大厅内,虽然人很多,但不知道为何,众人居然都在彼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没有一个人大声喧哗,就仿佛被一股莫名的压抑感所笼罩。
郑勤、吴芷萱、徐子衿、乐昊强……赫然都在其中。
棋院大厅虽然很大,但此刻却人满为患,所有人都想在棋院现场,看到双子杯决出最后的胜负!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原本还有不少窃窃私语声的棋院大厅,全部声音一下子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齐刷刷的向大厅门口望去。
只见一个留着碎发,穿着白色衬衫的少年,缓缓走进了棋院大厅。
苏以明,到了。
众人全都望着苏以明,表情无一例外,全都变得郑重了一分,各自眼神不一,都有些复杂之情。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苏以明走进棋院大厅,然后表情平静的穿过人群,向长廊走去,很快背影就消失在了众人视线的尽头。
没过多久,又一个少年出现在棋院大厅门口。
俞邵,也到了!
第407章 风波又起
俞邵站在棋院大厅门口,向棋院大厅内众人扫视而去。
而所有接触到俞邵视线的人,不知道为何,都心中一紧,不自觉的避开了自己的目光。
片刻后,俞邵终于收回视线,迈开步子,穿过人群,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同样朝着手谈室走去。
直到目送着俞邵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之后,棋院大厅才再度响起阵阵压低音量的议论声。
“都到了……”
“双子杯第二战,要开始了。”
“这一盘棋,将会决定苏以明刚刚拿到手的头衔,是否还能继续持有……”
众人交头接耳,聊了几句之后,大厅里又莫名归于沉寂。
“我去转播室了。”
最终,郑勤对着身旁的乐昊强说一句,随后便率先转身,向棋院转播室走去。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反应过来,也各自朝着转播室或者复盘室走去,在去往转播室或复盘室的路上,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沉重。
今天来棋院的棋手实在是太多了,即便转播室和复盘室不止一间,恐怕也得被挤的人满为患。
这一盘棋,所有人都想亲眼见证。
……
……
俞邵很快便来到了手谈室,然后轻轻推开了手谈室的大门,仿古风的木门顿时一阵轻微的“嘎吱”声。
手谈室内,裁判、记谱员已经全部落座,而苏以明也已经端坐在手谈室中央的棋桌一旁。
俞邵表情平静的走进手谈室,一步一步来到苏以明的对面,然后拉开椅子,缓缓坐下。
二人,于坐而论道的字帖之下,已经全部落座!
看到这一幕,一旁的记谱员和两名裁判,不知道为何,心中竟然都沉了一沉。
从去年的定段赛二人崭露头角,到现在二人均拿到头衔,于顶峰相会于这间手谈室内,已经一年有余。
此前,苏以明从没赢过俞邵一局,而双子杯第一战,更是惨败,那么,接下来这关乎着大棋士头衔归属的一局呢?
上一盘棋,俞邵的表现太过于惊世骇俗,足以古往今来所有棋手竞折腰,但是,苏以明真的就完全没有机会吗?
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今天这一战,是两个绝世天才的争锋,因而无论如何,都注定不会让人失望,一定是惊世之局!
一切的答案,全都注定会在今天揭晓!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距离比赛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
俞邵和苏以明,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交流,二人只是静静相互坐着,似乎是两个陌生人。
而看着比赛倒计时,随着距离比赛开始越来越近,一旁的两名裁判和记谱员,以及此刻成千上万受到电视机前的观众,全都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
终于。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当腕表上时针指向十点的那一刻,坐在中间的裁判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时间到了!”
“本次比赛,采用互先制,上局俞邵执黑,苏以明执白,此局黑白互换,由苏以明执黑,俞邵执白!”
“黑棋贴目七目半,双方可用时间均为三小时,读秒一分钟!”
“比赛——”
裁判顿了顿,随后终于开口道:“开始了!”
闻言,苏以明率先低下头,开口道:“请多指教。”
俞邵也跟着低头回礼:“请多指教。”
棋局,开始了!
苏以明垂眸望着面前空无一子的棋盘,目光清澈无比,他的脑海之中,此刻又不禁回想起上一局赛后,俞邵对他说的那一番话。
“咔哒。”
他默然片刻,终于缓缓伸出手,手探入棋盒的瞬间,棋子顿时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下一刻,棋子落盘。
哒!
十六列四行,星!
棋子落于棋盘,发出的金石之声,仿佛响彻了整个世界。
全世界所有人哪怕隔着电视屏幕,都仿佛听到了这落子竹笙,看到了苏以明落下的这第一手棋。
“开始了!”
虽然仅仅才落下了一手棋,而且这一手也仅仅就是普普通通的星位,但所有人的表情都无比专注,甚至带着一丝紧张。
“一手星了……”
俞邵默默注视着棋盘,很快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第二手,四列四行,星!
苏以明也紧跟着夹出棋子,轻轻落下。
十七列十六行,小目!
俞邵再次落子。
十六列十六行,星!
二人很快落下了前四手棋,俨然形成了星小目对二连星的盘面,然后又开始不断交替落子。
黑棋,小飞挂;白棋,小飞;黑棋,低拆;白棋,分投拆边……
一旁的记谱员紧紧注视着不远处的棋局,挪动鼠标迅速记录下双方的每一手棋,心情却有些莫名的压抑。
这明明是一场关乎头衔的生死之战,但是此刻,她却没能感受到任何争锋相对之意,双方的表情,一直都很冷静克制。
可偏偏,正是因为这样,反倒让她心里变得更为不安。
因为,不该如此的。
二人明明就该一上来就剑拔弩张,摆出一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争锋之势!
如今的平静,反而更像——
于无垠大海之上,狂风骤雨呼啸而来之前的恐怖前兆!
就在这时,苏以明再次落下黑子。
哒!
十七列十五行,挡!
“挡住了。”
女记谱员看到苏以明落子,收敛心神,立刻挪动鼠标,在棋谱上记录下了这一手棋。
俞邵垂眸注视着面前棋盘,陷入了沉吟。
“黑棋布局采用的连片,正常黑棋是拆十一路,但是他之前拆到了十二路。”
“如果我这一手棋,按照旧有思路,继续选择退,下方黑棋因为位置不同,恐怕就不会继续粘住了。”
“如果黑棋再挡在下方,我断,黑棋便打吃,我长,黑棋就跳,如此拆边的黑棋效率就未免有些太高了……”
“那么,必须因变而变了。”
念及此处,俞邵终于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八列十六行,冲!
“先在角上冲了?”
看到俞邵这一手,此刻转播室内,一群职业棋手的表情都是猛然一变。
这里黑棋选择连片的下法,白棋的退几乎是标准答案,但是白棋这一手,却是转身到角上下出了冲?
不过,很快,众人就渐渐反应了过来,品味到了这一手的深意!
“原来如此,围棋是差之毫厘缪以千里的,之前黑棋拆边看似只往左偏了一格,但是和周围的子力配合,却和之前有所不同了!”
乐昊强紧紧盯着电视屏幕,开口道:“退当然也不错,但这个盘面之下,退只是九十九分,而冲是一百分!”
“大多数人,包括我,出于思维惯性,觉得退是好棋,理所当然的下出退!退确实是好手,但是,却不会去考虑有没有更好的一手!”
“可是,俞邵,考虑到了!”
复盘室内众人表情都不由变了变,仅仅就只是这一手,就感觉到了自己与俞邵之间的差距。
确实,因为这么多年来,前人已经将标准答案已经给出来了了,这个盘面下,只要黑棋拆边,无论怎么拆,白棋的退都是很好的一手!
大多数情况下,黑棋都会拆到十一路,而这次拆到十二路,白棋也没有按部就班,而是因势利导,找到了更强的一手!
这打破了固有的思维,不再依赖于过往的经验,而是靠自己去寻找答案!!!
说起来简单,但是,普天之下,又有多少棋手能做到?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俞邵,对于围棋有那么多颠覆性理解的原因所在吧……”有人忍不住心惊道,已经是心服口服。
而此时,手谈室内,看到俞邵这一手,苏以明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只是表情悄然变得冰冷了一分。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
苏以明望着棋盘,已经看出了俞邵这一手棋之下,隐藏的潜台词。
“没有退,而是角上先冲,期待我应一手,那么白棋再退,变化就截然不同了!”
“应一手,或许确实是最稳妥的下法。”
“但是,我不会退让的!”
苏以明的眸光变了变,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落子如飞!
哒!
十七列十二行,扳!
“直接扳上去了,好强硬!”
看到苏以明这一手棋,一旁的裁判和记谱员都不约而同的微微睁大了双眼,此刻终于感受到了那股浓浓的针锋相对之意!
而且,双方俱是不出手则矣,一出手竟然直接就是要搏命的杀招!
刚才还波澜不惊的棋盘,此刻瞬间便风起云涌!
这里仅仅也只是下到二十余手而已,双方都在为全盘布局,白棋的冲很严厉,直瞄黑棋痛点,而黑棋最稳妥的下法,自然是补棋。
但是,黑棋竟然一点儿都不肯妥协,直接强硬扳上去,要求白棋表态!
那么,白棋又会如何做出回应?
下一刻,俞邵便毫不犹豫的落下棋子,做出了他的回答!
哒!
十五列十六行,打吃!
“白棋,也不肯罢休!”
三人心中都是一惊,黑棋不肯妥协,白棋竟然也受不得半分委屈,这一子落下,双方便都骑虎难下了!
下一秒。
面对白棋这来势汹汹的一手,苏以明竟然也是毫不犹豫的夹出黑子,落于棋盘之上!
哒!
十六列十八行,二路小飞!
苏以明抬起头,望向对面的俞邵,眸光如剑!
“这——”
“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
苏以明眸中似有言语,璀璨闪耀!
“希望不辜负你的期望!”
……
……
北部棋院,转播室内。
“直接二路小飞?”
秦朗原本坐在椅子上摆棋,看到这里,忍不住霍然从椅子上站起,俊秀的脸上满是深深的难以置信之色!
“这里怎么能不立的?!”
不只是秦朗,四周其他人也都不禁瞠目结舌,吃惊的望着这颗刚刚落雨棋盘的黑子!
“这里,无论如何都应该是立吧?”
车文宇皱紧眉头,望着棋盘,摆动着棋子,说道:“这里小飞位置太低,如果白棋脱先,抢占大场,黑棋会进退两难,没有手段反制。”
“对啊……”
“这里立,是一眼能看到的强手,白棋虽然也有手段应对,但是黑棋同样有后手,双方都将陷入苦战。”
“但是,这里在二路小飞?”
众人望着棋盘,彼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突然,秦朗望着棋盘,猛然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表情陡然一变。
“如果,如果……黑棋在这里打吃呢?”
秦朗指着棋盘下方的位置,开口问道。
听到这话,众人愣了愣,再度望向棋盘,陷入了思索。
“打吃?这不明显不行,白棋断了之后,黑棋就——”
有人立刻开口准备反驳,但话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
紧接着,让人之中,车文宇的表情率先发生了变化,紧接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由于拆边的黑子的存在,面对白棋断的威胁……可以轻处理!”
有人又忍不住失声道:“白棋如果挡住,黑棋打,竟然还是先手!而且白棋角上还需要补活,且整体被黑棋直接封锁,边上的白子彻底变薄!!!”
这时,车文宇伸出手,摆动着棋盘上的棋子,又摆出了另外一路变化,舔了舔嘴唇,开口说道:“如果白棋看出了这一点,在二路先立,黑棋还有横顶的下法!”
“一旦黑棋顶,白棋还是只能回到角上挡住,如此一来……上方的白子,就被黑棋杀伤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心中悚然,哑口无言!
……
……
中部棋院,转播室内。
“太帅了!”
一个十几岁出头的小男孩激动的望着电视屏幕,脸上残存着难以抹去的震惊之情,大喊道:“我就知道!”
“上一盘棋,苏以明输了,所以这一盘棋,苏以明肯定是要复仇了!”
“这一手,抓住了盘面最隐蔽的战绩,突出奇兵,向白棋发动了奇袭,完全是得天地日月之造化,太帅了!”
转播室内,其他棋手似乎根本听不到男孩的声音,他们只是紧紧盯着电视屏幕,视线似乎被粘住了,无法挪动半寸!
(本章完)
第408章 此刻,唯有一战!
“小飞在二路……”
俞邵冷静的望着棋盘,也意识到了黑棋这一手落下之后,盘面隐现的诡谲之处,思考片刻后,终于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十六列十七行,团!
“应的好绝!”
一旁的记谱员和裁判,看到这一手,都是忍不住死死屏住了呼吸。
这同样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光芒的强手,黑棋见招拆招,仅一手便确保了白子的眼位,护住了自身的死活!
“但是,黑棋不会善罢甘休的,虽然团这一手强劲有力,可弈出二路小飞后,黑棋的变化繁多,也不乏后手!”
所有人都紧紧注视着棋局,心中默默想着。
咔哒!
下一刻,抓子之声再次响起。
苏以明的表情有些冷峻,从棋盒夹出棋子,然后立刻落下!
十五列十七行,挡!
俞邵扫视了一眼棋盘,毫不犹豫的夹出白子,再次落下。
十一列三行,拆!
“脱先了!”
苏以明垂眸审视着棋局,漆黑的眸子倒映出纵横十九路的棋盘。
“他以团和我的挡交换,然后脱先,虽然抢占到了大场,但是——”
苏以明再次将手伸入棋盒,指间夹出一颗黑子。
“我的黑棋,也变厚了!”
哒!
棋子落盘!
六列十五行,跳!
手谈室内,一片寂静。
看到这一手,记谱员和裁判都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心神震颤!
一子落下,原本只隐伏于棋盘右下角的黑棋,瞬间呼应了左翼,全盘黑棋的模样,瞬间膨胀,一围空竟然便是四分之一的棋盘!
此前,黑棋毫无于中腹围空之意,而此手一出,模样已初具峥嵘!
“这里跳起来,看似是对左翼白棋发起进攻……”
“但是,不是的。”
女记谱员目不转睛的望着这颗刚刚落下的黑子,只感觉局势在瞬间之间,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惊变!
“如果审视全盘,这里的跳,还隐伏着中腹围模样的深意!”
“简直,天外飞仙!”
她有些难以置信,这一盘棋,仅仅布局之初,苏以明便屡出惊世之手,仅仅这一手的华丽飘逸,就足以令世人折腰!
黑棋就像是雄狮,此刻,在生死之际,彻底爆发出了自己的雄威!
白棋的压力,随着这一子落下,瞬间变大了!
“苏以明这盘棋,恐怕是用尽浑身解数了,这一手,竟然又是绝招!”
“还能这么去下?!”
“完全是我做梦都想不到的位置!”
“以目前来看,苏以明的发挥简直惊人,或许苏以明真的可以复仇,击败俞邵!”
双子杯官方直播间内,无数弹幕刷刷飞过。
而看到苏以明这一手,俞邵默然望着棋盘,许久都没有落子。
“跳……”
这一手,他似曾相识。
在前世,在他与无数次和ai的缠斗之中,ai不止一次的用出过类似的手段!
于无声处听惊雷,不围模样,却最终在悄无声息之中,构筑出了难以想象的雄浑大模样!
这一手,便是如此。
如果说这一手要围模样,太过牵强,更像是抢占左下大场,对白子左下二子进行压迫,可这一手,又隐隐呼应着形成模样的可能!
正如——
双子杯第一战结束后,他对苏以明说的那一番话一般!
俞邵望着面前的棋盘,表情由最开始的平静,逐渐变得冰冷了起来。
“咔哒!”
终于,俞邵夹出棋子,再次落于棋盘。
啪!
落子之声,响彻天地!
……
……
南部棋院,复盘室内。
“跳,完全超乎了我想象的一手,居然还能这么去下!看起来完全莫名其妙,但是仔细想想,这一手又若即若离!”
乐昊强有些喉咙发干,震撼的望着电视屏幕:“不仅有攻击黑棋右翼之意,还隐伏着围模样的可能,仿若见合!”
郑勤望着电视屏幕,心中也无比震动,想了想后,摇头道:“想不到这一手该怎么应……”
徐子衿也不禁颦眉,片刻后,缓缓道:“围棋是辩证的哲学,黑棋这种手段,两者兼顾,也因此有不足之处,那就是两个方向都不够有力。”
徐子衿从电视屏幕上收回视线,一双美眸定定望着棋盘,开口道:“白棋或许可以考虑强攻黑棋,破坏黑棋的潜力,又或者在上方围空,和黑棋呈鼎足之势。”
“确实如此,但是,你说的这两种思路,都需要以超强的一手为支撑。”
郑勤点了点头,沉声道:“可因为黑棋这一手若即若离,两个方向兼顾,可以随时脱身,倒置给白棋的局部压迫不够强,白棋可选择的下法太多太多了。”
郑勤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也正因可选择的余地太多,白棋反倒不好选择!”
众人闻言,都将视线投向棋盘,紧紧盯着棋盘,陷入了沉思。
“没错,选择太多了,而且每种变化都很复杂,每种选择都有其道理,反倒找不到正确的那条路。”
乐昊强下意识的咬住了右手大拇指,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面对这一手跳,俞邵究竟……又会作何选择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突然的失声,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俞邵,落子了!”
听到个回答,众人一愣,然后连忙从棋盘上收回视线,抬起头,向电视屏幕望去。
而当看到电视屏幕上,黑子落子的位置之后,在场所有人,都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个个定格在了原地!
只见电视屏幕上,一颗白子,熠熠闪光!
四列十一行,大飞!
“不是强攻黑棋的弱子,也不是转身到上方,和黑棋对围……”
乐昊强失神的望着电视屏幕,看着这平凡,却让他感到无比心惊的一手。
“想了这么多可能,但是我万万没想到……”
”面对黑棋的跳,白棋稳扎稳打,选择了最平凡本份的一手,继续捞取实地,选择……静观黑棋动向!”
是的。
按道理来讲,面对黑棋如天外飞仙般的跳,黑棋理所当然的要还以颜色,下出同样的强手,要么见招拆招,要么针锋相对!
而黑棋最强硬的选择,便是徐子衿指出的那两条路,也就是对杀,或者互围模样!
但是,所有人都完全没有想到,面对苏以明这一手跳,最终,俞邵的选择,会是这一手大飞!
这是,最平凡本份的一手!
和之前苏以明那一手惊艳无比的跳,简直高下立判。
它并不惊艳,也没有太多深意,哪怕围棋初学者,也能一眼看出这一手意图——
捞取实地,静观黑棋动向,看黑棋如何出招,白棋皆逆来顺受。
因此这一手,居然隐隐透露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冷静。
太冷静了。
这种置身于死局,依旧从容不迫的冷静态度,以至于让人细思极恐,让人胆寒!
就仿佛,无论黑棋如何出招,白棋都自信一定有破局之法一般!
……
……
手谈室内。
“大飞。”
苏以明低头望着棋盘,脸上没有其他情绪,只有一片冷峻。
“要等待我出招么?”
“那么,很好。”
苏以明眼神变得锐利了一分。
下一刻,苏以明再次夹出棋子,落子如飞!
哒!
十列五行,斜镇!
“来吧!”
看到棋盘上这颗落下的黑子,此刻全世界所有关注着这一盘棋的人,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黑棋出招了!”
“这……”
“太夸张了!又是妙手!”
这一手,华丽奔放,黑棋上方、左下、右下,此刻竟然直接成网罗之势,夸张点来说,甚至有几乎将整张棋盘全部围住之意!
而且这手斜镇还暗藏杀机,白棋如果小飞应,那么黑棋压,白棋长,黑棋再回到角上点三三,黑棋全盘子力活跃,而白棋将全盘受制!
一连几手,苏以明竟然手手珠玑,丝毫不给白棋喘息的机会!
俞邵望着面前的棋盘,过了两分钟后,便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十四列三行,拆二!
“他彻底看穿了我的意图。”
苏以明看到这一手,表情变得凝重了一分,白棋这一手直接瓦解了他的攻势,但苏以明也根本不感到意外。
“第一反应是飞,白棋长,我就跟着压,如果能完整的封锁住白棋,那么黑棋自然满意。”
“但是,白棋可能有贴的手段,届时盘面会无比模糊,我无论是扳或者飞,都有可能被白棋反戈一击。”
“那么……”
苏以明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紧一枚棋子,眼睛盯着棋盘之上一个位置!
“既然你不守上边的空,那么我就靠上去,强硬挑起与白棋的战斗!”
苏以明眼中闪过一丝决意,终于将手从棋盒中抽出,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十列三行,靠!
棋子落下,黑子这一手靠,截断了白棋通往左边的路,黑子与白子顿时短兵相接,全盘霎时间风声鹤唳!
另一边,俞邵望着棋盘,看到苏以明这一手,表情有些冰冷,抬头看了苏以明一眼之后,才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落下!
哒!
十列四行,挖!
“挖了!”
看到俞邵下出了局部最强的一手,蓄意要反扑黑棋,苏以明丝毫不感到意外。
“从左边打吃,白棋必然粘住,我再粘住断点,白棋便补断,这样白棋四颗子就太安定了,而我需要同时处理两颗弱子,势必会影响到下方的模样。”
苏以明思索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白棋既然以逸待劳,那么我就必须施以最猛烈的强攻,以不容喘息的姿态,势如破竹的将白棋击溃!”
“否则,如果真让白棋喘过一口气,我就是死路一条!”
“要彻底断了白棋的退路!”
哒!
十一列四行,挡!
“挡在了右边……”
俞邵表情也更为冰冷了一分,已经感受到棋盘之上,那扑面而来的杀意,他此时此刻都不禁感到了一股压力。
这一手切断了白棋子与子之间的联络,盘面变得混乱无比,双方注定要陷入一场生死难料的激烈搏杀,在死地中角力!
“咔擦!”
清脆的棋子碰撞之声再次响起。
俞邵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哒!
十一列九行,长!
“现在追击右边的白子,有些操之过急。”
即便已经抓到了决一胜负的机会,苏以明依旧保持着冷静,看着俞邵刚刚落下的白子,片刻后,夹出黑棋,落子如飞!
“还是先攻击上方的黑棋,看他如何表态!”
哒!
十二列三行,打!
俞邵扫了一眼棋盘,紧跟着落下白子。
十一列二行,长!
黑棋,十二列二行,挡!
白棋,十三列四行,断!
……
双方频频落子,落子如飞!
棋局越发紧张,这张十九路的棋盘上,仿佛已经燃起熊熊战火,所有人全都眼睛都不眨的望着棋局,脸上豆大的汗珠淌落!
“简直是神仙棋……每一手,都强的不可思议。”
东部棋院的转播室内,有人难掩震撼之情,道:“面对白棋的长,黑棋通常是粘,但是黑棋却下出了挡,这是最强硬的下法,不让白棋将两边断点全部走到!”
“但是,白棋的断,又是针锋相对的强手,利用了棋盘右边分投的白子,要征吃黑棋!”
“那颗布局落下之后一直没显露出作用的白子,本是为争夺大场做的准备,此刻,跨越了三十余手,竟然变成了接应的伏兵!!!”
一旁,另一名职业棋手缓缓点头,有些艰难的开口继续道:“面对征子的压力,黑棋只能逃出,而白棋争到先手,直接将上边黑棋吃死了!”
“不过,苏以明也没有坐以待毙。”
有人伸出手,在棋盘上拆解着双方的每一手:“黑棋这里,又借逃出去的黑子,用连压的手段,将白棋压低。”
“而且这里的大跳,更是绝了白棋深入黑棋模样的可能!”
棋盘上,黑子与白子相互交织缠绕,杀机毕漏,棋局越发激烈复杂。
“这一盘棋,胜负,究竟如何?”
所有人看着双方这场宛如子子带血的争锋,都仿佛能感受到那厮杀悲壮的气氛,心中完全无法平静!
此刻。
唯有一战!
(本章完)
第409章 酷烈的一手
棋盘之上,两色的棋子纵横交织,谱写着前所未有的壮曲。
“虽然算上七目半的贴目,局势应该是两分之势,但是,黑棋更为主动。”
俞邵注视着棋盘,判断出了此时的形势,虽然盘面接近,但是,有细微的差距。
在这场交锋之中,黑棋每一手都压迫力极强,他没有抓到一点喘息的余地,也就是说,黑棋占据着主动!
“必须要找机会,从局中脱身。”
俞邵眸光微沉,很快夹出棋子,再次落子。
另一边,见俞邵落子,苏以明也跟着落下了黑子。
十七列四行,立下!
“立下吗?”
看到这一手棋,俞邵表情有了些许变化,紧紧皱起了眉头,忍不住抬起头朝苏以明望去。
只见对面,苏以明也正望着他,目光之中锋芒毕露,即便俞邵朝他望去,视线也没有半分避退!
“他没有给我半点机会,每一手都精准的攻击到了我白棋的弱点。”
片刻后,俞邵终于收回视线,再度望向棋盘。
这一盘棋之中,苏以明每一手棋强硬的都出乎了他的预料,让他也久违的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
“但是,这种密集绵密的攻势,绝不可能有人一直持续的走下去。”
俞邵思索稍许,终于再次夹出棋子落下。
“只要我不给他机会,当他露出破绽的那一刻,便是黑棋崩盘之时!”
哒!
在俞邵夹着棋子落盘的瞬间,苏以明也紧随其后,将指间棋子压下!
十八列四行,立!
“又立了!”
看到苏以明这一手棋,俞邵立刻夹出棋子,落子如飞!
哒!
十八列五行,挡!
“黑棋,开始反击了!”
看到这一手,所有人都不禁心中一惊。
之前黑棋都是见招拆招,而这里,黑棋第一次出招,而且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凶悍到所有人都不禁瞠目的杀招!
“这里居然直接挡住,要求完封黑棋!”
一旁的女记谱员也是无比心惊,紧紧盯着不远处手谈室中央的棋盘!
“白棋的跳就很好,即便黑棋渡过,对于白棋而言无关痛痒,白棋大可直接在中央大跳而出!”
“如此黑棋上边六子遭到进攻,白棋就找到了限制或者破坏下方黑棋模样的可能!”
“但是——”
“俞邵下出了挡,彻底灭绝了黑棋向外蔓延的可能,还预谋着擒获上边黑棋的活力!”
苏以明表情专注的望着棋盘上俞邵刚刚落下的棋子,过了大约两分钟后,便夹出棋子,毫不迟疑的落下!
哒!
十五列七行,跳!
面对白棋的反扑,黑棋竟也毫不退让,直接跳起反击,要与白棋以命相博!
棋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交锋!
黑棋开始奋起反击,但是,白棋也摆出了搏命的架势,不仅没有因黑棋强硬的态度而退步,甚至比之此前每一手下的更为凶悍!
哒!
哒!
哒!
棋子落盘之声,此起彼伏,不断回荡在手谈室之内!
全世界各地,无数人都在关注着这最后一站,他们紧紧盯着棋盘,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大气也不敢喘,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黑白两色的棋子,不断在棋盘上交替落下,见证着这场只有落子之声相伴的无声厮杀。
而这场于方寸大小的棋盘之上的厮杀,在他们看来,竟然比电影里那千军万马奔腾厮杀,还要惊心动魄,还要汹涌惨烈!
“太精彩了!”
“白棋的反扑,极其迅猛,而且每一手都刁钻无比,盘面也无比混乱,可是,即便如此,黑棋似乎依旧将变化算尽了,持续对白棋施压!”
“这每一手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窒息了,面对这种狂风骤雨般的猛攻,恐怕也就俞邵能抗住了。”
“按道理来说,这么去下,局势就越混乱,那么出错的概率越高,可是,黑棋不一样,在这种局面下,黑棋每一手,依旧无可挑剔!”
“不仅仅如此,黑棋好几手都下得我面红耳赤,完全出乎我的预料,苏以明不仅没有出错,甚至还越下越有好!”
“双方局势很接近,下到现在,彼此都咬的非常死,应该是平分秋色!”
“棋逢对手啊!”
直播间弹幕不断飞过,观众们热议纷纷。
“平分秋色?”
演播室内,庄未生凝眸望着面前的大模样,摇了摇头:“不,不是,有微小的差距。”
听到这话,一旁搭档的常燕九段不禁一愣,扭头朝庄未生望去,即便她都认为,现在的盘面,应该还是均势才对。
“有微小的差距?”
常燕颦眉想了想,问道:“庄未生老师您觉得,谁优势谁劣势?”
“还谈不上优势劣势那么大。”
庄未生顿了顿,紧紧盯着直播着比赛的大屏幕,然后缓缓开口道:“不过现在黑棋……略处于上风!”
“苏以明略处于上风?“
常燕思索片刻,忍不住追问道:“为什么?我感觉形势应该是差不多的。”
“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一种感觉,但是我觉得我应该没有判断错。”
庄未生说道:“不过,细究这些没有什么意义,即便黑棋略处于上风,但是盘面还空旷,战线还漫长,白棋不好下,对于黑棋而言,这盘棋也未必好下!”
“以优劣判定胜负,还言之尚早!”
棋盘上。
黑子与白子,宛如雨点般砸落,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所有人在不知不觉间,心神都彻底沉浸在了这一盘棋局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一颗白子落于棋盘。
十八列七行,托!
“托在这里?”
看到这一手棋,刚刚还沉浸于棋局之中的众人,心中不禁陡然一惊,不禁张大了嘴巴,瞪圆了双眼。
双方在上方斗的难分难解,而此时,白棋突兀转身,到边线托,完全是莫名其妙的一手。
不止是他们,这一手棋,连苏以明都完全没有想到。
但没过多久、苏以明表情不禁微变,立刻意识到了白棋这一手的深意,感受到了这一手托所蕴含诡谲杀意!
“上方的争锋,胜负悬而未决,他到边线托,这一手看似是闲棋,但仔细一想,不仅给了我右翼黑棋弱子压力,竟然还对于上方的战斗有着呼应!”
“虽然,我在这场交锋中,先手更多,但是白棋的反击也很凌厉,我的黑棋稍不留神就会被杀伤!”
“如果这边,还被白棋如愿走成,我的黑棋,恐怕会直接覆灭!”
苏以明忍不住攥紧了左拳。
这确实是最绝妙的手筋,仅这神乎其技的一手,就足以载入发阳论,或许其他棋手,在长时间的长考后,也未尝不能找到这一手。
但是,俞邵几乎是瞬间便洞察到了这个手筋!
这已不是所谓的判断和算力可以做到的了,而是棋感,而是思路!
几乎不会有人,在正面战场激烈鏖战之时,依旧放眼全盘变化,唯有放眼大局,在模糊盘面下,才能精准的找到这一手!
可是,即便被俞邵这一手突然将军,苏以明竟然依旧很快便的恢复了惊人的冷静,不过额头鬓角,也浮现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也感受到了一股无比庞大的压力,这种压力、几乎足以将人压垮!
但是——
“咔哒。”
伴随着棋子碰撞声,苏以明从棋盒之中夹出了白子,然后飞快落下!
十八列八行,扳!
苏以明的目光之中,竟隐隐浮现出凶狠之色!
俞邵同样专注认真的望着棋盘,见苏以明落子,思索片刻,终于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哒!
哒!
哒!
双方不断落子,很快又围绕着棋盘右翼厮杀起来,原本局部的战役,逐渐向全盘蔓延,甚至越演愈烈,没有任何罢休的迹象!
看着棋子不断交替落下,众人一阵口干舌燥。
“白棋那一手托,简直是发阳论般的手筋!”
“如果之前黑棋是优势的话,但是这一手之后,恐怕就不再是了,甚至如今白棋有反夺先手,去强攻黑棋的可能!”
“不,不是可能,是一定!”
“攻守之势,只是瞬息之间,恐怕便已经改变了!只要白棋真的能顺利夺到先手,那么黑棋要面对的,就是白棋狂风暴雨般的复仇!”
所有人都不禁为苏以明捏了一把冷汗,他们完全没想到,刚刚还处处抢占先机的黑棋,竟然瞬息之间,有了累卵之危!
哒!
哒!
哒!
很快,又是几手棋之后,苏以明突然霍然抬起头,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右手指间从棋盒之中夹出一颗黑棋。
下一刻,他眼神凌厉,右手指间夹着的那颗黑色的棋子,在半空之中划出一道弧线,飞速落于棋盘!
哒!
十四列六行,尖!
棋子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都仿佛寂静了一瞬。
“这……”
“尖?!”
所有人心中都不禁悚然一惊,脸上表情骤变!
有人甚至忍不住失声:“黑棋这里的尖,竟然要强攻上边白棋三颗弱子?!”
所有人震惊的望着棋盘,有些无法理解明明黑棋形势已经有些不妙了,为什么不补棋,而是发了狂一般,要强杀上方白棋!
这明显是一场力量悬殊的战役,黑棋此举无异于自杀!
但是很快,当所有人开始重新审视盘面,许久之后,他们都不由面露震撼之色。
“妙……妙手!”
答案,以令人骇然的姿态,悄然浮现!
黑棋之前的几手,看似是补棋,但实则是在为这一手做铺垫,在不知不觉间,将原本薄弱的棋走厚了!
这也导致,这原本看似自杀的尖,竟然有了一线活路!
不,或者说,是以自杀,换取了黑棋整片的活路!
这里的尖,撞到白棋的厚墙之上,直接撞伤,还是难逃一死,但是这一子一死,上方那片黑棋,竟然被再度补强!
这一手,看似是进攻,实际上却补足了黑棋的弱点!
而如果白棋对此置之不理,那么,这颗送死的黑子,就真敢跟白棋去扳扳手腕了!
这就让原本有被反扑的风险的黑棋,再度变得坚不可摧!
“尖吗?”
就算是俞邵,看到白子这一手,表情也不禁变化,隐隐有些难看。
这一盘棋,苏以明的显露的棋力,简直出乎了他的预料!
之前黑棋的好几手棋,让他都感到万分棘手,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以托的手筋展开反扑,但黑棋这一手尖,即便是他都完全没有想到。
他本来都以为要开始反攻了,结果这一手棋过后,他的反攻荡然无存,大片白子竟然又要继续受到压迫!
“虽然目数接近,再这样下去,被不断压迫搜刮的话,那么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俞邵的表情,冰冷到了极致,第一次如此清晰到感受到危险,望着棋盘,脑海之中疯狂推算着棋局后续的万千变化。
就这样,俞邵静静望着棋盘,许久之后,才终于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而在俞邵落子的瞬间,苏以明也跟着夹出棋子落盘。
哒!
哒!
哒!
双方落子如飞,很快又是十余手落下!
“苏以明这一手,又夺走了白棋的眼位,简直毒辣!”
一旁,女记谱员看到黑棋再度落下,忍不住深吸了一口长气,心中有些胆寒。
“完全不给一丁点儿白棋活路,不断搜刮,这一手,好像怎么应都不好……”
她忍不住抬起头,瞥了眼俞邵,却愕然发现,面对苏以明这凶狠难解一手,俞邵此刻已经将手伸进了棋盒,竟然直接就要落子!
“咔擦。”
伴随着棋子碰撞,俞邵从棋盒之中夹出棋子!
下一刻,手于万丈而下!
哒!
十七列八行,扑!
“这……”
看到这一手,女记谱员一下子愣住了,然后瞬间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
在她身旁的裁判席前的两名裁判,也同样如此.
紧接着,三人几乎都控制不住的微微起身,望着不远处棋盘,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俞邵对面,苏以明刚准备伸进棋盒的手,也顿时停在了半空之中。
他怔怔望着面前的棋盘,看着这颗位于十七列八行的白子,脸上一缕冷汗缓缓滑落!
双子杯官方直播间里,刚才还密密麻麻不断如瀑布飞过的弹幕,于这一手落下后,顷刻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余一片深深的寂静!
一子落下,整个世界都万籁俱寂!
天地之间,仿佛都只剩下了这一子落下的回声,石破天惊!
于十九路的棋盘之上——
七列十行!
扑!
……
……
另一边。
转播室内。
庄未生眼睛都不眨的望着大屏幕,许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因为,他搜肠刮肚,竟然不知道,如何用言语来形容这一手!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做出了评价,也打破了整个世界的寂静!
“酷烈的一手!”
是的!
这一手,仅仅只能称之为,“酷烈”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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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于死地迸发的斗志
庄未生身旁,听到庄未生这句“酷烈的一手”的评价,常燕有些失神的望着大屏幕,愣愣开口道:“这个……”
她咽下一口唾沫:“是真的想不到……”
即便是身为曾经的碁圣头衔持有者,如今的九段的她,都被这一手扑,深深震撼到了。
在这个盘面之下,黑白争锋,难分难解,盘面的关键在于,白棋如何去应付上方黑棋大片虽然低位,但却有截断白棋棋筋可能的子!
黑棋这里,其实是给白棋设下了两难的陷阱的!
此时,白棋如果直接去吃上边黑子,那么,黑子粘住,白棋再打吃,黑棋提死中央白子,白子继续打……
最终,黑棋继续粘补断,当白棋再扑,黑子就长出去了!
而这里,白棋选择了这一手扑!
酷烈的一手,名副其实!
此时黑子如果提,白棋再打吃,黑棋粘在上方,白棋打……最终则是黑棋被吃住!
如果黑棋不提,选择吃上方的白子,白棋这里竟然又有打了之后单挤的手段!
黑棋此时不能提吃,否则又被白棋“滚包”——也就是连续弃子、打吃等手法将对手棋子压缩成效率低下的愚形并最终围歼!
既然不能提吃,那么黑棋粘住,那么,白棋此时又有二路打的强手,黑棋提,白棋便可以渡过!
如此,白棋不仅整体摆脱了黑棋的进攻,黑棋上方的大片子,也没有完全活净,黑棋瞬间便岌岌可危!
那么,如果白棋打的时候,黑棋立下呢?
也不行。
白棋这里,竟然还有反打的手筋!
黑棋提子之后,白棋看似无比凶险,白棋可以继续打吃黑子,黑子必然粘住,向外逃生,白棋再打,黑棋再逃……
棋盘下方黑子子力众多,黑棋看似能逃出,但算下来,即便下方黑子乌泱泱一大片,但对于征子竟然全无作用!
如果真继续这么下下去,黑棋最终将在无数援军的绝望目睹之下,被白子不可思议的活活净征死!
是的!
纵然黑棋有千军万马,也派不上用场,也难逃死劫!
这都能被白棋征死!
这也是最令人震撼的地方,也是所有人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唯有当棋子真正落盘的那一刻,已经再无回头之路,所有人只能硬着头皮算下去,才能震撼的发现这震撼人心的诡谲!
这一手扑,超脱凡俗之内。
一手棋,让整个黑棋的活路一丝都不剩,让半盘黑子都荡然无存,连挣扎都成妄想,落盘之声,伴随着血腥与死亡的低鸣!
此谓之——
酷烈!
……
……
手谈室内。
苏以明低头望着面前的棋盘,额头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细汗。
他表情已经凝重到甚至可以说有几分可怕,让人有些不寒而栗,一旁的记谱员和裁判,都能切身感受到那沉重又压抑的气氛!
“完全出乎我的预料……”
“原本进退两难的,是白子,但是这一手扑之后,相反是我变得进退两难了,完全找不到任何活路!”
“所有的生路,都被这一手棋全数切断了!”
苏以明咬了咬牙,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黑子,然后再次落下!
哒!
十七列九行,提!
落子棋子的瞬间,苏以明便从棋盘上拾起被黑子杀死的白子,放在了身旁的棋盒盖中。
黑棋,还是选择提子了!
虽然提了白棋一子,可苏以明的表情,却反而变得更难看了。
因为这一颗子,不是他杀死的,而是白棋不要的,也是黑棋不得不杀的!
俞邵紧随其后,很快便再度夹出棋子落盘。
哒!
十四列七行,打!
黑棋提子,那么白子紧跟着的打,是所有人预料之中的扑的后手!
“只能这样了!”
苏以明牙关紧咬,汗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很快便夹出棋子,再次落下。
哒!
十五列八行,粘!
“苏以明,不敢粘在上方,最终委屈求全,选择了去下方粘住了!”
看到苏以明这一手,一旁的女记谱员心中动容无比。
“黑棋最终退让了!”
这是全盘黑棋唯一一次退让,但也不得不退让,如果黑棋此时还要用强,那么迎接黑子的只有全军覆没!
虽然如此退让,黑棋暂时没有了性命之虞,但是前半盘苦心孤诣,好不容易积累的优势,不仅荡然无存,甚至一下子落入了极大的劣势!
在一定死和大概率死之中,黑棋选择了后者!
这也说明,黑棋还期翼着奋起反击,在后半盘中绝境一博!
即便这个希望很渺茫,但……
确实存在!
黑棋,想赢,无论如何都想赢!
所有人都能无比清晰的感知到这一点,而且这想赢的想法,是如此浓烈,以至于所有人心中都不禁有些触动!
哒!
哒!
哒!
棋盘上,棋子交替而落!
“上方的交锋,陷入了劣势,但是我可以做活!”
苏以明顾不上脸颊上不断淌落的汗珠,飞快夹出棋子,再度落盘。
“棋盘下方还很空旷,这里是接下来争夺的焦点,只要我在这里能反超十五目以上,那么,我就还能赢!”
而另一边,虽然转危为安,甚至还占据了不小的优势,但俞邵此时的表情同样专注且认真。
片刻之后,俞邵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九列十四行,扳!
“想要反超十五目,这当然很艰难。”
看到俞邵落子,苏以明再次将手探入棋盒之中,感受着棋子那凉入心扉的冰冷!
“我的对手,不是什么简单的强手就可以形容的!”
“而是,两世以来,除了那天在网上遇到的那个对手之外,最强大的敌手!”
“但是,我必须要做到!”
“只有反超十五目以上,我才有赢的可能!”
苏以明的眼神有倔强,有坚持,还有一丝……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癫狂!
“那就,试试看吧!”
咔哒!
伴随着棋子碰撞声,苏以明再度夹出棋子,悍然落盘!
“跳开了吗?”
俞邵冷静的审视着棋盘,瞬间便洞察了苏以明的用意,很快夹出棋子,重重的压在棋盘之上!
“他不顾我的胁迫,还是强硬去那边断开,继续破我眼位!”
苏以明瞳孔微缩,感受到了这一手的强横之意,汗水止不住的从额头缓缓流下。
“但是,黑棋也有断点,他要攻我左边,那么,我就攻他右边,去侵消破空!”
咔擦!
清脆的棋子碰撞之声再次响起。
苏以明深吸一口气,夹出棋子之后,飞速落下。
哒!
十六列十二行,飞!
黑子,选择在右翼强攻!
面对白子的强手,苏以明这一手飞,完全是不要命般的自杀袭击,这里深入的黑棋,绝大概率会被黑棋擒获!
这一点,苏以明不会不知道!
他不是寄希望于真的能以此将白棋击溃,而是另辟蹊径,寄希望于即便深入的黑子被白棋擒获,也能发挥出死子的借用!
让死子发挥出作用,让绝境成为生路!
此谓之,向死而生!
“死子的借用……”
俞邵表情也再度变得凝重了起来,已经感受到棋盘之上,那扑面而来的杀意,即便他此刻都不禁感到了危险!
这种情况,竟然直接想到自杀袭击,用死子来进行凶悍的爆破,在白棋大本营掀起暴动,仅仅有这种思路,就足以令所有人胆寒!
他确实是优势,而且优势还不小,但是,这盘棋的盘面太过混乱,混乱到无法控盘,即便以他前世的风格来下,也绝没有把握能平稳收束!
这也是前世的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盘面,他前世的输棋,十有八九都输在了这种局势之下,如果局势比较平稳,前世的他只要占据优势,就没有输过!
一盘都没有!
但是,这一盘,已经混乱到了难以想象!
这意味着,他也不能妥协,必须一路猛攻的下法,不给对手退路的同时,也彻底绝了自己的后路,要么酣畅的大胜,要么就是大败!
“在这么模糊激烈的盘面下,即便我此时是优势,也不能有一丝疏忽,否则就万劫不复!”
片刻之后,俞邵望着棋盘,眼神也闪烁着凌厉的锋芒,再次伸手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要借用优势,压缩黑棋的生存空间,不给黑子任何翻盘的可能!”
哒!
十列十四行,镇!
“镇住了……想要将我封锁在上方一带,甚至不惜让我一定能围出十目的空!”
苏以明脸上不断流下汗水,他死死咬住牙齿,再次将手伸进棋盒,夹出了棋子。
他望向棋盘的眼神,有森然杀意。
这一定能围出的空,他不能要!
因为这是白棋给的糖衣炮弹,虽然围出这些空后,他和白棋的差距会缩小,但是不可能超出白棋太多,想要反超白棋,将变得更为艰难!
而他,在下方的交锋之中,必须要反白棋十五目以上!
“我这边弃子给他吃,强行争夺左下的先手,再以先手,博得围空的主导权!”
哒!
黑色的棋子,再次落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之上!
气氛越来越肃杀,争锋越发激烈,以至于让所有人都目不转睛,无法呼吸,内心被深深的震动到了!
“我知道黑棋要做什么。”
“但是,真的,能做到吗?”
“如果想要逆转盘面,就必须在下方反超白棋十五目以上!”
“这,应该、大概、或许……不可能吧?”
黑棋的心思,路人皆知,但是黑棋要做的,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苏以明确实是惊才绝艳的妖孽,但是,俞邵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鬼才,想要反超十五目以上实在太难太难了,几乎等同于不可能!
或者说,苏以明如今想做的,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事!
但是,看到苏以明于绝境之下,那迸发着强烈的斗志,闪烁着天才灵光的每一手,面对这个不可能的答案,所有人居然都有些迟疑了!
这时,棋盘之上,又一颗黑棋落下!
“尖?!”
“这一手好强!”
看到这一手,所有人都不禁振奋起来,为这一手感到有些胆寒的同时,也有些控制不住的激动!
“黑棋直接拼上了身家性命,竟然走出了所有棋手避之不及的裂形,以此换取了进攻白棋的机会!”
“这里白棋难应了,如果——”
直播间内,弹幕刚刚开始议论,可当下一刻,白子落盘之时,所有声音又都戛然而止!
白棋!
十七列七行,刺!
“完全……被看穿了!”
有人震撼道:
“这一手,落于上方,却遥遥惩罚了黑棋的裂形,甚至还要对黑棋的大龙动手,绝妙的应手!再也找不出比这更好的回击!”
哒!
哒!
哒!
棋子不断落盘!
所有人都已经彻底看呆了,心情随着双方棋子落下,不断起伏。
他们时常觉得黑棋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但是黑棋却又突然以超出他们想象的妙手,让盘面再生波折!
可当他们又觉得黑棋有机会之时,白棋紧接着又以刁钻的手法,无情的斩断了黑棋千辛万苦博出的一线生机。
看到黑棋于绝境中迸发出的顽强斗志,所有人都不禁动容,甚至有些抑制不住的感动。
当看到白棋以超强的手段,无情的将黑棋的希望扼杀,他们感到残忍的同时,却又……不禁为之拍案叫绝!
他们一时之间竟然都不知道,他们究竟希望谁赢。
或许,这也正是围棋的魅力所在。
不在于胜负,而在于每一手。
很快,又一颗白子落盘
哒!
七列十二行,碰!
“直接碰了上来,我的左线黑子,被一下子碰伤了。”
手谈室内,苏以明仿佛眼底只容得下面前这张棋盘,他思索片刻,咬着牙,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
“那现在,就只能硬着头皮,去强攻左下方了!”
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如雪崩一般,倾覆着半张棋盘。
哒!
哒!
哒!
时间悄然流逝着。
不知道何时,整个世界都已经寂静无声。
哪怕双子杯官方直播间内,飞过的弹幕也寥寥无几。
众人怔怔望着这盘棋局,心中有些黯然。
棋盘下方的位置,已经越来越狭窄,可落子的位置已然不多。
而黑棋想要赢,就必须在原本空旷的棋盘下方,实现反超。
如今棋盘下方已经逐渐形成黑白分界,但是,黑棋在下方的交锋中,即便施展了浑身解数,算一算最多却也仅仅只追回了八九目。
距离反超十五目还差的远……
这也意味着,黑棋想要在下方反超十五目的幻想,恐怕最终还是要彻底破灭了。
“看来还是不行……”
“俞邵太强了,真是……太强太强了。”
“虽然已经下成了这个样子,但还是不行。”
“既然下方无法实现反超,那么,黑棋就肯定输了。”
“没有机会了……”
第411章 今日长缨在手!
“不行了。”
苏以明也意识到了盘面黑子形势的严峻,脸上汗如雨下。
“这盘棋,到此为止了吗?”
虽然他的黑棋,在下方奋力一搏,仗借已经身处劣势,没有任何负担的蛮横,以无理手屡占先机,但是白棋的处理实在太过刁钻冷静。
行棋至此,仅仅追回了七八目,距离反超,仍有七八目,而棋盘下方双方阵势都已基本成型,已经没有太多可操作的余地!
虽然棋盘下方还未彻底定型,但是想要再追赶七八目,等同于不可能!
如果无法追赶上这个差距,黑棋再怎么坚持也是没有意义的,哪怕下到官子,最终也是死路一条而已!
下到这里,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或许,已经可以投子了!
“虽然很想将右上白子三子提掉,但是,如果提掉,被白棋在中腹一冲,右翼气紧的问题就暴露无遗。”
苏以明死死盯着棋盘,仿佛要将盘面所有变化望尽!
“如果不提,选择去补棋,那么白棋接下来消劫,黑棋左下又会漏风。”
苏以明悄然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已经……无路可走。”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手谈室内,安静无声。
苏以明望着面前的棋盘,左拳再次攥死,最终咬紧了牙关,眼底倔强之中,又有一丝凶狠之意,再度将手伸进棋盒。
“咔哒!”
棋子碰撞出声!
在全世界的注视下,苏以明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三列三行,立!
“他还要继续下么?”
看到苏以明长考过后,居然落子,俞邵不由缓缓一口浊气,表情再度专注起来。
“想要围绕着劫争的余味来顽抗?”
思考片刻后,俞邵夹出棋子,飞快落下。
哒!
四列三行,挡!
在白棋落下的刹那,苏以明便立刻夹出黑棋,飞快落盘!
哒!
十七列七行,提!
俞邵也跟着落子。
十九列五行,粘!
“白棋的粘,不仅是劫材,而且角上白棋的劫材还不止一枚!”
苏以明脑子飞速运转,衣服已经被汗湿,但他却浑然不察,很快夹出棋子,再度落下!
“那就只能先吃死上方边线的白子了!”
哒!
十七列一行,打吃!
俞邵对苏以明这一手毫不意外,紧跟着夹出棋子落下。
十七列八行,提!
“咔哒!”
苏以明咬紧牙关,在棋子碰转声中,夹出黑棋,压在棋盘之上!
啪!
四列二行,扳!
俞邵眼神锐利,跟着夹出白子落下!
五列二行,扳!
“俞邵出杀招了!”
看到这一手棋,一旁的裁判不由心中不由胆寒,能切身感受到这一手棋所携带的锋芒!
“白棋这一手,其意图昭然若揭,毫不掩饰!”
“他直接做好了将黑棋全部鲸吞吃尽的准备,让黑棋在左上角直接崩盘!”
苏以明的头发都被汗水浸湿,望着棋盘,咬紧牙关,长考许久之后,才终于再次夹出棋子,落于棋盘之上!
十七列七行,提劫!
即便白棋的意图如此明显,但是,黑子已经无力对左翼支援,如今劫争尚在,两害相权取其轻,黑棋也只能提劫!
俞邵再次落子。
十六列一行,打!
这个劫材太大,对于黑棋而言,又是不可不应的一手!
苏以明眼皮忍不住跳了跳,但还是夹出棋子,顽强的落下。
十六列二行,提!
俞邵完全没有思考,便瞬间落下了棋子。
十七列八行,提劫!
棋盘右上角的劫争,再次被白棋提掉,如今,又轮到了黑棋去应劫!
苏以明深吸一口气,再次落子。
哒!
二列二行,虎!
“用虎当劫材么?”
看到苏以明这一手,俞邵望着棋盘,陷入了沉吟。
“虎这一手,的确有相当大的价值,但是,这个劫争不一定比虎的价值小。”
“如果想要和平解决这个劫争,我可以选择冲,以下黑棋断、白棋长、黑棋长、白棋打、黑棋粘、白棋也粘住。”
“黑棋必然吃死上方我的孤子,我再吃死右翼三颗黑棋的孤子,如此就形成了转换。”
俞邵凝眸望着错综复杂的棋局,心中不断计算着得失。
“但是这样,之前要鲸吞黑棋的那颗白子,效率就不太够了。”
“左上角黑棋不仅能安定,而且实地收获还不小。”
想到这里,俞邵终于夹出棋子,缓缓落下。
哒!
四列一行,打!
“果然,白棋这里直接打了上去!”
看到这一手,电视机前有人不禁失声:“太残暴了,白棋一点活路都不给黑棋留,誓要将黑棋赶尽杀绝,让黑棋全军覆没!”
棋盘上,黑子与白子继续交替而落。
黑棋,十七列七行,提!
白棋,十八列一行,扑!
黑棋,十五列一行,提!
白棋,十七列八行,提!
……
面对白棋的打,黑棋以劫换劫,将右上角的劫争提掉,而白棋找到劫材,扑在了上方边线,黑棋提掉。
白棋转身继续提劫,黑棋便回到左上角,再度开出劫争!
而后,在全世界的注视之下,白棋落于棋盘!
哒!
二列二行,提!
落子之声,仿佛响彻了世界!
“俞邵,直接将左上的劫消掉了……”
南部棋院的转播室内,有人望着棋盘的左上角,喃喃道:“左上角左上角的黑棋,最终被白棋被杀了个支离破碎!”
“白棋和黑棋之间的差距太悬殊了,黑棋简直是在以凡人之身比肩神明,不可能的。”
一旁有人摇了摇头,不解道:“黑棋都不能说是顽抗,只是在苦撑而已,继续下去,反而会全军覆没……苏以明在坚持什么呢?”
突然,郑勤指着棋盘的右上角,开口道:“看这里。”
听到郑勤这话,转播室内所有人都不由愣了愣,扭头向棋盘望去。
“这里的白棋的确把黑棋围住了,但是外围的黑棋也很多,从辩证的角度来说,白棋围住黑棋的同时,也被黑棋反围了。”
郑勤表情变得凝重了一分,开口道:“有没有可能,苏以明,是想杀掉白棋这片大龙?”
转播室内,顿时鸦雀无声。
“你——”
片刻之后,乐昊强才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爆了粗口:“你特么开什么国际玩笑?!这里白棋的大龙能被黑棋杀掉?!”
“这条大龙确实也可以看作被黑棋反包,但是,即便这么看,这条大龙的眼尾也很充足,而且外围畅通!”
乐昊强只觉得郑勤的话荒谬无比,唾沫横飞道:“看过吗?那特么不是修了几百年道行的蛟龙,那特么是一条九爪金龙!”
“看过动漫吗?那特么不是猴子,那特么是超级赛亚人!”
“别说俞邵了,哪怕换我来下,这条大龙也一定能活!”
听到乐昊强这话,郑勤嘴角抽了抽,只能讪讪笑道:“我也就是这么一说,别当真,别当真。”
即便是他,也觉得这个猜测确实有些离谱了。
虽然……
如果黑棋真的能屠掉白棋这条大龙,黑棋确实能赢。
很快,电视屏幕上,黑棋再次落下。
十六列七行,提劫!
“苏以明又把劫提掉了。”
看到这一手,众人收敛心神,再次将视线投向电视屏幕,小声议论起来。
很快,白棋也跟着落下。
十三列八行,尖!
“尖是强手。”
乐昊强表情郑重道:“如果黑棋普通的退,那么白棋压,黑棋顶住看似化解了危险,但是白棋长是先手,黑棋尖连络,白棋又有扳的鬼手,如此白棋直接就活了!”
“确实,这盘棋,简直如履薄冰,到处都是勾心斗角的陷阱。”
有人一脸心惊的点了点头,赞同道。
棋盘上,棋子越落越多。
众人望着电视屏幕上的棋局直播,时而跟着电视上的棋局摆棋,时而陷入沉思,时而交头接耳。
“还是不行。”
“看得出来,黑棋想寻找头绪,但是,根本找不到,已经没有翻盘机会了。”
“或许坚持到官子,在官子还能一决胜负,但那得寄希望于俞邵在官子犯下大错了。”
“俞邵的官子下的很少,但是,从少有的这几盘来看,俞邵的官子水平也极高……”
就在众人议论的正激烈时,突然,伴随着电视屏幕上又一颗黑棋落下,众人的声音几乎是瞬间便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电视屏幕,傻眼的望着这颗刚刚落下的黑子!
此时黑子落子的位置——
十九列七行,打!
这一子,杀意毕露,所有人都能看出黑棋的意图,但也因此,更加感到难以置信!
“苏以明,彻底动了杀心!”
徐子衿震惊的盯着电视屏幕上这颗刚刚落盘的黑子,开口道:“这里打上去……黑棋赌上了一切,真的要杀右上白棋大龙!”
一旁,乐昊强更是彻底看呆了。
“我……”
乐昊强嘴唇微动着,好久之后才将话说完:“我不是在做梦吧?”
就如他之前所说,白棋的大龙简直是九爪金龙,是黑棋要望而生畏的存在!
但是他做梦都没想到,黑棋,竟然真的要对白棋大龙动手了,这不是开玩笑,也没有回头的余地,黑棋的打,直接赌上了身家性命!
如果说右上白棋大龙真的就是九爪金龙的话,那么黑棋就是手持长缨的凡夫,虽持长缨,但依旧只是一介凡夫!
长缨在手,难道还真能缚住苍龙?!
……
……
手谈室内。
“打?”
即便是俞邵,看到苏以明这一手棋,都不由呆住了。
他虽然考虑过黑棋很多下法,但是黑棋赌上一切,直接对白棋大龙下杀手的下法,他确实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因为,这是不可能的。
白棋的这条大龙,连危险都很难有,更别提被黑棋擒获!
连俞邵都是如此,就更别提一旁的裁判和记谱员了,他们此刻只是傻傻望着棋盘,已经彻底停止了思考!
“难道……有我没算到的地方?”
俞邵不禁微微皱眉,静下心来,开始仔细思索这条白棋大龙的死活,他不觉得,苏以明会弈出这种自取灭亡的一手。
“不……没有。”
俞邵越想,眉头便皱的越紧。
无论他怎么算,哪怕考虑到了无数黑棋最凶狠,最刁钻的下法,但是,白棋的大龙始终是安然无恙的!
白棋这条大龙,无论陷入如何诡谲的境地,都绝不可能被黑棋擒获!
但是,偏偏黑棋要对白棋这条大龙发起总攻不可能有假,因为黑棋已经赌上了一切,赌上了头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足足十分钟后,俞邵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第一次有了强烈的焦躁的情绪。
找不到。
他第一次,居然为找不到自己棋子的死路而感到焦躁,因为怎么看都是活!
“只能看他如何出招,再见招拆招了!”
俞邵定了定神,眼神变得无比冰冷,终于夹出棋子,再度落于棋盘!
哒!
十四列九行,冲!
黑棋赌上了身价性命来决一死战,那么,白棋也没有任何退路,这里白棋的冲是必然的一手棋!
苏以明的表情依旧并不轻松,额头上仍旧挂满了汗珠,但眸光却是出奇的犀利,很快夹出黑子,落于棋盘!
哒!
十四列十行,扳!
俞邵也跟着落子。
十一列七行,弯!
苏以明也落下棋子。
九列七行,尖!
哒!
哒!
哒!
双方又是一阵落子如飞,很快又是十余手落下。
所有人都是目不转睛的看着这场差距悬殊的屠龙之战,目光之中满是震撼与不解。
黑棋虽然屡出强手,但是面对白棋的大龙,看起来仍是无用功,黑棋的每一手,只是前仆后继,如飞蛾扑火一般,不断向着自己的死路走去!
“这里如果我扑,他退,然后——”
突然,手谈室内,俞邵望着棋盘,原本正在思索后续变化,可算着算着,猛然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然极速收缩!
“不对!”
俞邵望着棋盘,心神震颤。
下一刻,俞邵霍然抬起头,朝着苏以明望去,只见对面苏以也正望着自己!
他的脸色虽然苍白无比,但是眼神却宛如利剑,和俞邵的目光在半空中相交!
“应该还有办法……”
俞邵低下头,望着棋盘,额头上冒出细汗,咬了咬牙,再次夹出棋子,不甘心的落下。
对面,苏以明也同样咬紧了牙关,跟着落下棋子。
哒!
哒!
哒!
棋子不断落于棋盘,发出响彻全世界的落子之声,久久回荡在苍穹,宛如大道的回声!
两名棋士,在全世界的注视之下,弈着这一盘棋局,每一手都倾注了心血,每一手都仿佛染着血泪!
“等等……”
“这——”
“这个形势,如果继续向后发展的话……”
渐渐的,其他人也开始慢慢察觉出了盘面的端倪所在,一抹强烈的震撼之色,陆续爬上所有人的面庞!
哒!
哒!
哒!
随着盘面形势越来越清晰,所有人都看出了盘面的端倪,全世界所有关注着这场比赛的人,表情都发生了变化。
先是不解,然后愕然,紧接着震惊,最后全都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安静!
安静!
前所未有的安静!
众人望着棋盘之上错综复杂的局势,眼前似乎都出现了恍惚!
“白棋的大龙,不可能被黑棋擒获,确实是的。”
“但是,黑棋从始至终,想的也不是要将白棋大龙擒获!”
“因为,那确实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谁都做不到!”
转播室内,郑勤骇然望着电视屏幕,冷汗不断从脸颊淌落。
“这两块棋,已经有两个劫争了,而如今,第三个劫争正在不可逆的形成!”
“如果第三个劫争形成,白棋的大龙就会有危险,但是,白棋有手段可以非常非常轻松的化解这个危机!”
“那就是,再开一个劫!”
郑勤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内心震动不已。
“我们都错了。”
“黑棋不是要屠龙!”
“但是,黑棋要做的,也是一个堪比屠掉白棋大龙的惊世之举!”
“这才是,黑棋拼上身家性命,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白棋开劫,这是一眼就能看到的活法,可是也偏偏是唯一的活法。”
“白棋无论如何都不想开这个劫,因为如果再开一个劫的话,这四个劫就太大太大了,大到双方都不可能退让,只能循环往复,不断提劫消劫!”
“这也就意味着,这一盘棋,最终将形成——”
郑勤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吐出了那四个字。
“四劫循环!”
第412章 他们是一世之敌
不只郑勤一人,转播室内所有人,也都意识到了这一点,震惊的望着电视屏幕。
围棋是没有和棋的,双方只要下下去,就一定会分出胜负。
然而,唯有一种情况列外。
那便是多劫循环!
其中最为人熟知的,便是三劫循环,三个劫循环往复,不死不休,而四劫循环,是指对弈中同时出现四个劫并形成循环提劫的诡谲之形!
三劫循环,已经罕见无比,而四劫循环,纵观古今棋谱,也不过……寥寥几篇而已!
所有人都彻底看傻了。
手谈室内,苏以明额上仍满是细密的汗珠,专注的望着面前的棋盘,目光凶狠又锐利!
如有千言万语!
“不,现在还未成定局!”
俞邵表情沉重,冷静的望着棋盘,很快夹出棋子,再次落于棋盘。
见棋盘上白子落下,苏以明牙关紧咬,跟着夹出棋子,飞快落盘。
他也知道,虽然形成四劫循环的可能很大,但是,还未成定局!
哒!
哒!
哒!
棋盘上,黑子与白子紧紧纠缠,每一颗黑子落下,全盘的黑子,都仿佛一同发出了抗争的鸣泣,震动世界!
终于,在全世界的注视之下,又一颗黑棋,夹于苏以明的指间,缓缓落入棋盘。
哒!
十八列六行,提!
整个世界,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虽然四劫循环还未彻底显现,但是所有人都已经看出,胜负已跃然盘上。
转播室内,所有人都失神的望着棋盘中央和右上的两块棋形。
“白棋的优势太大了,是不可能被击败的,黑棋更是必死之局,早就可以投子了。”
乐昊强愣愣道:“事实也的确如此。”
“但是黑棋,却用另一种方式……演绎了奇迹。”
棋盘之上。
这里黑棋提之后,白棋不可脱先,如果脱先提掉中腹黑子,拔出一朵花来,价值巨大,但是上方却出现了大问题。
黑棋这一手争到先手之后,黑棋已经可以将白棋的劫粘住了,白棋粘在边线没有意义,因为黑棋只需继续收气就能活。
如果白棋提劫,那么黑棋也提,白棋再粘,黑棋打吃,白棋继续提劫,黑棋也提,看似白棋可以通过劫去活,但实际上是白棋大龙暴死的结局!
也就是说,白棋要想活,也不能动,只能回到下方提劫,黑棋提,白棋也提,黑子再提,白子还是只能提……
双方在这里,都绝不可能退让!
黑白只能不断循环往复,不断提劫!
棋盘之上,黑子与白子还在不断哒哒落下。
很快,又是六手棋之后,双方都不在落子……
再看棋盘,棋盘的右上方和中央一带,两块黑白纠缠的棋,俨然浮现出了四个无比震撼人心的劫争!
“两块棋,就形成了四劫循环。”
一旁的徐子衿望着电视屏幕,眼神都有些迷离,失神道:“结束了。”
惊天奇局。
四劫循环本就举世罕见,而两块棋形成的四劫循环又远远少于四块棋形成的四劫循环,更是亘古未见!
“和棋了……”
此刻,全世界也陷入了一片深沉的死寂之中!
所有人都震撼到了极点,完全没想到,这一盘棋局,居然会以这种方式迎来终局!
双方从布局便一路激战,先是苏以明妙手连发,弈出从未见过的新变,略占上风,但还没来得及扩大优势,便被俞邵一手无比酷烈的扑全盘击溃!
接下来,黑棋破釜沉舟,决心在棋盘下方与白棋决一死战,但是,白棋手手通神,即便黑棋用尽了浑身解数,依旧动弹不得!
而在落入这彻头彻尾的死局之后,黑棋看似送死的强攻白棋大龙,却将盘面再度拉入诡谲.
经过激烈的鏖战,最终双方竟然走成了四劫循环,激战成和!
一盘棋,峰回路转,波澜壮阔,简直宛如黑与白的艺术!
结束了!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全网轰然炸开!
……
……
“此乃大自然的习惯,当她塑造一个天才的时候,通常不是塑造一个,而是同时再塑造另一个!”
丁欢面红耳赤,已经激动到无法言语,只能将万千情绪,全部诉之笔端!
“我万万没想到,白棋中央、左下、左上这么大的优势,几乎是必胜之局,黑棋竟然上演了一场令天下为之窒息的惊艳表演,以四劫循环的方式,结束了这盘棋局!”
“太离谱了!太牛逼了!太漂亮了!”
“这简直是神的杰作,我甚至相信,是神想看围棋了,于是祂让俞邵和苏以明下出了这一盘棋。”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俞邵的铁杆棋迷,之前网上有很多人说,既生明何生俞又或者既生俞何生明这种话,我对此是觉得不屑的。”
“因为,之前在我来看,俞邵才是开创时代的棋手,苏以明虽然也是天才,但注定无法与俞邵媲美,充其量只是一个对手而已!”
“但是,看完这一盘棋,我的想法改变了!”
“我终于确信。”
“他们不是对手!”
“他们,是真正的一世之敌!”
……
……
演播室内。
“四劫循环,和棋了。”
庄未生望着大盘,许久之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由衷的感叹道:“真是惊天的奇局。”
“为什么?”
一旁的常燕怔怔望着大屏幕,直到现在她都还感到深深的不解:“为什么白棋这么大的优势,最终却被走成了四劫循环了?”
听到这话,庄未生淡淡一笑,说道:“因为白棋下的太好了。”
常燕一下子听懵了,扭头望向庄未生,问道:“庄未生老师,下的太好了……是什么意思?”
她第一反应是庄未生在反讽,但是看庄未生的态度,没有一点反讽的意思,反而态度无比真挚,是真的在说俞邵下的好。
“就是因为他下的太好了。”
庄未生似乎看出了常言的困惑,笑着说道:“所以他的每一手棋,都追求效率的最大化,以至于无比刁钻,不给人留退路,每一手都充斥着胁迫的威压。”
“那不是,很好吗?”
常燕更不解了,哪怕她作为一个拿过头衔的九段,都有些听不懂庄未生的话了。
“确实很好,不过……围棋是很玄妙的,毕竟是阴阳之道。”
庄未生用一双漆黑的眸子注视着棋盘,继续说道:“如果不给对方留退路,往往自己的退路也会变少。”
“这甚至不能说是弱点,但是,起码在这盘棋中,它成了左右胜负的关键。”
“当最后白棋要做活的时候,便发现,白棋活是一定能活,但是白棋的活路,居然只剩下了四劫循环这一条路。”
“黑棋在最后,以四劫循环的方式,惩罚了白棋过于追求效率的刁钻……”
庄未生说到这里,忍不住笑着开了句玩笑:“可见做人要厚道这个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啊。”
听完这一番话,常燕终于弄明白了庄未生的意思,出神的望着大屏幕,开口道:“或许吧。”
她望着棋局,心中对于这盘棋局,竟然有了一种敬仰之情。
“但是,惩罚对面过于追求效率的刁钻,这件事,未免有点太让人……头皮发麻了。”
……
……
手谈室内。
俞邵终于从棋盘上收回视线,望向对面的苏以明,开口道:“和棋了。”
苏以明闻言,仿佛卸下了百斤重的担子,重重的靠在椅子靠背上,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就仿佛经历了一场马拉松一般。
“下的太漂亮了。”
就在这时,俞邵的声音响起。
苏以明愣了愣,然后抬起头,向对面俞邵望去。
俞邵此时脸上也残存着细密的汗珠,望着苏以明,笑着说道:“我本来都以为我赢定了,结果没想到,最后居然没能赢。”
苏以明闻言笑道:“其实我也原本以为输定了的。”
二人相视一笑,伸出手,开始一同收拾起棋盘,之前棋盘之上的恩仇,居然尽数消泯。
一旁的两名裁判你望我我望你,都看出了彼此的头疼之意。
“四劫循环判和,这真是,完全想不到。”
坐在左边的裁判忍不住抓了抓头发。
赛前,他考虑过各种可能,有想过俞邵最终两盘全胜赢了下来,也想过苏以明复仇成功,双方一比一战平。
但是,他唯独没有考虑过,这一盘棋,双方居然弈出了四劫循环这种旷世奇局,他对此完全没有任何预案。
“真是……不得了的一盘棋。”
他望着不远处俞邵和苏以明收拾着棋盘上的棋子,仿佛还能记起双方落下的每一手,这一盘棋,每一手直到现在都还深深震撼着他。
望着不远处两个十七岁的少年,他的内心顿时百感交集。
“按照职业比赛规则,出现多劫循环判和这种事情,要进行快棋加赛。”
一旁,另一边裁判突然小声说道:“我之前在名人战,遇到过一次三劫循环,最后就是加赛了的。”
“唔……”
听到同事的话,坐在左边的裁判沉吟着点了点头,小声埋怨道:“估计今天要加班了。”
虽然嘴上说着埋怨,但是他心中没有任何埋怨之意,甚至还有些欣喜,如果能继续看到俞邵和苏以明之间的对弈,就算一直加班又能如何?
实在太精彩了。
这样的棋局,他愿意一直看到天荒地老。
此刻,他似乎有些明白传说里,为什么那名樵夫能看两名神仙下棋,足足看一百年了。
他甚至心中还萌生出了一个想法,会不会传说中的那两名神仙,就是俞邵和苏以明?
想到这里,他不禁哑然失笑。
“裁判,就到这里为止吧。”
就在这时,俞邵的声音突然响起。
听到俞邵这话,两名裁判和苏以明都不由愣了一下,纷纷朝俞邵望去。
“双子杯是临时举办的,应该也没有和棋规则,而且当初马主席跟我说双子杯的时候,说的就是两盘全胜才算赢,没有说过出现和棋的情况。”
俞邵笑了笑,将最后一颗白子放回棋盒,一边合上棋盒盖,一边说道:“既然我没能两盘棋全胜,那么,就代表我没资格那到这个头衔。”
“欸?”
听到这话,坐在左边的裁判有些懵了,连忙道:“但是,你已经赢了一盘,这一盘和了,应该——”
裁判的话刚刚说了一半,俞邵便打断了他的话,开口道:“必须得两盘全胜才行,而且,我也有些累了。”
“更何况,双子杯毕竟不是头衔战,想要夺得头衔,必须全胜,出现和棋也不行,多少得有些难度吧?”
裁判和同事不由面面相觑,都有些哑口无言。
双子杯虽然是赛事,但是因为是临时起意,举办匆忙,规则上确实也没考虑过和棋的事情,只写明了两战全胜,即可夺得对方头衔。
俞邵是参赛者,而且是优势方,既然俞邵不打算加赛继续下,那么,加赛与否,自然是以俞邵为准。
两名裁判确认了一下眼神,最终,坐在右边的裁判点了点头,说道:“确实也是这个道理,那就……不加赛了。”
就在这时,苏以明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俞邵又摇了摇头,笑着打断道:“交手的机会还多。”
苏以明望着俞邵,最终把本来要说的话重新吞回了肚子里。
“对了。”
坐在左边的裁判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道:“你们也别急着复盘了,既然不打算加赛的话,你们先去接受记者采访吧。”
“对。”
右边的裁判这才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这次比赛,完全是专门为你们二人设立,此前从未有过先例,记者们都急疯了。”
“好多记者都跟我打招呼,让我在你们比赛结束后,一定记得喊你们去接受下采访。”
“你们一起去!那些记者肯定有很多很多话想问你们。”
俞邵闻言不禁微微一怔,扭头向苏以明看去。
苏以明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擦了擦脸上的汗珠,笑道:“那就一起去吧,还从来没有和你一起接受过采访。”
“行。”
俞邵对此倒是不在意,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那么,走吧。”
第413章 有这样的对手,此生无憾
俞邵站起身来,很快便来到手谈室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苏以明也紧随其后离开手谈室,和俞邵并肩朝着记者采访室走去。
“果然,我距离你,还有差距……”
在通往记者采访室的长廊上走了一截后,苏以明突然开口道。
听到苏以明这话,俞邵微微一怔,不禁停下了脚步,扭头向苏以明望去。
“怎么这么说?”
俞邵摇了摇头,再度迈开脚步,开口笑道:“老实说,这盘棋,下的我满身是汗,本来以为都赢了,结果万万没想到,最后你居然能下出四劫循环。”
想到这一盘棋,即便是俞邵心中都不禁为之动容,最后的弈出四劫循环,简直是足以封神的一战,让阴阳都为之颠倒。
苏以明的才情,太过惊世,将不可能变为了可能,那满溢着天才灵光的每一手,即便经历过ai时代的他,都不禁感到震撼。
“正因我知道做到这一点有多难,也正因最后下出了四劫循环,我才更加清晰的看到我们之间的差距。”
苏以明停下了脚步,定定看着俞邵,开口道:“我在交手中,被你淹没。”
俞邵闻言一下子愣住,再次停下脚步,向苏以明望去,二人的目光顿时在半空中交汇。
“如果再下一盘棋,我大概率无法发挥到这一盘的水准,这是我此生,下的最好的一盘棋,我会一生铭记这一盘棋局。”
苏以明一脸坦诚的说道:“但是,这一盘棋,只是你正常的水准而已,看得出来,你的求胜之心,远远没有我强烈。”
“你虽然不想输,但是,你没有那种孤注一掷一定要赢的想法,如果你有,这盘棋我还是会输。”
“但即便如此,这盘棋,已经是我拼尽全力的地步了,所以,如果还有下一盘棋的话,我一定会输。”
“你……远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强。”
求胜之心?
俞邵闻言,不禁有些失神。
“你,缺乏那种一定要赢的斗志。”
苏以明注视着俞邵的双眸,开口继续道:“或者说,你从来没觉得过自己会输,哪怕即便真要输了,你也不太有所谓。”
“你只是标标准准,下出深思熟虑的一手而已,你想的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但是,我不一样,我想的是——”
苏以明顿了顿,声音清朗:“如果天不让我成事,那我就要胜天半子。”
这句“胜天半子”如果是周德说出来,俞邵估计立马要开始吐槽了。
但是此刻这句话从苏以明嘴里说出来,俞邵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一个败军之将说这些话,或许不太合适,但是,老实说,俞邵……”
苏以明顿了顿,然后继续道:“我感觉很奇怪,你,没有斗志,或者说,你没有一个棋士该有的……恐惧。”
“以颤抖之身追赶,怀敬畏之心挑战,一个棋手,唯有这样,才能成长。”
“如果是你一定能赢,那么缺乏斗志,很好理解。”
苏以明眼神中有些不解,问道:“但是,为什么,哪怕到了你可能要输,可能赢不了的境地,你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斗志呢?”
苏以明这个问题,让俞邵脑海不禁嗡嗡作响,一下子呆在了原地。
他确实缺乏恐惧。
因为他曾见过最大的恐惧,他曾面对一辈子都注定无法战胜的对手,自此以后,面对谁当然都不会再有恐惧。
他确实缺乏斗志。
因为那最大的恐惧,已经让他的斗志烟消云散,这一世他的目标,也仅仅只是突破前世,从来没奢望过能触及AI。
自前世AI出现之后,他便彻底失去了心气。
原本他屹立于围棋之巅,经围棋AI出现之后,他于巅峰陨落,后来重振旗鼓,不断学习,再次立足于围棋的金字塔顶点。
但终究不再是第一,仅仅只是前五,或许这已经是骄人的成绩,可与曾经比起来,却差了不止一筹。
他也对此不解,觉得是自己对围棋ai学习的不够,也曾觉得是自己的水平下滑。
但是或许,真正的答案是——
他没有恐惧,因此也就没有了斗志,丧失了心气。
虽然ai出现后,他对围棋的理解和认知,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但是他却没有了那种孤注一掷,一定要赢的信念!
很难说,这究竟是一种进步,还是一种退步。
俞邵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滑稽。
“我与你的第一盘棋,输给你的时候,我觉得我们之间有差距,但差距并不大。”
苏以明笑了笑,再度迈开步子,一边向前走去,一边说道:“第二盘棋下完,虽然又输了,但是我也觉得差距不大。”
“后来,第三盘棋、第四盘棋,虽然都输了,但是,每次输完,我都觉得差距不大。”
“直到这一场双子杯。”
苏以明一边走,一边淡淡笑道:“偏偏直到双子杯全部下完,我才突然发现,我们之间的差距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以前的我,甚至看不清楚我们之间的差距。”
“但是,俞邵。”
苏以明停下脚步,扭头看着身后的俞邵,开口道:“这一次,我看清楚了。”
“这一次我看到的差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但是我反而觉得,要不了多久,我就要追赶上来了!”
俞邵望着苏以明的背影,心绪复杂到了极点,默然许久,才终于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跟上了苏以明。
不久之后,二人终于来到记者采访室门口。
此时,记者采访室内已经是人满为患,当看到俞邵和苏以明一起出现在采访室门口的刹那,所有记者的眼睛都不由瞬间亮起!
“来了来了!”
“俞邵和苏以明都来了!”
一大堆记者宛如饿狼见到了肥肉,肩膀上架着摄像机和单反对准俞邵和苏以明,将二人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俞邵国手,你好,我是巴黎围棋报的记者,请问…..”
“俞邵国手,我是围棋天地的记者,对今天这盘棋……”
“苏以明大棋士,双子杯最后一盘棋,你弈出了举世罕见的四劫循环,请问……”
肤色各异的记者拿着话筒,唾沫横飞,争先恐后的向俞邵二人发问,因为太过嘈杂,以至于反倒一个问题都听不清。
一旁,负责主持秩序的两个工作人员满头大汗,一脸无奈的劝道:“别挤,别挤,人都到了,还怕人跑啊?排个队、排个队,每个人只能问一个问题!”
“我先来的,我第一个!”
“放屁,老子昨天就守在记者室了,你来的时候老子去上厕所了,怎么你成第一个了?”
“我第四个来的!”
一帮记者又七嘴八舌的吵了起来,两名负责主持采访秩序的工作人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让所有记者规规矩矩的排好了队。
拍在第一个的记者是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整理了一下措辞之后,立刻开口道:“我是围棋天地的记者,我想问俞邵国手,对于双子杯第二战,有什么感想?”
中年男子说完,便期待的盯着俞邵,但是俞邵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问题,兀自怔怔出神。
“俞邵国手?”
中年男人有点懵,再次开口道。
听到这话,俞邵才终于回过神来,看向中年男人,连忙道:“抱歉,刚才走神了,你问什么来着?”
“呃……”
中年男人稍微有些尴尬,不过很快就笑了两声,将问题重复了一遍:“我是围棋天地的记者,我想问俞邵国手,对于双子杯第二战下成和棋,有什么感想?”
“第二战吗?”
俞邵想了想,如实回答道:“苏以明下的非常好,我本来以为我已经赢定了,但是没想到在那么大优势的情况下,却被苏以明下成了四劫循环。”
中年男人还想继续问些什么,但刚一张嘴,就被下一个记者给挤了出去:“苏以明大棋士,我是来自日本关东的记者。”
“三劫循环本就罕见,四劫循环更是寥寥无几,而两块棋形成的四劫,更是从未见过,堪称惊天棋局,我想问下,你最后是怎么构思,并最终下出四劫循环的?”
苏以明笑着摇了摇头:“其实不是构思,四劫循环哪里是构思出来的?”
“那时我几乎已经败局已定,但是我还想坚持一下,最后拼一拼,一直下到白棋虎的那一手,我才突然意识到有形成四劫循环的可能。”
苏以明淡淡一笑,继续说道:“然后,就是放手一搏了。”
第二个记者采访完,很快,第三个记者又挤了上来,将话筒对准苏以明,问道:“我是来自龙城棋社的记者,我想知道,您对于俞邵怎么看?”
听到这话,顿时,所有人的视线都齐刷刷的投向苏以明,就连两名工作人员都不例外,俞邵也忍不住看向了苏以明。
“对于俞邵么?”
苏以明怔了怔,下意识的看了眼身旁的俞邵,思考片刻后,面对着面前来自全世界各国的记者,开口说道:“他是……我围棋生涯最好的礼物。”
“最好的……”
提问的记者有点懵:“礼物?”
他本来以为,苏以明会说俞邵很强,以后会努力加油,争取下一次对决能赢之类的话,而苏以明的回答,完全超乎了他的预料。
不仅是他,听到苏以明的回答,此刻所有人都不禁愣住了,俞邵也不例外。
“对。”
苏以明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有了他,才让我感到艺无止境,很庆幸有他,很幸运与他同一时代。”
苏以明顿了顿,继续说道:“有这样的对手,此生无憾。”
全场顿时一片无声。
此生无憾。
这四个字,太重了。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这样四个字,居然会由两个彼此身为对手的人嘴里说出。
许久之后,排在第四位的记者才回过神来。
他连忙将身前龙城棋社的记者扒拉开,然后将话筒对准俞邵,连忙问道:“俞邵国手,所有人都对您在世界赛的表现期待万分。”
“第一届凤凰杯世界赛即将在凤凰古城举办,您身为国手,已经有了参加世界赛道资格,不知道您会报名参加凤凰杯吗?”
听到记者的采访,俞邵终于回过神来。
和前世不同,因为这个世界棋手众多,想要参加世界赛,必须达到一定的要求,也就是三年内打入过头衔战本赛。
如今他不仅打入了头衔战本赛,甚至都已经拿到了国手战头衔,自然是有参加世界赛的资格的。
至于凤凰杯世界赛这件事,他倒是有所耳闻,毕竟最近闹的沸沸扬扬的。
一个月后,来自全世界各地的棋手,都会齐聚凤凰古城,共襄盛举,从小组赛到最终的决赛,争夺出世界冠军。
俞邵点了点头,回答道:“我目前已经没有比赛了,应该会报名。”
听到俞邵的回答,记者眼睛一亮,还没等下一个记者挤上前来,他便又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世界赛强手如云,您是第一次参加世界赛,会有压力吗?您有信心,在世界赛取得佳绩吗?”
“喂喂喂,到我了,一个人只能问一个问题。”
排在他身后的记者一边扒拉着他,一边不满的抱怨道。
“我很期待和世界各地的强手过招。”
俞邵想了想,看了苏以明一眼,继续道:“至于压力……”
“我觉得,他们应该看看我和苏以明的棋是怎么下的。”
这话落下的瞬间,刚才还闹哄哄的采访室顿时寂静一片,就连本想推开赖着不走的第四名记者的第五名记者,手也一下子僵住。
很快,所有记者的脸部都变得潮红起来,一个个激动无比,他们非常清楚这一句话一旦报道出去,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那么,那么,苏以明大棋士,您会参加这次凤凰杯世界赛吗?”
排在第五名的记者终于将身前的记者推开,迫不及待的问道。
“我吗?”
苏以明看了眼俞邵,然后点了点头,说道:“我当然会参加。”
第414章 新的战场
这场采访足足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结束。
俞邵离开记者采访室的时候,天色已黄昏,这一盘棋,从早上十点开始,下到最后,又接受完赛后采访,一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
“孤注一掷的决心么……”
和苏以明分别后,俞邵走在离开南部棋院的路上,又不禁想起苏以明之前的那一番话,心绪再度变得有些杂乱。
他知道苏以明的话并不假。
就如今天这一盘棋,如果是他执黑,前半盘乃至中盘,他都有把握超越苏以明,但是,如果让他下来后盘,他恐怕无法与苏以明比拟。
在最后的尾盘,苏以明宛如单枪匹马,直面千万人,最终竟杀出重围,以一己之力,和千军万马拼了个两败俱伤!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这需要的,绝不仅仅是棋艺而已。
勇气、决心、斗志!
三者缺一不可!
但是,即便知道苏以明说的是对的,他一时间却没办法扭转这个心态,就算他反复告诉自己,要拼命一博,但是那也只是自我欺骗而已。
缺乏斗志,就是缺乏斗志,不是说我应该有斗志,然后就有斗志了的。
而在苏以明身上,他能感受到这种力量。
苏以明不说还好,一说俞邵瞬间就想到了很多。
在前世,在棋界位列于前五的棋手,除了他之外,其他的棋手,无一例外,都是崛起于后ai时代的新生代棋手。
同时经历过前ai时代和后ai时代的的棋手,或多或少都会缺乏斗志,唯有那些本就崛起于后ai时代的棋手,才能一往无前。
因为,他们没有经历过围棋观的崩塌,也没有体会过,曾经信仰的一切,尽数被否定的绝望,曾经付出的一切,全部付之东流的悲凉。
曾经他以为,是自己不再年轻,所以棋力下滑,不是年轻后辈的对手,但是现在看来,或许并非如此。
“或许……当我再度拥有那种斗志时,我的棋艺可能变化不大,但是我的棋力,将会突飞猛进。”
俞邵抬头望向天际的残阳,忍不住深吸了一口长气。
“这一世,我对于死活的嗅觉,在复杂盘面下的攻杀,已经得到了锤炼,虽然还未达到巅峰,但是,这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我对于攻杀和控盘彻底融为一体,同时再拾起曾经拥有过的斗志……”
“我的棋艺,或许将抵至一个全新的境界!”
就在这时,身后一道呼喊声响起,打断了俞邵的思绪。
“俞邵!”
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俞邵停下脚步,扭过头,向身后望去。
只见不远处,夕阳黄昏下,郑勤正挥着手,快步向他走去,而在郑勤身后,还跟着徐子衿、吴芷萱、乐昊强等人。
很快,郑勤就率先来到了俞邵身前,然后伸出手,重重的拍在了俞邵的肩膀上,笑道:“下的漂亮啊,俞邵!我们今天在转播室,将这盘棋全程看完了。”
“今天这盘棋又没赢,有什么漂亮的?”
俞邵笑了笑,将郑勤的手腕从自己的肩膀上拿了下来,说道:“那么大优势,怎么都应该赢吧?”
“谁说的,这不显得更漂亮了吗?”
郑勤摇了摇头,笑道:“尾盘的四劫循环,是足以封神的一战,但是即便如此,最后也只是和你下了个和棋,这还不漂亮?”
直到现在回想起今天这一盘棋,郑勤还是不禁为之震撼,感慨道:“不过,我也确实没想到。”
“在那么大的劣势之下,苏以明居然真的创造了奇迹,挽狂澜于既倒,看的我都热血沸腾的,俞邵,看来你还得练啊!”
之前郑勤和俞邵在山海棋馆经常对局,如今彼此的关系已经变得非常好,已经到了可以随意开玩笑的阶段了。
“谁说的!谁说的!虽然苏以明尾盘的表现,确实很惊艳,但是明显俞邵更厉害好不好!”
听到郑勤这话,吴芷萱顿时不乐意了,攥着拳头,皱起小鼻子替俞邵发声:“俞邵是最厉害的!”
“确实,俞邵才是最厉害的!”
乐昊强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赞同了吴芷萱的话,然后小声蛐蛐道:“反正苏以明又不在这儿。”
闻言,众人都不禁笑出声来。
“要不一起去吃饭吧。”
就在这时,徐子衿将额前碎发撩至耳后,看着俞邵,突然开口说道:“我请客。”
听到这话,众人的眼睛猛的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