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二两娘子》 · 清澜皓月 · 2026-07-28
也不知这里头到底什么文章。
“杜嬷嬷你去回了三弟妹吧,让她不要着急。至于洗瞳那里,让大夫好好用药调理。”
下人去禀了魏植,他知道这个孩子已经没了,倒也没有怎么伤心。
他之前因这个孩子受了长辈颇多责备,既然已经掉了便也掉了。
左右他还年轻,日后总是会有儿子的。
他又不像魏楹生个孩子比下金蛋还难的样子。
沈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便处理了这件事。
那个不懂事的丫头被打了十板子罚去做了粗活。
她也不可能去深究什么,左右不是她的事。
既然魏植都不在意,她干嘛管那么多?
不过,这么一来,族里还是有人说是不是林氏容不下,所以才有了这一出。
林氏坐着月子气得牙痒。
自己怀孕的时候通房伺候这是惯例,可是通房也怀孕的这在大家族就是少见了。
分明是有人暗中坑了自己夫妇。
而这个孩子这么离奇的就给补没了,还是吃了她赏的人参没了的。
外头越传越玄乎,说她是故意而为之的不在少数。
“奶奶,这如果不是巧合肯定是有人在暗中推动。”杜嬷嬷说道。
“废话!把那个丫头叫来,我要好好问问。”
沈寄不肯深究,她却不能不过问。
只是审问来的结果,这事竟隐约与宋氏身边的人有些瓜葛。
第205章
林氏对于这个结果有些莫名其妙, 这跟二嫂有什么关系?
“你见到二奶奶本人了?”
“没、没有。是二奶奶身边的姐姐给了奴婢银子。”
这个小丫鬟是跟着洗瞳从二房过来的。
如果说是宋氏下手倒的确能办到,但是动机呢?
自己跟这位二嫂虽然血缘上是亲妯娌,但现在已经是隔房的了啊。
杜嬷嬷想了一下, “奶奶, 是不是二夫人许过什么东西给三爷的长子……”
这个倒不是没可能。
自己身边防范的严,她没能下到手。
可是洗瞳身边防范得的确是稀松。
或者, 之前宋氏不知道这个承诺。
林氏皱眉, 家产的确是很敏感的。
她和魏植的处境十分的尴尬。
名义上在长房, 但长房的一切都是老大两口子手里把着。
魏植是二房的嫡子, 可是却过继给了伯父, 所以二房的产业他没份。
但是二老爷、二夫人是他亲爹娘, 要给他一些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大嫂也好,二嫂也好,都不乐见要分去家产的他们两口子。
大嫂看着大方, 可那些都是从她指缝里漏出来的小钱。
大头是不会甘心分给他们的。
所以自己一直都很警觉, 但是一直都没有找到大嫂的把柄。
即便知道是她的人在洗瞳的事上做了手脚,但没有证据也只能隐忍不发。
而二嫂,之前并没有什么利益纠葛。
如今这样坐, 想来是二夫人真的有东西要给自家的长子了。
她看一眼身旁的女儿。
心头虽然有憾, 但毕竟这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亲骨肉。
第一进院子的动静立马就传到了沈寄的耳中。
她挑眉, “二奶奶做的?”
顿了一下又道:“二奶奶知道这事了么?”
林氏很强悍啊, 月子里撑着严刑拷问。
而且又是那种验不出伤口的严刑。
挽翠点头, “自然得有人告诉二奶奶才行。”
沈寄忽然有点起疑, “真是二奶奶做的?”
“是啊, 只不过有人告诉了她,二夫人打算把名下嫁妆里的一个铺子转给三爷的长子而已。那铺子在哪里, 做什么的,也有根有据。二奶奶去弄明白了,那真是二夫人暗地里的一处私产,便出手了。当然,她也有舍卒保车的法子,不会被牵涉进去。”
能告诉宋氏这个消息的人,定然是她身边很受信任的人。
说不定就是在暗中帮着宋氏,打听公婆有多少私产的人。
她打听这个,防的也就是公婆偏心小儿子,不将大头留给他们夫妻了。
沈寄记得当初力哥出生,二夫人手笔很大。
多半私底下就是给了宋氏一家很赚钱的铺子,当做给长孙的见面礼。
所以,有人这么一说,宋氏很容易就上钩了。
沈寄盯着挽翠看,“这事儿你知道,我却不知道?”
她已经能肯定那个告诉宋氏这件事的人,十之八九是被魏楹给收买了。
或者说不定那不是宋氏从娘家带来的,就是老宅里的下人。
而那个人本来就是魏楹的人。
挽翠因为在老宅呆足了一年。
有些事魏楹需要通过她的手去做,所以她知道。
挽翠讪讪道:“爷说奶奶的心有时候过于慈善了一点。有些事还是瞒着您比较好。”
“他是说我妇人之仁吧。”
挽翠小声道:“可是奶奶现在不是就在为那个没能见天日的孩子难过么。如果要您亲手去做,您下不了手的。”
沈寄眼底一黯,那个孩子从出现到消失,都是他们搞出来的。
出现还好,是为了给老三脸上抹黑,但是称不上伤天害理。
大户人家很忌讳嫡庶年纪相差太近。
正妻生出长子前,妾室通房更是不能够怀孕的。
所以林氏和洗瞳相隔几月先后怀孕,才会阖族都说老三做人糊涂。
可是那只是多出一个小生命,所以沈寄做来毫不手软。
但如今却是挑得宋氏下手,将这个小生命害没了。
如果事前知道,沈寄确实是下不去手。
魏楹这么做的缘由,沈寄能猜出来。
如此一来,通过宋氏这么一弄,二房还有私产的事,就要一步步剥丝抽茧的暴露于各房眼前。
让他们知晓,二房不但是贪墨了二十万两银子,还有一份不逊色于各房的私产。
这些私产都是用公中的钱挣得的。
那么众人的想法也就可想而知了。
老太爷怕是也没想到二夫人能干到这个地步。
不但能贪现银,还用公中的银子另挣了这么大一份家业。
沈寄沉默了很久,然后跪在小佛堂里为那个孩子念了一遍《往生咒》。
‘吱嘎’一声,魏楹从外头推门进来。
她回过头来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然后慢慢启口:“这些内宅的事应该是我来做的,你不应该把我撇开。”
魏楹的手伸到她腋下把她托了起来,“我那天说的是‘陪我’,你听成了‘赔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就够了。”
沈寄想了一下,她是听错了。
她以为魏楹说她把魏大娘嫁出去了,少了一个全新关爱他的人要她赔。
所以她说会多生孩子来赔他,让他不要日后嫌孩子吵闹。
魏楹拥她入怀,沈寄两手抵在他胸口。
“难道你把我撇开,那些罪过就没我的份了么?夫妻是一体的。我们得齐心,同进共退。”
“你不会觉得我残忍?”
沈寄抿了下嘴,“是二房先害母亲的。我们要报仇,又不能找二老爷单挑。当然必须用手段。”
魏楹抬起沈寄的下巴,知道她心头还是有些过不去。
但是,她坚持要参与进来。
“好,以后都不瞒着你。”
林氏问出来宋氏指使丫头加大人参的分量,让洗瞳流产。
这个消息慢慢传开。
宋氏知道后叫起了撞天屈,说这是长房的事,同她有什么干系?
她干嘛要做这种事?
此时林氏还在月子里。
所以宋氏无法找她对质,只是在四夫人面前叫屈。
四夫人则是因为此事事关魏氏的子嗣,她不得不把宋氏叫来问一声。
沈寄就在旁边。
林氏去不了,她就是长房的代表。
于是开口道:“二弟妹这意思,这事儿是我做的?”
宋氏知道这事咬不到沈寄身上。
于是道:“我不是这意思。四婶,这事根本就是下人无知。那个洗瞳又以为人参吃得越多越好,所以才造成了惨剧。跟谁都没有瓜葛!三弟妹月子里背了污名,所以审问丫鬟,又听了人挑唆。我不怪她!”
四夫人看向沈寄,这事怕是只有按她之前那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了结才成。
“流言纷纷,但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既然查来查去都只是下人无知造成的,就不要扯到各房主子头上去了。”
沈寄和宋氏一起躬身应了,然后并肩出去。
同时,林氏在屋里气得牙痒。
她问了丫鬟,但是并没有声张,可是消息依然走漏。
因为她的一言一行都是在沈寄的眼皮子底下。
她问魏植,二夫人是不是真说过,如果他有了儿子就要把什么产业转到孙子名下。
魏植说没有这回事,说那鱼缸下的金子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如今母亲名下那些陪嫁已经不多,怎么可能把产业直接转到孙子名下?
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又说说当初力哥出生,大嫂的确是得了母亲一家陪嫁的绸缎庄。
一边说一边瞥了女儿的襁褓一眼,言若有憾。
林氏看他还在怨怪自己生的是女儿,心头着恼。
可是这时候也顾不上生气。
“相公,我们怕是中了连环计了。”
“你是说......”魏植的目光转向主院。
“没错,如果我生的是儿子,二嫂听了挑拨自然会不服。闹出些事来也是遂了别人的愿。而我生的是女儿,他们就还有另一手准备:那就是洗瞳的肚子。洗瞳喝了避子汤怎么还会怀孕?你不是为了这事怎么会被长辈们指着鼻子骂。反正这事闹到最后,怕是都要把二婶子私产的事闹出来。”
林氏顿了一下道:“咱们这里隔墙有耳,你我夫妻说话也只能这样嘴巴贴着耳朵。可是妾身还是要提醒一句:您这句母亲,怕是不能叫了。大哥本就不乐意咱们在长房、分长房的产业。一定会找到把柄把咱们撵出去的。”
“哼,不是我娘看着,长房原本那些产业早就没了。而且我既然是上了族谱过继,他凭什么不分我三分之一?看着吧,我这就找他要求分家去。既然长房父母早就不在了,那早就该分了。凭什么他们把什么都攥着,我们就得每月在账房领银子用。我如今也是孩子的爹了,成了家自该立业。”
林氏蹙眉,“他们闹这么大一出,肯定还有下文的。至于你去提分产,怕是没几个人会站在咱们这边。”
自家相公已经在族人心里落了个‘糊涂’的名声。
兄嫂如果说暂不分家领着他们一起过,等兄弟日后成器了再分出产业给他单过,族里怕是也会支持。
尤其,二夫人的私产此时闹将出来。
相公是她亲儿子,大哥要是说怕相公又把产业交到二夫人手里把持,族里新仇旧恨的加起来,可是够他们喝一壶的。
而宋氏一回到二房,立时就挨了二夫人一个耳光。
“你个目光短浅的蠢货!被人三言两语的挑唆就敢害我孙子。不管我跟老爷有什么,日后还不都是你和枫儿的。”
宋氏捂着脸,心道那可难说。您偏疼抱出去的小儿子,这是人尽皆知的。
“现在好了,你被那两口子挑唆做下这样的事。他们下一步就该挑动各房的人,来找咱们讨要那些产业了。鸡飞蛋打,你高兴了?”
二夫人心念电转,那些产业都隐藏得很好。
可是居然还是被沈寄和魏楹查了出来。
只能说,当了官的确手里就有很多的资源可以用了。
现在要紧的是赶紧把产业保住。
再被众人瓜分,她这一辈子不就白忙活了。
不出林氏所料,接下来,便是二夫人的私产在族里传得沸沸扬扬的。
一处一处点得清楚明白,甚至连各处的进项都传开了。
之前二房退回来的银子有两万多的缺口。
这个事老太爷做主,没让用二夫人的陪嫁填上。也得给二房留条活路。
众人想着自家分到了不少,老太爷也开了口。
就不再追究那两万多的去向。
可是没成想,二房居然还用公中的钱在外置下了那么多产业。
这个可不能任由他们据为己有。
这些消息不用问自然是沈寄让散布出去的。
于是茶话会之后,各房婶娘又都过来向她打听。
哼,老爷子想用分家就减轻了各房对二房的恶感,那可是不成的。
第206章
沈寄道:“这些的确都是魏大哥托人查出来的。毕竟, 如果是真的,那就该是公中的产业。”
众人点头,“正是这个理!用公中的银子赚回来的银子, 自然该属于公中。”
沈寄慢条斯理的道:“可是, 万一二夫人不认呢?说那些根本就不是她的产业。咱们如今谁都不能离开淮阳。她只要把产业转到心腹或是什么旁人的名下,咱们哪里还去要得回来?只可惜二叔、二婶藏得太深了。我们也是花费了好大的精力和人情才查出来的。不然早早的派人去查证清楚了, 也不至于现在这个境况。”
沈寄把二房要把私产转移的事点明, 众人都觉得是不得不防。
这要是转到别人名下去了, 可就不是魏家的产业了。
那还分什么分?
而且都离得远, 并不在淮阳本地。
大多是在富庶的江南, 其中还有一个日进斗金的盐场。
这些都是徐茂的几个大小舅子帮着查的。
陈家是江南最大的商户。
二房的产业既然在江南, 少不了要和陈家的产业打交道。
沈寄如今点了出来,要怎么去堵二房转移产业的门子,就靠各房的人了。
她没有娘家不代表别人没有。
所以,这么多房人一起使力, 怎么都不是一个二房就能抗衡的。
老太爷想用分家把二房摘清, 他们就是要让各房团结起来和二房过不去。
二房的精力被这件事占住,自然就没了做其他事的力气。
林氏也听杜嬷嬷说了,各房的婶娘都去了主院。
她让杜嬷嬷去请人过来看看小妞妞。
众人也只道家中还有事, 过几日满月的时候再来。
这日到了饭时, 魏楹还没有回来。
沈寄便兴致勃勃吩咐把饭菜装到食盒里, 她去给送饭。
挽翠忍着好笑, 提了食盒跟她走。
原来今日是拖堂了!
里外三圈学生围坐在魏楹周围, 就连魏柏都在。
在听他讲当初游历四方的趣事。
“大哥, 你的日子可真是好。真正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就是, 还有那么漂亮的大嫂红袖添香夜读书。”
......
几个本家的小孩子话中不无艳羡的说着,魏楹长长吐出一口气。
如今功成名就回想当初当然是没什么, 很多事情甚至还带上了一抹诗意.
但当时的日子哪里是这些小堂弟们所认为的那么美好
小寄和养母日日劳作供养他读书,一个铜板都要掰成两个来花。
他吃白米饭,她们却只有杂粮充饥......
魏柏见到来送饭的沈寄,忙起身一揖,“大嫂来了.兄弟们,各自回家吃饭去了。”
魏楹挥挥手,“今天不小心就拖堂了.大家快回去吃饭吧,记得下午准时过来。”
“是。”
一群孩子三五成群的走出来.
走到沈寄跟前齐齐下揖,有的喊‘大嫂——’,有的喊‘师母——’。
喊‘师母’的都是魏家各房亲戚家来寄读的小孩。
沈寄一一应了,“快回去吃饭吧。”
这些小孩子,十年后也就是魏家的顶梁柱了。
如果真的能有一两个成才的,在朝中和魏楹守望互助也是好的。
有这么一份师徒情分在,是好过如今朝中那些有事就看不到的魏家人。
沈寄把饭菜摆在石桌上,“魏夫子,来吃饭了。”
魏楹坐过去,“今天随口说起当年游学的见闻。他们问东问西的,一不小心就到这会儿了。”
沈寄想起他那时寄回来的信。
魏大娘不识字,每每都是自己念给她听的。
后来沈寄才知道那信里有一半的内容,其实就是写给她看的。
尤其是各地风情人物与美食。
魏大娘就是从这些点滴里发现魏楹打她主意,然后在她耳边敲警钟的。
不过,那些描述是很吸引从来没有出过远门游历的人的。
方才这些小屁孩儿听得可是津津有味啊。
一点不像她以前被啰嗦的老师拖堂时那么不满。
还是当男人好啊!
从前可以四方游历,在外头做官可以有不少见闻。
在家守孝也能到族学教书,日子多好啊。
魏楹吃着饭菜,很轻易就发现了沈寄亲手做的两道。
于是筷子便比较集中往那两道菜夹去。
看沈寄眼中有些羡慕便道:“等这一年过了,我们就到任上去。到时候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沈寄撇撇嘴,还不是在被人划定的圈圈里头。
魏楹把饭吃了。
沈寄看这里四面通透倒是个说话的好地方。于是说道:“我已经把二房的产业都透给她们了。估摸着接下来会有一场好戏。”
魏楹点点头。
可惜老总管一离开便没了下落,而且要撬开他的嘴也不容易。
他有旁的可以令二老爷名誉扫地的办法,只是母亲的名声要恢复却不好办。
如今,各房再次联手,预备要把二房在外置下的私产弄回公中瓜分,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魏楹、沈寄把风声放了出去,就不再过问。
因为他们的本意本就不是为了银子。
小厮来报,说四老爷、四夫人下午要上二房要银子去。
让沈寄和魏楹也过去。
另外三房、五房、六房、七房、十五房都要去。
不过,这个银子不是说的二夫人在外头的私产,而是二房欠下的六千两银子的丧葬费用。
之前老太爷的丧事办了大半。
四夫人把账本拿出来,银子不够了。
召集各房开家庭大会商量对策。
丧事办了大半,总没有草草了结的道理。
当儿子媳妇的便都只有说不够的各房再拿银子出来添补。
分家的时候嫡出的得双份,这会儿便也得出双份。
四夫人估算了一下,大约要超支三万两。
也就是说长房、二房要出六千两,其余各房三千两。
那个时候外头还有宾客在,自然没有拖拖拉拉的道理。
魏楹领头爽快的从账房点出了六千两银子,送到四房备用。
其余各房虽有不满也只有照办。
只有二房说他们没有分得银子,如今也拿不出这个钱来,一直拖着。
而当初就是二夫人把丧仪的格调定得偏高。
导致后来预留的六万两银子都不够花,需要各房再添。
所以二房这么说,各房自然不服。
只是当时还在办丧事,总不能几弟兄就闹了起来。
于是,四房作为管事的,咬牙把这六千两垫上了。
二夫人说有了银子再还,还打了欠条言明三年还清。
如今闹出私产的事,四房怎么还能耐着性子等二房三年还清?
于是,今天下午便要过去讨要了。
各房因为私产的事,自然是要过去壮声威的。
沈寄便问:“都是咱们家自己的人么?有没有请两位老太爷并老太太,还有太公那些族老?”
“回大奶奶,单是咱们家自己的人。”
“怎么也不闹大一点?好了,你去回复一声我们一准到。”
沈寄转过头看着魏楹,“四叔、四婶怕是不想闹大。要给他们一个机会,自己把产业交出来充公再分。可是二房又不是傻的,会肯才怪了。全是店铺,还都是赚钱的。”
其实,这份产业就算是挪用祖产的银子赚的,那倒也是二夫人的本事。
要让她全部充公沈寄觉得不公道。
可是谁让二房跟他们是仇人呢。
当然是要帮着其他想分一杯羹的叔婶,一起去闹让他们充公了。
魏楹点头,“嗯,四叔是不想人说祖父尸骨未寒,而且老人家生前就分好了家业,结果还是闹起来。可是,二房怎么可能乖乖把私产交出来?这一次,还真是多亏了徐默的媳妇儿。不是她娘家帮忙,我们真的查不出来。居然从头到尾都是挂在别人名下的,也亏得他们居然放心。”
“那人肯定是捏在他们手里在。不然,对亲兄弟尚且如此的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对外人如此放心?”
沈寄想了想,“还有七天小妞妞就要满月了。虽然孝期一切从简,但自家人还是要请过来聚一聚。还有旁支二老太爷三老太爷家的人也要请过来。三弟妹的娘家人也是要请的。我今天过去正好请客。人大都在就省得一处处去通知了。老三和他媳妇最近时常贴着耳朵商量事,你看会不会就在满月宴上提出要跟咱们分家?”
魏楹静默了一阵,忽然出声:“来人,把那对赎回来的蓝田玉镯给二老爷、二夫人送去。”
“什么蓝田玉镯?”
“祖传的宝贝,可惜被老三拿去送给了包养的粉头。我知道了自然是要去赎回来的。那东西好在不是长房的,是二房的。不过都是魏家的东西。这样一来,我看谁还会站出来支持他分家产。”
这种连祖传的东西都拿出去送给粉头的人,家产到了他手头,会怎么个败落法还真是不好说。
长兄、长嫂带着一起过日子才是正理。
沈寄叹道:“可惜暂时不能一劳永逸。”
按她的想法分几万两的家产给老三,然后让他们搬出梨香院,大家各过各的。
可是魏楹说即便如此,日后老三惹出什么事来,还不是要他们出头替他承担。
还不如把人拉在一起过,慢慢的让他失去继承家业的机会。
如今大家在同一个屋檐下,老三两口子身边除了有数的几个人都是长房的人,完全拿捏在他们手中。
估计二夫人现在也后悔了。
长房完整的家业她肯定是想要的。
毕竟祖产加上婆母的嫁妆价值十七八万两呢。
可是如今魏楹作为嫡长子独占了婆母的价值四万两的产业。
又占去魏家分下来的祖产的三分之二。
那么能落到魏植头上的也就只是四五万两了。
为这几万两豁出个儿子,对于赚钱手腕了得的二夫人实在是不值。
要知道在她的如意算盘里,长房家产尽归魏植。
而且头上没有父母没有兄嫂,人也住在二房。
那就等于还是她的儿子。
可如今,儿子成亲后就去了长房。儿子、媳妇一起被人拿捏在了手里。
只是,虽然如今两方都希望魏植干脆回二房去吧,但宗法不允许。
还是只得如此。
对此,唯一称快的大概也就只有魏枫和宋氏了。
二夫人听说是魏楹让人送来的东西,于是立即打开了红木镂空雕花的小匣子。
里头用黄色的绸缎包着,看形状是一对镯子。
她想起前些时日被魏植撒娇讨去的一对镯子。
之前以为他是要送给怀孕的媳妇便给了他。
可是后来一直不见林氏戴过,问魏植他说是打算等孩子生下来再给林氏。
后来又说他想了想这东西大嫂是知道的,就叮嘱媳妇不要戴出来刺激到大嫂。
二夫人也就没再过问。
第207章
现在打开绸缎一看, 果然就是那对蓝田玉镯。
只是怎么会到了魏楹的手上?
其实魏植倒也不是真那么糊涂,把祖传的东西要送给粉头。
这么做的严重后果他也不是不知道。
他本来是准备送给林氏做礼物的。
可当时揣在身上出去喝了花酒,喝醉了东西被那粉头摸了去不肯还。
他把屋里找遍了也没找到, 只好许诺另买一对更好的拿去换。
二夫人问起的时候便拿巧言哄住了她。
可回来不久就发生了老爷子的丧事, 他哪里还有机会再去那处?
而他手里花销的银子,沈寄一个月只给他五十两。
他一向大手大脚哪里够用?
也一时不凑手, 没凑够银子去另买一对好的。
想着等过段时日再问二夫人或是林氏讨些银子, 买对好镯子去换回来的。
结果就被魏楹的人探知了, 高价赎买了回来。
二夫人看到镯子让人把魏植叫来问。
弄清楚是这么回事, 拎着他的耳朵就转了三圈。
“二婶, 不, 娘,真是被偷了的啊。我怎么可能拿出去送给那种女人呢?”
魏植顺着二夫人使力的方向靠过去,省得更痛。
二夫人恨得牙痒,“你个不让我省心的!这事你老实告诉我, 拿了银子去换回来也好啊。如今魏楹替你赎回来, 还不是等于阖族都知晓了。你个糊涂家伙,那两口子都有九个心眼。你当还是他们都不在的时候那么松快啊。”
“所以儿子才想要分家嘛。儿子都当爹了,还日日跟他们伸手要银子花。”
“人家搞出这些事来, 不就是不想分家。”
二夫人骂归骂, 还是心疼小儿子被那两口子算计。
外头有下人把事儿告诉了魏枫和宋氏。
宋氏当即就道:“你看看, 既是祖传的东西, 也归了二房。就该留在二房!退一万步说, 要真是给了娘的侄媳妇, 我想着三弟是你亲兄弟也就忍了。可是, 居然拿去送个粉头。”
魏枫心头也不舒坦母亲偏疼兄弟,但是有些话也不好说。
于是斥道:“你闭嘴!如今家里有事, 正该和衷共济才是。不要丢了西瓜去捡芝麻!我看老大两口子真是坏透了,这是想不分家产给三弟呢。你也不想想,真让他们得逞,爹娘能眼睁睁的看着三弟没了进项?还不是要从我们这里分出去贴补他们。还有,如今他们又将娘在外头置下的私产查出来,告诉了各房叔婶。这件才是头等大事。必须帮着爹娘把这关先过了,你别在那里叽歪蝇头小利了。”
宋氏心头冷笑,你要是不担心,干嘛在自个爹娘身边还安插人呢
不过也不得不承认,先对付外敌更重要。
“那能怎么办呢?”
“二爷、二奶奶,夫人有请。”
二夫人叫魏枫两口子过去,说的便是私产的事。
一开始的确是挪用公中的银子出去置办的产业。
所以,如果各房要争,又有族老们支持,的确是可能保不住。
好在,二夫人和二老爷一开始便是把产业转移到了一个绝对信得过的心腹手下名下。
那人是二夫人的奶哥哥。
天聋地哑的一个人,一直被二夫人养活着。
并无子女亲属,所以也不用担心他身边的人靠不住。
等到以后时机合适了再转回来。
所以让他们不用担心。
家里的确是在外有私产,日后断不会饿着了他们。
宋氏见说这样的大事魏植也在场,心头有些犯嘀咕。
在场三父子都表示那个人他们知道,的确是信得过。
只是既然既然闹了出来,各房一定会时时关注着,要转回来怕是不便。
二夫人道:“不放在别人名下,那就只能拿出来充公。分家产咱们家可是没份儿的。就算他们肯分一份,咱们家也只能得五分之一。那可是我辛苦操持了二十来年的,凭什么白白的又让他们分了去?之前那二十万两银子已经落了空,这一次绝不能让他们再分了去。我寻思着虽然都是赚钱的生意,但是如果实在被盯得紧,也就只有转手卖了,得些现银。日后守完了孝也好拿去东山再起。”
正说着,林氏偷偷遣了人过来报讯。
说是沈寄和魏楹下午要和众人一道过来讨要银子。
“欠了他们的不成,又过来讨要!”魏枫恨恨的道。
宋氏也道:“大哥的母亲当年自己做下不检点的事被沉潭。怎么就盯上咱们不放了?爹当时是族长,可那也是族里的公议啊。”
二老爷道:“好了,都别说了。这次来怕是讨那六千两银子的,然后再追究私产的事。”
二夫人道:“打听出来也不怕。老石头的卖身契我早就撕了,且也无人知晓他同我们的关系。他们凭什么去查外人的产业?。”
“植儿先回去吧,以后遇事多和你媳妇商量着办。告诉她放宽心思,我等着她再给我生大胖孙子。”
说完看向宋氏和魏枫,“你们是骨肉至亲。如今外头那些人一心要抢夺咱们家的产业,你们必须齐心。至于将来怎么分,都是从我的肚子里爬出来的,你爹和我是不会让你们任何一方吃亏的。”
宋氏不服的抿了下嘴。
都不吃亏,那不就是他们吃亏。
本来该独得的的,却要分一份给早就抱出去的小叔子。
可是产业是公婆挣下的。
她此前不久还挨了耳光,此时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魏植便回去长房,悄悄儿的把父母的意思告诉了林氏。
林氏放下心来,若是两头都落空,那可就是白辛苦了。
“如此,娘子可以放心了。娘还说等着你给她生大胖孙子呢。”
“嗯。那娘对你想要分家的事怎么说?”
魏植支吾起来,蓝田玉镯的事他不敢教林氏知晓。
可是他娘说了,既然东西是魏楹赎买回来的,那有意无意的便会透露给了旁人知晓。
到时候阖族皆知,他便又是一桩大罪过。
与其到时候捅出来所有人都知道了,再让林氏知道,不如自己先坦白求得谅解。
这种时候,不但一家人,更需夫妻齐心。
不然非得让老大两口子算计了去不可。
他娘还说,以前不知道魏楹干嘛娶个丫头做正妻。
如今知道了,就因为这个丫头鬼得很,又跟他是一条心的。
林氏聪慧!如果能与他一条心,他日后多听林氏的劝,也可以少被人算计些。
“娘子,还有一事。”
“何事?”林氏在杜嬷嬷的张罗下,小心作养了二十多天。
身体的亏虚已经补过了大半,此时精神尚好。
“我本向娘讨了一对祖传的蓝田玉的手镯想要送你,可惜不慎被人偷了。”
因是嘴巴贴着耳朵说私房话,魏植还是称呼二夫人为‘娘’。
林氏生了女儿被冷待了几分。
好在近来二房事多,她遣了人帮着打探主院沈寄那边的消息,这才被高看几分。
二夫人还说出了等她给生胖孙子的话。
又许诺了以后二房的家产有他们一份。
所以现在听魏植这么说,林氏倒是颇有几分高兴。
“妾身这里,相公有这个心就够了。只是既然是祖传的,又是在婆母那里讨得的,就必须要去寻回来才是。”
魏植耷拉下脑袋,比了一下后头,“老大寻回来了。可他非说是我拿去送粉头了,又要坏我的名声。我再混也干不出这种事来。”
林氏想了一下,之前洗瞳怀孕的事魏植被责糊涂,的确是被人算计了。
这一次既然东西是老大寻回来的。
而且魏植还是知道轻重的人,想来的确是诬陷。
不由恨恨道:“他们怎么就这么可恶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只看表面,那大嫂可是千好万好。”
魏植嘟囔,“还不是不想分家产给咱们。可是过继的的时候我才多大点,又不是我想被抱过来的。现在搞得我里外不是人一样。这边的兄长、嫂子成日家算计我。那边的亲哥嫂又一心防着爹娘多分了家产给我。”
这段时日两人这么耳鬓厮磨的商量,感情倒是好了几分。
所以,魏植如今心头郁郁便说了给林氏听。
林氏也觉得这个处境够尴尬的。
“我心头烦看看小妞妞就好了,你也看看她。你这个当爹的还没怎么看过她呢。”
林氏把粉色的襁褓抱了过来,魏植靠过去看。
小妞妞已经长开很是好看,而且看得出来有几分像自己。
他心头也涌起了一股柔和,伸手去触碰她的嫩脸蛋。
可喜小娃娃竟没有醒,他便愈发喜爱起来。
“大嫂时常过来抱,稀罕得不得了。”
魏植哼了一声,“她不能生当然稀罕了。没瞧着成天把老幺带在身边,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她生的呢。”
“人家可是御医看过的,听说已经治好了。对了,下午的事,相公还是别去露面吧。就在家里陪陪我和小妞妞。爹娘和哥嫂定然有办法应付的。”
魏植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嗯,好,我听你的。”
他去了的确是尴尬。
而且魏楹多半已经把镯子的事告诉众人了,岂不是又给他们一个责怪自己的由头。
梨香院这种互相监视的模式,其实彼此都清楚。
只是沈寄要监视老三他们要容易些而已。
所以,林氏探到了消息送到二房去的同时。沈寄也就知道了她送出了消息。
魏楹此时在屋里午睡。
大热的天,冲个凉在凉席上睡个午觉再舒服没有了。
既然有事,下午就不到族学里去了。
门被推开,沈寄走进来。
“魏持己,你实在是太过分了!你居然把剩下的两桶冰都搬到你自己的房间里。这么热的天我怎么办?”
她气呼呼的在凉櫈上坐下。
魏楹本来就是在养神没睡着。
闻言睁开眼道,“谁让你那么不规矩,才刚养好了居然又想吃冰了。”
以前他是不知道,一直纵着她吃。
一碗磨搓得细细碎碎的冰渣,加上各色果脯,再加上用杏仁熬煮放凉的羊奶,还有红糖水,那滋味别提了。
他都喜欢吃。
而且她居然夏天吃,冬天冷的缩脖子的时候也吃。
结果就是早年落水落下的毛病越来越严重。
如今刚刚好,居然又眼巴巴的把冰看着。
如果不是他把戳冰的冰锥藏了起来,没准她就忍不住动手了。
“我就是想想而已嘛,又没有真的动手。你让下人都搬到你屋里,我怎么过日子?”
自家窖藏的,早就贡献出去办丧事的时候用完了。
所以现在用的都是高价买回来的。
每日去拉一车。
分一半给前院,剩下就只有两桶了。
这会儿,都在魏楹如今的房间里冒着冷气。
第208章
“你搬过来一起过就是了嘛。反正那边还有一个木塌。”魏楹懒洋洋的说道。
这么不自觉的人, 没他盯着怎么成?
他的儿子啊,因此已经小了一两岁了啊。
沈寄一想,就是啊, 于是让挽翠把她的凉被枕头等搬了过来。
她躺上去之后看着床上的魏楹道:“这是不是才是你的目的啊?”
魏楹打个哈欠, “一半一半。”
一半是不能让她克制不住的又去吃冰。
一半当然是虽然做不了什么,但一睁眼能看到自家美美的媳妇儿也是件好事。
半个时辰以后, 魏楹把沈寄叫醒, “别睡了, 白天睡多了, 小心晚上走了困。再说了, 下午还有事呢。”
沈寄这才伸着懒腰道, “夏日炎炎正好眠!”可是还是不肯起来。
魏楹淡定道:“小心睡多了长膘。”
沈寄恨恨的坐起,拿起枕头就朝床上穿袜子的魏楹砸过去。
她好吃,一身肉肉呼呼的。最是忌讳人家说胖啊什么的。
他倒好,直接就是直插心窝的一句‘长膘’。
魏楹偏头躲过, “小寄, 现在日子不对,你且忍忍。你把枕头放到我床上也行,人可不能跟着上来了。不然, 让前院知道了, 家无宁日。”
“不是你把仅剩的两个冰桶都搬到了自己房里, 我至于睡到你房间来么?那枕头是砸你的, 什么摆到你床上。”
挽翠听到里头的动静, 让流朱拧了一把毛巾进来帮着沈寄开眠。
然后自己帮她把卧髻解散, 梳成个清凉的发髻。
等到收拾停当出去, 魏楹早就在外头等着了。
沈寄感叹一声还是当男人好啊,随便收拾一下就很清爽了。
魏楹一声竹色的长衫, 看着长身玉立的。
沈寄也是同色的素裙。
两人衣袖里露出一截麻色的布料,表明是在守孝中。
这样子各房一起到二房去,当初也有过一回。
就是魏楹带着小厮去抄二房的家,然后各房叔叔随后跟来那次。
这一次则是四叔打头,他很是气愤。
二哥、二嫂在外头有那么多私产,父亲办丧事的六千两都要拖着不还他。
四房先到,然后长房、幺房,其他各房也陆续到了。
不同的是,这次三房也和众人站到了一边。
之前三夫人求恳,四夫人已经让魏柏这个新科进士的大舅哥过去看过三姑娘了,撑腰的姿态很是明显。
三姑娘的婆家这才答应暂不纳妾。
二老爷迎出来,“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又要来抄家?那也得有东西供你们抄啊。”
四老爷道:“谁来抄你的家,我是来讨债的。”
“讨债?那六千两不是说好了分三年还给你么。我现在可比不得你们,名下都有那么多产业。”
三老爷道:“这是二哥你从前做错事的惩罚。从前做兄弟的不明事理跟在你后头,也是丢了一半的家业。这怨得了谁来?”
二老爷嗤笑一声,“你反正就是会跟在族长后头摇尾巴就是了。”
“你——”
“二哥这架势是堵在门口,不让我们进?”十五叔出声道。
自从知道了当年的真相,他对这个二哥是深恶痛绝到了极点。
明明自己做下了见不得人的丑事,却一定要把大嫂害死来遮丑。
所以他说了,魏楹要对老二做什么,他都不会拦着。
二老爷侧身道:“你们这么多人气势汹汹的上门来,我是叫你们吓到了。这才一时忘了待客之道。”
十五叔道:“四哥、四嫂来找你讨债,我们其他人是有事来找你说道。你也看到了,全是咱们自家人。”
七房人,一家一两个,看着的确是声势很壮。
二老爷把人引进大厅,众人分长幼坐下,四个下人来回上茶。
二老爷对魏枫道:“进去告诉你娘一声。你四叔四婶来讨债,让她好生凑凑。”
一想到这家人还窝藏了那么多私产,现在还一副做兄弟的得理不饶人、没到日子就纠结众人上门讨债的样子,四夫人很是愤怒。
“怕是不用凑,二嫂手里不至于短了银子。”
二老爷道:“四弟妹这话是怎么说的?我家一点祖产都没得到,如今吃用的都是你二嫂还有二侄媳妇的嫁妆。下头几个小的为此还说不上媳妇呢。可是那些银子是爹的大事用了的。你们提前要上门来讨,我们只好把家底都掏出来还上。”
五老爷冷哼一声,“二哥别哭穷了。我们分得的是该得的,可是你们却拿了不该拿的。”
“把话说清楚,不要这么阴阳怪气的。”二夫人捧着首饰匣子出来,后头跟着不甘不愿也捧着首饰匣子的宋氏。
沈寄同十五婶小声说道:“我记得上次二婶和二弟妹的首饰不是就全拿去当了。这是重新置办的还是赎回来了?”
声音恰好够众人都听见。
上次让二房补银子,这两婆媳就闹了一出当首饰了。
连洪大丫那点微薄的东西都被宋氏抢了去。这回又来这套?
十五婶瞥了一眼那婆媳俩的首饰匣子,“不知道。”
二夫人看她们俩一眼,“我们总要出门做客吧。不能到外人面前丢了魏家的脸面,那就只有打肿脸充胖子。可这次四弟四弟妹要银子要得急,没奈何只能再拿去典当一次。好在是七弟家的当铺,还不至于传扬了出去。”
面对兄嫂的做作,四老爷气得脸色铁青。
“好,那我们就先来说道说道,你们挪用公中的银子在外置办私产的事。”
二夫人道:“我们挪走的公中的银子,已经退还了。还差两万两是爹在世的时候就说过不用我们退还了。我们本该得的那份家产,也已经被你们各房给瓜分了。你们如今还要怎样?”
说完一屁股坐到二老爷身旁去。
四夫人眼见要成僵局,便道:“是不是我们咄咄逼人,公道自在人心。我本当你们当真没有银子所以才会答应垫付。如今这口气我咽不下。你先把六千两银子还我。”
二夫人把首饰匣子一推,“首饰在这里,让七弟妹家的人过来收。收了她把银子给我,我就还你。这里除了首饰,还有我陪嫁的两间铺子,二媳妇的一间。”一副家当都在这里了的样子。
四夫人气道:“七弟妹,你就叫人来收。”
七夫人点点头,吩咐了跟来的下人几句。
众人便都等着。
二房手头还有一份不菲的私产,却在这里装穷。
就叫人来把东西收到当铺里,先让他们把四房垫的银子还上再说。
当铺的人来了,一见这架势便踱到七夫人跟前问。
七夫人道:“该怎么办怎么办就是。各房都在,想必也不会传出我们故意压价的瞎话来。”
二夫人的两家铺子,宋氏的一家,以及两大匣子的首饰,抵押了七千两。
在二房没赎回去之前,那三家铺子的进项都归到七房名下。
二夫人当场把六千两银票点给了四夫人,四夫人便也把欠条还给了她。
然后就是那些私产的事了。
沈寄拿出来的证据是江南陈家提供的,暗中是由二夫人在掌控那些铺子。
可是二夫人说她是替人管理挣些钱买花戴。
好在从一开始那些产业就不是在他们名下,而是寄放在老石头名下。
现在他们要查也无从查起。
沈寄一哂,合着二夫人做的还是职业经理人啊。以她的能耐,应当能够有干股才对啊。
四老爷怒道:“你、你们竟然把魏家的产业转到外人名下!”
二夫人道:“魏家产业在我手里翻了一番,不然如今你们名下能有那么多产业?可是你们呢,不但不心存感激,反而心安理得的瓜分了我们二房应得的家产。现在又听信流言上门逼迫。”
五夫人怒道:“你们不私藏黄金,能被剥夺了继承的资格?不分给你们那是族里的公议,也是爹点了头的。早知道你们不但私藏了黄金,还用公中银子置办产业,那就不该只是剥夺继承权,还该出族才是。”
二夫人冷哼一声,“出族,你是什么人,凭什么让我们出族?”
五夫人看向四老爷和魏楹,“大侄子是挂名的族长,四哥是代理族长管理细务。我说了不算,他二人召集开了族中大会公议,总该算了吧。”
沈寄心道:还是五夫人生猛,一下子就上升到出族的高度了。
四老爷觉得老爷子一走就闹成这样是家丑,所以才没有通知族里。
此时五夫人却是不管不顾要捅了出去。
他沉吟了一下,“本来你们只是挪用公中财物置办私产敛财,这还是自家的事。交了回来,该怎么处置咱们还可以再商量。但是,把族中财物转移到旁人名下,却是太过分了。”
二老爷嗤笑道:“老四,就算那真是我们的私产,交了出来你能做主分给我们一份?你先问过你的同谋再来说这话。”
魏楹表态道:“如果二叔肯把产业交回,无论四叔做主怎么分,我都支持。”
十五叔也说他支持。
他们两人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银子。
剩下的四个房头眼见如此,便也表示听四老爷的。
四老爷看向二老爷,“如果你交出来,就按爹定下的长房二房嫡出占两份,我们各占一份。如何?”
那些产业在江南富庶之地,估算了一下也在十五万两左右。
这样长房、二房各得三万两,其余各房一万五千两。
二老爷拱手道:“多谢四弟的公道了,可惜那就是你二嫂替人代管的。”
四老爷站起来,“看来你是铁了心,那就只有提到族里去处理了。”
二老爷道:“你就是报官也由得你。”
他恨恨的看了一眼魏楹。
原本他们一家还可以得长房、二房二十多万两的家业,还有鱼缸下藏的折算为十八万两白银的黄金。
整整四十多万两银子,就因为魏楹那一锄头敲下去成了泡影。
还有这外头的十多万两银子的生意,现在又被他挖了出来。
当年没能把这小子给整死,真是大大的失策啊。
魏楹回视他一眼,也是满含仇恨。
当年逼死他母亲,又要淹死他。
如今,自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
四老爷道:“看来是谈不拢了。我们走——”呼啦啦的一大群人便都走了。
魏枫担心的道:“爹娘,如果真的把我们出族怎么办?”
那样的话,就什么倚靠都没有了。
母亲再能干,如果被人知道他们是出族之人,也要被怀疑人品和诚信的。
而且,淮阳魏氏虽然在走向没落,但在很多人心底这个牌子还是有些分量的。
第209章
二夫人道:“他说出族就出族了?他们有什么证据啊。就算那些是我私下置办的, 那我把挪用的银子退还也就是了。凭什么出族?我已经让枫儿去打点了各位族老,请他们出面调停。”
二夫人说完又对二老爷道:“真要出了族,其实旁的我也不怕。那些都是打老了交道的人。一开始艰难一些, 慢慢也会立稳脚跟。左右现在族里也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我怕的是, 出了族,你可就不是魏楹的亲二叔了。”
不是魏楹的亲二叔了, 那么魏楹对老爷子的承诺也就失效了。
他也没了借助宗族庇护, 逃脱魏楹报复的可能。
“魏楹这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我们当年将他出族, 无依无靠的漂泊了十多年, 如今他要出我们的族。”二老爷沉吟道。
出去以后, 四老爷和四夫人还有魏楹跟沈寄出面, 去请族老过问这件事。
其余各房的人就先散了。
族老们闻说有这种事,思忖一番后都答应出面调停,极力劝阻出族甚至报官的决定。
双方就此僵持了下来。
回去以后,沈寄问魏楹, “真能把二房出族么?”
“只为了些银子, 不容易。显见得他们是私下打点过了。这么多年,二房掌着族中大权,二夫人打点公中产业将魏家资产翻番, 的确是有功劳有苦劳。关键是他们手里还掌握了不少人情, 还有许多人的短处跟阴私。而且, 不是连你都觉得, 二房有私产也是情有可原的么。他们也不过差了宫中二万两银子。但是二夫人帮魏家多挣了十万两以上。”
“那就还得有别的事。”沈寄撞撞魏楹的胳膊, “你还准备了什么事啊?”
“不就是他做过的好事。一件一件的来吧。”
一时间, 二房和各房都在族老处下起了功夫。
也许真是魏楹说的, 二房掌权多年,手头捏了不少人情把柄。
各位族老出面来调停, 在五夫人等人看来都是有些偏帮二房的,一时还没有谈拢。
魏楹和沈寄说,接下来,看似铁板一块要求收回二房私产充公的各位叔叔、婶婶,也渐渐要分化了。
因为他们也多多少少有把柄在二房手中。
结果果不其然,很快就流传起来二房也是劳苦功高,得些家财也不为过的说法。
而小妞妞的满月也在这种敏感时刻来了。
沈寄出去一一请了客,众人也都表示要来。
不管怎么说,老三一家子还算是长房的人。
到了正日子,梨香院的厨房一阵忙活。
好在只有本家的人和林氏娘家的亲眷,只摆了十二桌。
场面不大也不小,沈寄在女眷席上作为女主人招呼客人,魏楹则在男宾席上。
酒过三巡,魏植站了起来要求分家。
理由就是他已经是为人夫为人父,可以单过了。
二老爷端着酒杯道:“说得也是,其实大侄子也不过只大三侄子一岁嘛。而且三侄子都为人父了,也是可以撑门立户的男人了。至于一些细枝末节,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呢?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改了就是好的嘛。”
既然你魏楹要闹,那这水何妨再搅浑一点。
二老爷的话音一落,在场所有人便都静了下来。
男宾席和女宾主分别安排在两处遮阴的院坝里,所以此处并无女眷。
女眷都在另一进院子。
这会儿众人正说说笑笑的,间或有些声音穿了过来。
三老爷被二老爷看了一眼,也讪讪然的出身。
“是啊,如今三侄儿的闺女都做满月了,他的确是已经成大人了。楹儿也该把代管的产业分给他自己经营才是。三侄儿之前在店铺里也是做得很不错的,你应该放心才是。”
四老爷看一眼三老爷。
三老爷这回做了墙头草、两边倒,过了河就拆桥。
魏柏已经亲自去三姑娘婆家给她撑了腰。
三老爷又因为有把柄被捏住,这时候便跳了出来襄助二老爷了。
魏柏或者魏家都不可能去三姑娘婆家表示,我们现在不给她撑腰了,你们要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
还有场中林氏的父兄虽然不说话,但是显然也是站在自家女婿、妹婿这边的。
十五叔看了一下,这事得等魏楹先表态,他才好帮腔。
便没有出声。
魏楹手里执着杯子,在座的长辈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他饮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二叔说得是,三弟年岁确实不小了。在座的除了魏氏族人,也就是三弟妹的娘家人。有些事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不然亲家老爷和舅爷还以为我这个做长兄的有心藏私。我实是担心产业到了三弟手里,很快就不姓魏了。”
魏植见到魏氏族人一个个脸上露出心知肚明的表情,而岳丈和大舅哥却是疑惑的看了过来。
忙道:“大哥,有些话不能乱讲。最近族里流传的事情不是兄弟我做下的。”
魏楹挑眉,“洗瞳的事不是你做下的?那可得好好查查,一个通房胆敢做出不守妇道的事,正该依族规处置。”
“不是,我不是说洗瞳腹中不是我的骨肉。”
魏植眼见岳父和大舅哥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林氏刚怀上没几个月,通房就怀上了,这件事情是他理亏。
但他是被陷害的。
“是你家下人......”
魏植省起此事没有实证,拿出来说魏楹一定倒打一耙,于是戛然而止。
魏楹蹙眉斥道:“什么你家、我家,咱们还没分家呢?就是分了家那也还是一家人,你有什么事,我这个做长兄的断不会不管不问。”
顿了一下又道:“那你说的是什么事不是你做的?”
“那对蓝田玉镯是被偷了,不是我拿去送了外人。多谢大哥给赎了回来。”魏植说着站起朝魏楹做了一揖。
“既然是被偷了,那自然怪不得三弟。这事还多亏了十五叔一位故人认出来是魏家之物,不然这祖传的宝贝就要流落在外了。听说这可是老祖奶奶当年的爱物。”
听魏楹话里点出十五叔,众人的目光便落到他身上。
十五叔闷咳两声,“呃、呃,是从前年少轻狂时候认识的一个风尘奇女子。说看到她妹妹叫嫣红还是什么的手上戴着,说是一个大方的恩客送的。里侧刻了咱家的标记。既然三侄儿说是被偷走的,那大概是贼赃落入了人手,然后送给了那嫣红。大侄儿听说以后便出银子赎回来了。”
方才二老爷也说魏植是年少轻狂,所以十五叔这一说众人便了然了。
东西是老十五从前青楼里的相好看到的。
而那个嫣红在座也有人知道,是魏植的相好。
而且,为什么魏楹听说了就出银子去赎,那不是听说了东西是魏植送的么。
十五叔几句话,什么都没有点明。
甚至给找了个贼赃被人转手,送给青楼女子的理由。
这倒也是常事。
可是,却把什么都说明白了,便有人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魏楹知道魏植一定会闹分家。
因为最近二老爷、二夫人被各房人头逼得太近了。
哪怕到处打点,到处拿把柄威胁人,也不过是使得人出面调停。
而各房除了二房跟着干了不少坏事,其他的诸如包粉头这类阴私此时可比不过白花花的银子。
譬如五叔的事被捅到五婶跟前,一向善妒的五婶就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誓要将二房的私产充公、瓜分才罢休。
只有与此事没有直接利益关系的旁支,才会因为这种把柄被威胁。
所以虽然表面上看,二房因为功劳苦劳以及完全没能分到家产,似乎是赢得了许多族人的同情。
但实际上嫡支各房松了口的,也就是三房而已。
所以,二房一定想搅浑水,把众人的视线转移。
至少让魏楹没有机会一直盯着他们。
那么让魏植闹分家就势在必行。
即便魏楹已经给他挖好了坑,他也得睁着眼睛往下跳。
林氏的父兄听到这小声的嗤笑声,还有‘原来贼赃最后落到三哥的老相好手里,那倒真是巧了’的议论声。
他们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
之前林夫人从女儿嘴里问到,洗瞳怀孕的事是魏楹两口子做下的圈套。
而蓝田玉镯更是本来要送她结果被偷走的。
两人也觉得男人嘛,媳妇怀孕的到通房处过夜很正常。
只要不是有心要宠妾灭妻,让通房也怀了孩子就成。
之前魏楹回家,让魏植长房独子独承家业的梦破碎。
林氏也从当家主母变成当家主母的弟妹。
他们心头自然是不满的。
但是如果能分了家产,好歹可以单门独户的过日子,林氏也可以当家做主。
于是今天魏植要求分家产他们是很赞同的。
既然注定拿不到全部,那属于他们的三分之一就要早早到手才好。
不然,该被心不甘、情不愿的兄嫂私吞或是转移了。
可是这闹出来的事实在是让林氏颜上无光。
居然把祖传的东西拿去送给青楼女子。
魏楹说的担心产业到了魏植手里就不姓魏了,是点出了两个意思的。
其一,魏植有些糊涂,做下让正妻与通房前后脚怀孕的糊涂事不说,祖传的东西也拿去送给青楼女;
其二,谁都知道魏植是二房的亲生儿子,二房的私产如今已经不姓魏了。
怕魏植的产业最后也落到二房手里,回头跟着也以败家的名义过到了旁人名下。
而到时候魏植没有饭吃,还不是得自己拉着一起过。
这样的话,还不如就现在这样,拉扯着兄弟一起过。还不至于让魏植败家。
四老爷笑道:“虽然当爹了,但年少轻狂可不会就这么没了。还是让三侄儿跟着大侄儿过活,等他什么时候也跟大侄儿一样稳重了,再说分家的事吧。”
五老爷、六老爷也附和了几句。
他们如今和魏楹是一个阵营的,自然站在这边。
林氏父兄终究是岳家的人,开口不便,此事便如此定下了。
魏植想分家的企图落空,但是转移视线的目的却达到了。
即便魏楹明里、暗里的点出了二房转移私产的事,众人还是去关注这件事了。
毕竟长房、二房的纠葛在座的人多多少少都知晓。
沈寄这边却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她很好的扮演着大伯母的角色,就算是林夫人也不能说她薄待了自己的女儿、外孙女。
家里的资源都在朝这母女俩倾斜。
别说是大嫂子,就是婆母也不外如此了。
何况林氏生的还只是一个女儿。
可是个中的憋屈也是无法对人言了。
因为林家本来的预计是林氏当家做主的,所以如今怎样他们也不会觉得是占了便宜。
第210章
等到把客人都送走, 沈寄回到房间躺下。
“累死我了!给我捏捏。”
她是叫身后的凝碧,结果伸过来骨节分明的修长双手捏在她肩胛处。
力道合适的给她揉捏了几下,然后道:“该你了!”
那手一捏到自己, 沈寄就知道是魏楹了。
至于凝碧八成是被赶出去了。
而且, 她就知道没这么好的事。
这位大爷才捏了几下就‘该你了’。
“我累了,你让刘準给你捏。”
管孟和刘準算是魏楹身边最得力的两个人。
管孟还在新婚期间, 人还在京城。
“他还没回来呢。”魏楹捶着肩背道, “快点!”
“那别的小厮难道不在?”
“我不习惯不是很熟的人近身。”魏楹说道。
沈寄想了一下, 好像是这样, 他的防备心比较重。
于是认命的爬到榻上, 跪坐在魏楹身后替他揉捏。
总不能叫丫鬟来吧。她没那么大方。
而且魏楹也从来和她们没有肢体接触, 也属于不是很熟的人。
她倒没有很快就‘该你了’,而是一头栽到魏楹背上睡着了。
招呼好几桌客人,着实是有些辛苦。
尤其近日过惯了闲散日子。
不过也不是累得一头栽倒。
她是午睡没得着睡,所以睡过去了。
因为是在屋内, 又没有旁人, 她压根没有克制困意。
所以,直接就栽倒了。
魏楹哭笑不得,手反转到背后小心的揽住沈寄的身子。
然后自己也转过去, 把她放到枕头上。
做完这一切, 他自己也感到一丝困倦, 便也躺了上去小睡一下。
今日的事, 一步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并没什么好意外的。
又过了数日, 沈寄和小权儿一起在后院看孵出来的小鸡。
小权儿伸着小手在‘一二三四五’的数着。
可是小鸡走来走去, 没一会儿他就数乱了,最后生生多数出了三只来。
沈寄正在笑他, 让他重数过。
就见挽翠慌慌张张的进来,“奶奶,不好了!”
很少有事能把挽翠吓到,所以沈寄赶紧问:“怎么了?”
“爷在族学里,被人刺了一刀。”
沈寄脸上的血色立时退了个干净,“伤势如何?”
“好在小厮机警把那人的刀撞歪了。本来是要捅到肚子上的,现在刺刀了手臂上。刀扎得很深,现在人已经送回来了。在爷自己的房间里。”
魏楹的房间其实是书房改的,沈寄匆匆忙忙的过去。
魏柏也在,身上还有血。看那样子不是他的血。
他见到沈寄忙道:“大嫂,大夫说没有大碍。现在已经包扎好了,休养一些时日就好了。”
沈寄停下脚步,心还在砰砰砰的跳。
张了两下嘴才出声:“什么人干的?”
“陈复。”
陈复,这个人她都快忘了。
可不正是当初二夫人安插到京城府中的心腹么。
那个人被她和魏楹用计赶走了。
要不是前些日子听说老三把镯子送给青楼女子,魏楹说了一句倒跟当初陈复的事差不多。
此刻她肯定想不起来这个陈复是谁。
沈寄推门进去,大夫正在给魏楹包扎。
骨头没伤着,所以胳膊只是缠了几圈纱布,并没有吊起来挂脖子上。
魏楹身上显见是打理过了,看不出什么来。
要不是脸色因为失血而惨白,都看不出是个伤员。
早在沈寄进屋前,他就让人把换下的血衣拿到小厨房的灶膛里烧掉了。
他不知道魏柏还在外头,因为担忧他没有听话地离开。
不然一定臭骂他一顿。
“小寄,我没事,就是破了点皮,你别怕。”
沈寄方才看到扶魏楹回来才沾了一身血的魏柏,哪里相信他只是划破点皮?
如果是这样,挽翠怎么可能吓成那样?
她沉默的在床边坐下,听大夫说着注意事项。
外头一阵脚步声,是四老爷等人听说了赶过来了。
当时魏楹在族学里。
虽然不是在给学生上课,但是消息传得非常的快。
而陈复此时就在族学里做杂役,此时已经被拿下。
可是魏楹说暂时不要报官,便把他关了起来。
众人一想陈复以前是二房得用的人,如今做下这件事难说不是二房暗中捣鬼。
魏植也过来了,表示着关心。
魏楹精神不济,已经躺下了。
沈寄当着众人的面也没给魏植好脸色。
众人面色各异。
之前魏植想分家产却被魏楹拒绝。
而且魏楹还揭出了二房的私产。
此时联想起来,二房的嫌疑的确是不小,而且下手的还是二房的人。
魏柏也跟着众人又进来了。
方才众人看到他衣襟上的血都大吃一惊,向他问起魏楹的伤势和经过。
魏柏便说了当时的危急情形,让众人很是捏了一把汗。
魏楹这才看到魏柏,眼见沈寄惨白的小脸,心头直骂魏柏不懂事。
他也不想想,在魏柏心中他这个长兄的地位仅次于父母。
这会儿叫他下去换衣服,他怎么放心得了?
四老爷说一定会问出背后主谋的。
说这话的时候,二老爷、二夫人也在。
他们于情、于理都该过来关心一下。
四老爷话音刚落,五老爷、六老爷便往他们那边看了一眼。
二老爷道:“有话就说。”
“二哥,就是问一下,那陈复是二房的人吧?”五老爷拈着胡子道。
“他四年前就到长房了。之前也一直是公中的奴才,不是我二房名下的。大侄子、大侄媳妇说他手脚不干净,把他赶了回来。他这几年境况很是不妙,估计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怀恨在心吧。”
“哦,原来如此啊。”五老爷淡淡的道。
那口气让二老爷眉峰跳了一跳,却终是忍了下去。
三老爷如今十分的不招人待见。
此时也只是沉默的在一边,以眼神表示着关切。
魏楹冲众位叔叔露出虚弱的笑意,示意自己并无大事。
十五叔忽然一头就冲了出去。
四老爷道:“大侄子你好生歇着,大侄媳妇你把他看顾好了。此事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说完匆匆追了出去,“十五,你别乱来。”
小权儿伸出小胳膊,一边挽袖子、一边朝着十五叔的背影喊‘爹,我也去——’
想追过去却被十五婶拉住了,“你别添乱,乖乖跟我回去。”
其余人等也起来说了些差不多的话,纷纷告辞出去了。
沈寄胡乱福身相送,心头乱糟糟的。
沈寄估计十五叔是去揍陈复去了。别说小权儿,她都想去。
可是显然她留在屋里照顾魏楹更加的合适。
二老爷脸色铁青。
他到了前院小声问了魏植几句,魏植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是我,真不是我。”
魏枫也赶紧表示和他没有关系。
“难道真是陈复自己想报复?”二老爷沉吟道。
“现在就怕他被屈打成招,而且把事推到我们头上,显然那些人是乐见的,他本人也少受很多罪。不行,不能任由他们这么背了咱们审问。植儿你快去,伤的是你大哥,你凡事不能落在人后头。”
二夫人蹙眉道。
这个节骨眼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真是雪上加霜。
“是。”
主院里,沈寄一勺一勺的把药喂到魏楹嘴里,“那个杀千刀的,我真恨不得拿了菜刀去剁了他。”
魏楹道:“为什么是菜刀?”
“我使着顺手。”沈寄恨恨的看着黄橙橙的药汤。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魏楹这么虚弱了。
自从当年那场大病后,他一直很注重锻炼身体。
就是现在每日里五禽戏也没断过,还带动得她也日日练习。
所以现在一想到陈复,她牙根就痒痒。
“当年我怎么就让他安安好好的离了京城,我当时就该打残了他。”
魏楹看看一脸狠色的沈寄,咽了口唾沫。
再想了下听闻的,她拿剑逼着农夫用车送岚王去药铺的情形。
这个媳妇平日里看着温温柔柔的,逼急了绝对是很悍的。
晚一些十五叔过来,说他把陈复的牙都打掉了四颗。
正威胁剩下的要一颗、一颗的帮他拔出来,魏植跟魏枫就来了。
沈寄挑眉,“他们阻止还是陈复向他们求救?”
“那倒都没有。那老小子倒挺硬气,咬死了是他要找大侄子报复。他一直找机会下手,今儿大侄子从茅房出来落了单,他就出手了。我想着不能帮着二房杀人灭口,就没再动手。可是陈复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怕再问下去也是无济于事。”
沈寄看魏楹喝了药睡了,小声道:“那十五叔就先盯着吧,等他醒了我再告诉他。”
十五叔点头去了。
沈寄让人搬了张塌就睡在魏楹床旁,睡一张床她怕会压到他的伤处。
魏楹让她自己回去睡,说晚上要喝水、要起夜叫守夜的小厮就是了。
沈寄不肯。
不敢想万一今天不是小厮机警,把刀撞偏了,直接捅到了魏楹肚子上是什么后果。
基于这一层后怕,沈寄便不肯独自回去睡安稳觉了。
“小寄——”床上传来叫声。
沈寄揉着眼眶坐起来,“要什么?”
魏楹下巴朝小房间一扬,示意他是要起夜。
他今天喝了药,还喝了汤,这会儿便有了需要。
他身体因为失血过多还虚弱着,一只手也甚为不便。
沈寄便扶了他过去撑他站着。
放水声响起,沈寄把头扭开。
“又不是没看过,你还特地转头做什么?”魏楹低笑了一声。
沈寄听到没声音了,又察觉到自己扶着的没受伤的手动作了一番,这才回头嗔他一眼。
就算是夫妻,就算某些特殊时候看到过。
但是她也没法坦然的看着他‘嘘嘘’啊。
他也不会觉得有人看着嘘不出来啊?
沈寄重又扶了他上床,然后自己也躺下。
“你明儿还是自己回去睡吧。白日里人来人往的都需要你出面招待,晚上就让小厮守夜好了。”
沈寄想了想,“好吧。”
她今天是太揪心了,所以才坚持要睡这里的。
不过魏楹受伤不是一两天就好的,她的确没法日夜兼顾。
“你痛不痛?”
“就是痛也能挨着,难不成还要像小权儿一般找你呼呼么。快睡吧!”魏楹轻道。
“嗯,有事你再叫我。”沈寄翻身朝着魏楹的方向合上眼睡了。
魏楹看了她两眼也闭上眼。
养伤的日子悠闲多了,外头的事也不再拿来叨扰。
到后来来看望的人也不像之前那么多,这一进院子便逐渐清净了下来。
来得最多的依然还是十五叔,每天过来告诉魏楹一些外头的事。
当然,沈寄最关心的陈复事件还是没有进展。
她在那里想着看过的整人的招数,好像阿紫把马夫人的脸画花,然后抹上蜂蜜引蚂蚁去爬这招最狠。
第211章
当然, 陈复不像马夫人那么爱美。
但是伤口被蚂蚁爬这样的痛痒难当,陈复再是意志坚定也不能忍吧。
沈寄正想把这个办法提供给十五叔,就见魏楹冲她递眼色, 便暂时没有说出来。
十五叔感叹着陈复的骨头硬走了。
沈寄却是在心头过了几遍察觉出些不对来。
她盯着倚在大迎枕上的魏楹看, 到最后魏楹被她盯得把眼睛给闭上了。
“竟然是你自己主使的么?”
她怎么就忘了,魏楹自己就是个审讯的高手。
他那次把马知县的同党全部拘押起来, 也是遇到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主。
后来让林校尉手下的士兵一个人‘伺候’一个, 所有犯人通通不准睡觉。
只要是想睡的, 低头瞌睡时露出来的脖子后头那块嫩肉就会挨细竹签抽, 而且是蘸过盐水的细竹签。
到后来, 连续几天几夜不能睡, 那些自诩铁齿铜牙的家伙还不是什么都招了,只求死个痛快。
这还是魏楹告诉过她的招,他没告诉她的那些损招还不知道有多少。
他自己说过他特地研究过中国的酷吏刑讯手段的。
所以,怎么可能这个时候给不出有力的建议?
她居然傻乎乎的在这里帮着十五叔想招。
沈寄爬上床去, 伸手捧住魏楹的头, “是不是你干的?”
“嗯。”魏楹睁开眼和她对视。
“为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吓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沈寄抓狂了。
魏楹低下头,“所以才一直让你好好歇着。你成天在我跟前, 我别提多心虚了。”
“我可是真够蠢的。”
“你是关心则乱, 不然早想到了。小寄, 我也不想骗你。可是你看, 连你都没有想到是我主使陈复来刺杀自己。别人肯定更想不到!”
沈寄冷笑, “是啊, 好厉害啊!陈复是被我们撵走的, 然后际遇一落千丈。说跟我们有仇也不错。他曾经是二房的心腹,现在咬紧牙关不说, 谁都以为是替二房保密。哪里想得到是魏大爷你自编、自导、自演呢。”
魏楹用没受伤那只手抓住沈寄,“小寄,我身旁的小厮是练家子。陈复也私下买猪肉练过刀法,再不济我也会避开要害。你看我不是没伤筋动骨,只是皮肉伤么。”
他知道沈寄不在意他用的这个手段,她在意的只是他拿自己的安危当成儿戏。
“魏大爷你神机妙算嘛,可怜我这个深宅小妇人胆儿都被吓破了。这要是你有什么事,我又没有儿子防身。怕是比婆婆当年还不如呢。所以啊,我真的好怕啊!”沈寄的脸色都黑了。
魏楹心虚地咳嗽两声,“你可比我娘强多了!你就是离了魏家、离了我一样可以过得很好。而且身边还有得力的人帮衬,要离了魏家不难。我知道你不怕这个,你是怕我出事。”
沈寄冷笑,“难为您还知道我怕您出事。现在事情就到了要你以身涉险的地步?”
魏楹抿了下嘴,“没有,可是每一桩事,我都要二老爷曝光于人前。我是找不到五岁那年他意图淹死我的证据,可是我可以给他生造一个。”
沈寄挑眉,“那他偷小妈的事,你打算怎么给他曝光?如今可没小妈给他偷了。就算有也是一大把年纪了,没说服力。”
“不偷小妈可以爬灰嘛,道德败坏程度是差不多的。”
爬灰,宋氏?林氏?太狠了点吧。
对二老爷没啥,罪有应得。
可是那两人在这件事上还是无辜了些。
她是想过让用药让二老爷孝期出丑。
可是没想到魏楹给他找的孝期同房对象这么让人惊悚。
魏楹看着沈寄,“你觉得我太狠了?”
沈寄点了点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妯娌俩和当年的婆婆一样无辜。”
“好吧,既然你不赞成。那这件事我就不做了。有些事情没有证据没关系,只要宣扬开来就够了。我会把他和胡姨娘的事散布开,给我娘洗冤也需要如此。不着急,守孝得一年呢。咱们一桩一桩跟他讨债。”
沈寄挣了两下,魏楹一只手的力气她都挣不过,“你放手!”
“不跟我生气了,好不好?”魏楹低声下气的道。
从第一天开始,他就在担心着沈寄发飙。
她早早晚晚总能发现的。
全魏家的人加起来也不如她一个人了解他。
现在才发现,不过就是关心则乱罢了。
沈寄盯着他,“我不会跟你闹。”
不闹不代表不生气。
她当然不会闹了坏他的事,但是她会在心头给他重重的记上一笔。
他怕的就是这个啊。
“我以后不管做什么,都事先跟你讲。你不同意我就不做。”
沈寄笑了一下,“我满十七了。”不那么好糊弄了。
下次再有什么你觉得值得的大事,一样会瞒着我。
“小寄——”魏楹拽着她的胳膊不放。
两眼把她望着,看着倒颇有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
“我确定不会有事才做的。否则,为了惩罚仇人搭上自己不是太不值得了么。”
末了又小声道:“我知道你不会留在魏家守一辈子寡的。而且还有人在虎视眈眈,我怎么可能出事,将你拱手让人?”
沈寄见他还有心思说这些有的没的,直接擂起拳头招呼过去。
魏楹让她擂了几下。
当然是没受伤那边,缠着纱布的那边沈寄才舍不得呢。
而且也就第一下用了点力气。后头几下都跟挠痒痒差不多。
毕竟魏楹如今还虚弱着。
“你知道就好,我才不可能为了座贞节牌坊就守一辈子呢。我所有的钱财都是来自你,大不了我不要了。我回华安种田去!我还有几亩薄田在那里呢。要是那里的人拿大小眼看我,我就卖了到别处去买,那几亩田足够我落户的了。我还可以继续卖鱼丸汤,卖肥肠,我总不可能饿死。等安稳下来以后我再找个老实本分的......”
沈寄的嘴被魏楹捂住,他苦笑道:“别胡说了。”
她笑了一下,魏楹现在可只有一只手,用来捂她的嘴巴了。
哪里还制得住她?
她一下子就下了床,“你给我好好的修养。否则,哼哼!”
“你不管我咯?”魏楹急道。
“放心,我一定帮你把戏做全套。我这就让人出去说我为了照顾你,积劳成疾要卧床修养了。哼!魏大爷,我不伺候了!”
沈寄说完转身就出去了。
消息很快就传出去了。
只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魏楹直接吩咐人把‘卧病在床’的沈寄连人带榻,抬进他的房间里一同修养。
这样一来,就连每天上门的十五叔都不好再日日过来了。
大侄媳妇也在屋里躺着呢,他个做叔叔的怎么好总来?
沈寄又不好和不明实情的下人说她是在装病。
一时流朱、凝碧、采蓝、季白还有外头一众小厮都惭愧不已。
奶奶都被累倒了,要他们来有什么用?
于是,每每有什么事,一个个跑得比什么都快。
唯一知情的挽翠差点没把肠子笑断,只不敢在人前笑罢了。
“奶奶,喝药吧,奴婢亲手熬的。”
沈寄看一眼挽翠,亲手熬的,好吧,她喝。
尝了一口,果然是红糖水。
沈寄这些日子的确是很操劳的。
而且又担心,所以人都瘦了好几斤,气色也不是太好。
这么绑着素色抹额靠躺在大迎枕上,不用装就有了几分病像。
魏楹陪着笑脸道:“小寄,这几日累坏你了。正好歇歇。”
沈寄侧过身不理他,继而又转过来,“挽翠,这次的事情你事先知不知道?”
挽翠忙举起手掌:“奶奶,奴婢以小朵朵的名义起誓,绝对没有实现知道。”
一个母亲用心爱的女儿起誓,好吧,相信你。
魏楹示意挽翠赶紧告辞。
又说也不用安排人进来守着,有事他们会叫人。
让外头的人都站远点。
沈寄这回是真的气得狠了。
一是魏楹竟然瞒着自己买通陈复来刺他一刀;
二是这个事情被揭露之后,他竟然还敢把称病的自己困在他的房间。
她两手捂着耳朵,“我什么都不想听,你也什么都不要说。”
魏楹的口才,如果不提前杜绝,他真能说到她动摇。
魏楹眼见她现在对自己如此抵触,也只好打消用三寸不烂之舌打动她的打算。
“小寄,你别背对着我嘛。”
“小寄,这么躺着怪无聊的,咱们来聊会儿天吧。”
......
魏楹唱了半天独角戏,眼见她不说不动,就那么侧躺着看着墙。
就是不理自己,也只有闭嘴了。
前几日养伤,他的待遇优厚得很。
沈寄简直是柔情似水,差点把他溺毙了。
虽然是心虚着享受这份待遇,可也让魏楹心头美得冒泡。
小寄多紧张他啊!
当然,也知道揭穿之后他就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现在可不就是,在人后都不理自己了。
“小寄,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收买到陈复的?”
无奈之下,魏楹只好祭出杀手锏。
这个小寄肯定是感兴趣的。
他盯着看她的反应,还是不说话。
但是捂在耳朵上的手放下去了。
于是他开始讲述,“那日不是因为同样是青楼女子,同样是首饰我就把这个人想了起来么。想着这人能不能为我所用,于是就打听了一下他的近况。恰好他人就在族学里做杂役。这可不是巧么,要不然我不是还得上别处让他好下手。结果他自从被我们赶回来境遇就很不好。从大管事变成了最低等的杂役。媳妇跟人跑了,连儿子都一并带走。老娘病了也没钱治。他去求二房,结果连人都没见到,就被厨房女人的洗脚水泼了出去。好在从前还有点积蓄。他老娘也命不该绝,总算是捱了下来。不过这几年都在做杂役,什么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也就都见识到了。”
他停了下来,沈寄正听着,不由自主就问了一声‘然后呢?’
魏楹偷偷笑了下。
接着说:“然后我就让人去问他,想不想改变目前的处境?你知道他这种人一有点机会就不会放过的。比起我们来,他更恨二房。后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你说他拿猪肉练习?他哪里还吃得起猪肉,还得是那么大一块。”
“当然是拿了我给的银子买的,外人也只会以为是二房给的。如今他老娘早已被我送到安全的地方,这样省得被这件事连累。也可以把他继续拿捏在手上,他自然乖乖按我说的去做。”
魏楹说完,看沈寄又把耳朵捂住了,苦笑一下道:“好了,我不吵你。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第212章
沈寄不知不觉就真的睡着了。
她的心神提着好几日了。
如今魏楹已经渐渐好了, 又知道一切都是他自己安排的,她便慢慢放松了。
暮色中,她听到熟悉的对话声醒了过来。
睁眼一看, 自己和魏楹的床中间摆上了一个屏风。
那边十五叔正在和魏楹说着话。
原来,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基本上众人还是认定了此事是二房所为。
这就是坏事做多了的结果。
因为这么做一旦成功, 魏楹又没有儿子。
再是有十五叔等人的不满和抗议, 长房的家业自然也会全落到魏植手里。
就连沈寄, 也要开始看魏植和林氏的脸色过活。
甚至, 一直由嫡长一脉担任的族长的位置, 搞不好也要落到他头上。
不然就只有二老爷是嫡出了。
什么拿回私产, 什么出族的惩罚,统统成了泡影。
即便二老爷如今名声不好,但是从族老这次出面调停的态度来看,他在族里还有比较强的掌控力。
而最大的障碍也就是魏楹了。
除掉魏楹, 可以得到长房将近二十万两的产业, 得回对魏氏一族的掌控。
所以冒一点风险也是值得的。
又有人说起当年魏楹溺水失踪一事。
魏楹一直说自己是被仆人捂着嘴抱去按进水里的,这个背后指使也直指二老爷。
他当时五岁,已经开始背《诗经》, 十分通畅。
所以说的话不该只被当成记忆不清的孩童的话。
这两件事都没有证据。
但有些事说的人多了, 信的人多了。不是真的也变成了真的。
即使不能将其人绳之以法, 但只要各房的人甚至族里大部分人都愿意相信是二老爷要杀亲侄儿。
魏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魏楹听到沈寄翻身的声音, 目光挪了过来。
十五叔便道:“大侄媳妇, 你也要好好保重才是。别为了楹儿把自己累垮了, 你看他多担心你。好了, 我走了。你们把这屏风抬走,好好的对视个够吧。”
魏楹让丫鬟把屏风抬到了旁边, 就看到睡得一脸红扑扑的沈寄。
她好生睡了一觉,气色也好了不少。
魏楹知道沈寄在屏风那边听了个一知半解,很想知道更多的相关信息。
于是补充道:“当然,还是有一部分人相信二老爷不会在这个时候指使人来杀我。太不智了!不像他平日里会干出的事来。”
沈寄挑眉,“然后呢?”
“然后,自然是渐渐有证据浮出水面,幕后真正的主使指向老三。反正他如今也就是个糊涂人。因为争产不成,干出这种事也不稀奇。”
魏楹顿了一下,“小寄,等这件事完结,梨香院就真是咱们的家了。你在这里耗费了那么多心力,却总是有不相干的人不请自来。以后不会了!也不用一味的要恢复爹娘那时的原貌,那是我记忆中的家。可是如今有你在,这里不管什么样子,就都是我的家。”
沈寄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的气性也没那么大。
而且明知自己现在再怎么气,他也只会低声下气的哄,绝不会真的就改了。
那再生气就只能是白白气坏自己了。
魏楹根深蒂固的大男子主义是没得改了。
他小事上能什么都让着自己,但大事上绝对是独断专行。
至于这样做对老三两口子是不是公平,沈寄就不会妇人之仁的去考虑这么多了。
毕竟大家是敌对的,你不可能时时处处去为敌人着想。
她能做的,也就是在魏楹要让二房出现‘爬灰’丑事的时候劝阻一下。
对于陈复的嘴硬,四老爷等人非常的恼火。
而且对方提前把母亲给送走了。
儿子又被改嫁的妻子带着跟一个货郎跑了,根本就不知道在哪里。
连可以用来威胁的人都找不到。
于是四老爷就让行刑的下人不必客气。光天化日之下刺杀族长,打死都有余。
最后,奄奄一息的陈复终于招认了,让他下手的是魏植。
对方说成功之后,长房的产业还有族长之位都是他的,可以保下陈复。
万一不成,也会替他老娘好好养老送终。
绝不会再出现无钱延医买药的事了。
陈复是个孝子,这样的说辞倒也能让人相信。
而且魏植接连办了两件糊涂事。
那日他当众争产业遭拒,怀恨在心也是有的。
身边再有人撺掇一下,做下这事并不出奇。
魏植自然是喊冤,但是站在他一边的也只有二房一家子。
甚至那些被二房用阴私相逼的人,这一次都在四老爷一一私下沟通后保持了沉默。
他们曾经做出的那些有损魏家利益的事,只要现任的族长能够一笔勾销,自然就威胁不到人了。
四老爷认为众人那些事都不是关乎魏氏长远兴旺发展的大事,而且法不责众。
但是魏植此次做下的事却是不可原谅的。
二老爷此次除了把责任揽过去,也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帮魏植脱罪。
魏植年纪轻,一时犯了糊涂还能被原谅一二。
但如果是他处心积虑就不好脱身了。
当年的事隔得太久远无法查证。
可如果这件事落实了,当年那件怕是也得落到头上。
于是,魏植最后便背定了这个黑锅。
四老爷和族老们商量之后,上门来告诉魏楹他们暂定的处理办法。
‘积劳成疾’的沈寄这几日已经休养好了。
便亲自给四老爷端了茶上来,然后站在魏楹旁边听着。
“四叔请喝茶!”
四老爷朝她点点头,“大侄媳妇的气色看着是好多了。”
然后又转头和魏楹说话,“老三的事实在太恶劣。但是大家还是希望你看在源出一脉的份上,能网开一面。不要报官,就族里自己处理。”
魏楹蹙眉,“他是我兄弟,我也不想置他于死地。就按四叔和族老们商议的办吧。”
沈寄方才从外头进来听到了,族里商议的便是出族了。
这也正是魏楹想要的。
会商量出这个结果,也是他做了很多努力达成的。
这也是一报还一报,当年二房不但‘害死’了魏楹,还以莫须有的名义将他出族。
而且,从此魏植便不能来和他们争长房的产业了。
其实产业本身倒还在其次。
让仇人之子来分自家的产业,这才是魏楹和沈寄都无法容忍的。
四老爷后脚就去前院知会了魏植。
魏植听到自己竟然被出族了,从此以后没有家族的庇护,没有家族的供给。
日后怕是无人会再看得起他。
首先就是林氏的娘家人,那日老丈人和大舅子就非常不满了,说他耽误了林氏。
好在林氏还是一贯的温柔和顺,还反过来安抚他。
说知道都是后院那两口子口蜜腹剑的坑害他们夫妻。
他一下子就急眼了,“四叔,您可不能偏听偏信啊!是魏楹,一定是魏楹,是他害我的。是他买通了陈复来害我的。”
四老爷看他一眼,“你大哥不计前嫌放你一马,你还是不知悔改。这院子是魏家长房的。既然你已经出族,那自然是不能再住了。给你十天的时间搬走!你若再敢胡来,就莫怪我们不念血脉之情了。”
魏植看向后方的主院,看到门上四个孔武有力的守门小厮。
他根本没办法冲进去找魏楹算账。
四老爷方才也看到这四个小厮了,知道是沈寄特地安排的。
他虽然觉得魏植不敢明刀明枪的乱来,但大侄媳妇此时有防范之心也是难免。
林氏也知道被出族的事了,脸色不好。
但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此时除非是和离,否则她和魏植就是绑在一条绳上的。
林氏快速分析了一下利弊,魏植如今是净身出户。
虽然二房有私产,二夫人也许诺会分他们一份。
但这一份绝不可能在和离的时候拿出来让她和魏植分。
而且,和离之后她只能回到娘家居住。如果单门别居很容易惹上不好的名声。
娘家嫂子不是能容人的性子。
就算如今有爹娘护着,不敢撺掇哥哥把自己胡乱嫁出去好再得一份聘礼,甚至霸占自己带回去的嫁妆。
但是,自己的日子也不会像当姑娘时候一样好过。
而且,爹娘已经老了,又能庇护自己多久?
再看魏植,二夫人的经营手腕惊人,她那份私产价值必定不菲。
而且财产是二夫人挣的,又不是祖产,魏植自然能分到。
他惯常把二夫人哄得很好,自己以后也多下点功夫。
二哥二嫂不满也没有法子。
而且,魏植其实是个很好拿捏的人。
只要自己用了手段,完全可以把他拿捏在手里。
出去之后,用自己的嫁妆钱过活,他更是只有听自己的。
反胜过此时在梨香院什么都要听沈寄的。
所以,她急急出来,对咬牙切齿的魏植说道:“相公,此时不是争一时之气的时候。你如果做下什么,黑锅就更是背定了。必须要从长计议。我这里有些银两,你让人出去先赁一个屋子,然后我们就搬吧。等安顿好了,我们再和二叔、二婶还有二哥、二嫂好好商量。这口气我们必须出!”
魏植恨恨的看了后院一眼,“好,我听你的。”
他对林氏更加满意了。
娘说得没错,夫妻齐心,其力断金。
他们夫妻这次是被后院两口子坑惨了。
这个仇一定是要报的,从长计议!
沈寄在后院担心着前头魏植会不会闹事,所以她让人去把门看住了。
她知道魏楹是巴不得魏植直接冲了进来,再做下点什么糊涂事来。
可是他现在身上有伤,万一一个不好被魏植弄到伤上加伤就麻烦了。
所以她便让人把门守住,不放魏植进来。
“小寄,我手疼。”魏楹轻道。
沈寄正在递药给他,闻言道:“我让人来给你扎两针,怎么就连药碗都端不稳了。”
“小寄——”
沈寄看看药碗,又看看魏楹,“我心头不舒坦!”
就算告诉自己不要白白的气到自己,可是心头怎么都还是不好过。
“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知错了。”
“你也没错,计划奏效了,算无遗策啊!原来当初换了洗瞳的避子汤就开始了,一环扣一环的。魏植想跟你斗,他嫩了实在不只一点。你当年被出族,还能凭借自己的本事被请回来认祖归宗,如今又当了族长。他要回来,别说门,怕是窗户都没有了。”
魏植不擅长读书,做生意也只是还行。
如今这样的大罪,家族是不会再容留他了。
林氏父母把女儿嫁给他,所图者不小。
现在样样落空,想必也不会再轻易助他什么。
他所能靠者就是亲生父母了。
第213章
从之前魏楹让人轻轻几句话, 就撩拨得宋氏对洗瞳腹中胎儿下手看来,魏枫也并不欢迎魏植回去。
把他们赶走了也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歇?
反正他们也是和二老爷、二夫人一条心, 拉拢不过来的。
沈寄通盘想了一下, 的确是魏楹的这个办法最好。
她坐下勺起一勺药汁喂到他嘴边,魏楹忙不迭的张嘴。
看那样子, 不像是在吃药, 倒像是在喝琼浆玉液。
“你以后好歹也想着点, 万一不成我怎么办?”
“嗯嗯, 一定的。”
“那陈复怎么办?”
“今晚就让人给他假死药, 然后送他去和他娘团聚。在别的地方重新过活。除了奴籍, 再讨房媳妇生个娃,他也算值得了。”
假死药是上次十五叔的朋友给的,陈姨娘吃了骗过了所有人。
这次给陈复吃下去,他也能相信。
魏楹为了取信于他, 之前还特地让他见了一回陈姨娘。
而且, 他此时此地也只能相信。
其实,借机灭口是最好办的,魏楹之前也不是没想过。
但看到陈复是一个真的孝子, 这个念头便打消了。
不过是多费些人力、财力, 就成全他吧。
沈寄笑笑, “十五叔下手一向够狠, 这回也够他受的了。不过这人还真是可用之人呢。”
魏楹点了点头。
“接下来要做什么?”沈寄喂完了药, 又递水给魏楹漱口。
“小寄, 你怕不怕鬼?”
鬼?以前看鬼片偶尔太逼真了被吓到过。
可是自己不是也算是死过一回了么, 还怕什么?
“我又没做过亏心事。”
魏楹用他喊疼的手握住沈寄的手把玩。
受伤最大的好处就是没人让他们一定要分开,日日腻在一起也没人说什么。
“那就是了, 你不怕鬼因为你不曾做过亏心事。可是做了亏心事的人,半夜自然是怕鬼敲门的。”
沈寄眨眨眼,“你要让人装鬼去骗二老爷?装谁?嗯,我想想,应该不是咱娘,是胡姨娘吧?”
“嗯,就是她。”
魏植很快在附近寻到了地方,雇了人来把林氏陪嫁的家具等物拉走了。
当天沈寄也没露面去送,她可从来不是以德报怨的主。
这回魏植是真的净身出户,用的都是林氏的压箱底银子。
只二夫人担心儿子受委屈,偷偷塞了些银子给他。
但是也不多,因为她之前还四房的银子都是当的首饰,怎么好给多了?
魏植从小大手大脚,万一露馅就不好了。
第一进院子这下便空了。
沈寄和魏楹商量,“改成待客的大书房吧。即便此时没有什么客人上门来拜访,但本家里也有人要来。总是带到主院招待也不妥。”
“行!”
沈寄便到库房去挑家具,重新布置了第一进院子。
十五叔带着小权儿过来。
看着不像从前那样,完全按照当年的样子复原,心头微微失落。
不过想想,总是不可能一成不变。
小权儿惦记着后院他看着孵出来的小鸡,直接就跑过去了。
挽翠赶紧让季白跟着过去,别让他被母鸡啄了。
一会儿他回来比划着告诉大家,“小鸡长这么大了。”
沈寄笑道:“好,等小鸡肥了,我们就杀来吃。大嫂做炸鸡翅、烤鸡翅给你吃。”
她大学的时候在肯德基打过工,很喜欢吃炸鸡翅跟烤鸡翅,想着回头做来试试。
“不要,不要!”小权儿的头摆得像拨浪鼓一样。
两手抓住沈寄的裙摆,“大嫂,不要吃后院的小鸡。”
沈寄一愣,然后用力点头,“嗯,不吃不吃。我们要吃都吃别人家的鸡,好吧?”
“好!”
两叔嫂一起出去看小鸡,留下十五叔和魏楹单独说话。
“大侄子,你让我找的人已经来了。是从杀手组织找来的,轻功很不错的女杀手。头发油光水滑的又多,真的很有胡姨娘当年的风采。她也学会了胡姨娘经常哼唱的家乡小调。他们信誉很好,不会有外泄客人信息的事。这个你尽可放心!”
“嗯,再过两天吧,先让她熟悉一下松鹤堂和摘星园的地形。尤其是松鹤堂的后花园假山那边。”
“好!”
二房对于魏植被出族的事自然是非常的愤怒。
但是当晚陈复就被发现伤重过世了,这条线算是断了。
二夫人思忖道:“这件事想必是魏楹自己搞出来的。目的就是要赶植儿出长房。这人好深沉的心思,一步一步的把植儿推到如今的地步。老爷,他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了吧?”
二老爷蹙眉,这种明知道有人的阴谋针对你,却毫无办法的情况真是让人难熬。
而且,如今在守孝,他连躲出去都不行。
从当年查出来魏楹还活着他就预感要糟。
本想在老父和其他人还没察觉的情况下,把人打着弄回来的旗号带走,半路上杀了。
可谁知他小小年纪居然就知道把田产过到自己名下,还借着已经被出族让自己奈何不得他。
后来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就是让王灏咬他一口,让他卷进说不清楚的科场舞弊案。
可是老十一从中奔走,让族中的那些老不死的纷纷出手。
尤其是是三叔父知道长房的遗孤已经中了进士,亲自出面写信联系故人、用出不少人情,硬是把关到大理寺受刑的魏楹给保了出来。
其后魏楹又中了探花回来认祖归宗,他就知道事情怕是不妙。
可没想到一步一步都似乎在这个侄儿的算计中。
只等着老太爷一归西,他就来找自己报仇了。
其实,买凶杀了魏楹,他不是没想过。
可是梨香院也好,魏楹到族学去也好,身边都有高手护着。
所以这一次的刺杀,绝对是他自己搞出来的。
不然,一个陈复怎么就能得手?
如今,他居然只能在家等着对方继续出招。
“老爷,夫人,松鹤堂闹鬼了!”管家慌慌张张的进来。
二老爷怒道:“胡说八道什么!”
“是真的啊,有几个人都看见了。白惨惨的影子飘过去。还、还唱歌呢。有一条大辫子,就在松鹤堂里转悠。假山那边,还有花圃,还有早废弃了的兰香园。”
随着管家的话,二老爷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那些地方都是当年他和胡姨娘幽会的场所。
而且,大辫子、唱歌,这不是冒充胡姨娘是谁。
魏楹啊魏楹,原来你是用这招来对付你叔叔啊。
松鹤堂闹鬼,疑似是早就病死的胡姨娘,这个说法不胫而走。
又有下人说,其实当年就闹过。
所以老太爷才让把兰香园给关起来的。
在座的魏枫、宋氏还有魏植、林氏都有些奇怪。
为什么二老爷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那么难看?再看二夫人,更难看。
魏植小声道:“这个胡姨娘跟咱家有什么关系么?”
二夫人生硬的道:“没有关系!”
自从搬了出去,魏植和林氏登天星园大门就比从前频繁多了。
再也不用顾忌这顾忌那的。
而且,他们还需要时不时的上门来孝顺二老,以期多分些家产。
宋氏对此自然是不满的。她早就把二房的家产当成魏枫和自己的了。
现在这个被抱出去又出了族的小叔子和弟妹总是很殷勤的上门来,她当然不可能欢迎。
只是,她上次被二夫人的大耳刮子抽怕了,也只有把不满放在心头。
而且,现在还是需要一致对外的时候。
大家共同的敌人是长房。
她曾经被沈寄害得到在家庙清修了半年,这回老三又被魏楹害得净身出族。
这两个仇当然不能不报。
这次又出现什么闹鬼,而且好像还是公婆的熟人。
可那不是老太爷的姨娘么?
这里头到底什么名堂啊?
凭着女人的直觉,还有婆婆那异常难看的脸色以及欲盖弥彰的话,宋氏很敏锐的察觉到了真相的边缘。
一开始,‘胡姨娘’在松鹤堂晃悠,旁人并没有就想到二老爷身上去。
四老爷还请了人来做法。
胡姨娘也是没有儿女存活的,所以四老爷找了下人烧纸钱给她。
有人就问胡姨娘当年埋在了哪处,不如去她的坟头上香。
四老爷想了想,当年谁都没关注这事,就是父亲的一个年青姨娘。
这样的身份,死了也是不能进祖坟的。
不像陈姨娘是殉葬又照顾了老太爷这么多年,特许的葬入魏氏祖坟享受香火。
所以,最多就是在哪里随便买块地,点了个穴就埋了。
这会儿,经手的人都找不到了。也就没人知道到底埋哪里去了。
不过还好,请人做法又烧了纸钱之后,松鹤堂清净了。
晚上,二老爷和二夫人如坐针毡,为什么连胡姨娘的事都被挖出来了?
既然胡姨娘的事被挖了出来,那么当年大夫人之死的真相,想必魏楹也知道了。
难道真的是老管家告诉他的?
二老爷面无人色,“夫人——”
二夫人恨道:“现在你知道怕了?勾搭那小妖精的时候,你怎么就不想想后果?唱唱小曲就把你的魂勾没了?”
“现在还说这些做什么?赶紧想想办法吧。魏楹这回是真的要报仇了。我只恨,当年怎么就没能真的把他淹死。”
如果说当年做这件事的时候,良心还有些过不去。
但到如今,二老爷只恨没能真的把这个侄儿弄死。
而且,那么多次啊,都让他逃过了。
“这个时候我能有什么办法?”
二夫人话音未落,前头一进院子传来宋氏一声骇人的尖叫声。
二老爷和二夫人都被叫得心尖一颤。
二老爷立时便怒了,“鬼叫什么?”
二夫人怒道:“你还要说鬼!”
虽然知道是魏楹找了人来装神弄鬼,可是她心头还是有些怕的。
胡姨娘是被毒死的,是她让身边的嬷嬷灌的药。
在那之后,二夫人心头就一直揣了这么一件事。
二老爷站起来,“来人,去问问二奶奶做什么尖叫?”
魏枫在小妾屋里。虽然不能寻欢作乐,但过过干瘾也是好的。
正得趣呢,被这样一吓也有些火,“这个女人,叫什么呢?”
其实幸好他现在不能真做什么。
不然正忙着呢,被这么一吓没准就不行了。
魏枫刚出屋子,宋氏就跑过来了,一头撞在他怀里,“有鬼,女鬼、女鬼上咱家来了!”
“不会吧,不是请了高僧来做法么?”
“真、真的,我看得真真儿的。一条黑油油的辫子,我还听到了她在哼曲子——”宋氏脸色惨白,还学着哼了两句。
魏枫斥道:“别哼了!大晚上,怪瘆人的。”
说完和宋氏对视一眼,那天父母的反常又涌上心头。
“相公,我怕!”
第214章
稍后, 有下人来禀告:“二爷,二奶奶,大少爷被吓着了, 哭个不停。”
宋氏道:“你看, 她又去吓我们的力哥去了。”
下人小心翼翼的道:“二奶奶,大少爷是被您给吓着了。”
魏枫瞪宋氏一眼, “还不快去看看?”
宋氏看一眼黑黢黢的走廊, “一、一起去吧。”
“走吧, 走吧, 真是麻烦!”魏枫和宋氏一道往儿子的屋子去。
小妾无趣的回了房间, 问小丫鬟道:“你们说二奶奶是真的见到鬼了么?”
从前这位二奶奶就使过不少手段来她房里抢人, 没一点正室的气度。
“姨娘,没准儿是真的。松鹤堂的人说的女鬼的样子就和二奶奶口中的一样。”
力哥被亲娘吓到,哭了半夜才住声。
而二老爷、二夫人从下人嘴里得知宋氏看到了‘胡姨娘’,尤其是她学的那几句小调, 顿时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再听着前院心爱的大孙子的哭声, 两人觉得跟送丧一样。
魏楹来报仇了!
胡姨娘和大夫人的脸在两人眼前不断转换。
当夜自然是一夜都没有睡着。
二房这一晚就只有租住在外的魏植一家睡了好觉。
次日清早魏植和林氏过来,发现爹娘还没有起身,听说是病了。
二嫂也病了, 听说是让女鬼给吓的。
还有力哥也是恹恹的。
两人不由得大惊失色, 魏植问魏枫怎么回事儿。
听说是女鬼上他们家来了, 魏植和林氏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私下也揣测过, 林氏说这个女鬼怕是和公婆有些瓜葛。
不然他们不会一听到就变了脸色。
如今发生的事, 再次证明了这一点。
宋氏遇鬼的消息迅速散布开来。
四老爷疑惑的和四夫人说:“胡姨娘怎么上他们家去了?”
“我哪知道?对了, 好像胡姨娘当年就很喜欢到天星园去。难道想着回都回来了, 顺道看看故人?我说你找的什么高僧啊。一点都不管用!还好我跟胡姨娘不熟,她不至于要来看我。”
“你——”
私心里四夫人有些怀疑是魏楹在捣鬼, 不过这话她自然不会说,冷眼旁观就是了。
五夫人和六夫人说得就直接多了,“半夜鬼上门,怕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此等议论不一而足。
有关胡姨娘的往事在魏家迅速传播。
沈寄用牙签叉着水果喂到魏楹嘴边:“听说一晚上吓病了三个。”
想不到装神弄鬼的功效这么大啊。
不过他们应该是既怕鬼,更怕魏楹的报复吧。
魏楹把水果咽了下去。
看沈寄一连往她自己嘴里塞了两块,便问道:“四叔这回没找人来诵经超度?”
“那是天星园,要不要找人做法四叔可做不了主。”
挽翠进来禀告:“爷,奶奶,十五老爷和十五夫人上天星园去探病去了。”
沈寄扑哧一声笑出来,然后说道:“十五叔不会露馅吧?”
家里没外人了,可以放心的说话,感觉真好。
魏楹摇摇头,“露馅又怕他怎地?他们现在应该十之八|九知道是我在背后捣鬼。可是,除了等着,还能做什么。”
“我担心他们狗急跳墙。”
“我已经被刺杀过一次了。再来,那正好把他们全家老小一起出族。我就更没有顾虑了,可以放手施为。安心吧,梨香院不但有老赵头和他带出来的徒弟,还有十五叔请来的几位朋友坐镇呢。”
沈寄眨眨眼,“那个‘胡姨娘’不在吧?”
“不在,要是她从咱们家飘出去被发现了还得了。对了,我很期待她和二老爷打照面呢。这个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做易容术。十五叔说没有十分像也有九分像。他出去胡混了十来年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认识了这么多奇人异士。哎,该我了,你连吃两块了。”
沈寄把都送到自己嘴边的水果切片转了个方向喂给魏楹。
嘴里嘟囔道:“冰不让人吃了,好歹水果敞开了供应啊。还说什么当家的呢,每天就给人吃一盘,还要跟我抢。我明天就在外头吃完了再进来。”
魏楹哼了两声,也不做声。
他就是故意的要抢沈寄的水果吃。
看她端着一盘水果拼盘在旁边吃的美滋滋的,他想起这些都是凉的,大夫说要少吃。
魏枫和魏植在二老爷、二夫人的病床前听到他们说肯定是魏楹干的,是魏楹让人来装鬼吓他们的。
“娘,那为什么魏楹要让人装祖父的姨娘来吓我们啊?”魏植忍不住问出来。
二夫人恨声道:“问你们的爹去。”
为尊者讳,兄弟俩自然是不好再问了。
可是不用他们问,外头已经在开始传了。
说胡姨娘当年就和二老爷勾搭在一起。
胡姨娘时常过天星园和二夫人一起做针线就是个幌子。
还说当年伺候胡姨娘的人都不见了,就是为了灭口。
就连胡姨娘也是被二老爷害死的,如今是上门来寻仇。
就有人问怎么这多年都不上门,偏此时上门了?
于是又有人说搞不好当年胡姨娘被什么镇亡灵的符阵给镇住了。
说不定就被镇在松鹤堂在。
现在老太爷不在了,办丧事的时候那阵法说不定哪里被破坏了,于是胡姨娘就跑出来了。
说得绘声绘色,如同亲见。
还说要不然怎么不上别家去,就到天星园呢?
至于十五叔的上门慰问。
没见着人,被脸色同样不好的魏枫以父母希望清净,不想有人打扰挡在了外头。
十五叔指着魏植道:“我是你们父亲的亲兄弟,我不能进去。那这个出了族的外人怎么可以进去?”
魏植的脸胀得通红,“我是我父母生养的,我怎么不能进去看他们?”
十五婶拉拉十五叔,“算了算了,既然人家不当咱们是一家人,那咱们也不用巴巴上门来受冷遇。走,看看大侄子去,可怜他被人买凶捅了一刀,这么久了还不见好。”
十五叔看看魏植,然后甩袖子走了。
魏枫忙拉住魏植,“别冲动!现在家里正一团乱呢。唉,要不是正好是祖父的孝期,避出去也就是了。如今却是避也不能避。”
他们家在外地还是有几处宅院的。
林氏小心翼翼的道:“二哥,我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弟妹请讲。”魏枫知道这个弟妹颇有些心计,于是洗耳恭听。
“我想吧,那胡姨娘找得到松鹤堂,找得到天星园都不奇怪。可要是她能找到我们花生胡同去,那就说明有人装神弄鬼了。”
花生胡同便是魏植和林氏如今租住的地方,离魏氏一族很近。
“弟妹的意思是?”
“问问两位老人家,愿不愿意到花生胡同休养?”
虽然知道林氏此时提出来是为了在父母跟前讨一份好,这对他们日后分家肯定是有利的。
但是魏枫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好办法。
那女鬼总不能追出去吧。
追出去就说明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而且他们租住的地方,也还是属于魏氏聚居之处,也不违了守孝的规矩。
只是,魏植毕竟已经出族了。
去他那里住外头人会怎么说?
“我只是提个建议,大哥可以问问长辈再做决定。”
魏植觉得林氏这个建议大好。
忙道:“我虽然出族了,可我是爹娘的亲儿子这一点谁都知道。如果要说就由得他们去说吧。我也是为了爹娘好。”
魏枫看一眼安静立着的林氏,自己要说不同意,便成了不为爹娘着想了。
就是爹娘知道了也得怪罪。
“好吧,我们一起去问问。左右你二嫂也病倒了,家里乱糟糟的。让爹娘出去散几天心也好。”
二老爷有些犹豫,“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我就是昨晚没睡好,其实没有什么。”
二夫人说道:“再有些时辰天就黑了,说不定又要来。哼!养这么多家丁,简直跟废物一样。居然没一个人看到那装神弄鬼的东西是怎么进来的。枫儿,你说派人去请高手回来坐镇,请回来了么?”
“应该在路上了。”魏枫看了兄弟一眼,你有过墙梯我有张良计。
既然知道是有人装神弄鬼,那我就请了高手来捉‘鬼’,正好把事情揭露出来。
“好,我们暂且就呆在家里,看你请的高手捉鬼。”二老爷拍板道。
这要是躲出去了,外头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
魏楹在背后操控着舆论,他躲是躲不开的。
只有把‘鬼’捉出来才是正理。
还是二儿子的办法更靠谱一些,不过三儿子也是出于孝道。
他各自表扬了几句。
四老爷请了高僧没起作用,二房又去请了道士回来。
十五叔的朋友去看了回来说其中一个是打过交道的熟人,名字沈寄听过就忘了。
可是看十五叔一下子就严肃起来,便知道二房这回是下血本请回来高人了。
她问道:“难道就这样算了?”
她也很期待二老爷晚上迎头撞上老情人的一幕呢。
十五叔道:“得搞清楚他们一共请了多少人,分别是哪些人。然后看看能不能制定严密的计划调虎离山把人引开。等老二落单了再出去吓他。”
魏楹摇摇头,“既然请了人,二老爷就不会让人离了自己身边。暂时别让那女杀手出来活动了。”
如果被抓住,那可就落入彀中了。
十五叔点点头,“也好,老成,就麻烦你跑一趟了。”
魏楹站起来说:“成叔父路上小心有人盯梢。”
成汉点点头,“嗯,放心,我心头有数。”说完便出去了。
十五叔道:“老成江湖经验很老道的,你们放心就是。唉,可惜重头戏还没有出来。”
“无妨,我本来也没想过这么简单就能对付得了他们。”
送走了十五叔,沈寄也觉得有点郁郁。
“那,外头那些流言还要不要再添把火?”
“不用,流言就像火种,一旦散布出去,最后能变出千百种版本来。咱们暂时也别插手了,不然让二房捉住些把柄就前功尽弃了。”
“一张一弛吧,咱们再好好想想下一步。我还是觉得让‘胡姨娘’直接出现在二老爷、二夫人面前是很不错的安排,现在就是要找个好机会。该换药了——”
魏楹任由沈寄脱下他的中衣,“嗯,我得好好想想。”
说完勾住倾身解他纱布的沈寄的脖子亲了一口。
沈寄赶紧抬头看看窗子关没有。好多明星就是没关窗暴露的。
“怕什么?谁敢往咱们屋里看。”魏楹现在很高兴。
他已经在一步一步的讨回血债了。
有些反复不怕,总是要让二房为他们做过的事付出应有的代价就是了。
他此时要是不和沈寄亲热一番,实在是心头激荡。
第215章
沈寄也不忙着解纱布了, 两眼亮晶晶的道:“既然是这样,那就亲个够吧。”
她抱着魏楹的脖子,和他唇齿相依。
一开始沈寄往京城去, 两人就分开了半年。
如今守孝又是三个月不得亲近。
这一亲差点就擦枪走火了。
要不是沈寄不小心碰到了一下魏楹的伤处, 他可能真就按捺不住把人拖上床了。
“不行,还不是时候啊, 不能功亏一篑。”魏楹不舍的松开了手。
沈寄懊恼的嘟囔了几句, 诅咒这古代存天理灭人欲的礼法。
不出魏楹所料。
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 根本不需要再做舆论导向了。
二房请了数名道士回来坐镇, ‘胡姨娘’便没有再出现。
于是传言又纷纷扬扬起来。
其中有一种说法说二老爷这是又请了高人把胡姨娘的鬼魂给镇住了。
又衍生出什么多情女子负心汉的说法。
人死了都不忘回来看你, 你却一而再的让人镇住人家。
好歹也学学四老爷请高僧超度啊。
又有人说胡姨娘哪是回来看二老爷, 她是回来报仇的。
二老爷自然是要让人把她镇住。
这么多年,胡姨娘早变成厉鬼了。
没见一在天星园露个面,就吓病了三个。力哥也哭了半宿么。
而且,胡姨娘那是老太爷的姨娘, 可不是二老爷的姨娘啊。
这就是偷小妈, 给自己老子戴绿帽子了。
情节不可谓不严重,直指二老爷的人品有问题。
二房如果站出来辟谣吧,这种话到底从哪传出来的不好查。
而且儿子和小妈, 这种流言爱听的人多得很, 说也说不清楚。
不辟谣吧, 众人又说你是心虚默认。
你要说是魏楹让人散布的吧, 证据呢?
魏楹可是让魏植买凶刺杀, 一直在家卧床休养呢。
沈寄为了照顾他都积劳成疾了。
这一点, 各房的叔婶都能证明。
而且长房的下人也没参与到这些流言的传播中来。
传得最厉害的是五房、六房的人。
但是这两房的人也说下人是听说的, 还说回去一定好好的清查。
四老爷觉得流言这样传来传去不是个事儿,严重影响魏家的声誉。
所以召集了各房开会。
这可是丑闻, 捂住还来不及呢。怎么自家人还在传?
四老爷转向七老爷的方向,“老七,你是当官的,这查案子你比我在行……”
七老爷立马摆手,“四哥,你是族长。这些事还是你来决断吧。这清官也难断家务事啊。”
他做官许多年,虽然一直是知县之类的芝麻小官,好容易才升到五品知府。
可是直觉还是有的。
这事儿虽然长房撇得清楚,多半还是他们搞出来的。
在座跟二房关系都有些不睦。
但谁跟二房有仇,长房啊!
他不想跟那个年纪轻轻就和自己同一品级的大侄子对上。
大侄子在朝中的背景可比自己深厚。
四老爷话没说完就被堵了回来,不由有些气恼。这个家伙!
“四哥,不就是查是谁传布流言么。你要是信得过,这活儿小弟揽下了。”十五叔声音清朗的说道。
四老爷看他一眼,好容易有个人肯出来承担,却是一向游戏风尘的老十五。
四老爷的眼神很明确的表达出‘你行么’这个疑问。
十五叔耸耸肩膀,“我也是想为魏家的名声出把力。如果四哥觉得我力有不逮,那就当我没说过。”
四夫人拉拉四老爷的衣袖,“难得十五弟主动请缨,就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吧。”
老十五跳了出来,她可以肯定事情是长房搞出来的了。
既然沈寄对她很不错,而且日后也须靠着他们,那自当好好的配合。
她看一眼自己的夫婿。唉,柏儿就随了他老子啊。憨!
七老爷也立马表态,“对,四哥,给老十五一个机会。他如今也不像从前了。”
二房已经基本跨了,剩下的就只有银子了。
而长房如初升之朝阳,蒸蒸日上。
和大侄子搞好关系,对日后的仕途也有帮助。
他瞥一眼不动声色的四嫂,四哥倒是有一个贤内助。四嫂比自家这个可强多了。
去替大侄子、大侄媳妇张罗婚事,她居然中饱私囊!
明明是一件人情,结果让人家心头起了龃龉。
五房、六房也纷纷表示要给小弟弟一个出力的机会。
对他们来说只要事情不牵扯到自己身上就行。
还是按四哥说的,及早把这件事按下去最好。
“我不同意!”二老爷出声道。
谁不知道幺房和长房是穿一条裤子的。
让老十五查,查出来的东西能对他有利么。
他看向三老爷,“三弟,你以前不是负责过差不多的事情么?”
三老爷发现二老爷和老十五的目光都盯在自己身上,十分作难。
他已经跟着二房太久了,上次又干了一回过河拆桥的事。
各房对他意见很大。
可是,再跟着已经没什么前途的二房,显然是不智。
但是,得罪二房对自己也没有好处。
毕竟,二哥手头有自己太多把柄了。
旁人的事,大侄子和四弟一句话就抹了,他干了那么多怕是不好抹。
他眼睛溜了一圈,长房的位置空着。
魏楹还没有好全,沈寄要照顾他,两人都没有出席。
三老爷灵机一现,刚一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浑身抽筋一般倒在了椅子上,一下子话都说不囫囵了。
四夫人心头一哂,马上安排把三老爷送回家请大夫。
众人都知道,他必定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了。
也好,只要他不再助纣为虐就行。
二老爷气结,最后不得不接受了四老爷把事交给老十五的安排。
如今,代族长是四老爷,魏楹一力支持。
除非是关于宗族的大事,四老爷需要同他商议,其他的他都不过问。
而其他各房都赞同,三房算弃权。
这个结果自然是是情理之中的了。
四老爷对十五叔说道:“老十五,这是你第一次负责家里的大事。此事对家族的名声至关重要。旁支已经在向我抗议了,说我们嫡支拖累了他们的名声。你可要好好查,儿戏不得。需要兄嫂提供什么帮助,就尽管提出来。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我们一大家子的事。这个闹鬼事件,我们必须给出一个交代。”
十五叔拍着胸口道:“四哥放心,小弟也将近而立的人了,断不会像从前那般荒唐。一定从根子上查起,还二哥一个清白。”
二老爷差点气得吐血。
从根子上查起!他们果然是要翻当年的旧事。
他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
当年他对长嫂做出杀人灭口的事,不就是想把盖子捂住么。
不为了这个,他何必做出那样残忍的事?
还有胡月,事后他也纵容二夫人把她毒死了。
那个女人,他其实是真的很喜欢啊。
可是如今,魏楹要把所有的事从根子上挖起来。
那样,他会有什么下场不言而喻。
偷小妈,造谣逼死一心守节的长嫂,对亲侄儿屡下毒手......任何一条都够他死了。
他完了!迟了十八年,大嫂和胡月来讨债来了。
二老爷和三老爷一样是被抬走的.
四老爷疑惑道:“这是怎么了,一下子倒下了两个?难道我们这里风水不好?那日后岂不是有事都要到祠堂去商议。”
四夫人睨他一眼,“我们这里风水好得很。你看我们住了这么久也没事,柏儿也考上进士了。可能他们和这里的风水不合吧。族里的大事去祠堂商议就好了,家里的事就去松鹤堂吧。”
四老爷点头,“嗯,有理,按你说的办就是了。”
沈寄听着开会的结果,忍不住的眉舒眼松。
让十五叔查啊,魏楹这倒是个好主意。
十五叔要是不把二房折腾个天翻地覆,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当年的事也需要曝光了,总是藏污纳垢怎么行?
老太爷的法子不行。
倒是魏楹这么‘推翻旧的、重建一个新的淮阳魏氏’的理念很是不错。
如果不是一个这样崭新的魏氏,也不值得魏楹被用族长这个名头绑住。
不是这样的魏氏,长此以往,只能被淘汰,也无法做魏楹的坚强后盾。
沈寄这会儿领会到他去族学的用意,不是单单打发无聊或是收买人心了。
是要从娃娃抓起,让魏家能有一个崭新的面貌。
这些时日也有不少族学的学生自发的跑来看魏楹。
一口一个‘师母’,一口一个‘大嫂’听得沈寄心头很舒坦。
当然,不只这两个称呼,还有叫她叔祖母的,也有叫她大侄媳妇的。
这两个称呼让她有点违和感。
可是没办法,家族大了就是这样。
魏楹虽然有伤在身,但是学生上门请教功课,他只需要动嘴就可以了。
沈寄便每日里准备了不少点心茶水,那些小孩儿也都很喜欢上门来。
守孝之前在沈寄看来是很耽误魏楹仕途的一个事儿。
要不是因为他们需要利用这个时间来报仇,为婆母洗刷不白之冤,那整个就是浪费时间。
可是如今看到被一众学生围在中间侃侃而谈的魏楹,她改变看法了。
魏楹这是在播种,将来能收获多少不好说。
但是如果不去努力,日渐没落、家风不振的淮阳魏氏注定会成为他身上一个很大的负担,变成他一路向上攀登的阻力。
如今,却有可能化为助力。
“大嫂——”魏柏从门口进来,向沈寄躬身行礼。
沈寄还了一礼,“你大哥和那些学生在第二进院子呢。”
她这会儿在第一进安排着装饰屋子。
魏柏便匆匆进去了。
如今随着魏楹身体渐渐好起来,族学倒是有几分搬到梨香院的意味了。
族学里人本来就不多,都是魏家和亲戚家的小孩儿。
待魏柏进去,沈寄才露出笑意来。
后头正在练五禽戏呢,魏柏去了肯定得变成里头个子最大、打得最笨的一个。
魏楹对那些学生说的,除了书要读得好,更得有强健的体魄。
不然,很可能像他父亲一样,考上了进士却因为身体的原因不得不回家休养,最后还英年早逝。
沈寄忙完了中馈的事,便进去看。
里头的拳还没有打完,魏楹坐在旁边的椅子里看着。
所有人按照身高从低到高的排列。
有一个小厮在前头做示范。
后面排在第一个的赫然就是小权儿,最后一个果然是魏柏。
小权儿兴许是继承了十五叔习武的天赋,打得很是漂亮,一点不拖泥带水。
而时常伏案看书,却缺乏锻炼的魏柏的拳脚就很不够看了。
他见到自己比不过眼前这些小娃娃,不由得面红过耳。
第216章
到后来, 众人都散了各自回去,魏柏还抓着领头的小厮给开小灶。
而小权儿就依偎在沈寄怀里,一边吃点心一边无声的笑他。
“六哥好笨哦!”小权儿和沈寄说。
“六哥是进士, 明年就要出去当官了。等你也成为进士了, 再来取笑他不迟。”十五婶从外头进来。
小权儿苦下脸。
他和十五叔一样,一看到那些书就觉得头痛。
才三岁, 十五婶已经想给他启蒙了。
这也是他时时跑到长房来玩的原因。
他喜欢和大家一起练五禽戏, 喜欢听大哥哥讲故事。
十五婶想了想, 觉得他往长房跑没什么不好, 便也没有阻拦。
要说学问, 不但魏楹的学问是魏家最好的, 就连沈寄也比自己强了许多。
眼看小权儿蔫了,沈寄笑笑,“十五婶尝尝我新倒腾出来的青草茶,生津止渴也能去热气。”
“好。”
魏柏这个人轴是真的, 但他的认真也是魏家少有的。
小时候是被四夫人拿荆条逼着, 后来便渐渐成了习惯。
这五禽戏苦练了几遍,渐渐也就似模似样了。
魏楹招手叫他过来休息,和他说自己当初其实也是病恹恹的书生一个。
要不然养母也不会买了沈寄回来给他挡厄运。
至于他练五禽戏, 那是沈寄大力鼓励的。
魏柏叹服道:“大嫂是很有见地的女子。”
魏楹莞尔, “她是怕我病得不行了, 她被转卖来给我筹药钱。不过你说的没错, 她的见地的确是闺中少见的。”
说话间, 十五叔也过来了。
见魏柏在他就没急着说起查的情况。
只说起二老爷、三老爷都病倒了, 如今家里请了几拨大夫来瞧。
“啊, 二伯、三伯同时病了?”魏柏诧异得很。
十五叔喝了茶道:“嗯,说是和你们家的风水不合, 你爹说以后家里再开会就去松鹤堂。”
“那侄儿瞧瞧两位伯父去。”
“去吧。”
十五叔看魏柏去得远了,感叹道:“这个小六,怎么就没随了四嫂呢?”
否则也就不必特地支开他才好说话了。
“我还感叹小权儿怎么就没随我呢。”十五婶淡淡的道。
“随我有什么不好?”十五叔大为不服。
“那小六随四哥又有什么不好?”四哥为人端方、稳重。
魏楹听叔婶为这个斗起嘴来,不由得看向沈寄。
他们的孩子会随谁呢?嗯,随谁都好。
只要是他们俩的孩子那就什么都好。
沈寄被他这么看着,颇有些不自在。
他们成亲四年无所出,而且还就是因为她造成的。
魏楹一直表现得很宽容,但是他眼底的渴望是骗不了人的。
守完孝,这家伙怕是就要盯着她生孩子了。
方才还蔫头蔫脑的小权儿在沈寄怀里抬起头来。
魏楹把手伸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去找季白陪你荡秋千。”
“哦。”
小权儿看大人要说事情,乖乖的就去门口拉着季白的手一起去玩儿了。
季白面对采蓝她们打趣的笑,心有不甘。
为什么这位小爷就喜欢找她一起玩?
现在就连爷都认为她是陪小爷玩耍的最佳人选了。
采蓝每次就说‘因为你小嘛,这可是美差,我们想都想不来的。’
去它的美差!
这位小爷调皮得紧,跟着他跑比干活还累。
想归想,季白却不敢怠慢。
找了两个小厮一左一右的守在秋千旁,省得自己没抱稳把人摔出去了。
十五叔这才清清嗓子,开始说自己查来的消息,“我把十八年前就在松鹤堂、梨香院的下人都集中起来分别问了话。只有天星园的还不方便去动。只是可惜当年的知情人都被老爷子和二老爷清扫过了。”
魏楹打的主意是要借用十五叔这次出头去查,索性把当年的事就查个清楚。
然后在家族大会上公布出来。
老爷子不是让他留着二老爷的命么。
行,他让他活着零零碎碎的受罪。
第一步就是要撕下他的假面具让他身败名裂。
二老爷怕是已经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所以那天才直接晕了过去。
三叔是装病,他可是真晕!
沈寄喝了口茶道:“十五叔,不急的。一时没找到咱们慢慢找就是了。让二老爷多受点心理上的折磨也不是坏事。”
现在就看二老爷的心理素质有多强了。
避,避不开,守孝呢;要对魏楹下手,现在梨香院防得是滴水不漏。
那就只有等着魏楹慢慢的动手了。
十五婶道:“可要是一直找不到也不成啊。”
沈寄想了下,“那些道士还在二房?”
“在呢。”
“让人问问二房用什么价钱把他们请来的吧。那些人可不是道士呢。”
十五叔点头,“对,那些人贵得很。二房不是还钱都要当东西了么,怎么还能养得起?那私产的事还没完结呢。”
十五叔找到方向,便又往天星园去了。
二老爷还病卧床上。
二夫人怒道:“十五,大嫂待你好,二嫂待你可也不薄啊!”
十五叔一滞。
凭良心讲,二夫人说的不是假话。
二嫂刚嫁过来的时候,也是待他很好的。
他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甚至以为大嫂、二嫂都是自家的姐姐。
对他来说,大哥、二哥都是哥哥,大嫂、二嫂都是嫂子。
虽然大嫂更亲些。
可是二哥、二嫂害死了大嫂,他自然是要站在大侄子一边的。
“二嫂说到那里去了。我这不也是担心家里声誉,所以自动请缨要还二哥一个清白么。我是什么人二嫂还不知道?难道我会硬把黑锅扣在二哥头上?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是非公道都在人心。”
“那你今天来天星园是要做什么?”
十五叔一脸的诧异,“查明流言来源,澄清事实啊。请二嫂把天星园的人都叫出来吧,我要问话。当晚遇鬼的细节也只有天星园的人才清楚,传也只能是从天星园传出去的。所以我当然要上门来问话。”
二夫人盯着他看,她非常怀疑魏楹已经查清了当年的真相。
不然老十五不会这么坚定就站到他那边去了。
二房的人都被叫来了,连力哥都被抱来了。
不过,那些道士可还没有到。
据说,有两个守着二老爷,一个屋里一个屋外。
还有几个则在自己屋里。
他们是轮值,白班两个人、晚班三个人。
另外,魏枫也在二老爷床前侍疾。
十五叔果真一个一个的问起,其中宋氏是重点盘查对象。
宋氏只得不情愿的回忆那晚遇鬼的事,又描述了一番。
这件事事关魏氏全族的声誉,旁支的已经在抗议了。
其他地方去盘问都很顺当。
如果在摘星园反倒受阻,那众人就有话说了。
如今的情况,饶是二老爷与二夫人老奸巨猾,一时也无法想出对策。
最要命的就是这个时机,让人避无可避。
十五叔盘问,旁边有人记录。
听了宋氏的描绘,十五叔说道:“咦,还真是胡姨娘啊。我记得她就是那个模样的。二侄媳妇,你没看错?”
宋氏摇头,“没有。”
“会不会人云亦云,你被吓到了,所以也说女鬼长那个样?”
旁边被叫来打下手的魏柏道:“十五叔,在二嫂遇到之前,下人都被勒令不许乱传。也只是说那女鬼像胡姨娘而已,没人看清楚穿戴和长相的。”
十五叔想了一下,“对,你说得没错。那就是二侄媳妇真的看清楚了。”
说着小声道:“难道真的有鬼不成?”
二夫人看他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心头冷笑。
倒是魏柏说道:“十五叔,子不语怪力乱神。”
十五叔挑眉,“你说那不是鬼?”
“圣人说遇到这类事情悬搁即可。”魏柏道。
“那不就结了。圣人既没说是鬼,也没说不是鬼。圣人真狡猾!”
“十五叔!”魏柏怒道,“不要胡说!”
二夫人轻道:“我看小六说得没错,搞不好就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哦,是谁?二嫂提供的这个情况很重要啊。”十五叔忙问道。
“我要是知道是谁,早就把人抓出来了。不过,世上就没有不露痕迹的事。别以为自己就做得多高明。”
十五叔点头,“就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做得再高明也会被抓出来的。”
魏柏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禅机,不过他一个小辈也不好插嘴。
母亲只是让他来帮着十五叔跑腿而已。
问完了话,十五叔道:“小六,我们进去看看你二伯吧。”
魏柏点头,“正该如此。”
这个要求二夫人也没法拒绝,只能带着他们过去。
魏枫知道十五叔要过来,便问那两个‘道士’可打过照面。
“听说过名头。不过照面嘛,没打过。”
“那就好。”
魏枫就怕十五叔是过来认人的。
可是又不能让人离开避而不见。
因为爹的情况非常不好,回头‘胡姨娘’要是再冒出来吓他一吓,怕是就要出大问题了。
那个女鬼既然是人扮的,就断没有白日不敢出来的说法。
老爹现在的精神状况很不稳定。
万一被这么一吓,说起胡话来可不得了。
他现在就是猜也能猜到外头那些传言十之八|九是真的了。
原本他们一家人顺风顺水的,自从魏楹一回来,什么都变了。
十五叔进来一看。呀,果然是不认识的。
不过他扬起大大的笑容,很热情走过去,拍打着门口那个‘道士’的肩膀,“哎,你不是青木派的弟子么?怎么改行当起跳大神的来了?改投别派了?好好的青木派弟子不做,要做牛鼻子道士,怎么这么想不通?”
那‘道士’一愣,他的确是青木派的。
而且,他们几个师兄弟是一起来的。
听说这位十五老爷也是久走江湖的,难道真的把自己认出来了?
二夫人咳嗽了两声,那‘道士’警醒过来。
前些日子有人来闯天星园,想来是从中看出了他们的武功路数。
“这位檀越认错人了吧,贫道了尘。”
十五叔一副诧异的样子,“不可能吧,我还去过你们山门呢。你师叔胡啸同我大战过三百回合的。”
有这回事?不过,他的确有个叫胡啸的师叔。
“檀越认错人了。”
十五叔挠挠头,“嗯,搞不好真是我认错了。不过胡啸应该是不会认错的,回头等他到了就知道了。”
二夫人看‘了尘’的脸色立时就变了,知道十五叔口里的人果真是他师叔。也不由有些紧张。
这些‘道士’可是高价雇来的保镖。
回头被拆穿了,私产的事就真的瞒不住了。
步步紧逼啊,不让人松一口气。
老十五什么时候这么心细如发了?还不是魏楹跟沈寄在背后指点的。
第217章
魏柏道:“十五叔, 咱们不是来看二伯的么。既然这位道长说你认错人了,咱们就进去吧。”
“好,小六说的在理。走, 我们进去。”
进去之后, 魏枫赶紧上来行礼。
十五叔摆摆手示意他免了。
看到几日不见就大变样的二老爷,他心头也是唏嘘不已。
二哥啊二哥,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你当初给大嫂留条活路, 她也未必就敢把你的丑事宣扬出去。
毕竟魏楹那时候才四五岁, 她不得不考虑自保。
而且老爹事后都帮你隐瞒, 他也是不会为了一个姨娘就把你这个亲儿子怎样的人啊。
可你偏偏要沽名钓誉, 害死大嫂。
那也就怪不得大侄子今日咄咄逼人了。
二老爷现在这副憔悴模样, 和养伤养得面色红润的魏楹完全是鲜明的对比。
魏柏走上前,“二伯,侄儿柏儿,向您问安!”
他心头狐疑不已, 二伯父平日精明强干一个人, 怎么就被一个女鬼吓成这副德行?
难道外头风传的说他和祖父的胡姨娘通*奸竟然是真的?
他看向二老爷的眼神多了一些意味。
他是七情上面的人。这一下变化,在站的人都看到了。
待十五老爷离开,‘了尘’等人便要请辞。
如果被师门长辈知道他们在这里装成‘道士’, 日后定有责罚。
魏枫道:“我十五叔那就是在诈你。他要是真的认出来了, 哪有不当面指认的?而且, 你们师叔如果真的要来, 他就不会说出来了, 等到时候直接指认就好。再说, 令师门既然允许你们在外接生意, 想必不会这点变通都没有。”
他顿了一下道:“是不是价钱的问题?这个还可以商量嘛。各位都是在道上混的人,中途而废怕是不利于日后的生意了。”
‘了尘’和几个师兄弟对视一眼。
这一家主顾出手十分大方, 不然他们也不会同意装成道士。
而且,对方的话也是恩威并施,他们不得不考虑后果。
所以,在涨了三成工钱之后,‘了尘’等人答应留下。
此次收益不错,能上交师门不少利润。
想必就是要罚也是雷声大雨点小。
可要是半途而废的名声传出去了,日后还真是不好做生意了。
那样才是要受重罚。
安抚好了几人,魏枫去见二夫人,屋里则由魏植守着。
“娘,这样下去不行。我们不能只是被动挨打,任他们泼脏水啊。”
二夫人有些慢的转头,她这会儿正跪在佛像前诵经。
嘴里喃喃道:“报应,都是报应啊。”
魏枫眉头一跳,“娘,都到这份上了,怎么做魏楹也不可能放过我们一家的。不如跟他拼了!”
二夫人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意,“拼,拿什么拼?拼武力么,那天闯来的人那几个人都没法留下。而且他们说身形和你十五叔不像。这就说明魏楹手下还有高手潜藏。而且梨香院如今防得是水泼不进针扎不入。魏楹巴不得我们动手呢,那就什么都坐实了。拼人脉,如今各房都知道他在官场很有前途,都靠了过去。他当官,在外头的人面也比我们广。不然,那些换金子的记录,还有那些私产何等隐秘!都被他给查了出来。”
“那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
听十五叔说完去天星园的过程,沈寄说道:“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啊?魏大哥,你是想做到什么程度?”
“我要他们跪在我娘灵位前亲口认罪。”
自承与老父的小妾通奸,为了灭口逼死寡嫂。
这样的罪名之下,二老爷就算不被送官,家族里私了也决不能得到善终。
十五叔闻言点点头,大侄子果然是信守了对爹的承诺,不取二哥的性命。
沈寄见状一哂,当然是要他活着受罪。
死了死了,一死百了。
而且弄死亲叔这样的罪名魏楹也不能背上。他还想在官场走得更远呢!
可是要让二老爷、二夫人亲口认罪,怕是不容易。
“我带了小六一道去。出了天星园我就告诉了他,那些人绝对是假道士。看那个年岁,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就是青木派很有名的六个弟子。他们门派很穷,派了他们出来做赏金猎人。可能现在钱不如以前好赚,所以被小二请来了。有了这个方向,要揭穿他们的身份就容易多了。到时候私产的事,自然曝光于人前。”
沈寄有些担心的道:“他们手头有钱。除了这六个人,还可以请旁人的。如果真的有亡命之徒被雇来,对魏大哥下手。一旦让他们得手,那么哪怕揭穿了二房有私产,也让二老爷的罪行大白于天下,也很亏啊。”
人是最要紧的,如果人都没了,那报了仇又如何?
魏楹可是有先例的,之前以身涉嫌,难说不再干这种事。
趁十五叔转头,魏楹拍拍沈寄的手,意为‘放心,我不会再出事!’
十五叔想了想,“我再托人寻些人来。你们二门处那个玩马鞭的老头儿功夫很是不错。有他看着就没人能不声不响进了宅子。”
那是老赵头,魏楹从大狱里救出来的。
沈寄点头,“有劳十五叔了。”
等十五叔走了,魏楹凑在沈寄耳边说:“我还没儿子呢,怎么能出事呢?出事了都没儿子给报仇。”
沈寄瞪着他,“就是有儿子,也不能出事。单是报仇,我也能办到。可是你说得没错,咱们还没有儿女呢。有了儿女也必须给他们遮风挡雨。我虽然不至于像婆婆一样被人害死,但是我一个人活着也没什么乐子。”
魏楹摸摸她的头,“我知道、我知道。”
那日小寄生气,说要回华安去靠她买的几亩薄田过活。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她是诰命夫人,朝廷不会许她改嫁。
而且魏家也不会乐见她改嫁。
只会过继一个孩子给她,让她守着。
她再是能干,没有丈夫、没有亲子,在这个家族里能怎样?
最多也只能手握金钱,但是却没了家。
他怎么舍得让她如此过下半生?
魏楹其实手伤已经好了。
只是如果对外宣布他好全了,去族学还是小事,沈寄却不能这么和他整日腻在一块儿了。
稍亲近些都有人说闲话的。
所以,就干脆先这么着了。
只不过,也不能一直不好就是了。能拖多久是多久吧。
魏柏回去,把那六个是假道士的话说了。
还说十五叔说这六人很可能以前是赏金猎人。
七老爷便托人去查六人的底细去了。
要请动赏金猎人花费可不小,哪里是如今只有一家铺子在手的二房请得起的?
二房也知道,可是如今骑虎难下,他们已经豁出去了。
那些私产一直不在他们名下,这些人能奈何?
若是这个时候还一味装穷,那才是真的死路了。
沈寄和魏楹正在说话,从外地回来的刘準在外头求见。
他已经将陈姨娘安置妥当,不会有人再能找到她。
回来的路上又按照线索去找了老管家,还是没找到。
“没找到就没找到吧,现在也不是必须他出来作证了。你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爷,还有一事。小的回来的路上,见到给奶奶提供药材的、回春堂的坐堂大夫从天星园出来。”
魏楹一愣,那不是魏家常请的大夫。
事实上他们到淮阳日子不久,怎么二房会去请他们呢?
而岚王府的人卷进这件事是要做什么?
刘準的这个发现很值得重视。
他不由得心烦,岚王那么个有机会坐拥天下美女的主,干嘛非惦记他的媳妇儿?真是可恶!
“嗯,你去歇着。我吩咐洪总管好好去打听这事就是了。”
其实,这事背后倒没有那么多名堂。
二老爷是惊悸之症,看了许多家医馆都不见好转。
魏枫抱着姑且一试的态度找了回春堂,倒是还见了些效果。
于是就请他们上门诊治了。
而回春堂来的坐堂大夫徐方,就是他们的老板、也就是凌云的大弟子。
之前沈寄需要药材,他们还隔三差五能探到魏家的消息,知道她的好歹。
后来魏楹伤了手找的也是别家的大夫,沈寄的宫寒也治断根了。
他们许久没有她的消息,又听到外头传魏家的风言风语挺多的。
不知道事情是否于她有害,这便想方设法的来了。
凌云担心沈寄的安危,这样的大家族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尤其明面上她一点背景也没有。
所谓太后的喜爱,救过岚王,贵妃下旨褒奖过,这些都是浮云。
家族的势力也是很大的。
万一魏氏族人欺负她,什么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所以他才安排了徐方去替他守护着。
而且,岚王虽然没有安排人,却三不五时的问起。
说是沈寄极可能是穆王遗孤,他得过问一二。
太后问起来也好有个交代。
既然他派了弟子去,王府就不再另外派人了。
凌云知道如果没有实证,岚王这种难得动回心的人是很难放弃的。
不过他说的也在情在理。
于自己不过是有了沈寄的消息知会他一声罢了。
便从善如流,每每有消息传回来就禀报一声。
只是,岚王那边派人去查证,沈寄的身世却一直云里雾里的。
前些年的□□很多人都找不着了,要查实在是太难了。
徐方来出诊了几次,多多少少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达到目的也就没心思替二老爷针灸了。
这可是魏夫人的仇家,他犯不着出力。
于是再针灸就没效果了,二老爷开始整夜呻吟,睡不安枕。
魏枫见徐方的药力没了效果,便拿银子把他打发了。
魏楹知道他走了便也不再理会,只是心头憋了口气。
男子汉大丈夫,有人觊觎他媳妇儿,他却无能为力。
这种感觉是相当的不好的。
不过此时暂时只能按捺下,专心对付二房。
只要岚王不要胡乱插手就行。
魏柏回去说了那几个假道士的事,七老爷便利用人脉开始查证。
很快便知晓了几人的真实身份。果真都是靠揭榜捉拿凶犯领赏金的猎人。
平时里也接一些富户的私活,要价不菲。
有了实证,各房人头便又聚到一处开会。
这一回魏楹没去,他还在‘养伤’嘛。
沈寄被叫去了,作为长房的代表。
十五叔说他忙着查流言的事,十五婶就做了幺房的代表。
三房三老爷还‘重病卧床’,自然也就只有派了儿子和妻子过来。
五夫人嚷嚷着要上二房要银子,二房的私产这些日子越传越多,甚至凭空又多出了好些。
第218章
沈寄坐在十五婶下首, 没怎么出声。
银子本就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查二房的银子不过是为了让他们更加的孤立,成为众矢之的而已。
四夫人道:“五弟妹, 上一次你也看到了。二嫂是把陪嫁的铺子抵在了七弟妹的当铺里, 这才还上了我们银子。这回去,二哥又病重, 她还不知玩出什么花样来呢。”
六夫人哼了一声, “左不过又哭穷, 然后说她的银子是借的。然后说二哥病了我们还上门无理取闹。所以, 才要大家一起想个法子, 让她把公中的产业吐出来。”
六夫人的话点明这是大家的事, 人人都得出力。别想着等着分银子,坏人都让别人去做。
几个大老爷们都觉得有些为难,上次去就被二夫人用婆媳俩的首饰匣子好好臊了一回。
这回再去,二老爷已经躺下了。
二夫人真的要这么做, 他们的确是没什么法子。
总不能抄了二房吧, 那传出去像什么话?
而且并不是抄了就能抄到的。
这一次没商量出行之有效的办法来,只是各房对二房都有了点深恶痛绝的意味。
二老爷带累了全家的名声,二房又吞了公中的产业, 却一时拿他们没有办法。
于是只有事事处处想法子恶心二房的人。
整个二房, 包括魏植和林氏还有下人都成了过街老鼠一般。
魏枫和魏植还好, 毕竟那是亲爹。
再是久病床前无孝子, 这不是才病倒么。
虽然心头有抱怨, 还能尽心的延医用药。
宋氏和林氏心头就百味杂陈了。
她们都是家中嫡女。
当初定亲的时候, 魏植是长房独子, 魏枫是二房嫡长子族长之子。
而且魏家的家产丰厚,书香传世的名声也很好。
虽然这二十年来因为当家人坠马瘫痪, 有出息的嫡长子病逝,家中没了挑大梁的人,声望和地位有所下降。
但于她们而言都是良配。
可是如今,她们什么好处没得到却跟着受人厌弃。
尤其林氏,魏植都已经被出族了。
她们如今所图谋的,不过就是二夫人手里掌握的私产。
可如今各房明里、暗里的在逼。
她们回娘家也不受待见。
二老爷这么病着,延医用药的银子像水一样淌出去。
尤其是请那几个‘道士’坐镇,花出去的银子更是无数。
只是,这些两人都不好讲出来罢了。
只偶尔在魏枫和魏植耳边嘀咕几句。
当儿子的只有说:“那能怎么办?不管老爷子了?再说了,银子都在娘手里呢。”
宋氏听到银子就爆发了,“我陪嫁的铺子被当了、首饰被当了,谁来补偿我啊?”
到时候能分到多少还不好说呢,现在就填进去这么多。
林氏倒是没往里头填银子,但是心头也打鼓。
魏植毕竟是抱出去的,到时候能分多少家业?
二哥、二嫂又会不会跟现在各房的叔婶一样要找他们讨回?
就连二夫人,看到躺在病床上的那个男人,心头也不乏怨言。
可是毕竟夫妻二十多年,而且大家都在一条船上。
这个时候不同舟共济还要怎样?
如今就算舍了这个男人,魏楹也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只是,这件事要如何解决,这真的是个问题。
相较于二房的惨淡,各人都有小算盘。
长房的气氛好得很,族学里的小孩儿们还是日日都过来。
魏楹的影响力在扩大。
沈寄做的各色小点心也非常的受好评。
他们两人从前很少呆在淮阳,对他们担任族长、族长夫人,虽然说是身份和地位决定的,但也有不少族人不服。
如今,各家的小孩儿得到了好处。
学问有长进,身体也开始结实起来,这种不服也慢慢的消退了。
也许这位年轻族长真的可以带领魏氏恢复祖上的荣光。
十五叔那里的查证也慢慢有了头绪。
毕竟魏氏的世仆还是有不少的。
二老爷和胡姨娘当年私通的事,无论怎么隐瞒还是会漏些风声出来。还是有人知晓一二的。
只是过去畏于二老爷的族长之位不敢说。
他锲而不舍的找,终于找到了那么几个曾经守口如瓶的人。
十五叔将他查到的事告诉了四老爷,并且把人证也带了去。
四老爷一听竟然是真的,只说‘家丑不可外扬’便让十五叔别再查下去。
“四哥,如果这事只到这里,做弟弟的自然依你。”
四老爷骇道:“还有什么事?”
“大嫂的事。”
四夫人心道,来了,果然这才是魏楹出手的真正目的。
“大嫂,这事跟大嫂有什么关系?”四老爷疑惑道。
十五叔把陈姨娘按了手印的证词拿出来,“这是从前陈姨娘当面告诉我和大侄子的。还有,当年被断定为大嫂奸夫的耿家少东家,也愿意出来作证。”
当年大夫人和表兄耿垒被诬蔑通奸。
大夫人依照族规沉潭,耿垒受了一百鞭笞险些送命。
但好在他还有家族可以倚靠,耿老东家硬是带着人把他从魏家抢回去了。
这些年他身上带着当年被鞭打留下的残疾,又有污名。
家产全归了兄弟,自己则完全被边缘化,日子非常的难过。
于他而言,当年确曾对大夫人有意,但是他所期望的只是她改嫁。
所以,两人完全是被污蔑的。
魏楹千方百计才避开耿家如今的当家人把他找到。
他也很愿意出头作证,洗刷头上的污名的同时也为表妹洗冤。
四老爷看过以后,脸色顿时发白。
这事儿太大了,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四夫人看一眼十五叔,“楹儿的意思是要怎样?”
“他说要二老爷、二夫人跪在大嫂牌位前当面认罪。还要把大嫂的牌位摆进祠堂,骨灰和大哥合葬。”
四夫人看着四老爷道:“老爷,大侄子这些要求都很合理。事到如今,纸是包不住火的。就是你不召开宗族大会,楹儿也会召集众人解决这件事的。”
十五叔道:“四哥,大嫂无辜惨死,难道要她一直背负污名?大哥、大嫂从前是如何待你我弟兄的?咱们这时候当然得站在楹儿一边。”
四老爷摆摆头,“我只是被这件事吓住了,也不得不考虑一下事情的后果。哪里就至于把这件事捂住呢。”
他也捂不住,大侄子是绝不肯善罢甘休的。
“十五,你去请二叔、二婶,三叔、三婶还有列位族老;柏儿,你去请你大哥大嫂,把人都请到松鹤堂吧。”
魏柏在一旁早就听呆了,闻言忙忙的应了。
十五叔便也往旁支去请人。
等他们都出去,四夫人问道:“这是要先商量一下么?”
四老爷点头,“这事儿太大,必须先商量一下怎么处理。然后再召开宗族大会。”
他虽然代理族长,但这样的大事,必须征得族老的同意才能公布。
这样,既是表示尊重也是转嫁压力。
他虽然老实,但也不是一味的憨。
沈寄听到魏柏来通知,忍不住和魏楹对视一眼。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可以说,如果不是之前层层铺垫,让二房恶行昭彰并成为众矢之的。
而魏楹又有着官身,负载着魏氏最大的期望。
那么即便知道了大夫人的冤屈,为了魏氏的名声,说不得族里这些老人家还是不肯让事实大白于天下的。
可是如今,由不得他们了。
长房再不是只有孤儿寡母,由得众人捏扁搓圆的了。
沈寄很郑重的找了件素色外衣出来,亲自给魏楹穿上。
自己也很认真的换了衣裳,“魏大哥,我们走!终于可以为母亲讨回公道了。”
魏楹点点头,公道自在人心,这根本是一句空话。
没有实力,就讨不回公道。
他们到的比较早。
等了一会儿,十五叔请的人才到齐。
而没能与会的魏氏各房都在嘀咕: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族长和代理族长,还有所有族老都去了松鹤堂商议事情。
对了,还有老十五。
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然后各人想了想老十五最近在查的事。
难道说那事儿不只是流言,而是事实?
可是这种事一般也是用大盖子盖死吧,怎么会这么大张旗鼓的开会呢?
而二房众人听到这个消息,立时便惊惶的聚在了一处。
二夫人对魏枫和魏植道:“你们跟我进来。”说罢率先往佛堂去。
“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进去之后,魏枫急急的问二夫人。
二夫人至此,心知大势已去。
虽然公爹做了安排,但魏楹还是找到了证据。
于是也不再隐瞒,把事情说了出来。
魏枫两眼发直,“爹他怎么能做这种事?怪不得魏楹一定要整我们呢。”
二夫人道:“没有你爹的经营,你们兄弟就自小比旁人高一等了?便宜占尽,如今要你们一同承担就这副样子了。”
魏枫道:“可是,这些事情闹出来,我们要怎么办?还有力哥和小妞妞,他们还那么小。也要一辈子承担这个责任,永远低人一等。”
两兄弟都看向二夫人,有些话他们不好讲出来。
希望二夫人能讲。
二夫人冷笑,“当年的事,我也有份。我脱不了身!可是你们也是脱不得身的。就算你们现在要做出大义灭亲的样子也不行。魏楹可能放过你们么?”
两兄弟愣怔了。
魏植小声道:“娘,总要保住一个吧。”
他不是二房的人,什么惩处和他都该没有关系才是。
魏枫冷哼一声,“是,你不是二房的人。你现在就可以回花生胡同了。”
他倒要看看,家产无望,那位精明的弟妹还会不会和这个兄弟再过下去。
花生胡同的一切,可都是弟妹的银子置办的。
二夫人看着魏植,心头一阵失望。
这个她最心疼的小儿子,到了危急关头就是如此。
还有大儿子,他是避无可避,没有办法。
“你要走就走吧。”
魏植赧然答应了一声就要退出去。
耳中传来兄长的冷笑声,还有母亲颓然的声音,“既然你自承不是二房的人,那二房的银子就和你没有一丁点关系。我也不能太过偏心让你兄嫂心寒。”
手头有银子,可是也得有儿子依靠才行。
看样子,自己下半生就只能靠枫儿了。
还有,必须把所有事都推到二老爷身上,她自己才能没事。
他能把事情都应下来么?
可是应不应的,他也是不得善终了啊。
不过夫妻做了二十多年,她知道二老爷不是会把责任都扛下来的人。
魏植挪了半步的脚顿住。
近来林氏也不时提及二房的私产。
如果他没有产业了,她还能一如既往的温柔和顺么?
可是,留下就得承担父亲当年造下的孽。
“娘,我......”
第219章
二夫人摆手, “你出了这个门就别再回来。日后也不要再叫我娘。”
看了魏植两眼,她心软了一下道:“你已经被出族了,又文不成武不就.媳妇儿为何还守着你?不就是为了我手头那些产业么。我不说了, 你自己思忖吧。枫儿, 你扶我进去。”
出去后,二夫人对魏枫说了自己的意图。
魏枫看看二夫人, 又看看病床上的二老爷。
最后咬咬牙, “娘, 我都听你的。”
半个时辰后, 魏枫亲手给二老爷灌下了一碗汤药。
这事儿, 不能假手旁人。
当然不是弑父, 这个他还不敢。
只是让二老爷从此口不能言罢了。
二老爷发现自己再说不出话来,一下子坐了起来。
他伸手指着二夫人和魏枫,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叫声,然后头一歪倒了下去。
魏枫上前看到他口歪斜着在流口水, 眼睛也鼓了出来, “娘,爹、爹像是中风了。”
二夫人也有点怯,这个时候大着胆子上前, “老爷别担心, 妾身与枫儿一定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外头传来一声声响, 两人慌忙转头。
却是魏植想了半天没有离开, 现在走了进来。
虽然魏枫叮嘱过外头守着的人, 不要放人进来。
可是魏植怕他在二夫人跟前把自己的位置都挤没了, 还是硬闯了进来。
却没想到看到这样一幕, 惊恐之下弄出了声响。
“你、你们——”他看着兄长和母亲,还有那个空空的药碗。
魏枫扶住二夫人, 冷然道:“别以为你之前想离开比我们现在做得高尚。就是你说的,总要尽可能的保住能保住的人。”
魏植无言以对。
他低头看到二老爷不但流出了口水,而且眼中滚下泪珠。
也只能是替他随手抹去,然后讷讷的站到了母亲和兄长身旁。
已经名誉扫地、中风瘫痪的父亲,手里握着产业的母亲,他知道该怎么选择。
魏枫又道:“可是母亲,那些产业在我们手中。就算什么都推到爹身上,他们就能放过我们了么?”
二夫人道:“魏楹要的是报仇,可是他答应了老太爷不取你父亲的性命。我想他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要你父亲的命。只要我们能满足他的要求,产业,他是不看在眼底的。幺房一向是跟着长房走的。老十五也不会一味的来逼索银子。而其他几房,只要各个击破就好。三房,那么多把柄在我们手上,他们不敢跳出来闹。你四叔是个厚道人。如今你爹都这样了,我们再好好服软,他就不好再逼迫了。五房、六房不成大器,闹也只是胡闹没有章法。倒是七房是官身,可是只要分他们一份就好。”
二夫人做这件事之前就方方面面都已经想到了。
再说了,统共算下来,她不过挪用了二万两银子。
二房该得的十多万都已经被瓜分了,这份私产怎么都该是属于她的才是。
二老爷事发,出族都算轻的。
可是他已经这样了,魏楹还能怎么作践他?
他们母子也是为了他好。
日后她会让那些妾室来贴身照顾,好吃好喝的供养。
不会断了他的药就是了。
松鹤堂里,四老爷、四夫人,魏楹、沈寄见到进来的二老太爷等人,都站起来相迎。
魏柏已经退出去了,他还不够格旁听。
而十五叔也是人证之一,所以他可以留下。
二老太爷等人坐下,听十五叔从头讲起。
方才去请人,他只是匆匆数句,可是已经够骇人听闻了。
十五叔说着说着眼泪就滚落下来,魏楹更是泪洒衣襟。
沈寄想着婆母当年的无助,也是泣不成声。
最后三人一起跪下,请族老做主。
要靠实力说话,但是这些场面上的东西也是不可避免。
如果只是一味强横,定然会起到反效果。
不能说一定要让二老爷得到报应,只能说一定要让婆婆的不白之冤昭雪。
可是要昭雪,那二老爷做的事当然是要公之于众了。
二老太爷、三老太爷等人面面相觑。
然后三老太爷和三老太太拉起了魏楹和沈寄,二老太爷把十五叔扯了起来。
二老太爷问道:“老四,你意下如何?”
四老爷便道:“侄儿认为大嫂既然是冤枉的,那自然该还她清白名声。只是兹事体大,到底要如何操作,还要请各位长辈示下。”
如今的情势很明显,不给大嫂洗刷冤屈,大侄子势必不肯善罢甘休。
可是要这么做又要伤害到魏氏一族的百年名声。
为了防止日后这些人怪责自己没有操作好,所以现在四老爷一定要他们发话。
几个长辈也知道他这个意思。
再看一眼魏楹,他认祖归宗的时候就大闹了一场祠堂。
掷下话来,一定会把他母亲的牌位摆进祠堂。
如果此时他们不应允,怕是此子连叛族而出的事都干得出来。
到时候失去了一个可以重振家声的好苗子不说,事情也只会闹得更大。
魏楹离开魏家,一定会豁出去,会将当年的事捅出来报官。
到时候魏家才是真的名声扫地。
而魏楹自己仕途上也会大受影响,走不到最高的那一步。
要不是这样,他肯定直接报官了。
这件事捂是绝对捂不住的。
与其为了一个道德败坏的老二和魏楹彻底闹僵。
不如让老二为他所作的事付出代价。
就当是把身体溃烂的部位去除,这样家族才能真的好起来。
魏氏名声算是毁在这个混账手里了。
此番饶不得他!
二老太爷最后说道:“好,开祠堂,召开宗族大会。将此事公布开来,为大侄媳妇洗冤。惩处猪狗不如不如的老二。”
四老爷敲响了大钟,魏氏一族的族人听到了都往祠堂去。
二夫人听到钟声,看了魏枫一眼。
后者立即去安排下人把二老爷也一并抬上。
林氏敏感的发现母子三人进去了那么久再出来,婆母对大哥更加亲近了。
她狐疑的看了魏植一眼,魏植避开了她的目光。
宋氏对此很是高兴,忙张罗着让下人多放些软垫,好让公爹在木塌上躺得更舒服一些。
二老爷被抬着,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来,但神志是非常清醒的。
知道这是公审大会,非常抵触不愿意去。
他嘴里一直发出含糊的声音,看向二夫人和魏枫的目光也包含着怨毒。
可事到如今,去不去可由不得他。
二夫人安抚道:“老爷,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只这一回,日后你再不必面对外人了。”
魏枫心头多少还有些不安。
可是母亲说的对,这是为了父亲好,是为了他们全家好。
不这样做,根本不可能得到族人的同情。
方才他们也是这么对魏植说的,他也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并且起誓绝不告诉第四个人知道。
尤其是林氏,那更是万万不能告诉的。
方才看到的人如果不是魏植而是下人,魏枫一定是会灭口的。
可偏偏是他的亲兄弟,何况还有母亲在一旁,是绝不会允许他杀弟的。
二老爷被抬来,很快便有人发现了他的不妥。
十五叔过去看了看,诧异的道:“二嫂,这怎么回事啊?我前两天去看二哥,他也没这么严重啊。这怎么就话也不能说了,动都动不了了?”
旁边同样被抬来的三老爷也支起身子去看。
他们两人的软榻是被并排放在一起的。
眼见二老爷的状况如此之糟,他大吃一惊。一时连装病都忘了!
不过此时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倒也没人留意到。
而且他这个病是真是假,大家也是心知肚明的。
魏楹闻言走了过去,左看、右看二老爷都不像是装的。
便问魏枫,“他这是怎么了?”
他为官日久,身上也渐渐有了一股威势。
这么扫视一圈,二房的人都有些被震慑住。
魏枫留意到他连面上的一声‘二叔’都不肯叫了。
想想母亲说的,果然今日是要公审父亲。
若是他能动,想必此时已经被勒令跪到了祖宗牌位前。
旁边的人也都安静下来听魏枫说。
后者有些难堪的道:“方才钟声响了,又来了人通知必须把父亲一起抬过来。他老人家一着急,嘴跟眼就歪了,话也说不出来了。驻在家中的大夫看过,说是中风,怕是好不了了。”
中风!
魏楹瞪大眼,在这个节骨眼上,中风了?这个时机还真是巧啊。
旁的人想得更多,之前被‘女鬼’吓病,现在召开宗族大会叫他来竟然吓得中风。
这里头要是没鬼谁都不会信啊。
无数的目光落在二老爷脸上,里头有疑惑,有鄙夷。
他受不住这样的目光,颤巍巍的闭上了双眼。
配合鬓边微霜的白发,看着倒也有些可怜兮兮的样子。
此前,他一直是保养得很好的。
四十多的人瞧着像三十五六的。
可是这一病一中风,陡然老了十岁不止。
魏楹心头冷笑,这就受不住了?
当年我娘在众目睽睽下被判为通奸的□□,所承受的比这可多多了。
他抬头看向二夫人和魏枫魏植,“祖父是从马背上摔下来才会瘫痪的。二叔这一向没什么毛病,保养得那么好的人,怎么说中风就中风了呢?”
魏楹点出来,祖父可不是中风,这个不关家族遗传的事。
所以,说中风就中风总是透着一些古怪。
沈寄也觉得这里头怕是有古怪,也望了过去。
她看到魏植眼底滑过一丝惊惶,然后快速的低下头去。
二夫人和魏枫在魏楹颇有威慑力的目光下,也有点无所遁形之感。
好在四老爷适时发话让众人坐下了。
宗族大会开始,十五叔站出来出示他找到的证据,把证人也都叫了出来。
二老爷和胡姨娘私通,为了掩盖事实又造谣中伤进而设计陷害,最终害死大夫人的事被揭露出来。
众人惊骇之下,才明白这次宗族大会是为了什么而召开的。
一时墙倒众人推,除了魏楹母亲的事,众人也纷纷说出许多二老爷公报私仇、中饱私囊的事来。
二老爷的身体在软榻上颤抖。
三老爷也被点了几次名。
众人目光落到二老爷身上时,也会扫过他。
他觉得十分的不好过。
直后悔装这场病,这会儿被摆在一起受审判。
而二夫人和魏枫魏植都一副自知有罪、低头忏悔的模样。
魏楹一看此时的群情激动。
心头一哂出声道:“二叔祖父、三叔祖父,四叔,咱们还是一件一件的说吧。”
从前怎么不见你们站出来揭发?这会儿一个个都跳出来划清界限了。
第220章
二老太爷和三老太爷点头, 示意四老爷先说魏楹母亲的事。
“既然查明大嫂是冤枉的,那么今日就要为她恢复名誉。将牌位迎回祠堂,骨灰也取回和大哥合葬。至于二......二老爷, 他如今这样是咎由自取。但是, 家法、族规不可废。按照族规,他私通胡姨娘, 又害死寡嫂, 这都是十恶不赦的罪状!”
二老爷猛地一颤睁开了眼睛。
魏楹冷哼一声, “你想说我答应过祖父不取你性命?可是如今四叔说的是族规, 可不是我要取你性命。”
二夫人噗通一声跪下, “二叔、三叔、四弟, 我知道族规森严。可是我们老爷他已经都这样了!他已经受到了惩罚了啊。求求你们,放过他吧。”
魏枫、魏植也跟着跪下,后面宋氏、林氏也跟着。
一家人不断的磕头恳求网开一面。
二老太爷等人都看向魏楹。
此事要如何处置关键还是看魏楹的态度。
他们之前商议,魏楹答应了此事私了不报官。
至于魏楹小时候的事已经无法查证, 他答应不再追究。
二夫人见状转了个方向对着魏楹道:“大侄子, 一切都是你二叔丧心病狂,害死了大嫂。他已经这样了,你、你就大人有大量放他一马吧。他现在这样, 你就当留着他受活罪吧。”
魏枫也道:“大哥, 父债子还。我、我愿意尽我所能为父亲赎罪。”
魏楹侧身避过二夫人的磕头, 冷冷地看着魏枫, “你能把命赔我?”
魏枫一滞, “大哥答应过祖父不取我爹性命的。”
“我答应过祖父的事不会违背。毕竟, 我还懂得什么是孝道。我也不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做不出手刃至亲的事。这件事该怎么办,四叔就请按族规办理吧。”
二老爷听到前半句脸上一松, 听到魏楹讽刺他也不在意。
可是听到后头一句,他还是坚持要用族规处置自己,那可是要赔命的啊!
整个人的脸色急速灰败下去。
四老爷看了二老爷一眼,眼里闪出一丝不忍。
在场不少人鄙视二老爷,可是真的要他死又有些不忍,尤其现在他又这个样子了。
而且,二老爷掌权近二十年,也称得上是恩威并施。
方才站出来揭发他的人不少,但是曾经受过他恩惠却也不少。
只是他所犯的事太大。
而且求情势必要得罪魏楹,所以一时没有人开口。
魏楹冷笑一声,“怎么,族规还要分人么?”
四老爷一滞,“当然不是的。二老爷如此作为,便......自我了断吧。”
跪在地上的二夫人顿时一下子软倒在地上。
魏植从后头冒出来,抢到魏楹跟前跪下,“大哥,求求你,饶了我爹的命吧。你答应过祖父的啊!”
魏楹看都不看他,“我不是你大哥。这是我魏氏的祠堂!你一个外人跑到这里来咆哮,成何体统?”
魏植已然出族,原本是不够格进祠堂的。
他到二房不会有人过问,但到了这里这于情理都不合了。
他方才也只是偷偷藏在后头,想看看事态的发展。
这会儿忍不住就跑了出来。
之前老父看着他流泪那一幕,让他实在是有些揪心。
四老爷道:“谁放他进来的,还不快拉出去!出了族便不是我魏家的人了,怎能进祠堂?”
旁边便有人出来,把抱着魏楹大腿哭求的魏植拖了出去。
可是他这一闹,却也有人开始出声,“虽然魏植不算魏家的人了,但他说的确实没错。大伯让你答应的可不就是饶二哥一命。”
魏枫感激的看向说话的人,是之前受过二房恩惠的族人。
有人带头了,便有人附从,“是啊,何况他都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你就当让他苟延残喘吧。”
“毕竟是你的亲叔叔啊!”
......
沈寄很是生气,又见二老太爷和三老太爷,还有四老爷都不说话制止。
这分明是要用舆论要逼着魏楹松口嘛。
二老爷怎么就不该死了?
就因为他是你们血亲、就因为他现在已经够惨了,所以魏楹就要迫于压力放他一马?
这族规不就是没有一视同仁么。
所有的人都看向魏楹,等着他的决断。
魏楹扫视了一圈,许多人在他的目光下避开。
可是他们的眼神在在表示,他们都是希望他能主动说免二老爷一死的。
他看向十五叔,十五叔的目光也很是犹豫。
他再看向二老爷,还不够惨。
他在这个时候中风,这里头的东西可多了。
哼,要惩罚这样的恶人,是得让他零零碎碎的受活罪。
而且最好,这些活罪还是他最亲近的人施与的。
就算他的中风没有什么猫腻,自己也有把握让二房一家内斗。
人性这东西,可经不起考验。
他目光凌厉的看向二夫人。
这个女人,一向是二房运筹帷幄之人。
他就不信,当年的事她没有插手。
二夫人在魏楹的目光下躲闪了一下。
她实在是有些怕魏楹那双会穿透人心的眼睛。
魏楹沉默了许久,众人便都等着他。
直到他终于开口:“好,既然他已经这样了。我一定要他的命也无用,就算他活着受罪吧。”
在场的人心头都是一松。
四老爷道:“好,大侄子,一切都依你。现在我们就把大嫂的牌位摆进祠堂。”
大夫人的牌位被魏楹从梨香院捧出来,身后是各房的叔婶兄弟跟着,算是大家一起去将牌位迎进祠堂。
魏楹郑重其事的把母亲的牌位和父亲的摆在一处受香火,然后和沈寄一起跪地磕头。
从当年在这里被定下沉潭的刑罚,到如今牌位摆进来,这里头走过了十八年。
这十八年里大夫人一直是孤魂野鬼,到如今才终于能进了祠堂,享受香火祭祀。
这十八年里有魏楹的十载寒窗,数年经营。
沈寄心头不由得唏嘘,古人讲举头三尺有神明,这死后能享祭祀他们是很看重的。
魏楹站起身,目光狠厉的扫向二房的人。
二夫人道:“枫儿,扶你父亲起来。向你大伯母认罪。”
说罢,她先跪了过去。
魏枫半抱半扶的把二老爷弄到二夫人旁边,跪在大夫人牌位前。
二老爷的眼躲闪着不敢看牌位,头深深的埋了下去。
二夫人开口道:“大嫂,您今天终于回家了。当年是我们老爷色欲熏心,丧心病狂,害您无辜惨死。请您原谅我们吧!”
说完磕了三个响头。
魏枫让人过来扶着二老爷跪好,自己也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又招呼宋氏抱了力哥过来一起磕头。
还有二老爷庶出的子嗣也统统跪下磕头。
沈寄心道,太便宜他们了。
眼见魏楹捏着拳头,一脸冷峻。
她也只能自己生闷气。
要是在此时此地出声提出不同意见,显然是不智的。
末了,定下了去庙里接回大夫人骨灰的黄道吉日。
到时候再破土将她与魏楹父亲合葬。
魏楹冲族老和四老爷等人告辞,然后就率先往外走去。
他今日不能将仇人置于死地,不情愿的留下的了二老爷的性命,算是对众人和族权的妥协。
毕竟他不能完全不要宗族,闹成那样对他的名声、前途损害也是非常之大。
而且一死百了,的确不如让二老爷受零零碎碎的活罪,让二房分崩离析。
沈寄朝长辈的方向一福,然后匆匆转身追了出去。
听到沈寄的脚步声,魏楹停了下来等她。
两人并肩往梨香院走去。
进了院门,沈寄小声道:“就这么放过他们?”
“怎么可能?有些事本来就不是在祠堂能办的。今日先将母亲的牌位送进去再说。”
沈寄点点头,杀人偿命,哪是这样就能抹掉的?
刚坐下,洪总管便来求见。
魏楹看沈寄一眼,这样轻松让二房过关,别说他,就是洪总管都不服。
沈寄这才释然,如果这样跪着磕几个头、认个错就算完了,她真的觉得不服。
凭什么二房就能得到这样的优待?
当年可没有人想着留婆母一命錒。
就因为二老爷是魏家的儿子,而大夫人只是外头娶进来的媳妇么?
洪总管进来就说:“爷、奶奶,二房的事一向是二夫人在拿主意。当年夫人被冤枉跟她脱不了干系。”
魏楹点点头,“我知道那个女人不简单。方才在祠堂里我权衡了一下,就是在那里闹一场也不起什么大的作用。你马上去查查,在我们去松鹤堂议事的时候,二房的人在做什么。”
“是,小的这就去。”
祠堂那边,魏楹沈寄当先离开之后,十五叔十五婶也告退了。
身后好像有人叫了声‘大侄子’、‘老十五’。
不过两人都没听到,或者是听到了不想理会。
十五叔也觉得有些面对不了魏楹。
方才,那么多人给大侄子施加压力,要他自己说出饶了二老爷性命的话。
自己本来应该站在他那一边。
可是看到二老爷颤颤巍巍不受控制的身体,还有嘴角流出的口水,眼角流出的泪水......
甚至,他还小便都失禁了!
十五叔实在是没办法站出来说他该死。
毕竟,那也是打小背过他、抱过他的二哥。
再坏,也是亲哥。
他实在是办不到。
“就算杀了二老爷,大嫂也不能复生。大侄子不是也说了么,留着他受活罪。你就别再自责了。”
十五婶看他刚刚高兴过,这会儿又沮丧起来便劝慰道。
方才的情形,就是大侄子都不能和阖族人作对,他就是站出来也于事无补。
长房当先离开是表达了不满,然后幺房也跟着离开。
这本来是很失礼的行为,毕竟长辈们都还在呢。
可是魏楹四年前就大闹过祠堂的人,老十五一向是不听话的反面教材。
而且今日没能让魏楹杀了老二,的确也是他们理亏。
所以,这件事便没有人提及了。
族老们站起来准备离开了,众人的面色都不太好。
这样大的一桩丑闻,对魏氏已经败落的名声是雪上加霜。
二老太爷和三老太爷对视一眼。
他们已经半只脚跨进了棺材。
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年轻人了。
好在,魏楹和魏柏年纪轻轻已经步入官场,比他们的上一代要好多了。
三老太爷看着被魏枫抱扶着的二老爷,冷声道:“今日众人保下你一条命,是看在大哥的份上。又见你已经成了这样。日后,好自为之!”
魏楹没有提要让二老爷一房出族,他们也知道他的意思。
出了族那就是外人,又答应了不报官。
而如今让他们留在族内却是罪人。
第221章
实则魏楹还有一层用意。
出了族, 那些私产也就是真的被转移了。
如今人还在族内,就要受约束。
而五老爷和六老爷眼见众人要散了,对视一眼站起来, 然后道:“二叔、三叔还有各位长辈请留步, 这里还有一件事要请你们做主。”
二老太爷道:“还有什么事?”
五老爷道:“四哥,你说吧。”
四老爷心头火起。
你们事先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 现在叫我说。
倒像是我让你们把人叫住似的。
不过二房私产的事, 的确是要解决掉。
不如趁了今日一并办了。
于是四老爷出声道:“是这样, 父亲生前主持了分家。可是他不知道, 二房还挪用家中产业在外置办了私产。是哪些产业大侄子也托人查清楚了, 清单如下。我们几兄弟一起去问, 他们却拒不承认,说只是代人打理。”说着把清单递给两位叔父过目。
二叔祖父和三叔祖父看罢对视一眼。这事他们略有耳闻,却没想到有这么多。
“老二媳妇,这事儿你怎么说?”
二夫人躬身道:“二位叔父容禀, 是侄儿媳妇之前管着家族生意时商场上认识的人。人家信得过让侄儿媳妇帮着打理, 每年分红。可不是我们的私产。”
两位老太爷看向告状的几兄弟。
六老爷道:“二叔、三叔,他们明明手里有银子,如今请人看家护院一天都是上百两的花销。当时爹的大事要凑银子, 居然好意思说没有。还是四哥、四嫂给垫上的。我们知道了他们有私产, 一起上门帮着讨这笔银子, 二......二夫人还做出当首饰、抵押铺子这种事恶心大家。”
四老爷不耻二老爷的作为, 即便他没有被出族, 也不肯再唤一声二哥二嫂。
六老爷便也跟着叫上了二老爷、二夫人。
二夫人当即反问:“我们雇人看家护院一天上百两银子, 这可能么?你要污蔑也找个像样的说法。”
二老太爷问:“是啊, 你们这么说有证据么?”
六老爷当即看过去,“七弟, 不是你托人查到的么。怎么站在这里不出声?”
“我、我弄错了。”七老爷小声道。
七夫人也陪着笑脸道:“是啊,我们弄错了。各位长辈对不住啊,才弄清楚然后就遇上这样的大事。我们一时忘了和哥嫂说清楚。”
几位族老看他们一眼,“你们先自家搞搞清楚再说。”说完拂袖而去。
而要派去叫长房和幺房再回来的人自然也就不用去了。
其他族人就是有心留下来看戏也不好再留下,便各自散了。
沿路不住的议论嫡支的行事。
祠堂里几兄弟吵做一团,五老爷、六老爷怪七老爷临阵变卦,说他一定是得了二房的好处。
七老爷小声道:“我不过是看二、二哥都已经这样了,总要给他留些药费吧。”
“你胡说,你就是私下里收了好处。难道我们会不给他们留药费么?”
二夫人道:“是啊,七弟说得对。我们老爷日后可全靠好药保命了。你们总不能让我们揭不开锅吧。你们凭良心说我管着家族生意的时候,是不是给家里挣了不少银子?不然分家的时候你们能分那么多么?我挪用了两万两不假,可爹都说了不追究了,你们也都是同意了的。三弟、四弟,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三老爷看看二夫人然后含糊的‘嗯’了一声。
四老爷静默了一阵道:“我们在这里吵吵像什么话。长房和幺房看这样子是不打算追讨了,三哥这态度看来也是不要了。我那份便也不要了,留着给二老爷吃好药吧。二夫人你把老五、老六安抚好这事就算过了。你们私下里说去,不要在祠堂吵闹不休。”
二房、五房、六房的人对视几眼,依言离去。
人都走完了,四老爷叹道:“这个家,如今怎么成了这么一副乌烟瘴气的样子?”
四夫人道:“早就是了,只是从前什么都用盖子捂住。如今才闹出来而已。大侄子让你做这个代族长,不就是看你还算好的么。”
“经过这段时日,我可真是有些不想做这个代族长了。”
“你不做要丢给谁做,你当这就只是个美差啊?越是家里乌烟瘴气,越是要有人肯出头做事啊。你就当是帮大侄子照看着,力所能及的让这个家有些改变吧。好在如今也分家了,各家管各家事。走吧,回家去!”
沈寄听说此事一哂。看来二夫人是各个击破了,让五房、六房跟她扯皮去吧。
当天沈寄亲自下厨炒了几个魏楹爱吃的菜,“可惜孝中不能喝酒,不然今天真该庆祝一下!”一边给魏楹布着菜。
魏楹夹到嘴里咀嚼,然后说:“我娘是很温柔漂亮的一个人,待人也十分的好。”
沈寄点头,漂亮这从魏楹的长相就可以看得出来。
他比魏枫、魏植、魏柏等人都长得好。
至于温柔待人好,这从十五叔几次的回忆里也可以知道。
“当年出了事,养母告诉我母亲是被二叔害死的。那个时候她时常在母亲跟前伺候,想必听母亲透过口风。然后她说别的她也不懂,但是知道做了官、出人头地可以报仇。所以再穷她都要供我读书。”
“我知道,你读书从来不需要人鞭策。起五更睡半夜的,也都是为了给母亲报仇。”
她以前就想过,她高考一年都没做到这样。
他居然坚持了十多年。
她当时还想,原来书上说古人头悬梁、锥刺股是真的啊。
居然真的这么勤奋!
后来才知道有这些故事在里头。
看魏楹有些伤感,沈寄便出声岔开话题,“那你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也温柔漂亮、待人好啊?”
魏楹抬起头看她两眼,“你看起来倒是温温柔柔的,但是你跟我娘完全不同。我娘是柔弱的,你是外柔内刚。”
“那漂亮呢?”沈寄望着魏楹,眨巴眨巴眼。
魏楹已经知道她是在岔开话题,笑道:“小时候刚来那会儿不显,看着就是个黄毛丫头,芦柴棒似的。如今倒的确是越长越漂亮。”
都招来岚王觊觎了,不漂亮行么?
换个五大三粗的女人救了他,他怕是不会起这个心。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你觉得我漂亮就行了。今天该高兴才是,努力了十几年终于达成了心愿,为母亲正名洗冤,让父母得以合葬。”
魏楹点点头,真的是努力了十几年啊。
要是没有金榜题名,别说报仇,怕是认祖归宗都有不小的难度。
毕竟他会分走一大份家产呢。
是该高兴,走到这一步太不容易了。
两人说说笑笑的吃完了午饭,洪总管打听消息也打听到了。
“爷,奶奶,当时你们到松鹤堂去,二老爷的病房外守着的人都被遣开了。熬好的药端过去也没人下人伺候,都是二夫人和二爷在身边。”
魏楹拨了拨茶盏,“看来这里头果然是有猫腻啊。那大夫那里是怎么说的?”
“大夫那里说的倒是和二爷说的一致,说是突然中风,好不了了,只能用好药养着。”
沈寄想了想问道:“那些跳大神的走了没有?”
“奶奶说那几个高价道士啊,还没有。”洪总管笑道。
二房每日花费百两请道士坐镇,这是十五老爷和爷搞出来的。
活该他们被吓,活该他们折财。
‘胡姨娘’去吓宋氏,这是奶奶给大丫头出气,他感念在心。
二老爷、二夫人当家的时候,他被压制了十多年,好在老太爷把他拨给了大爷使唤。
这才有了如今的扬眉吐气。
这次对付二房,他十分的卖力。
毕竟半辈子都在老宅。
别的不敢说,打听消息什么的还是有门路的。
十五老爷问出二老爷和胡姨娘的丑事,就是他从中牵线搭桥。
沈寄听洪总管说‘高价道士’也不由得失笑。
任凭二房怎么狡辩怎么掩饰,其实她家有私产也是人尽皆知了。
“魏大哥,我瞅着二夫人对二老爷很上心啊。如今他都那样了,还担心他被‘胡姨娘’吓到,依然请着那么多道士。”
魏楹想了一下,“你提醒得的确有理。那六个道士到底是护着二老爷,还是护着二夫人,很值得玩味啊。”
洪总管道,“嗯,据小的所知,胡姨娘应该是死在二夫人手里的。”
魏楹一哂,“倒是个不一般的女人。就不知我娘的事,她扮演什么角色了。”
今天二老爷不能说话,所有事都被推到了他头上。
然后又用二老爷的惨状,引起族人的同情,让自己无法逼着用族规取其性命。
这个女人,不简单!
左右孝期还有大半年,就好好陪她玩玩。
如果当年的事她有份,那就一定得让她付出代价。
胡姨娘是死在谁手里他不管,那个女人是咎由自取。
可是如果二夫人参与了害死他娘,这笔血债就一定得讨回来。
正说话间,下人进来禀报说是管孟带着阿玲从京城来了。
沈寄忙道:“快叫他们进来。”
那日阿玲成亲,她没能去。
而且当时就传来了老太爷的丧讯,匆匆就离京了。
这倒是三个月不见了。
梳了妇人发髻的阿玲看着像是长大了一些,透着一股小女人的味道。
和管孟一起给魏楹沈寄磕了头,就从带来的包里取出许多炒货、零嘴摆在沈寄面前的小桌上。
“奴婢自己做的,奶奶尝尝。”
沈寄剥了颗葵花籽丢进嘴里,“嗯,味道不错。如果你要开杂货铺,这些小东西价格低,薄利多销也是不错的。还可以去进一些日用杂品一起卖。”
魏楹正听管孟说话,“爷和奶奶正是用人之际,要不是奶奶临走吩咐不到三个月不准我们离京,小的早就到了。”
管孟是最早跟着魏楹的人,知道他心中多看重这件事。
可是沈寄临走再三交代不准他过来,他也不敢违抗。
“你内里也受了伤,是该多养养。放心,有用得着你的时候。”
当时是为了不改婚期,所以照原定日子成婚。
只是他当初只是外伤好了,内里脏腑的伤还需要再养几个月。
魏楹听到旁边说开杂货铺的事,侧身道:“阿玲你要在淮阳开杂货铺?”
阿玲老实说道:“回爷的话,奴婢是要跟在奶奶身边的。奶奶则是要跟着您的。您在淮阳呆不了多少时日,所以暂时奴婢还不打算开店。”
她觉得魏楹会过问这事有些奇怪,马上又说道:“如果爷跟奶奶认为奴婢开一家比较好的话,那奴婢就开吧。”
第222章
沈寄说道:“你已经不是我家的丫头了, 别一口一个奴婢的。”
“是。”阿玲应了一声。
可是后头说话,又不知不觉的以奴婢自称起来。
沈寄也就懒得再说了。
看来自己当年年纪小小,坚持要赎身还真是有些另类。
也难怪魏楹一直怀疑她的身世了。
魏楹告诉管孟, “你去西街回春堂附近找个铺子盘下来给你媳妇。”
管孟不明所以, 但还是应了一声。
回春堂,回头好好留意一下。
要做什么接下来爷自然是会交代的。
爷只在这里呆大半年, 不过回头把铺子打出去也就是了。
“好了, 你们一路风尘的, 下去歇着吧。”
听魏楹说完, 沈寄挥挥手让他们出去了。
她凑过去问魏楹, “你要监视回春堂啊?”
魏楹摸摸下巴, “我是觉得有点奇怪。”
这个时候,岚王的心思应该说十之八|九都放在夺嫡上头在。
他之前认为他派人来是觊觎沈寄。
可是想了想,这种事情不像是岚王所为。
如果是那个林世子倒还有些可能。
上次小寄遇到事情被林世子所救,他欠下对方一个人情。
可是却不会忘了林世子当初就对小寄有过企图。
所以, 这样的事搁那个家伙身上让人想得通, 可是岚王做来就有些古怪了。
所以,他想让人去看着点,看有没有机会套套话。
他怀疑此事跟之前沈寄比较受太后待见有关。
说不定里头就牵连着她的身世。
沈寄笑道:“你还真觉得我是国公府的小姐啊?”
她也认为岚王那等人没这么无聊。
从前在京城, 他报她的救命之恩还说得过去。
如今她人都不在, 他还千里迢迢派来人照看有些说不过去。
唯一行得通的解释就是她的身世了。
“虽然是不是, 你都是我媳妇。可是贵人为什么对你突然就待见起来, 咱们总得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吧。之前忙着娘的事, 一时没顾上。现在能腾出手来了, 就让人试着跟徐方接触接触。阿玲那丫头, 惯会和人打交道的。就算搞不清楚,也不至于被人算计了去才是。”
沈寄点点头, “也好,反正她本来就是打算开杂货铺的,就当练手好了。魏大哥,咱们要不要让‘胡姨娘’去吓吓二夫人啊?”
“那得问问十五叔可行不可行。万一被逮着了,多少也是一件麻烦事。嗯,我去给养母写封信,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也好让她高兴高兴。还有裴先生那里,也要告诉一声。”
沈寄跳起来,“我给你磨墨。”一边嗅嗅自己的袖子,“嗯,不是红袖,不过也可添香啦。”
魏楹见她不遗余力的为自己驱赶着伤感,不由得升起一股暖意。
稍后,洪总管探明了来报:那六个‘道士’里有一个女‘道士’,入夜都在二夫人身边值夜。
一天百两的保镖,可真是不便宜。
不过那些人原本就是赏金猎人,纡尊降贵来‘跳大神’,自然不可能给友情价。
但是以二夫人对钱财的热爱,应当不会一直就这么被动等待。
想明白了这一点,沈寄也就不强求要让‘胡姨娘’再去吓她了。
只要‘胡姨娘’藏好了不动,二夫人就只能一直防着。
相反要是一动,搞不好就要落入敌手。
十五叔也说了,那六个是硬点子很扎手。
“那五房、六房的人离开二房的时候,脸上表情是怎么样的?”沈寄问洪总管。
“不好,十分忿然。”
沈寄笑了一笑,“那看来是什么都没得着。要从二夫人嘴里掏食哪是那么容易的事。他们还连官身都没有。”
不过,二房经营,各房坐享其成,如果是自己也不会拿出来的。
如今除了五房、六房各房都不去争抢了。
他们势单力孤,斗得过二夫人才怪了。
否则,也不可能被二夫人压制了十多年,却空怀愤懑、无可奈何了。
就是分家的事都是等到魏楹认祖归宗才有了转机。
得以收回了二房挪用的十八万两银子,各房瓜分了二房应得的那份。
如果他们不回来,会不会也和如今的事一样?
三房跟着二房喝汤,七房暗中得好处,其他各房就要吃亏了。
之后,五夫人、六夫人上门来了一次。
沈寄便说魏楹最想做的事没做成,如今旁的也就不想做了。
当时,可没见五房、六房的人站出来说要严惩二老爷,现在还想他们出头是不行了。
他们做得已经够多了。
那两人听出沈寄言下之意还想说什么,沈寄却是油盐都不进了。
很快魏楹派人让她回去替他找东西。
沈寄就请她们宽坐,自己进去一下。
“既然大侄媳妇不得闲,那我们也就走了。”
出去以后五夫人对六夫人道:“看来长房是真的不会出手了。”
“可我听说他们家的总管还在打听二房的事。”
“可是私产的事,他们是不会再出头了。”
两人又去找四夫人,自然也没能捞着好。
四夫人她们家老爷已经发了话,她自然只有嫁鸡随鸡、夫唱妇随。
这么一来,之前因为私产一事结成的同盟便土崩瓦解。
二夫人依然牢牢的把持着手里的产业。
于魏楹来说,这样的同盟,不要也罢。
这么一来,事情便陷入僵局。
二房依然不敢遣散假道士,花着每日百两的高价。
魏楹则拿着历书翻着好日子。
最后择定十月初十破土,将大夫人的骨灰坛与大老爷合葬。
“和尚就从母亲寄身的庙里请。道士,既然二房有现成的,就让他们出吧。也是给他们一个赎罪的机会呢。”沈寄和魏楹商量着。
魏楹看她一眼,“行!”
“嗯,放心,我会两手准备的。”
当然不能指望到时候那些假道士能干好真道士的活,该请的人还是得请。
二房请道士是为了驱鬼。
大夫人迁葬需要用到道士,让他们出人,就当是表达他们赎罪的诚意。
这个没法拒绝,可是家里请的六个假道士去了岂不是要露馅?
于是二夫人让魏枫赶紧派人,去淮阳的大道观请了有名的道士过来。
十月初十当日,往庙里去迎大夫人的骨灰坛。
沈寄对一身素衣出行的二夫人道:“二夫人真是客气,其实我那么说也只是因为你们那里有现成的道士,听说很是高明。哪里想到竟让你破费了。”
破费,破费!
二夫人想着每日的一百两,眉梢跳了跳。
“给大嫂用的,当然得是最好的。他们哪里称得上高明。”
如今魏楹、沈寄都不会再称她二婶,也不会自称侄儿、侄媳。
就连其他各房也称她二夫人。
这一点让她很是无奈。
要么你们干脆就把我们一家出族,大家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如今把人圈在这里,却又不当一家人看待。
她如今算是领教到魏楹的厉害了。日后要用钝刀子割肉,真的要让他们受活罪。
“既然不高明,那还养着他们作甚?”沈寄说罢,登上马车。
她和十五婶、小权儿一个马车,魏楹、十五叔在前头骑马。
今日的场面很大,嫡支各房都来了。
旁□□些有心巴结魏楹的,还有当初参与判了大夫人死刑怕他报复的也来了。
还有族学里那些自发前来的孩子,他们就是真诚的来尽一份心意了。
场面并不比给老太爷送葬的时候小多少。
沿路的鞭炮放着,引来了不少路人围观,纷纷问这是怎么回事。
自然有人说这是魏家长房的大夫人,当年含冤而死。
如今族里一起来迎她的骨灰到祖坟安葬。
当年的事情也就不胫而走,路人唏嘘不已。
看向二房的车马和人的表情十分的鄙夷。
又纷纷指着马背上的魏楹道:“看,那就是大夫人的儿子。亏得有这么一个争气的儿子啊!要不然哪里能有今天啊!”
“堂堂魏氏,当年也是出过宰辅的,怎么如今竟沦落到这个地步?”
“是啊,还书香世家呢。”
听着这样的议论,四老爷等人觉得抬不起头来,心头愈发的憎恶二房。
沈寄给庙里再敬上了五百两银子的香油钱,答谢他们看顾大夫人的骨灰坛。
然后由魏楹捧了一路往祖坟而去,后头也是浩浩荡荡长龙似的队伍。
不久前魏氏全族才走这条路送过葬,这么快又来也引起了一路的注意。
同样的打听和议论的情形又再重演一遍。
让魏氏族人再次集体抬不起头来,落在二房头上的目光也更多了。
魏楹坚持让把二老爷一起带上。
好在他是躲在了车上,不然怕是会被族人的目光盯穿。
不过,他日子也不可能好过就是了。
二夫人迎着他怨毒的目光,帮他拉了拉下滑的薄毯。
“老爷,我可都是为了你好。不这么做那日会有那么多人帮你求情么?回头在大哥大嫂的墓前,你可得做出好好忏悔的模样来。”
二夫人也有烦恼,今日被沈寄一挤兑,她就不好再让那六人留在府里了。
可那个‘胡姨娘’可还没有捉住,也只能让他们化明为暗。
等孝期过了,他们一家就外迁,总没有不让人搬家的道理。
再在淮阳住下去,每日面对那些目光能把人给逼疯了。
不过,再过大半年,魏楹的孝期满了离开,他们日子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到了地方,举行了祭祀仪式之后,便开了魏楹父亲的墓。
魏楹亲手将母亲的骨灰坛放了进去,再重新封上墓门。
期间,二老爷一直被魏枫抱扶着跪在墓前忏悔。
不知道是不是到了兄长墓前,他真的发自内心的忏悔了,还是悔不当初。
总之他这次是泪如泉涌,喉间不断的发出些怪声音。
沈寄想着他如今算是被老婆、儿子弄成这样的,想来是悔不当初吧。活该!
仪式过后,众人散去。
只留下纠葛最深的长房、二房还有幺房在坟地。
魏楹走到二老爷跟前蹲下。
魏枫警惕的看着他,“你、你要做什么?”
“说几句话而已,我还能打这样的他不成?”魏楹目中露出不屑。
今日的仪式,魏植已经被出族,自然不能出席。
所以,今天二房就来了二老爷、二夫人,魏枫和宋氏。
力哥则在家由乳母带着。
此时他们一家四口全都跪在了大老爷、大夫人的坟前。
方才众人一一来跪拜然后起身。
可是魏楹不发话让起来,他们就只能一直跪着。
“二老爷,早知今日,你当初可还会那么恶毒行事?害死寡嫂,又想淹死亲侄儿。你可真是对得起我爹啊!举头三尺有神明,我爹娘在天上看着你这个好兄弟哪!”
第223章
二老爷不敢和他对视, 目光躲闪着。
魏楹冷笑一声起身离开,要是早知道今日会被亲儿子,还有心机深沉的妻子下药害成这样, 想必二老爷是一定会好好考虑一下的。
办完了这件大事, 接下来依然是不能华服美食、不能娱乐的守孝。
魏楹没有再对二房做什么,就连玩笑的让‘胡姨娘’去吓二夫人都没有。
他让十五叔出面代为答谢了前来帮忙的那些江湖朋友, 奉上谢礼, 便让他们离开。
十五叔诧异道:“你真的罢手了?”
魏楹点头, “还要做什么?”
他不罢手二房怎么内斗得起来?
有他这么一个外敌只会令到他们团结。他们一旦觉得日子安稳了才可能内斗。
“哦, 好, 我去安排。”
沈寄递上十数张银票, “麻烦十五叔了。”
“说的什么话?”
沈寄明白魏楹的想法,轻声道:“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咱们就安心守孝,看二夫人怎么维系二房吧。”
“她维系不住的。人性贪婪,如今的二房怎么可能维系得住?”
魏楹抱着沈寄道, “终于给我娘正名了。”
当年魏家大夫人偷人被沉潭可是这淮阳一桩大丑闻。
如今他有意弄出这么大场面去迎回骨灰然后下葬, 就是不但要让魏家人知道他娘是清白无辜的,就是当年那些道听途说的人也得改了看法。
至于二老爷声誉扫地、魏氏的名声不堪,那是应当的。
沈寄回抱住他, “嗯, 你终于做到了。”
十日后, 沈三叔和裴先生的信相继到了。
魏楹拆开来看, 看完了递给沈寄。
沈三叔的信上说魏大娘非常的高兴, 直说老天开眼了。
至于他们, 打算在蜀中把孩子生下来, 养大一些再考虑下一步。
魏楹虽然离开蜀中了,但他也还是留下了一些人脉。
那些人就算不像从前那样照看, 但至少不会为难就是了。
至于裴先生,先是恭喜了魏楹夙愿得偿,后半部分就是鼓励他日后也要不忘进取、为国效力。
还说他接了聘书,年后要到京城的凌一书院做教习。
魏楹对这个消息很是高兴。
他一直没有时间回华安去一趟,能在京城和裴先生团聚真是值得期待。
下午,洪总管送来了好消息。
那六个高价道士的开销,让二房的人开始有微词了。
本来嘛,一天百两银子。
到如今雇了快一个月了,就是差不多三千两啊。
宋氏一开始是被女鬼吓着了,有人在家里镇着自然是好。
二夫人心头有鬼,也舍得抛洒银钱。
可这么久了,‘胡姨娘’再没了动静,还耗着钱财把人养在家里就有些心头不爽了。
尤其宋氏陪嫁的铺子还有首饰还没给赎回来呢。
于是话里话外便在魏枫面前絮叨上了。
就连林氏都觉得这么一笔巨资花的分外不值。
三千两啊,抵得上一个上好地段的铺子了。
如今的钱多花出去一些,将来他们就少分一些。
而且还有二老爷,那真正是好药保着不能断。
人参、何首乌、雪莲花这些就没断过,这也是一笔巨资。
而二夫人,一向对钱财是很看重的。
遇上了魏楹、沈寄,一次一次狠狠的折财,如今家产算是缩水了三分之二。
这么花着即便媳妇儿没意见,她也着实有些肉痛。
于是在‘胡姨娘’一直没了动静,长房还遣散了请来的江湖中人之后,便也让假道士们结账走人了。
对方还说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让人给他们带话。
开玩笑,看家护院一个月,白得三千两银子比捉江洋大盗都划算啊。
听着洪总管的禀告,沈寄坏心的想象着二房一家子肉痛的样子。
哼,便宜那些个假道士了。
“好,洪总管你再密切关注着天星园和花生胡同的动向吧。”
“是。”
近来,二夫人都不到二老爷的屋里去了。
只打发了几个小妾在他跟前伺候,自己则过着含饴弄孙的日子。
魏楹那边也眼见着消停了下来,虽然他心头肯定还有不满。
但是自家老爷都这样了,他还怎么来赶尽杀绝?
老天保佑这大半年安安宁宁的,魏楹快些守孝期满,上京谋求起复去吧。
日后就在外头当官,少回老宅。
还有沈寄也是,千万不要留在老宅给自己添堵。
嗯,想来也不会,她还没有生下儿子呢。
老宅又没有公婆需要她小心伺候着,当然是要跟在魏楹身边的了。
走了好、走了好,那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啊。
如今虽然不能怎么过问外头的生意,但要说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挺好。
尤其现在两个儿子还有两个儿媳妇都殷勤孝顺得很。
当然,他们的孝顺是盯着外头那些私产。这点二夫人也心知肚明。
不过,谁能没有私心呢?
只是,有两个儿子就难免有争抢。
从前她是打算一人一半的。
毕竟植儿已经不能再分得长房三分之一家产了。
她也知道这样一来枫儿定然会不乐意。
但是,那可不是魏家的祖产。
那是自己一手一脚的挣回来的,自然自己说了算。
可是,发生了之前的事,两个儿子里显然大儿子要靠得住一些,而且也算是‘战友’了。
一向偏疼魏植的二夫人,心就开始往魏枫身上偏了。
何况,大儿子那里还有力哥这个可爱的大孙子呢。
宋氏也偶尔会念叨一下,说起来可只有魏枫是名正言顺的。
才是日后给她摔盆捧灵,逢年过节祭祀她,给她上坟的人。
这话从前她不爱听。
可是听得多了,想想那日魏植想独善其身的态度,也就有些进心里去了。
宋氏抱着力哥过来给二夫人解闷,路上碰到抱着小妞妞过来的林氏。
宋氏如今也学聪明了。
不管怎么说,老三也是婆婆身上掉下来的肉,自己摆出不欢迎的嘴脸肯定是不行的。
可是,家产是她跟魏枫还有力哥的。
老三一家子想来分,门都没有!
最多日后就像他们在长房时,每月从沈寄手里讨银子那样,每个月跟自己讨银子花销。
那可是得看自己的脸色过日子了。
不过首先,还是要把婆婆哄好是关键。
婆婆如今对相公倒是多了几分言听计从的意味。
再有几个月,相公就不必守孝了。
一定要想法子让婆婆到时候把生意都交到相公手里管着。
林氏看着抱着力哥一脸得意的的宋氏,笑道:“二嫂,一道走吧。”
宋氏轻道:“那日植弟被魏楹从祠堂赶了出来,说他不是魏家人了,不能进祠堂。这天星园虽不是祠堂,我也不会不欢迎你来做客。可小妞妞还小,路上万一吹了风也不好。”
小样,抱个闺女来亲近祖母,有用么?不过就是个赔钱货而已。
林氏一滞,银牙差点咬碎。
要不是在魏植那里怎么都问不出二夫人如何就疏远了他们、亲近了二哥二嫂。
她至于顶着二夫人的不待见这么一趟、一趟的过来请安么。
这个月魏植连家用都拿不出来。
上个月好歹他还从二夫人那里拿了些银子回家。
还有,做客!
她在长房不人不鬼的,现在在二房也是。她这是什么命啊?
杜嬷嬷劝道:“三奶奶,既然已经如此了,也只能有所作为。不然,难道你要弃了三爷而去么?”
她心头不由得嘀咕,这位二奶奶可比大奶奶难相处多了。
林氏终究没能在二夫人那里讨得好来。
之前二夫人中意她秀外慧中,比宋氏有城府。
可是随着小妞妞出世、魏植又关键时刻掉链子,她对这个小儿媳妇的心就疏远了不少。
反倒是宋氏,生下力哥对家族传承有功。
而且为人比较好拿捏,如今掌管中馈也甚合二夫人心意。
嘴零碎一点、不饶人一点也就没什么了。
再想想她的确为这个家做出不少贡献,尤其嫁妆被当出去至今没有赎回。
虽然有些微词,但也不减殷勤。渐渐的便得了二夫人的欢心。
倒是力哥很喜欢这个将满百日的漂亮妹妹,就坐在榻上一直不眨眼的看着。
倒引得二夫人多看了几眼,“力哥,喜欢妹妹?”
“妹妹,好看。”力哥已经两岁,简单的字也会说了。
他圆溜溜的眼睛到处找着,“小叔叔?”
二夫人的脸沉下来。
小权儿之前时常跑来看大侄子,是以力哥记得他。
有日子没来了,这就惦记上了。
宋氏知道二夫人对幺房现在格外不待见。
所以哄力哥道:“小叔叔不在家哦。”不然力哥要叫‘找去’。
回去的路上,林氏的脸板着,这中间一定是出了问题。
之前虽然二夫人不高兴自己生了女儿,但也不至于亲疏如此明显。
她决心回去好好问问魏植。
只是,他之前就不肯说,得想点办法才行。
回去发现,大白天的魏植就在家喝酒。
他如今是越来越没有出息了。
之前因为他是魏氏子弟,身上又总是有银子请客。
所以身边总围着一帮子酒肉朋友。
如今他在二夫人处讨不到银子,自己也不肯拿嫁妆银子给他出去当冤大头。
他出去常被人奚落,便很少出去了。谁料到竟然在家自斟自饮、借酒浇愁起来。
“你怎么大白天就喝起酒来了?这要是被人知道......”林氏嗔怪道。
“怕什么?他们都说我不是祖父的孙子了,我怎么不可以饮酒?”
林氏想了一想,灌醉了正好问魏植话。
于是道:“我心头也不舒坦。今儿过去请安,二嫂话里话外,让我到天星园做客别走动得那么勤。”
魏植听了,拍桌子怒道:“什么做客,那是我家,我爹我娘。又不是我想被抱出去的,现在弄得我人不人鬼不鬼的。就不管我了?”
夫妻俩便发着牢骚对酌起来,最后自然是魏植先喝醉了。
林氏说自己不胜酒力,都只是小抿一口陪着。
叫来杜嬷嬷一起扶了魏植上床后,林氏接过杜嬷嬷拧的热毛巾给魏植擦手擦脸,试着盘问起来。
魏植开始什么都不说,到后来却抱着她呜呜的哭起来。
断断续续吐露的话,让林氏和杜嬷嬷很吃了一惊。
“居然是这么一回事!”林氏震惊地和杜嬷嬷对视了一眼。
沈寄百无聊赖的在家呆着,扳着指头数还有多久孝期才结局。
太不人道了啊,什么都不能做。
二房暂时也平静着,没有戏好看。要看到二房分崩离析,还需要一个过程呢。
“小寄,我们来下棋。”魏楹进屋来看她蔫头蔫脑的没一点精神。
“可以么?”这也是娱乐项目吧。
第224章
沈寄之前给小权儿编福气结, 都是沾了小妞妞刚出生的光。
现在就不能捧那些红色的东西了。
换了别的颜色,一点中国结的意味都没有了。
什么都不能做,时时处处都要注意。
一个不好就要受到全社会的鄙视, 弄不好魏楹还要丢官, 严重一些丢脑袋。
所以,她一点侥幸心理都不能有。
在他养好伤后, 就不敢跟他腻在一块儿了。
如今每日里的乐趣也就是去喂喂鸡, 喂喂鱼, 要不然就做针线活。
这样的日子让沈寄十分的憋屈。
好在偶尔还有二房的消息调剂一下。
“我们口述就是了。谁知道我们在下棋。”
沈寄犹豫了, 口述啊, 那她不是输定了。她记性可没有魏楹好。
从前下棋, 她趁着魏楹转身喝茶的时候,在棋盘上偷个棋子,他回过头来稍一扫视就能发现。
沈寄不认,他居然能报出少了哪一颗。
甚至之前的每一步棋, 他都能复述出来。
然后就一本正经的要搜她的身, 搜到后来总是直接就搜到床上去了......
哎,想远了,那样的嬉戏此时如何能有?
沈寄觉得浑身有些燥热, “不下, 我下了这一步, 就忘了上一步。”
正说话间, 小权儿让下人带着过来了。
垮着个小脸, 十分的少见。
沈寄忙抱了他上榻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不成。”
“想去看看大侄子和大侄女, 被我爹揍了。娘叫我过这边来找大嫂玩。”小权儿瓮声瓮气的道。
十五叔这个教育方式可真够简单粗暴的。
“大嫂, 你几时给我生侄儿、侄女啊?”小权儿抬起头问。
他现在就只有一个侄儿一个侄女,再有就是旁支的了。
自然很稀罕力哥和小妞妞。
不过如果大嫂也生得有, 那就太好了。
“嗯,后年吧。”魏楹老神在在的回答。
还有大半年孝期结束。然后十月怀胎,他努力的话后年一准当爹。
小权儿扳着指头数了数,还要等两年啊。
到时候他都快六岁了。
然后还有一年多,侄儿、侄女才能走路说话。
那会儿他都要进学了,就没什么机会一起玩了。
魏楹看他一眼,“这有什么?你大嫂如今都十七快十八了,不是一样能同你一起玩。”
小权儿一想,也对哦。
沈寄狠狠的瞪一眼魏楹。她就是喜欢和小娃娃玩,怎么了。
小权儿道:“你们早点生嘛。”
魏楹揉揉他的头,“守孝期间连出门做客和谈笑都不行,怎么可以生孩子呢?”
这样啊,守孝真是不好。不过这话小权儿知道不能出口,不然被爹知道了小屁屁又要遭殃。
但是他的眼中明明白白的表达了这个意思,沈寄心有戚戚焉。
“为什么不能去看大侄子、大侄女。他们那么小,又不是坏人?”
沈寄叹口气,“这个啊,因为他们和坏人是一家人。”
又等了大半个月,二房终于不负众望的闹腾起来了。
起因是宋氏再次和林氏相遇起了口角。
林氏便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宋氏便要她把话说清楚,林氏不肯再往下讲了。
宋氏气咻咻的拉扯着林氏往二夫人的房里去。
“走,当着娘,你给我把话讲明白,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你要是说不出来别怪我不客气。”
林氏最近吃了宋氏不少闲气,便道:“二嫂打算把我怎么着?”
宋氏冷笑,“三弟妹难道不知‘口多言’说别人闲话,是七出之一?更何况我还是你嫂子,你就敢对我胡言乱语。”
林氏心头冷笑。
这个家又不是没有人对嫂子落井下石,还把人都逼死了!
让我们这些做儿媳妇的跟着抬不起头来。
她想了想,魏植就像扶不上墙的烂泥一般,索性闹一场把家产分到手中,也不用一直受闲气。
最多,她这辈子就把着银子,把魏植看死了就是。
如今看二夫人的日子过得这么好,不就是因为手头有银子么。
二夫人闻说两个媳妇在院子里拉扯起来,一时大怒。
她此时正在二老爷屋里,这里她还是需要每天来打个转,不然传了出去旁人有话说。
几个小妾也是一辈子被她压制住的。
如今二老爷成了这样,更是一味的逢迎。
生怕她一个不顺心就把她们卖到不堪的地方去。
如今的日子说起来,竟比二老爷还好着的时候舒心多了。
这可是她百般算计之后才得来的。
可是两个媳妇居然给她这幸福的晚年时光添堵,她焉能不怒。
魏枫也得到了消息,早一步赶到,让几个仆妇把人拉开了。
结果下人眼见宋氏如今得宠,就拉偏架。
又有宋氏贴身的丫鬟趁机推攘了林氏一把,害她差点一个趔趄摔到地上。
杜嬷嬷见了便上前帮忙,又是一番闹腾。
当然,最后林氏主仆输在宋氏的主场优势下。
魏枫训斥宋氏,“你是乡野泼妇么,居然这样和三弟妹拉扯?”
“她血口喷人,说我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我要拉她去见娘说清楚而已。”
林氏整理了一下衣着道,“二哥听到了,是二嫂先动手拉扯我的。”
杜嬷嬷已经让人去请魏植过来了,之前她们不知道魏植为什么就不喜欢回天星园了。
后来知道了缘由也就不勉强他。
杜嬷嬷只期望他这会儿不要又喝醉了。
不然,三奶奶就要彻底处于劣势了。
魏植倒没醉,不过依然带着酒气。
他听说林氏在天星园被二嫂打了,立即就赶了过来。
沿途不少人闻到他身上的酒气,纷纷摇头。
虽然他已经被出族,但是好歹也挨着魏氏一族住着,这般白日酗酒像什么话?
有人说难怪他会被出族了,果然是家教不好。
家教不好这话是魏楹说的。
他一个劲儿往身上揽责任,说没把这个弟弟教好。
谁都知道他在说二老爷、二夫人。
其实林氏和宋氏也不是真的就打起来了。
只是宋氏拉扯林氏,林氏要把她的手掰开这么来回了几下。
反倒是魏枫让仆妇去拉人的时候,林氏才吃了点暗亏。
然后杜嬷嬷不忿,上前帮忙。
这才乱成了一团的。
二夫人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团乱,气得浑身发颤,“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魏植慢一步也跑了过来。
看林氏一副狼狈的样子赶紧过来,“你没事吧?”
林氏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没、没事。”
心头稍暖,这个男人还算是知冷知热,不枉自己这段时日这般待他。
比之前小妞妞刚出生的时候好多了。
二夫人怒道:“谁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如今不知多少人等着看二房的笑话呢。
长房、幺房、五房、六房......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立马此事就能传遍了。
她盯着林氏,这个媳妇儿有心计。
听说事情也是因为她说了宋氏闲话才闹出来的。
她不会不知道这样一来事情就闹大了,难不成竟然是故意的?
“都跟我进来说话!”二夫人说完转身进去,身后两个儿子和各自的媳妇儿跟上。
进门的时候,林氏和宋氏还怒目瞪视。
魏枫已经听宋氏说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心头正在思量这个弟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而魏植则是一直觉得二嫂太过跋扈,之前就把二哥那些妾打骂得不成个样子。
如今竟然还打到自己媳妇头上来了。
林氏在他心底可是温柔、婉约、不离、不弃的。
虽然一旦他分不到家业,他知道她就不会继续这样,但人谁不是这样?
二夫人想的没错,这边刚驱散了下人,一家子进去密谈。
消息就散布开了,而且越传越走样。
沈寄听洪总管说二房两个媳妇儿打起来。
瞪大眼道:“不至于吧。”
怎么都不可能打起来才是啊。
宋氏虽然悍,但是那是对小妾通房,对魏植的媳妇她不敢动手吧。
还有林氏,和自己一起做妯娌情深的戏的时候,一向是配合良好的啊。
她怎么可能动手跟宋氏打架?
“大嫂,该你了。”小权儿出声道。
他们俩在翻绳,算是个益智小游戏。
当然,绳子也不是红色的,是暗色的。
十五婶说就没见过沈寄这么喜欢和小孩子一起玩的人。
整个一童心未泯,玩什么小游戏都能玩得兴致勃勃的,平日里完全看不出来。
“哦,好,该我了。爷知道了么?”
“知道了。”
“那你继续让人打听着事态发展,有什么新情况马上来告诉我。”
“是。”
等洪总管出去,小权儿问道:“他是说二嫂和三嫂打起来了么?”
“你也觉得不可思议吧,我也是。不过我估计是传话的人在中间加油添醋了。来,我们继续啊。”
不过心头也觉得魏楹分析得很有道理。
看,他们不用做什么,二房果然乱起来了。
两位弟妹很给力啊!
五房、六房就更不用说了,“手里攥着银子一个子儿不吐,我们是拿她没有办法。可她两个儿媳妇这才多久就打起来了。五嫂你说这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为了银子呗。魏植被长房出族除名,他就分不到长房一两银子了。那就只有回二房分。可是老二和他媳妇也不是好相与的,能甘愿把家产分给早就被过继出去的兄弟?打吧、打吧,打厉害点。”
十五叔闻说挠挠头,怪不得大侄子什么都不用做了呢。
原来是料定二房自己就要闹起来。
至于四老爷,听说了之后唉声叹气的,“这叫什么事啊?”
四夫人道:“这是二房的家事,由得他们自己闹腾去。娶妻当娶贤,日后咱们可得睁大眼睛不能摊上这样的媳妇。”
天星园里,二夫人着人把门关上,“说吧,怎么回事?”她盯着宋氏问。
宋氏便道:“三弟妹无缘无故说我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我要拉她来娘跟前分说。”
林氏道:“娘,我没有那样讲过。”
“你说了,你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倒是说说,我做了什么了?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宋氏激动的说。
女人最在意的就是名节,很多事情是说不清楚的。
就像长房的大伯母,还有许过听说过的女子。
“二嫂误会了,我没说你。”
“那你说的是谁?敢说不敢认。这是能乱说的话么?”宋氏犹自气愤不已。
林氏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宋氏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
魏植眉眼间扫过厌烦,就为这就当着下人的面打人?
林氏的样子一看就是吃了亏的。
再加上之前林氏告诉他的,宋氏说的那些想将他们扫地出门的话,他心头十分不满。
第225章
魏枫和二夫人却是对视了一眼, 听林氏这个话风像是知道了什么的样子。
两人看向魏植,后者却是一味站着生闷气。
“两个都不像话!去,到小佛堂去跪着。我什么时候叫你们起来才准起。一人一边, 让人看着, 不许她们再吵、再打。”
林氏和宋氏对视一眼,不甘不愿的起来。
二夫人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厉声道:“还不去?”
两人这才跟着二夫人身边的下人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这母子三人, 魏枫道:“三弟, 你是不是同弟妹说了?”
魏植诧异道:“说了什么?”
二夫人怒其不争的看着他, “你看看他这幅样子, 成天就知道在家灌猫尿。说不得喝醉了, 什么都说了出去。”
“娘,那要怎么办?他如今只是告诉了弟妹还好些。万一说给外人听了,尤其是那些狐朋狗友的,那还不得上门来讹咱们啊?还有各房的人, 如今都还虎视眈眈的呢。”
魏枫很是佩服母亲的当机立断。
不但保下了父亲的命, 也保住了家产。
最要紧是她从此偏向了自己。
魏植听明白了,赶紧分辩道:“没、没有,我什么都没有说过。”
二夫人怒道:“那她怎么就知晓了?”
“她、她不知道啊。”魏植讷讷的道。
心头回想着, 自己的确是没有说过啊。
二夫人冷哼一声, “你个傻小子!她不知道敢说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来威胁我?”
魏植小声道:“威、威胁?”
“怎么不是?如今她已经知道了, 休也休不得她, 休了她消息也就走漏了。”
杀更杀不得她, 如今二房还是一身的事摘不清呢。
怎么还能再添是非?
二夫人才过了一个月不到的幸福晚年生活, 今天被小儿媳妇一句话就把这个假象戳破了。
难道八十老娘倒绷孩儿, 竟要被小儿媳妇拿捏住,任她予取予求不成?
这是二夫人所不能容忍的。
可是总不能让林氏也突然中风吧。林家人可不好对付。
对了, 还要防止她说给娘家人知道,不然又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还有,如今掌握了自己的把柄,林氏要的怕不只是一半。
那枫儿岂肯干休?
就是她只要一半,枫儿跟宋氏也不会答应。
要怎么才好,一个不好就是兄弟阋墙,祸起萧墙之内。
魏枫直盯盯的看着魏植,眼神毫不掩饰。
他心头骂道:蠢货!
可是转念一想,搞不好他不蠢。
根本就是有意透露给林氏,然后让林氏出头来争的。
林氏此时跪在佛堂前,对宋氏剜人的目光只作不见。
她本来也是想好好讨好婆母的。
可是既然讨好不了,那就只有来硬的了。
想撇开她,没门。
当初是谁言之凿凿说她嫁过来就是长房主持中馈的当家主母的?
订了亲不能悔婚,不然会影响林家其他姑娘的婚事。
所以即便知道长房的嫡长孙魏楹认祖归宗,自己依然是只能忍气吞声嫁了过来。
难道他们就此认定自己好欺负,从此吃定了自己不成?
两妯娌在这里跪了不到一刻钟,就受不了了。
不断的换着重心,左腿换到右腿,右腿又换到左腿。
平常哪里受过这个罪?
因此宋氏更加的恨林氏,不是你说闲话我能在这里罚跪?
林氏依然看都不看她一眼。
自己既然选择了和婆婆撕破脸,接下来还有得被折腾呢。
毕竟那是婆母,要折腾自己有的是法子。
只不过,魏植毕竟是出族了的。
你要折腾我,就得有所给予。权利和义务是均等的。
要不然,我既然不是你儿媳妇,凭什么给你折腾?
就是现在,你让我跪,我凭什么跪?
还不是因为你是婆婆么。
可要是家产没我们的份,凭啥?
如今二房的事,各房都不过问。
所以魏植和林氏隔三差五的就到天星园去,俨然是魏植回了二房的架势,也没有人管。
反正又不会分旁人的家产,由得他们一家子闹去。
只五夫人、六夫人还在愤愤二夫人一个子儿都不掏给他们。
就在林氏和宋氏跪得歪歪扭扭、受不住的时候,下人来说,二夫人病了,让他们二人过去侍疾。
二老爷病了,没有让媳妇侍疾的道理。
二夫人安排的是几个小妾轮值,让她们凡事亲力亲为,只觉大为出气。
那几个小妖精再不甘愿如今也别无他法。必须贴身伺候、不能动弹的二老爷。
给他擦身子喂饭,要是大小便就更麻烦了,还得拿盆接着。
一旦没有弄好,让他弄到了裤子上,又得换裤子。
因此,几人心头充满了怨言。
只不敢在衣食父母二夫人和二爷、三爷、二奶奶、三奶奶跟前抱怨而已。
但是对着没有反抗能力的二老爷,却是再没了好脸。
有胆大的,轮值的时候还背着下人骂他废物。
怎么不早点死了算了,要这样拖累她们。
再加上他每日里消耗的补品和好药,二夫人、魏枫心头有鬼不敢计较,魏植也不会计较。
但两个儿媳心头却是算盘拨得哗啦啦的响。
二老爷的日子过得如何,可想而知。
如今二夫人‘病了’,却是全家总动员,都上心得很。
二夫人自然不是真的病了。
她只是一时之间没有想好要怎么对付林氏。
硬的怕是不行,她有娘家做靠山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软的,不但她不甘愿,魏枫和宋氏也不会肯。
要让林氏满足,除非是家产都归了她。
可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二夫人只能想了个缓兵之计,把林氏留在身边侍疾。
这样可以防止她回去娘家把事说了出去,也可以小小的出出怨气。
宋氏和林氏是轮值。
宋氏值白日,林氏值晚上。
白日自然好说,何况二夫人又不是真病了。
只让宋氏把力哥抱来逗弄,人留在屋子里端茶倒水就是了。
可是到了晚上,二夫人上了年岁瞌睡少。
白日又睡足了,便可着劲儿的折腾林氏。
往往林氏刚躺下,被窝开始热起来,她就要喝水了。
或者是要吃宵夜了,还要林氏亲手去做。
总之一晚上,林氏得起来起码四五趟,多的时候七八趟十来趟。
要分她的家产、还敢威胁他,行,看她折腾不死这个小儿媳。
不好好收拾一番,小儿媳就不知道姜还是老的辣。
宋氏对此大为称快,非常的幸灾乐祸。
还说林氏福气好,晚上值夜也就是过来睡个觉而已。
林氏懒得和她多费口舌,便只有白日回去休息,晚上都过去侍疾。
待要让人传消息回娘家,让他们来为自己鸣不平,却是完全传不出去。
二夫人说她侍疾辛苦,派人接管了花生胡同那边的中馈。
把林氏带来的人挤得都没边了。
之前是林氏掏钱过日子,所有不管是陪嫁的人,还是魏植身边的人统统都听她的。
如今,魏植身边的人在二夫人那里拿月例,自然偏向二夫人派来的人。
而且二夫人还快刀斩乱麻的,准备把林氏的几个陪嫁丫头统统配了小厮。
她也不是越过林氏自己做主,只是告诉她谁谁谁比较好,她很看好。
然后逼着林氏答应。
林氏自然知道二夫人这是要断她的羽翼。
如果陪嫁的丫头都这么被打发了,那她日后在魏家可就只有一个杜嬷嬷可以倚靠了。
所以她听二夫人说了,只说她待陪嫁丫头不同一般,要好好考察。
“怎么,我还会推了你的丫头入火坑不成?”二夫人横眉立眼的。
“当然不是,娘怎么可能这么做呢?只说怕下头的人说得不尽不实,所以媳妇想多留意一下。”林氏忍着浑身的酸软说道。
她从小就是娇娇女,在长房的时候一直也是娇养着的三奶奶。
沈寄的人虽然监视她、限制她,但是断没有让她十指沾过阳春水。
沈寄待她也一直客客气气的。
虽然不肯分家产给她,但过日子从来都是在公中支领银子。
后来去花生胡同,虽然是把压箱底的银子拿了出来用,但是是自己当家做主啊。
这样的罪,她实在是平生第一次受。
但是,既然已经是撕破脸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不过是受点罪罢了,她一定得撑下去。
就不信二夫人能一直病下去。
实在把她逼急了,这个疾她就不侍了,反正现在也不算正经婆婆。
她就真的把事情拿出来说。
二夫人从林氏的目光里读出了这个意思,所以也不敢逼得太急了。
只让她回去好好思忖、思忖。
只是心头暗恨把柄竟然落到这个小儿媳妇手里去了。
除了这样折腾她,一时半会儿的还没有什么好招数。
林氏出了天星园,天色已经大亮,手绢被她捏得像麻花一样。
这样的日子她已经过了七天了,不知二夫人究竟还要‘病’多久。
她回到花生胡同,魏植还在睡。
她恼得推了他两把,“起来,我有话跟你说。”
魏植被推醒,慢吞吞的坐起来,“什么事啊?”
“婆婆分明是故意折腾我,你倒是去替我说几句话啊。”
“谁让你竟然把那件事拿出来说,她自然生气。”
魏植如今已经知道自己喝醉了,把事说了出去。
他再也不敢喝酒了。
而且不是他不想替林氏说话,实在是如今在二夫人跟前,他也不得欢心啊。
哪像从前,撒个娇就什么都依他了。
“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如今被长房赶出来,二房亲兄嫂也不想咱们回去。我那些嫁妆坐吃山空能用多久?”
魏植如何不知道没有钱寸步难行。
从前他有钱的时候,总是围了一圈人阿谀奉承。
如今他没钱了,出去老远遇到了,别人都当他黑白无常一般的躲。
林氏的举动,他心头其实是赞同的。
那是自己应得的,总好过用媳妇的嫁妆银子。
林氏强忍着困意,把二夫人要把自己几个陪嫁丫头打发出去的事说了。
她昨晚又是几乎没能合眼。
魏植立马不肯了。
陪嫁丫头,那可是预备的通房。
都是给姑爷享用的,怎么能便宜外人?
林氏冷笑,她就知道会这样。
二夫人想借此断自己的羽翼,也要看魏植肯不肯。
他们夫妻在这件事上利益是一致的,自然是共同进退。
还有分家产的事也是一样。
她就快要受不了了,到那个时候她就不会顾忌那么多了。
“那些人盯着我的人。可是你,他们不敢拦着,你帮我把消息传回娘家去。让我父兄为我们撑腰。等到婆婆把铺子交到你手上,不是,是要过户到你名下才行。我自然会孝顺她老人家的。”
第226章
魏植想了想, 同意了。
只要她不是要把母亲和兄长做的事告诉她娘家人就行。
如今也的确是需要一点外力,逼迫母亲和兄长把家产提早分给自己。
然后自己到江南去经营产业,完全可以摆脱淮阳这边所有人轻蔑的目光。
到时候他就是一家之主了。
所以, 这件事他一定会配合林氏的。
看他应允, 林氏于是打着哈欠宽衣睡下。
魏植便出去,由美妾、俏婢伺候着洗漱用早膳。
席间将二夫人要将几个丫头胡乱配了小厮的消息, 告诉她们知道。
让几人对自己好一通恳求。
这才慢条斯理的答应了下来, 然后出门准备去往镇上林家开的茶楼, 把林氏的消息告诉对方。
结果却被魏枫在半道上拦了下来, “三弟, 你要往哪里去?”
下人是不敢拦魏植, 但是可以禀报魏枫。
他早就提防着了,自然立即赶去将人拦住。
老三打的好主意啊,拿走大半家产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留下他们在老宅继续受罪。
他能走,自己却不能。
因为魏植被出族了, 他此时外出并不违礼制。
魏植是被魏枫带着人强行带回去的。
沿路的人见了也只以为魏植又做出了什么事, 魏枫不得已给他收拾烂摊子。
魏植顶着那些轻蔑的目光十分的恼火。
他哪里做了什么要被人这么看待的事?
魏楹遇袭不是他做的,父亲如今瘫痪是眼前的二哥做的。
为什么最后所有恶名都归了他?
魏楹,他自认不是对手。
而且当年也是自家父亲对不住大伯母。
那是二房的债主。
所以就算知道被他算计了一次又一次, 他也不敢去找魏楹报仇。
一是他斗不过魏楹, 二是他自己也觉得没立场。
可是眼前的二哥, 当着他的面把药灌进生父嘴里。
害老爷子从此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凭什么旁人总是认为自己是不好的那个?
他还想把家产独霸, 不分给自己。
二房内斗的事传得沸沸扬扬的, 几乎嫡支旁的人都在幸灾乐祸。
魏楹听人说着二老爷如今的处境, 不由得心情很好。
这种畜生, 就是要这么度日才行?
再往后走,那些小妾怕不得背了人虐待他。
反正他从前待人也不好。
只是, 她们也不敢让他死掉。
不然,二夫人用不上她们,直接就把她们发卖了。
这么些年,妻妾争斗也结下不少仇怨。谁知道她会把人卖到哪里去。
至于二夫人,什么罪行都推到了二老爷身上。
自以为得计,可以坐拥家产、安享晚年。
可是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如今却为了家产争斗起来,还愈演愈烈。
看她还怎么含饴弄孙安然度日。
当年的事,一环扣一环,不是志大才疏的二老爷能布置得出来的。
那定是二夫人的手笔。
沈寄想了一下魏家几房人。
其实老魏家真的是很富的。
虽然跟那些大富之家没得比,如果不骄奢淫逸也是子子孙孙吃喝不愁了。
除了现银还有铺子庄子。
譬如十五叔、十五婶,那定然是细水长流,衣食无忧。
四叔、四婶教出了一个进士,日后可以做官。那只要不出败家子,就都会吃喝不愁。
还有七房,七老爷本身就在做官,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他们这一房也是,魏楹当官,钱财少不了,她还能做生意挣银子。
可是五房、六房既没有经营上的好手,子弟花钱又大手大脚。
这样下去眼见着入不敷出,所以才费尽心尽想从二夫人手里再抠一些出来。
“儿孙若有用,留钱做什么?儿孙若无用,留钱做什么?”
沈寄一边说着一边往池子里抛洒鱼食。
这金鱼都被她喂肥了,可惜观赏价值远大于食用价值。
魏楹在一旁看书,闻言击节叹道:“这话说得好,可惜世人多不知晓。”
“很多事知道并不代表能做到。我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唉,今天小权儿没有过来,怪冷清的。多亏了二房时不时上演一出好戏啊。”
不然这守孝的日子该多无聊。
沈寄拍拍手站起来,“挽翠,你家小朵朵呢?”
还是弄个小娃儿来逗着好玩啊。
小芝麻、小包子,唉,几时才得见啊。
挽翠便回去将小朵朵抱了来,一路交代她要听奶奶的话,不可以调皮捣蛋。
魏楹看沈寄逗小姑娘玩,也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这梨香院很大,可是就他们两个人住着,实在空了一些。
不过,等到他将来告老还乡,这里应该是很热闹就是了。
一定不会让他们像二房的兄弟一样的。
他把书扣在脸上,往躺椅上一躺。
耳中听着沈寄和小朵朵说话,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这个时候秋高气爽。
沈寄瞅瞅日头,觉得不用找东西给他搭上也就不去管他了。
其实不要总是去想无聊啊,不能自由出门,不能谈笑,关键不能那啥,这日子也还过得。
她低下头继续剥葡萄给小朵朵吃,朝她比了个‘嘘’的动作。
小朵朵便跟着学,然后果真就不说话了。
等沈寄把葡萄喂到嘴边,才张开小嘴含进去,过了一会儿再把葡萄籽吐出来。
真是可爱毙了,她的小芝麻一定也这么可爱的。
魏楹的书从脸上滑落,沈寄眼明手快的接住然后放到桌子上去。
见他眉舒眼松的,嘴角还带笑,也不知梦到什么好事了。
一旁小朵朵也跟着泛起秋困来,沈寄便让挽翠抱她下去睡午觉。
等到人都走了,她走过去,拈起毛笔蘸了墨汁。
然后走到躺椅前,准备在魏楹额头上写个王字。
嘿嘿,还可以两边各画三撇胡子。
她笑得奸猾,岂料刚站到魏楹身前,准备往他额上落笔。
他就睁开了眼,“你想干什么?”
拿着毛笔对着他的额头,还笑得一脸奸猾,这好像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沈寄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躺在躺椅上的人已经变成了她。
而魏楹则笑吟吟的站在旁边,从她手里取走了毛笔。
然后,在沈寄额头上画了一朵花。
沈寄百般挣扎,不想让笔落到自己额上。
可是气力不如人,还是被魏楹得逞了。
最过分是,画完了他还按住沈寄的双肩不让她起身。
一边往她额头上吹风,要把那墨汁吹干。
“别乱动,看回头弄花了。”
等到干了他才把沈寄放开,“嗯,不错,我的工笔花鸟这些年还是大有进步的。”
沈寄偷鸡不着蚀把米。
直接推开他,跑到池边去照水面。
“小寄,你脸上长了朵花,确实很美。可也不用特地去水边照吧。”
魏楹声音里满是笑意,好在他只是假寐。
不然回头一觉醒来,还不知脸上会多了什么。
沈寄咬牙切齿道:“你不知道么,我这就叫临水照花人。”
魏楹含在嘴里的茶水差点喷了出来。
沈寄恨恨的用手绢蘸了水擦拭额头。
好在墨汁刚干,很轻易就擦掉了。
“你本来想给我画什么来着?”
“在你额头画个王字,然后两边各添三个胡须。”
魏楹撇嘴,“幼稚!我看你是近来跟小权儿还有小朵朵玩多了,心智都退化了。”
“你以为在人额头上画朵丑不拉几的花很成熟?”
魏楹笑了笑,“你知不知道我刚刚梦到什么?”
“你睡着了?”
“假寐,也做了个很短的美梦。”
原来是做美梦了,怪不得笑成那样呢。
“我梦到就在这院子里,你带着咱们的儿子女儿一起玩耍。”
沈寄心头呜咽一声,小芝麻、小包子。
嗯,还有眼前的芝麻包子加上自己,那可真是一幅很美好的画卷。
她过去重新提笔蘸墨。
魏楹误以为她要报复,脚步转了方向准备往外挪。
沈寄冷哼一声,“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幼稚啊?喏,把你刚梦到的场景画下来吧。”
嗯,这主意不错。
魏楹铺开纸接过笔,当即下笔不停。
沈寄在旁边看着,首先是她在他笔下成型。
就坐在躺椅上,然后是她膝上的胖娃娃。
魏楹则坐在旁边抚琴,和她含笑对视。
又出来一个女娃娃,也坐在躺椅上,斜斜靠着她。
又出来一个男娃娃,站在石凳子上伸手去够葡萄。
又出来一个,在池边看水里的鱼……
“停!”
一口气魏楹就画了八个娃娃,有大有小,有儿有女。
沈寄赶紧喊停。再画下去还得了,那不成百子图了。
“你当我是那啥啊,生这么多!”
外头有脚步声传来,魏楹正了正脸色,坐回躺椅上去看书。
沈寄则不动声色的将图纸收了起来。
方才的嬉闹,就是自家的下人也不方便看到。
不然,就算闲话不传出去,别人心里也是要觉得两人不孝的。
好在魏楹虽然信奉儒家,但是并不是完全的盲从。
否则,这守孝期间连私下里说笑一句都不行就更惨了。
不过,有相同看法的人不多啊。
所以就像方才这样,也是必须背了人行事。
进来的是洪总管。
他得到允许进来,眼底有一抹喜色。
沈寄问道:“二房又出事了?”
“是,奶奶猜得没错。二爷把魏植的头打破了。”
见血了!争家产争得见血了。
沈寄兴致勃勃地问:“现在呢?闹大没有?”
洪总管摆头,“是回到天星园才打起来的,二夫人立即关了大门。好像是二爷把要去找岳家求助的魏植拦住拉了回来,两人产生了口角。然后说着说着就开打了。二爷被摁道地上,随手拿起手边的什么东西往魏植头上一砸就开瓢了。”
真是喜闻乐见!
魏楹道:“肯定是魏枫说了什么,魏植不服,然后提起他给生父灌药的事。两人这才打了起来。”
有些事情即便没有人证物证。
但是仅凭二老爷中风中得蹊跷,有时候魏枫对魏植不得不忍让。
二夫人折腾林氏,不让她的人回林家通风报信也可以推测出来。
只有二老爷是被魏枫亲手灌药害成那样才说得过去。
魏植的头很快被请来常驻天星园,看顾二老爷的大夫包扎好。
从来没有吃过皮肉之苦的魏植不时呻吟出声。
二夫人再是之前有些不待见小儿子,可毕竟是十月怀胎生下来,又从小娇惯着长大的。
看他成了这个样子也不由得心疼,对着魏枫恼道:“这是你的亲手足,你怎么能把他的头给砸破了?”
“他巴不得打死我,好独吞家产!”魏植捂着头说道。
魏枫最近一直烦得很。
自从那天的事被亲兄弟看到,如今又明里暗里的要挟自己,他就一直很烦。
只是找不到解决的办法,一则那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打小跟在自己身后叫‘哥哥’;
二则,那可不是庶出的兄弟,是一母同胞。
真要把他砸出了好歹来,母亲断不能饶了自己。
第227章
“谁想打死你了?是你骑坐在我身上, 我不过是失手。”
“那也是因为你踩着我在人前得面子。”
“都给我闭嘴、闭嘴!我怎么会生出你们两个孽障来。”二夫人拍着桌子怒道。
末了也不由想到难道真的是报应。
她看向一旁的汪妈妈,这是她的头号心腹。
从做姑娘的时候就跟着她,一路风风雨雨二十多年了。
汪妈妈自从‘胡姨娘’出现后就一直有些精神不好。
虽然已经知道那女鬼多半是人假扮的, 而且就是梨香院搞的鬼。
但是她心头还是忍不住惴惴不安。
因为当年正是她把毒药亲手灌进胡姨娘嘴里的。
汪妈妈心头很怨二老爷,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好色引起的。
如今这样的局面,二夫人才过了不到一个月的好日子, 二爷、三爷就要骨肉相残了。
想到这里, 汪妈妈真恨不能亲手掐死二老爷。
看到二夫人望向自己的目光中有些凄然无助, 汪妈妈心头一酸。
见那两兄弟虽然不说了, 但还是彼此像斗鸡一样的对视着。
汪妈妈不由道:“二位爷, 你们都是老奴拉扯着长大的。就听老奴多嘴一句可好?”
汪妈妈在天星园还是有些地位的。
听她这么说, 又看到二夫人眼中含泪。
魏枫、魏植终于泄了些气,“汪妈妈请讲!”
“你们都是夫人身上掉下来的肉。如今见你们为了家产争成这样,她心头该有多难过。你们怎么就忍心?你们这样是亲者痛仇者快啊!”
二夫人低头,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落下。
怎么就到了这步田地?好好的一个家这就四分五裂了。报应, 都是报应啊!
魏枫和魏植慌忙过来认错。
这一次两人在汪妈妈的调和下算是勉强重归旧好。
二夫人望着他们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
“夫人, 二位爷还是顾着您,顾着兄弟情谊的。”汪妈妈劝慰道。
“唉,一次倒还可以。可是如今家产怎么分都分不平了。两兄弟的疙瘩在心头会越来越大的。”
魏植知道了这件事, 又有林氏撺掇, 定然不甘心只要一半。
魏枫是名正言顺二房的儿子, 又听自己吩咐做了那样的事。
如果得的反而不如兄弟, 肯定大为不满。
就是平分两人也都不会满意, 如今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自己明知道事情会向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却毫无挽救的办法。
这一架打下来, 外头幸灾乐祸者众。
宋氏和林氏可都是气坏了。
尤其是林氏,拿着东西就往头上砸这是要下毒手, 是要灭口啊!
而宋氏也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再见到林氏就有了舌头短三寸的感觉。
而二夫人,这回是真的病了。
两妯娌因此便多了许多见面的机会。
不过也因此,魏枫魏植打架的事暂时平息了下去。
魏楹背着手说道:“嗯,火候到了。以后二房的事我就彻底丢开不管了。总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了他们身上。”
沈寄心头欣慰,她是有点怕魏楹一门心思就扎进报仇里去了。
现在能及时收手当然是好的。
左右二房不和的苗子已经埋下,日后还有的闹呢,只会愈演愈烈。
他们再一直关注着就有些浪费心神了。
此后的日子,二房稍微消停了一阵。
但是等到一年孝期将满的时候,又闹上了。
当然导火索还是家产。
孙子守孝一年,魏楹可以准备上京的行囊了。
魏枫也就可以到江南去接管那些私产了。
魏植其实是早就离开的了。
但是二夫人一直缠绵病榻,他便动不了身。
而且,二夫人也没有发话让他去江南接管产业。
她始终没有找到一个能让两个儿子都满意的分配比例。
也就是这一块心病,让二夫人的病一直没有什么起色。
沈寄也去‘探过病’,亲眼看到她跟变了个人似的,完全脱形了。
打蛇打七寸,魏楹只是让人在魏枫、魏植身边点了些小小的火,然后利用人性的贪婪让这把火渐渐燎原。
让二夫人的两个儿子相斗,这正是她的命门。
看来,再是精明强干、智计百出也是避不开这样的打击啊。
当时,听说她病得实在厉害,旁人纵有心也要顾忌着梨香院。
所以,竟然是病了一个多月,都没有一个人上门探视。
就连二夫人的娘家听说了魏家宗族大会的内容,也表示和二房划清界限,并没有人上门来探病。
魏枫亲自去请,他舅母、姨母都不肯来。
他姨母还怪责他们害自己在夫家丢尽了颜面。
所以,最后去探望,还是沈寄提出来的。
当然,她没安好心。
就是想去看看二夫人到底病成什么德行了。
五夫人、六夫人也有此意,积极响应。
于是再叫上四夫人、十五婶等人,大家就一起去看了看。
当然,沈寄和五夫人、六夫人面上还是没有流露丝毫幸灾乐祸的。
魏枫宋氏面对她们的到访也只得道谢不已。
而因为二夫人一场大病而被迫停息的兄弟争斗,一直只是表面的平静。
时常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大事没闹出来,小摩擦却是不断。
两兄弟之间的隔阂也越来越深。
如今快到一年期满除服的当口,自然就被提上日程了。
至于还病着的二夫人,她刚病的时候魏枫和魏植感触很深。
但如今她一直起不来身,渐渐的也就习惯了。
反正起不了身的也不只她一个。
而且,父亲还是在母亲的意思下变成这样的。
两人甚至隐隐觉得如果母亲就这样退了下来,把铺子全权交到自己手上,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铺子究竟交给谁,这是个问题。
梨香院里,沈寄极力压抑着欢喜,指挥丫鬟们打包行囊。
终于快要离开淮阳过正常的日子了。
这一次大仇得报,解了魏楹的一个心结。
现在终于要离开这个沉闷的地方,沈寄实在是说不出的高兴。
过去的一年,她真的是憋坏了。
这回,除了原本老宅的仆人和留下照管淮阳这边所有生意的庞管事,其他人她都要带走。
包括前几日就把小杂货铺打了出去的阿玲。
阿玲用了几个月的时间,终于把魏楹交代的事办妥了。
徐方等人当然知道她是沈寄从前的贴身丫鬟,还是很得看重的那种。
他们虽然有防备,但肯定是没有恶意的。
之前也曾受过差遣去帮助长得像穆王的少女,而这回这个魏夫人,是最可能是正主儿的。
他们几个师兄弟都是凌云在满天下找小郡主的过程中捡回来的孤儿。
师尊如父,有命自然不敢不遵。
而且,这里头还是托了小郡主的福。
所以每次被派出去帮助可能是小郡主的小姑娘几人都非常的上心。
可是这一回,除了提供了些好药材,徐方一点用武之地都没有,觉得十分不是滋味。
对于阿玲在街角开杂货铺,他虽然明知道是试探,但还是格外关照。
在本地的地痞不知道这个店和魏家族长有关联,来收保护费的时候,就是他挺身而出解决的麻烦。
时日久了,大家自然而然就混熟了。
当然,是和管孟混熟。
阿玲是女眷,和她混熟的也就是徐方的媳妇儿而已。
徐方等人也想多知道些沈寄的事,好判断她到底是不是小郡主。
而管孟、阿玲则是受了魏楹的嘱咐,搞清楚对方和岚王府到底有没有关系。
据阿玲的回禀,说徐方似乎跟岚王府并没有直接关联。
然后,十五叔又托江湖上的消息贩子查到了徐方的来历。
顺藤摸瓜找出了凌云。
魏楹据此也推断出了正确的缘由。
“魏大哥,你是说我可能比国公府的小姐出身还要高?”沈寄瞠目结舌。
“当然,也只是猜测而已。”
事情跟岚王没有直接关系,来人是凌云的徒弟。
还有之前太后、皇帝的态度,魏楹猜到可能沈寄是穆王的遗孤。
他手心有些发热,便伸出来两手对搓了一下,这和他从前猜的正好对上了。
他一直就认为沈寄不可能就是一个农夫的女儿。
她的相貌,她的见识,她的气度都不太可能。
沈寄很冷静,不管原身是不是,反正她不是。
她就是个换了芯子的冒牌货。
她幽幽的看着魏楹:“你很高兴啊?”
虽然她也希望原身有个好出身可以帮到魏楹,更加可以让自己更好站住脚。
但是,看到魏楹喜形于色心头还是有点不舒坦。
魏楹反应过来,到她身边坐下,“你要真是穆王遗孤,那当然是好得很的一件事。你也知道,我一心谋求上进,这样的踏脚石要是真有,我当然不会拒绝。”
这话说得够坦诚!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
如果他一味清高,在官场是不可能真的混出头的。
他从来没有隐瞒过自己的野心,不然当年也不会去谋求石府的榜下点婿了。
如今有这样天上掉馅饼的事,不高兴难道还要难过么?
沈寄觉得自己应该庆幸,魏楹在她面前是没有一点防备和隐藏的。
“可是,这也就是锦上添花而已。你就不是什么郡主,那也一样是我媳妇儿啊。我最高兴的是,这样一来,你不就成了岚王的亲堂妹了么。这真的是太好了!再好没有了!”
沈寄释然,随后道:“你收敛点,回头被人说你看着要除服,结束孝期了就喜形于色,笑出声来。我看你怎么办。”
这下就说得过去了,为什么太后待她如此亲善。
为什么日理万机的皇帝都被她撞上了,还一副逗弄晚辈的模样和她说话。
为什么长公主要送她名贵的见面礼。
为什么那个公主的儿子后来竟然没有来找麻烦。
为什么会有人到华安去查她的来历。
原来自己不是还珠格格,却可能是王爷的遗孤。
魏楹醒过神来,方才的消息太让他高兴了,一时有些忘形。
好在这会儿说的是私密事,屏退了下人,让他们远远儿的在外头守着。
不然还真是有些说不过去。
“可是他们怎么不跟我相认呢?”沈寄疑惑的道。
魏楹想了想,“可能没有证据。皇家要让你认祖归宗肯定是需要证据的。就像我脖子上一直挂着的祖传玉佩。如果没有这个,我再长得像我爹也没用。”
原来如此啊,沈寄两手一摊,“那就没办法了,我要是有这种宝物还用得着去卖身葬父啊?”
魏楹背着手走来走去,“没有也有没有的好处。不能认回你,那么太后和皇上就会对你格外怜惜,尤其穆王又是为国尽忠才战死的。”
沈寄挠挠头,“你倒是直接就肯定了?”
第228章
魏楹过来, 看左右无人便亲了沈寄的脸蛋一口,“我早就觉得你必然出身不凡了。”
憋了一年多了,苦死他了。
还好还好, 马上就除服了。
要说魏楹是认定了这点然后投资, 那说不过去。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他这个猜测是真的。
而且,就算是真的, 谁知道有没有被人认出来的这一天?
所以当初他放弃石小姐, 娶沈寄为正妻是真心诚意的。
沈寄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魏楹这么不遗余力往上爬的人, 做出当初的取舍多么不容易。
“且看看吧。没有证据, 谁知道是不是。”
到了日子, 魏氏的孙辈统一在祠堂除服。
这之后他们这一辈就可以不用再守孝了。
不过魏楹和沈寄也并没有换成鲜色的衣裳。
不但他们, 就连除服之后跟着他们上路的魏柏和小权儿也没有。
魏楹上京谋求起复,魏柏也是要去谋求官职。
四老爷和四夫人郑重其事的拜托了魏楹。
他身为长兄自然也是责无旁贷。
小权儿则是一早说好跟去见世面的。
他后来知道要和爹娘分离就有些不想去了。
是十五婶做了好些日子的思想工作才把他说通的。
这会儿他就站在小船边上,看着岸边的父母不断的挥着小手。
直到人看不见,沈寄才牵着他进舱房去。
“小权儿好勇敢, 都没有哭。”
这一路上京, 倒不用像从前那般赶时间了。
所以魏楹让人去包了一条船,一家子连着下人都走水路进京。
这样人不用那么辛苦。
船很宽敞,有十几间舱房, 四百两包下来。
下人搬了不少菜肉上船, 完全可以在上头过日子。
小权儿挺了挺小胸膛, 小脸上一脸的严肃, “好男儿, 志在四方!”
魏楹和魏柏都大声笑了出来。
他们憋了一年, 今天除服了, 终于可肆无忌惮的笑出来。
是以都没有压抑。
小权儿有些羞恼,决定不理大哥和六哥了。
他靠进沈寄怀里, 沈寄便剥了甜甜的橘子喂他。
他吃下去之后,想起一件顶要紧的事。
于是开口道:“大哥,我有件重要的事和你商量。”
魏柏又笑了出来。
魏楹也忍笑道:“什么事情,你说?”
沈寄也诧异的挑眉。
“我想跟大嫂一起睡。爹爹说这件事直接和大哥商量就好。好不好嘛,大哥?”
“不好!就你这样,还好男儿呢。你多大了你,虚岁五岁了是吧。谁五岁了还非要挨着大人睡的。你不会还要尿床吧?”
魏楹一脸疑惑的看着小兄弟。
“才不会呢,人家早就不尿床了。”小权儿拉着沈寄的手,眼巴巴的。
魏柏起身到甲板上看风景去了。
他怕魏楹把人塞给他,所以干脆溜之大吉。
沈寄想着小权儿初次离家,便道:“要不......”
“这事没商量。”魏楹斩钉截铁的拒绝。
看小权儿一脸的失望,终于大发慈悲道:“最多让你和做饭的方妈妈一起睡。”
小权儿想了一下方妈妈满脸的褶子摇头不肯。
他已经知道自己不能得逞了,大哥是说一不二的,说不让他和大嫂一起睡就不让。
不过现在这个陪睡人选听来还有商榷余地。
想了想委委屈屈的说道:“要不,我和季白一起睡吧。”
一旁的季白听到自己被小爷点了侍寝,而且还是这么退而求其次的委屈模样。
立马心头也跟着委屈了。
然后就见到自家爷点了点头,“好吧,看你第一次出远门的份上。”
魏楹一行人是除服礼之后直接上的船。
中午是在船上吃的鱼头火锅,很是鲜美。
沈寄前世曾经坐轮船旅游过,此番坐这人力的船又是一番滋味。
这会儿是夏天,坐在甲板上吹河风很是舒服。
旁边一只小手拽住她的袖子,小权儿嘟囔道:“大嫂,头晕、站不稳。”
沈寄看他小脸有些发白,赶紧把他抱到怀里。
知道他可能是晕船了。
“不怕啊,头一回坐船都是这样的。习惯了就好。”
“嗯。”
沈寄再一看,魏楹还好。
毕竟他当初游学三年,船肯定是早坐惯了的。
魏柏的脸也有些白,站起来道:“我也头晕,大哥大嫂,我回舱房去躺会儿。”
沈寄瞧他走得不大稳当,便让刘準过去扶他一把。
自有跟他出门的贴身丫鬟跟去照顾。
魏柏从前一直都关在淮阳老宅埋头苦读。
虽然出过远门上京赶考,但是都是坐马车。
所以,这也是他头一次长途坐船。
魏楹吩咐人找了腌制的话梅出来。
送一些给魏柏,剩下的就放在小几上让沈寄和小权儿吃。
吃这个可以防晕船。
小权儿含着话梅躺在沈寄腿上听她唱歌。
沈寄听说听些音乐也可以减轻晕船的症状,便哼淮阳小调给他听。
小权儿开始觉得难受,后来就慢慢露出了笑容。
笑着说:“舒服多了!”
也不再躺着了,直接在沈寄腿上坐了起来,靠着她看两岸青山往后跑。
“那就好!”沈寄喝了一杯蜂蜜水润嗓子。
魏柏还好,那已经是大人了。
小权儿可才四岁,她们负有照顾之责。
旁边阖着眼听曲子的魏楹睁开眼道:“没了?”
沈寄朝旁边的琴架一努嘴,“你弹首曲子给我们听吧。”
“好!”魏楹爽快的答应,坐了过去,“想听什么?”
沈寄想了想,“这时辰,弹《渔舟唱晚》吧。”
船上的厨房里,已经在开始准备晚饭了。一阵阵的饭菜香传来。
小权儿听了一会儿坐不住,“我去找小朵朵玩。”
“好,去吧。”
小权儿便抱了一小罐话梅,由季白领着到舱房去找小朵朵去了。
魏楹看着沈寄笑笑,手下指法一变就换了一首曲子。
沈寄听了听,是《凤求凰》。
她笑着拿宫扇半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笑意盈盈的眼。
琴声传进舱房,魏柏幽幽叹口气。
他这回上京,一是要谋求一个合适的官职,再有就是要和母亲之前看好的那位王姑娘成亲。
母亲已经把诸事都托付给了大嫂,大嫂满口答应一定给操办一个热闹的婚礼。
不知道王姑娘是什么样的人啊,他们日后能像兄嫂这么琴瑟和谐么?
晚间临睡前,小权儿恋恋不舍的被季白带出去。
不时回望沈寄,希望她开口把自己留下来。
沈寄只能忍着笑低下头去,当没看到。
方才季白说挽翠让她把小爷带过去她一并照看,说担心季白照顾不好。
沈寄想了想便同意了。
季白白日带着小权儿玩耍还行,晚间照顾孩子还真是没经验。
而且流朱、凝碧采蓝都比她大,她被惯得就跟小孩儿一样。
远没有沈寄十二岁时的成熟。
所以真要把人交给她照顾,沈寄也不放心。
现在挽翠把责任接过去,自然再好没有。
魏楹也觉得挽翠再是知情识趣不过,这样晚上便完全可以不用分心。
魏楹把门合上,然后笑着走回来,“小寄,我们也早些休息了吧。”
沈寄点点头。
她钗环已卸,褪了外衣便钻进被窝躺下。
魏楹便将烛火熄灭了也上床来。
直接就钻进了她的被窝,嘴里嘀咕道:“等了好久天才见黑。”
沈寄闷笑出声,小夫妻俩一年半没有亲热过,这会儿自然是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所以,魏楹怎么可能答应让小权儿睡在这里?
用他的话讲,因为这样那样的缘由,他的儿子已经小了一两岁,再拖下去可不行。
要是十五叔当年不吵着要睡爹娘中间,他搞不好也要大个一两岁。
沈寄扑哧一声笑出来,“大个一两岁那就不是你了。”
她这会儿正躺靠在魏楹身上,魏楹则靠着柱子,两人身上都有些汗津津的。
魏楹只觉身下又是蠢蠢欲动起来,于是在沈寄耳边道:“再来!”
“嘻嘻......”
好在是将整艘船都包了下来。
舱房隔音也还好,所有伺候的都是自家下人,倒也不用太过不好意思。
外头流朱候着,等着听里头的吩咐。
直到夜半才听到叫人、要水的声音,她便起身去叫人抬水进去。
次日清晨,挽翠起身去看小权儿和小朵朵醒了没有。
两人并头睡得正好。
小权儿的小拳头压在小朵朵脸上,小朵朵的脚丫子则搁在小权儿的肚子上。
此时他们一个四岁,一个三岁。
男女七岁不同席。
所以,他们睡一处正好,方便挽翠一并照顾。
她笑着将小朵朵的脚丫子轻轻拿了下去。
挽翠知道今早爷跟奶奶必定不可能早起,午饭前能起身就不错了。
所以,她一定得照看好小爷,省得他去吵奶奶起床。
只希望小少爷或者小小姐赶紧来吧。
那些总在背后说奶奶不能生养的家伙,也就可以闭上嘴了。
对阿玲来说,沈寄教了她许多。
让她可以从一个毫无自主、用一文钱都得伸手跟继母讨要的无助小女孩,成为今日能开一家铺子当老板娘。
所以她对沈寄十分感激。
而挽翠,在林府那样的环境长大,眼见着一起成长起来的、稍有姿色的姐妹不是被老爷占去就是被少爷毁了清白。
她能被沈寄挑中离了林府。
如今嫁给一个懂得珍惜她的男人,一个月领着四两月钱做管事妈妈。
她的心思和阿玲便是一样的。
尤其当日梨香园前院的林氏生了闺女被二夫人嫌弃,她可是亲眼看到了的。
她生了小朵朵,婆婆也不敢摆脸色。
不都是奶奶在给自己撑腰么。
两个人都对沈寄有着朴素的、类似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情。
这一点更甚于流朱、凝碧、采蓝、季白四个小丫头。
所以,之前沈寄肚子没有消息,后来还诊出了宫寒之症,她们都十分的担忧。
好在爷一直都不离不弃的。
这次老太爷的孝期过了,奶奶的宫寒也治断根了,希望能早日怀上吧。
小权儿坐起来揉揉眼眶。
等他醒过神来,看到挽翠闭着眼、双手合十,嘴里不断的祷告不由好笑。
他转头伸手去戳小朵朵的脸,“起床了,太阳晒屁屁了。”
小朵朵不情愿的扭了扭身子,挽翠听到声音忙睁开眼,“小爷,要不要更衣(上厕所)?”
小权儿点点头,挽翠便抱了他去。
回来后把小朵朵也叫起,然后给二人穿衣服、洗漱。
“小爷就跟小朵朵一起吃早饭,好不好?”
小权儿点头,“好吧。”
他发现跟小朵朵一起也蛮好玩的,便不再那么黏着大嫂了。
挽翠见状松了口气,就怕这位初次离家出远门的小爷一直把奶奶黏着。
第229章
当天沈寄和魏楹的确是睡到吃中饭前才起身的。
其实沈寄早就想起了, 只是被魏楹缠着,又努力耕耘了一番。
起身的时候她只庆幸没有长辈同行。
魏楹又是老大,无人敢教训。
可是看看半夜才换的床单又成了那样, 她还是禁不住赧然。
凝碧带着人麻利的收拾了下去, 又铺上了新的。
小权儿一直被挽翠哄着玩耍,季白也被叫过去陪着他跟小朵朵玩。
几个丫头都盼着沈寄赶紧怀上, 配合十分默契。
后来眼见小权儿玩得有些不耐了, 又让刘準带着小厮领着他到甲板上打拳去。
小权儿昨天还站不太稳当, 今天便跟着刘準学怎么在甲板上蹲马步, 玩得不亦乐乎。
至于魏柏, 今天晕船的症状也好了不少, 拿了本书坐在旁边看。
结果也被小权儿拉过去,要他一起蹲马步。
他坚持不住,可是想着魏楹说的当官也是件行万里路的事,可别以为只是坐在官衙里。
不但是赴任需要万里关山, 就是在任上也需要时时出去查访探看, 便咬着牙坚持。
这一路行得并不急。
有时候船行至大的城镇,遇上有名胜古迹的,一家子便靠岸下船游玩, 品尝当地美食。
沈寄跟魏楹难得有这样的好时光, 自然珍惜。
很少出门的魏柏和魏权自然更是稀罕。
一路拖拖拉拉的走了一个多月, 这才近了京城。
正好把最热的时候都躲了过去。
“到京城了, 走, 下船。”
魏楹当先下去, 然后是沈寄拉着小权儿。
最后是魏柏, 下人们则忙着抬行李。
顾妈妈等人收到信,早安排了人和马车来接。
小权儿一路稀奇的看着。
京城比淮阳自然大多了。
要不是一路下船游览了不少大城镇, 他这会儿还得更惊奇。
小家伙笑嘻嘻的道:“这就是世面。”
魏楹扑哧一声笑出来,“没错,这就是世面,你现在见着了。”
他盘算着回头是请西席,还是干脆把这小弟弟送去书院。
见世面归见世面,也不能耽误了正式的开蒙。
至于六弟,则要带着到处去拜访同僚朋友。
不能让这小子还是那副冲动正直的德行,不然日后还不知吃多少亏呢。
不过,师傅引进门,修行还得靠个人。
最后他能在官场混成什么样,还是得靠他自己修炼。
马车在魏宅停下,沈寄牵着小权儿下了车,“看,小弟弟,到家了。”
小权儿里里外外参观了一番后小声道:“比梨香院小。”
“京城的房价可比淮阳贵多了。这是城边上,回头大嫂领你上城中心玩去。”
如果真像魏楹推测的,她是穆王遗孤。
没准还真能把人带到皇宫去见世面呢。
这一趟回来,徐方等人也是一道坐船回京,只是各人包各人的船而已。
魏楹当时笑道,这回可省了雇保镖的银子了。
混熟了,魏楹还请人过来喝酒谈天说地。
自己也和魏柏跑到徐方他们船上去过,方才在码头才彼此道别的。
自从做出沈寄的身世猜测,魏楹就跟她讲了不少关于穆王的事。
那可是皇族一员骁勇的战将,镇守边关、慑服四夷。
惜乎有内奸以致城门失守,杀敌力竭后他自刎而亡,而身边的外室则服了毒。
当时,破城的敌将敬服他死而不倒,举行了盛大的葬礼。
而当今的皇帝更是一再追封。
只是可惜穆王没有子嗣,之前过继的嗣子也夭折了。
所以,如果沈寄真的是穆王血脉,一定会备受优待。
就算明面上不可能有郡主名分,但暗地里待遇只会更好。
可是,没有证据,到底是不是还真是说不好呢。
沈寄告诉自己千万别指望太大,不然将来岂不是失望更大。
魏柏还是照旧安排在客院。
因为他将来是在何处还不知道,所以即便要成亲,也没有必要花费巨资在京购房。
毕竟,家里虽然有几万两家产,但大多是不动产。
能拿出来的现银不多,还需要留着一些做流动资金。
所以,银钱还是得算计着花。
再说成亲不是还得大笔支出么。
他们这座小宅子都花了五千两才置办好。
那是因为魏楹当时是做京官,如今他们能在京城呆多久也不知道呢。
魏柏花这笔钱就不值了。
所以沈寄直接就把事揽了过来,说让新人在他们府上成亲就是。
银子留着日后到了任上再操办家当不迟。
这么近的血缘,要是她不这么做,就该有人说了。
何况四叔、四婶人还不错,魏柏本人也挺好的。
能想着因为她受了欺辱,就到宫门前敲登闻鼓、替她出气的小叔子,值得她这么对待。
这一回,沈寄可比上次被二夫人算计着出钱、出力,给魏植办喜事乐意多了。
再说,她这么做了,日后有事四夫人自然会投桃报李。
至于小权儿,就安置在主院和他们同一进院子就好。
他这个年岁,完全是不必避嫌的。
他的乳母、小丫头其实也是一并带着来的,只是沈寄看着有些不太得力。
所以一路上都是让挽翠照管的。
现在也一并安排了过去,又把家里得力的人拨了几个过去。
沈寄手头有四婶给的一万两筹办婚事的银子,还有五千两用作各处打点用的。
沈寄估摸四房的现银也就两万两左右,这就差不多掏空了。
不过如今,这些都先可以放一放。
好好休息两天再说,然后再各处去送土仪。
回头魏楹把魏植带着四处拜访,她就领着小权儿到处去看亲朋好友的好了。
小权儿说这里没有梨香院大。
这是真的,最多只有一半。
不过在沈寄心头,除了华安那个破旧的篱笆围起来的院子,也就这里才是她的家。
淮阳始终让她感到压抑,回了京城自在多了。
晚间沈寄还颇有兴致的亲自下厨,做了拿手好菜招待两位小叔子。
小权儿不住说好吃,比平日里多吃了半碗饭。
吃过了饭略坐坐,沈寄便牵着他去消食去。
“大嫂,我想爹跟娘了。”
这个是难免的,“等到他们守完了孝就会来接小权儿了,很快的。”
爹娘要在家守孝,这也是小权儿同意离家的一个重大原因。
那种泯灭人天性的守孝,沈寄都受不了。
更不要说小权儿这个小娃儿了。
只是,兄嫂再亲近,终究是替代不了爹娘就是了。
“嗯。”
“等休息好,大嫂就带你出去玩。京城好吃的、好玩的可多了。”
沈寄一向喜欢出去寻觅美食。
而且这回有正当理由,更是可以时时出去再好没有。
“大嫂,小方妈妈说你就要给我生侄儿了,是么?”小方妈妈是说的挽翠,至于方妈妈则是她婆婆。
“也许快了吧。”
还不知道魏楹这一回会去哪里呢,这个孩子又会生在哪里。
如果起复得快,应该就是生在他的任地。
可要是慢的话,搞不好她到时候怀着身孕,就不好跟去了。
生下孩子也得等到差不多半岁才好上路。
那就又是一场别离。
晚上沈寄问魏楹,“你想留下来做京官么?”
魏楹想想,“得先看看京城的态势,再去谋起复的事。储位还是没有定,最好还是能放外任主政一方。不过,这也不能完全由得我。”
还得是不那么引人注目的外任,不然也得被那些皇子盯上。
沈寄便起身把账本拿出来翻,“嗯,咱们家现在现银不缺。如果你需要拿出一两万弄个好位置,还是不怎么吃力的。再多的话,也能想办法。”
魏楹点点头,“嗯,那就好。”
到处的庙都需要烧香啊。
他之前是五品,要谋到一个五品的好缺,当然花费比魏柏要多多了。
不花银子,那就肯定没有好位置。而且还不知等到猴年马月去。
所以,手头有银子的都不会吝啬。
毕竟,很多时候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
“明日我去凌一书院拜访裴先生,你一同去吧。”
“好啊,有五年多没见过裴先生跟裴师母了。”
沈寄想到那个端方博学的老先生,和端庄贤淑的师母,也有些想念。
不过他们和魏大娘一样,也是认为自己的出身跟魏楹不匹配。
虽然旁的人怎么看,沈寄不是太在意。
不过,如果她真是皇家血脉就好了。
裴先生半年前接了京城凌一书院的聘书,举家迁入京城。
他入京后曾给得意门生魏楹去过信,所以魏楹才会才一回京就要去拜访。
遣去送拜帖的小厮回来说,裴先生说明日在书院等着爷。
送裴先生的礼物是在淮阳就准备好的。
有淮阳的土仪还有裴先生喜欢的名人字画。
沈寄便让人取了来,看过盒子并没有什么破损,便放在一旁。
流朱笑道:“这些礼物都是装箱放着的。小厮们搬抬的时候再是小心不过。奶奶放心好了。”
“嗯。”
翌日到了约定时辰,魏楹和沈寄领着小权儿往书院去,魏柏则自去寻他留京的同年联络感情。
裴先生一家就住在书院背后一处小院子里。
算是书院给教习的宿舍,住一家子略显逼仄。
这次上京,他的儿女也随行。
长子裴钰也有心参加科考,这也是裴先生接聘书的重要缘由。
京城怎么都比华安府更适合备考,这里尽有饱学鸿儒可以求教。
还有次女裴珏也一同上京。
裴钰今年十九,也已是举人,只待两年后下场。
同行的还有他的新婚妻子黄氏。
裴珏今年十六,已经订下亲事。
魏楹向裴先生行了师徒大礼。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何况是一路引领他前行的老师。
又给裴师母行礼,沈寄也在后跟着。
然后再和裴钰、黄氏、裴珏相互见礼。
留了那三个男人在外头说话,沈寄跟着裴师母进去。
除了初次见面的黄氏,沈寄与裴师母还有裴珏都是极熟识的。
她还跟着魏楹在裴家住过不短的日子呢。
只不过那个时候她的身份还是魏楹的丫头而已。
不过如今她既然成了魏楹的妻子,裴师母和裴珏的态度自然是跟着改变。
裴师母当年曾经不只一次惋惜过,裴珏比魏楹小了八岁之多。
在魏楹十八九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
要不然以裴先生和魏楹的师徒情谊,也是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
倒是裴先生对这个学生看得很透,说他心在九重、有云霄之志,自家女儿和他不匹配。
一是身份不匹配,他再是受魏楹尊敬终究只是个布衣。
而魏楹的才学青出于蓝,注定会金榜题名;
二则,女儿随他,心有闲云野鹤之志,和魏楹的志向是背道而驰的。
第230章
如此一说, 裴师母才死了这条心。
后来接到信知道魏楹中了探花,却娶了沈寄为正妻,她愕然不已。
不过她是聪明人, 今日面对身份变了的沈寄, 言谈十分的得体。
裴珏比沈寄小两岁,只是一个是从小努力挣银子给自己赎身。
一个虽然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却也不曾吃过什么苦头, 两人完全没有投机的感觉。
倒是黄氏见了沈寄之后, 觉得她能从一个丫头到如今非常的不容易。
而她自己也面临一旦将来夫婿考中, 从普通妇人到官眷的转变, 她心头略有些怯。
因为她爹也只是一个私塾先生。
所以既担心夫婿考不上, 又担心他考上了另攀高门。
未见面之前,沈寄和魏楹的故事就给了她不少感触。
所以今日见到本人,对沈寄莫名便有一份亲切感。
外头裴钰对魏楹说道:“师兄做官之后,不忘华安的乡亲, 年年资助。小弟真是佩服得紧。”
说起这个, 裴先生也觉得魏楹做得不错。
魏楹笑笑:“其实这些从一开始就是内子在做。我主外她主内,这些事情从来都不需要我操半点心。”
“哦,原来如此, 那嫂夫人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裴先生捻捻胡子, 其实当年他也怀疑过沈寄的来历, 谁家丫头能是那样的?
后来问及魏楹, 魏楹见先生有同样的疑问, 便把自己的怀疑也说了。
而且今日一见, 沈寄虽然不说变化有多大吧, 但是气质显然又更上一层楼了。
再看魏楹的模样,也不像是为她脸上贴金, 矜持中有点些微的赧然,为自己一开始没想到这么多而赧然。
更多的是小得意。
看,我媳妇儿多大方,行事多得体。
如今的魏楹,也只有在裴先生面前还会露出这一面来了。
而裴钰想着自家媳妇儿,她如果能多跟沈寄打些交道,倒是好事。
日后自己若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媳妇儿总要带得出去。
还是在乡下时的做派可不好。
也没有旁的人好学,那就跟这位知根知底的师嫂学好了。
因此,沈寄今日倒是出乎意料的与黄氏一见如故。
这自然是好事,而且魏楹对裴钰的一些疑问,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裴先生对他恩重如山,仅此一子他自然会好好帮衬。
说不得日后师兄弟二人还可在官场互相扶持。
裴先生裴师母看儿子、媳妇与魏楹、沈寄二人相得,也很是欣喜。
他们在官场毫无根基,但有魏楹肯在前引领,自家儿子可以少走许多弯路。
至于裴珏,则是在一旁高高兴兴的拿着吃的、玩的逗着小权儿。
裴夫人索性让她把人带到外头去玩,反正只是在书院里走动,无妨的。
小权儿跟这个姐姐也玩得来。
而且他不喜欢跟一堆女人在一处,外头好像很宽很好玩的样子,他也想去看看。
沈寄知道裴夫人有话和她说,只是碍着裴珏不好说。
那要说什么就不言而喻了,便朝回头看向自己征求同意的小权儿点头。又让采蓝跟着去。
果然,待到未嫁之身的裴珏出去,裴夫人便关切的问起了沈寄子嗣的事。
“师母,之前是我有宫寒之症,治好了又遇上祖父过世守孝,如今、如今......”沈寄低头露出有点发红的耳朵。
裴夫人放下心来,拍着沈寄的手背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等人有人叫我师奶奶了。”
一边说一边瞥了黄氏一眼。
黄氏过门不久,还算是新媳妇。
知道这是婆婆在催促自己早日为裴家添丁。也只有低下头去,两耳绯红。
裴家到了京城,日子过得极清贫。
魏楹回去之后,便把自己书房里的书挑出一部分对裴珏有用的命人送去。
送银子裴先生是不会接受的。
而书却不会被拒绝,也省得裴家再为此花费。
等到魏柏回来,魏楹问起他今日收获如何。
魏柏便说了,同年相见彼此都很亲热,只是觉得对方比之一年前变化不小。
而且对方说了半天,帮忙的事一句没落到实处。但听着却是对方十分仗义的感觉。
魏楹笑道:“你要在官场混,日子久了也会如此。无妨,对方想必是要有实际的好处才肯奔走,这个好办。你不会,就让你大嫂去和女眷打打交道好了。不过日后你可得学着些。”
看来魏柏的事要好办得多。
反正只是一个从七品或者八品的职事,花些银子就是。
只是要办得让魏柏自己满意,四老爷、四夫人也合意要多费点周折罢了。
魏柏向沈寄一揖,“又要麻烦大嫂了。”
“你叫我什么?”沈寄板着脸道。
“大嫂——”魏柏下意识的回答。
“那不就结了,无需客气。”
沈寄说完转头对魏楹说道:“我瞧着池子里的睡莲,还有园中的美人蕉、万寿菊都开得很好。我们不如办个聚会,把你那些熟识的同僚还有他们的夫人请到家里来。”
回去守孝归来,也需正式亮个相。
把人请到家里来,好过一家一家去拜访。
至于那些花,则是下人承包下去后,格外上心打理。
所以开得竟是分外得好。
“好,你安排就是了。”
魏楹寻思着沈寄好像挺喜欢花的。
日后要是置办一座大宅子,就给她弄一个花房好好玩玩。
也不必像从前为了节省开支,就承包给下人了。
沈寄便下去做准备,先是从宝月斋去了解现在京城时兴的衣服首饰的款式,各置办了几身。
给魏楹三兄弟也各自备办了几身。
除服之后,大家匆匆上路,都穿的是往日旧衣。
也就小权儿因为过去一年长了个子,临出门前十五婶让针线房赶制了几身衣服出来。
不过,这些衣服在京城都颇有些落伍了。
然后,沈寄便开始往各处送土仪,也收到了不少回礼。
又带着小权儿到林府还有十一叔府上,以及徐茂那里亲自去送礼。
让他和谆儿、赟儿一起玩耍。
小家伙倒也不寂寞,只是对玩伴他也有自己的评价。
他喜欢和徐赟一起玩,因为两个都是虎头虎脑、到处干坏事的主。
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捉虾,什么都敢干。
而谆儿却是娇养得太过,他回来以后就笑话人家跟女娃儿一样。
沈寄的请帖一一送了出去,也收到了对方的回帖。
不只是翰林院的下层官员,各衙门都有,都是魏楹在京时熟识的人。
他们在蜀中、在淮阳也都保持着书信往来、互送年节礼物的。
至于从前魏楹的上司座师等,魏楹更是一早就亲自送了厚礼去了。
他是要观望一阵京城态势。
但是这也不是一上门相求就有结果的事。
而且这也是个态度问题,自然是早早的就去了。
到了聚会的日子,沈寄早早起来。
听顾妈妈和洪总管、李总管报备各处的准备事宜,觉得无一遗漏了这才让他们下去。
“大嫂,好久没有听过戏了啊。”小权儿看着低头给他整理衣服的沈寄喜滋滋的说道。
“嗯,今天不但有戏听,还有百戏杂耍。小权儿是主人家,要帮大哥、大嫂好好的招待客人哦。”
徐赟还有其他一些官员的孩子,今天也会来。
沈寄安排了小厮和丫头专门照看。
还给他们准备了小船,可以在宅子里的大池子里划。
至于吃的,给小娃娃们准备的是烧烤。
府里有擅长做这个的大师傅,沈寄吃了都啧啧赞叹。
小权儿那日更是吃得肚子浑圆。还做了不少小网兜让他们可以在池边捞鱼。
至于宴席,菜式更是精心准备。
魏家私房菜这些年又添了不少新菜式可供品尝。
还有当下最紧俏的那些食材,都是胡胖子胡记商行的人帮着置办的。
这几年胡记商行也越来越成气候了。
东南西北几乎就没有他们弄不来的东西。
知道沈寄要办宴席,需要些稀罕的食材,立马就全送了来。
这次是魏楹自数年前遭贬后第一次请客,当然不能有半点马虎。
府里各处都是严阵以待。
魏柏就跟着魏楹周旋在一帮年轻的中下层官员里。
这里头也请了他不少同年,以及可以帮得上忙的人。
沈寄招呼女眷,小权儿带着统领的小屁孩儿在后院里肆意玩乐。
虽然中途也出了些小岔子,但总算是圆满的办完了,宾主尽欢。
银子花的自然也跟水一样。
就光是百戏、杂耍艺人的打赏就用出去了三百两银子之多。
不过效果也不错,魏柏的官职接下来很快就落实了。
就在京城的清贵衙门里做闲差。
这也是魏楹苦心谋求的。
他这个六弟不适合主政一方,也不适合干实务。
其实以他的想法,弄去国子监或者其他地方做个学官,安心做学问最好。
但是,四叔、四婶的期望可不只如此。
所以,便花心思为他谋了个讲出去十分有面子的差使,但是又没有什么得罪人的机会。
接下来只要他肯安心做事,让学问更上层楼,剩下的便是凭年资晋升了。
当然不是这一次宴请之功。
后来沈寄和某些夫人又多次接触,宝月斋也送出去了不少好东西。
能在正式谈婚论嫁前把官位落实下来,自然是锦上添花的一件好事。
不然,你再是考中了进士,但官职没轮上也是枉然。
京城候缺的人还多着呢。
只是魏柏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十载寒窗、一朝金榜题名,竟需如此才能正式入仕。
魏楹看了出来便拉上他一起喝酒,“我知道你对官场看不惯,但你要想做什么首先得立住脚吧。我也对许多现象看不惯,但首先得生存下来。”
两兄弟彻谈了半宿,魏柏一吐心中块垒。
这才发现他看出的那些问题,魏楹都看出来了。
“我也想改变,六弟好好努力吧。将来大哥还需要你帮衬呢。你可别到时候已经无能为力了。”
人在京城可以交托十一叔照看。
但是十一叔也是耿介性子,只不过这些年吃多了亏收敛了。
这两人可别凑一块惹出什么祸事来。
所以,必须先给魏柏提个醒,让他保存实力等着将来有大作为。
魏柏喝高了,“好,大哥,我一定等着你一遇风雨便化龙那日,好好的在旁边给你敲边鼓。”
魏楹苦笑,他现在还在焦头烂额呢,京城的水比他想得更深。
而且魏柏的事定下来了,他自己到底如何还不知晓。
不过,既然连当年被贬做县丞又遇到歹毒上官都熬过来了,没道理此时长吁短叹。
仕途本就是充满凶险,自己可没魏柏这么好命,还有个兄长引领打点。
不过,魏柏没有野心,他有!
所以,他的事肯定比魏柏的难办多了。
第231章
吩咐下人好好照看喝醉了的六爷。
魏楹脚步有些不稳的回房去, 直接就躺到了床上。
沈寄把他拉起来,让下人端水来让他洗漱。
等到人出去,她也被重新躺下的魏楹拉了下去, 仆倒在他身上。
“不行!”
“为什么?”
“你喝酒了, 还喝得不少。”
“喝酒怎么了?你闻闻,我特地漱、漱口了。不臭!”
魏楹力气很大, 翻身把沈寄压在身下就吻了下去。
却被她用枕头挡住了嘴。
“李太白酒后行房, 生出来的孩子痴痴傻傻你忘了?你想生个傻儿子还是傻闺女?”
魏楹长叹口气, 可是又不舍就此下去, 挨着沈寄磨磨蹭蹭。
沈寄只觉他喝醉了沉重无比, 伸手使劲推他, “你别压着我,我这个月月事还没来呢。这都晚了两日了。”
她可不想跟小说里那些女的一样,怀孕了还不知道。
所以孝期结束便格外留意蛛丝马迹。
只是,除了这个, 旁的也还没发现什么。
这话见效, 魏楹立马就翻身躺平了。
然后两眼放光的凑上来,舌头有点大的问:“小寄,你怀、怀上了?我要当爹了?”
“我只是说可能, 你别高兴太早。不过, 这应该也是早早晚晚的事。”
“对、对, 早早晚晚。”
“其实, 我不希望此时怀上。你要是去外地赴任, 我岂不是得留在京城待产。”
魏楹伸手把人抱住, “嗯, 那我想办法留京?”
“怎么能为了此事就打乱安排?你观望得如何了?”
“水很深,现在最关键的是皇上的身体。可我一个微末小吏, 哪能探知这种绝密的事?不过如今,有能力争夺储位的也就是三王爷和七王爷了。其他几位怕是都没有登顶之望。”
七王爷就是岚王,三王爷为安王。
岚王锐意进取、改革弊政。
安王也有意革新但是手段比较平和,而且他本身就是个大才子甚得士子之心。
只是这些年岚王办差越来越精明强干,隐隐有雄主之风。
安王出身又不如他,便被压了一头。
“你,有意下注?”
“还不行,二选一危险得紧。还得看皇上的心意。只是如今那二位的争夺越来越白日化,我估摸着皇上的身体恐怕不如外头传得那样好。”
“那为何还不立储?”沈寄诧异道。
“怕是皇上也在为难。”魏楹顿了一下,“小寄,要是你能有机会见到皇上就好了。”
沈寄只是一个五品小官的女眷,哪里有去见皇帝的资格?
五品在京外可以主政一方,但进了京那可真的是芝麻小官。
不过,她有个优势,她极可能是穆王遗孤。
要不然,之前也没有机会见到太后和皇帝了。
可是进宫是需要被召见的,而且还得是单独召见。
可他们回到京城的时候,中秋都已经过完了。
连在队列最后磕头的进宫机会都没了。
太后是贵人,贵人多忘事。
而且她老人家年纪本来就大了,这会儿多半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经回京了。
这需要她身边的人提醒才行。
“嗯,我试试吧。太后身边的刘嬷嬷家就在京城,我让人去给她侄儿送些礼托他带个话。”
每个月宫人可以在指定地点和家人见上一面,说说话,这是个机会。
魏楹点头,“小寄,你真是我的贤内助。”
“咱们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毁俱毁。我当然得做贤内助。”
从应下魏楹求婚那天起,沈寄就有心理准备她日后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她的男人啊,有鸿鹄之志。
她自然也得时时关注朝堂和后宫的动向。
不然也不可能一有需要就知道刘嬷嬷的侄儿在京城。
夫人外交也是极其重要的。
她犹豫了一下道:“你看我需不需要去找找贺侧妃?”
贺芸这里也是一条门路。
只是中间隔着岚王,所以她要问一下魏楹的意见。
魏楹扑哧一声笑出来,“去吧,干嘛不去?你可是岚王的救命恩人,还多半是他的小堂妹。有什么去不得的。”
“人家不会因此说你是岚王党吧?”
“不怕,我不卷进去就是。我不给岚王干活,旁人就不能这么说。”
沈寄小心道:“你私心里是不是也觉得安王更好些?”
安王风度翩翩,沈寄也是见过的。
比起肃杀的岚王,的确更容易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士子大多心慕其风采和为人。
魏楹可也是士子,而且岚王还曾觊觎自己。
他私心的偏向想必也是安王。
魏楹含糊‘嗯’了一声,“嘿嘿,你居然极可能是他们的堂妹。”
这件事说起来真是大快人心啊,最有分量的情敌就这样被清除了。
魏楹从小声的笑到最后大笑不止,眼泪都差点笑出来。
一想到岚王因为这个,只能裹足不前他就高兴得不行。
沈寄摸摸额头,可不是喝多了。
喝醉了还好些,直接就呼呼大睡了。
这样喝高了,半醉,还不知道干出什么事来呢。
她放柔声音道:“魏大哥,别笑了,快睡吧。”
这个时候的男人跟小孩子一样任性,只有哄了。
谁知道笑声虽然止住了,沈寄刚合上眼,他居然唱起歌来了。
凭良心说,魏楹的嗓子不错,清越低沉还带点磁性。
这样的嗓子夜半在你耳边说情话真的是很动听。
尤其那啥的时候,很能引得沈寄情动不已。
可这夜半唱歌,绝对是头一遭。
好在他还知道这会儿夜深人静,唱的声音不大。
除了沈寄也就外头值夜的流朱能隐约听到几句。
好在沈寄注重隐私,一向都是让她们在外室睡觉。而不是只隔了扇门候着。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皇。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魏楹唱完了还凑到沈寄颈边响亮的亲了一口。
又蹭了两下,然后居然很快就发出轻微的鼾声了。
沈寄被他唱得心旌动荡的,正感动呢。
心道我要是卓文君,有人这么勾搭也一定半夜跟他私奔了。
结果就听到某人的鼾声了。
她愤愤的戳了魏楹的脸两下,“哼!你个管挖不管埋的。”
要是明儿和他理论,他肯定不会承认自己喝高了唱了情歌,而且还是这么露骨的。
翌日,魏楹依然是出去访友。
估摸着都是在谈当前局势,还有起复的去向。
沈寄则打发人去给刘嬷嬷侄儿送礼,里头还夹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然后和顾妈妈商量,三日后在家宴请魏柏的未婚妻的家人。
一边又遣了人去岚王府给贺芸送拜帖。
以沈寄的身份,直接给王妃送拜帖有些逾越了。
谁晓得人家贵人还记不记得她这位恩人。
按惯例得了赏赐,这事就应该知趣的让它过去。
至于贺芸,多多少少彼此婚前有点往来,用闺蜜的由头去送拜帖倒还说得过去。
贺芸本来是不想见沈寄的。
岚王那点隐约的心思她多少也看出来了。
心头想着之前几次沈寄不是一直避着王爷么,此时怎么不避了?
可是,这事儿她可不敢瞒着,便把拜帖送到了岚王妃处。
岚王妃看了拜帖一愣,然后说道:“原来魏夫人回京了啊。”
这么快就一年了啊,她是真的巴不得这个女人不要回京来。
“请她明日过府坐坐吧,你把人直接带过来就是。”
“是。”贺芸屈膝退下。
这一年岚王府又添了两名新人。
岚王不是重女色的人,这两人都是家族对他有助益的,就像自己一样。
多了人,贺芸本就不多的恩宠自然被分薄了。
至今她仍然没有怀上孩子。
回去后,有心腹劝她,既然察觉了王爷的心思,不妨......
“做这样的事,那都是什么人啊?我还没有沦落到这个地步。”
只是她心头也疑惑沈寄有了什么倚仗,竟然主动的要往岚王府来。
她来,想必是为了她夫婿起复的事吧。
可是就她所知,沈寄和她一样,内里都是很高傲的人。
绝做不出为了夫婿的前程自荐枕席这种事来。
而她那个夫婿也不是软蛋,当日沈寄踹了王妃的兄弟一脚。
他可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难道是倚仗救命之恩?嗯,有可能。
从林世子的事就可以看出沈寄夫妻都不是软柿子。
顶着救命恩人的名头,王爷应该也不敢太乱来。
而且王爷此时忙着做大事,应该也不会有心思寻欢作乐才是。
尤其这事儿会大大影响他的名誉,被皇帝知道了可不得了。
想来那两口子就是倚仗这两点了。
贺芸提笔给沈寄回了帖子,邀她明日过府一叙,然后吩咐人送了过去。
说心底话,如今这样王府金丝雀的日子,她过得很辛苦。
日后王爷如果得登大宝,会更辛苦。
但如果大事不成,怕是连辛苦的机会都没有。
她心底隐隐是有些羡慕沈寄的。
她成亲快五年了吧,至今无所出。
而且出身如此低微,但夫婿别说小妾,就连唯一的一个通房都送走了。
收到这个回帖,沈寄便定下了宴请魏柏岳家的日子。
王家老爷是京城的一个六品小吏。
十一夫人牵线搭桥的,官声不错。
四夫人在碰壁后,终于理智的做了正确选择。
如今魏柏得了从七品官职,即将到衙门报道。
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沈寄已经在差人置办聘礼了。
她上次替魏植操办过一次,也算熟门熟路。
再说这次还有顾妈妈帮手,就更不用发愁了。
只是,之前魏柏的官职没有定下,所以没有打算买房子。
如今却要替他把这个盘算进去。
四夫人给的一万五千两,打点用了三千两的样子。
还剩下一万二千两。
还要置办房子的话,怕是就很紧了。
沈寄让顾妈妈拿账本记下各项开支,不够的就先垫上。
一应的东西也都到胡记商行去采买。
胡胖子给了八五折的折扣,买得多也就省得多。
正在这个时候,四老爷的信到了。
之前魏柏官职定下,魏柏就写了信回去告知他们。
这回信是寄给魏楹的,而且是遣下人直接送来的。
沈寄心头便有数了。
魏楹拆了信封,里头果然封了五千两的银票。
他递给沈寄,“四叔说给六弟买房子用。”
沈寄便遣人打听了一下。
他们这栋宅子五年前花五千两买的,如今大概市价六千两。
这五千两定然已经是四叔、四婶能拿出的全部了。
只是京城居大不易啊。
看着魏家挺有钱,可是从淮阳老家拿银子到京城花,便有些紧紧巴巴的了。
第232章
再往外买的话, 到衙门就更远了。
沈寄便把魏柏叫来商量。
现在一共是一万七千两银子,看他房子想买在哪里。
魏柏从来没有理会过这种庶务。
他当然是想买得离衙门近一些,但是一听大嫂说的价格顿时吓了一跳。
一栋宅子, 要那么多银子啊?
“淮阳那边有几位世仆, 已经在路上了。他们会来帮着打点你的婚事,然后就留在京城伺候你们小夫妻。所以我觉得你要买的话, 和我们这个宅子差不多大小才行。到时候弟妹还要带丫鬟陪房那些过来的的。”
“那, 我就在这附近买吧。”
“好, 我让李总管出去替你找房子。预出六千两, 还剩一万一千两。所有聘礼大概按六千两来置办, 两千两用来办婚事, 留出三千两你们过日子。你过几日就要去衙门了,养家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平常还有不少人情往来,还得留出些备用银。弟妹还没过门,我就跟你交代。等她过了门, 我便都交给她。”
魏柏作揖道:“都由大嫂安排就是。”
他没有再三道谢了, 省得引得兄嫂嗔怪。
大哥为他奔走、教他如何为官,大嫂为他操持他都记在了心上。
他更会记住大哥说的想要革新,必须先保存自己, 否则于事无补。
他从前也觉得大哥为官、为人似乎都圆滑世故了一些。
但是那晚的长谈让他知道, 大哥心底也是有热血的。
他只是在等待时机。
有一个这样的兄长, 他自然乐于追随。
等魏楹回来, 沈寄对他说道:“老三的婚事只花了两千两多一些。六弟这一次在京城成亲, 却是直接要用出近四倍的银钱。这还没算买房子的钱。那些家世普通的官员岂不是不贪就不能过日子?”
魏楹由她服侍着换了家居服, 然后说道:“富有富的过法, 穷有穷的日子。不少新入仕的官员都是住在朝廷提供给年青官员的宿处,免费的。毕竟许多人都是赴京赶考, 并没有带家眷。过几年有能力了把家眷接来安置,租一个小院子还是可以承担的。”
嗯,公务员福利是不错的。
不过,“你说的是比较好的情形,可是入了官场还有多少人能够看着同僚活得风生水起的,还能固守清贫?”
魏楹失笑,“你说的也有理。不少人便是如此滑向了贪墨的深渊,毕竟京城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沈寄把他的衣服搭在屏风上。
“所以说,还是得看各人心志。这个光凭高薪养廉是做不到的,一山还有一山高。如果有心攀比,那什么时候都有人比你高。而且官员的俸禄加上那些杂七杂八的银子,相对普通富户已经不少了。我记得你刚入仕的时候一个月都能拿回二十多两,有时候还有三十两。安心过日子其实什么都够了。”
魏楹点点头,“嗯,看心志,没错。”
说到这里两人相视一笑。
即便没有认祖归宗,没有老爷子给的两万两银子,他们也能自己挣钱成亲。
而且魏楹不会被外物所迷,即使迷失那也是一时的。
因为他心头有大志,不会为了银钱就落马。
二两银子一个月的日子两人,不,三人,还有魏大娘,他们都滋滋润润过了那么几年。
熬一熬魏楹初入仕的一两年又算什么?
“嗯,六弟的婚事,你不要太受累了。忙不过来就找人帮忙。京城魏家人也不少,即使血脉远些。你不要什么都揽到自己身上。”
魏楹想着昨晚沈寄说的她月事晚了几天,不由生出些希望来,也更加怕她会累着。
“嗯,忙不过来我会找人帮忙的。其实也没什么事,我只负责把总。具体的事都是顾妈妈在做。后日我请王家人过府吃饭,你记得在家陪客。”
“嗯,知道了。”
王大人过来,自然是需要他作陪的。
不然,光留下老六这个愣头青,搞不好一个表现不好就失了老泰山的欢心。
自己多半是要外放的。
除了十一叔,老六最大的靠山、能无私提点他的,便是这位未来的老泰山了。
得帮着好好讨好一番才行。
想到这里,他想到沈寄没有父母,他自己倒是省了讨好泰山、泰水这码事。
不过,他这个媳妇儿,即便没有泰山、泰水撑腰他也不敢欺负啊,厉害着呢!
更何况,如今还有了疑似的娘家,那娘家来头还大得不得了。
不过,最大的好处也就是帮自己把岚王的恶毒心思挡住了。
不然,日后万一......自己哪怕是位极人臣也是拿这个情敌没有办法的。
当然,如果那位得了大位,他还做什么重臣?
所以,私心里他的确是希望安王能做太子。
不过,他是不会脑子一发热就胡乱站队的。
“贺芸邀我明日过府一叙。”
魏楹挑眉,“这么快?”
小寄身世的事,怕是除了那几个特定的人都不知晓。
岚王府的侧妃回音来得这么快,而且明日就邀人过府,这也太看重了。
之前的救命之恩,得了恩赏其实差不多就抹掉了。
顶多就是可以再救急一次。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岚王的龌龊心思,他的妻妾八成知晓。
哼,知晓又如何?
再怎样你现在还疑似老子的大舅哥,敢做出啥天怒人怨的事来?
“嗯,那你去吧,小心点。”
“大嫂——”外头呼啦啦跑进来小权儿,一头就要扎到沈寄怀里。
魏楹赶紧伸手把人一拉,小权儿抱住了才发现这双腿硬硬的,不像是大嫂的。
他抬起头,“大哥你回来了啊?”一边把双手背到身后。
他家里是严父慈母,这里也是一样。
大嫂怎么都是包容他的,可是大哥就会板起脸来教训人。
他是抓了一只大蚱蜢要给大嫂看呢。
大嫂最好了,也不会像娘一样有时候看到些可爱的小动物还会尖叫,都是笑吟吟的。
“爪子里是什么?”魏楹问道。
小权儿把右手伸出去摊开,“什么都没有。”
魏楹心头好笑,脸上继续面无表情道:“那只。”
小权儿便收回右手,又把左手伸出来摊开,“也没有。”
魏楹嗤笑一声,“两只一起伸出来。”
小权儿看向沈寄,“大嫂——”被发现了肯定要挨骂的,一准儿说他没规矩。
说不定就真的要送他去什么学堂了。
他不想去,去了就没得玩了。
这个时候大哥、六哥还有大嫂都很忙,他就在宅子里敞开了玩。
大嫂还同意他请小客人上门来玩,再好没有了。
呵呵,幸好跟着大哥大嫂上京了。
不然还在家里陪着守孝,笑都不能笑呢。
沈寄笑道:“嗯,你出去玩吧。”
“哦。”小权儿安心的转身出去,手心里还握着他的大蚱蜢。
一般大嫂发了话,大哥就不会再说什么了。
大嫂可比娘说话管用。
“回来!”魏楹慢条斯理的道。
不是吧,小权儿慢吞吞的转过身来,“大哥,什么事?”
“以后不要这么朝你嫂子冲过来。”
“啊?”
“也不要闹着要她抱。”魏楹微微一笑。
“你可能就要当小叔叔了。怎么能再冲撞你嫂子呢,搞不好是要动胎气的。”
小权儿乐了,一蹦三尺高,“太好了,要添小侄子了。”
待小权儿欢欢喜喜的出去,沈寄皱着眉对魏楹道:“我什么反应都没有,不过是迟了两三天。平常也会迟的,你这么跟小权儿讲,回头他会满宅子都讲遍的。如果不是岂不是闹笑话!”
沈寄是真的一点别的感觉都没有。
她没觉得平日里犯困,也不觉得受不得累。
口味、皮肤更是什么变化都没有。
所以,很可能就是单纯地迟了两三天。这个时候就是请大夫把脉都是把不出来的。
“怕什么?宅子里是你当家,哪个敢笑你?再说,咱们成亲都五年了,对这事上心些也是有的。可要是万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你冲撞了,如果真的有了孩子,那岂不是个悲剧。咱们难受不说,小弟弟怕是一辈子都有阴影。”
沈寄想了想,是这个道理,闹笑话就闹笑话吧。
总比万一真的有了却因为不小心掉了来得好。
“你去王府不会有问题吧?”
“不会。”沈寄很快的回答。
她现在身体棒棒的,总不能因为月事迟了几日就不出门了吧。
不过转念想到那次被人撞出轿子,万一再遇上这种横祸那可说不准。
好在,庄太医住处有小巷马车进不去,岚王府却是在宽敞大道上。
她可以弃轿子乘马车。这样便平稳多了。
“让老赵头给你赶马车吧。”
“好!”老赵头算是魏家武力值最高的人了。
有他在,不管是有人冲撞还是路上又出现惊马,沈寄都断断不会出事。
魏楹扶着沈寄的肩道:“辛苦你了!”
“能帮上忙我很高兴。”
魏楹又对她身边的挽翠、流朱等人叮嘱了一番。
其实这段时日顾妈妈也在观察,只是她也没发觉沈寄除了月事晚了几日,有什么别的反应。
不过,对小两口尤其是魏楹的反应她觉得很好。
小心驶得万年船,就是要这样。
只是,奶奶什么事儿都门清,好像没什么自己的用武之地啊。
对她的这个心态,沈寄不禁失笑,“顾妈妈,我也就是之前宫寒翻过医书才知道这些。你也知道,如果我跟爷有一个人平时能留心一下,我那毛病都不至于藏了这么些年。又因为生活习惯不好,弄得越来越严重。可真要做什么,还不是得靠你老人家。老将出马,一个顶俩。”
顾妈妈这才释然。
只是想起当初信誓旦旦,说跟去蜀中帮他们在这事上盯着的老姨奶奶,现在居然也为人母了。
还有姹紫,也被爷当妹子一般嫁了出去,就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这小夫妻俩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难得的是,夫妻同心。
小权儿抱住五彩的鞠球探头看进来,“大嫂,要出门啊?”两眼扑闪扑闪的。
他挺喜欢跟着沈寄出去串门子的,也很喜欢结交新朋友。
沈寄摸摸他的头,“嗯,今天是去王府。小权儿就不去了。”
“哦。”
小权儿也知道轻重,王府皇宫这些地方,甚至比大哥官位高的人家,都是不能顺便就去走动的。
“今天跟大哥出门好了。”魏楹笑着说道。
小权儿眼睛亮了,“大哥去哪里?”
“求仙去。”
“嗯?”沈寄挑眉。
“我游学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个老道。看着邋里邋遢的,可是却有几分高人气度。那个《清心咒》就是他教我的。前两日在街上惊鸿一瞥,似乎又看到了。我到这京里的几处道观去看看,有没有机缘再见一面。”
第233章
沈寄失笑, “小权儿可不喜欢那些,你还是顺路带他去街上走走逛逛好了。”
“也行啊,反正今日无事, 就带他到处走走好了。”
须臾, 小权儿也被凝碧带下去换上出门的衣服。
是沈寄着人给他做的新衣,还配了个同色的大口袋挂在身前。
伸手一掏就能摸到花花绿绿的糖果。
小权儿最是喜欢不过, 时常兜里都揣满了糖果, 见到同龄人就大方的分发。
于是各自出门, 沈寄往岚王府去。
那三兄弟出门闲逛, 顺道去道观转悠。
看能不能遇到魏楹那位故人。
前些日子, 魏楹一直在四处奔走, 小权儿就跟在沈寄身后转悠。
再过几日,魏柏就要到衙门报到,让他们兄弟好好聚聚也是必要的。
沈寄的马车一路稳妥的到了岚王府侧门,然后被下人客客气气的引到贺芸的小院。
“见过贺侧妃。”沈寄向贺芸蹲身行礼。
“小寄, 不要客气, 快坐吧。”
沈寄这次是来求人的。
虽然魏楹不肯投入岚王麾下,岚王便不会给他安排什么好位置。
但是有这条门路来走动、走动也是好的。
这样自然可以避免受到岚王一派的刁难。
如今,朝政可有一多半掌握在岚王手中了。
自从他主持了皇帝登基三十周年的庆典, 便陆续被委以重任。
若不是安王同时也接了不少要紧差事, 怕是储位归宿就已经定了。
所以, 即便现在不想站队, 但是也万万不能得罪了岚王。
而安王那边, 虽然魏楹没有明说, 但似乎他有自己的渠道去接触。
也是, 他是文官,他的同年座师这些也都是士子, 这批人心底都是支持安王的。
他们现在就是两边都不投靠,但两边都不能得罪。
没办法啊,卷了进去,那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可是万一得罪了哪一方,日后若是分属君臣,都不用对方动手,一些小喽啰就能把他们给收拾了。
沈寄既然来求人,走的又是夫人外交的路子,那今天自然是带了不少好礼的。
上次的绝本书册打动不了贺芸,这一次除了更加珍贵的书册,她还带了不少投合深宅贵妇的东西。
其实,最能打动贺芸与岚王妃的,无疑是能迎合岚王的东西。
可是沈寄自认和岚王接触不多,最近的接触便是那次她误打误撞把人给救了。
由此推知,似乎岚王喜欢比较凶悍的女子。
不过,这点发现她可不敢拿出来跟岚王的妻妾探讨。
不过她送了贺芸一本剑器舞的图谱。
贺芸莫名其妙,她从来不舞刀弄剑,怎么送这个给她。
至于岚王妃,两人之间本无交情。
而且从前每每岚王妃叫一声‘小寄’,她都觉得不自在。
在她心底,这个女人是城府很深,可以当皇后的。
她完全猜不透岚王妃心头真实的想法。
所以送礼也是中规中矩,世俗认同的重礼而已。
而且岚王妃要什么没有?
她能送出什么让她惊艳的东西来,只有走寻常路线了。
她也没指望这两人收了礼能替她吹枕头风,只是要让人看到她和岚王府女眷依然有往来。
这样岚王一党的人想必就不会轻易刁难魏楹。
有时候沈寄都庆幸,好在他现在只是个五品官儿,入不了岚王、安王的眼。
沈寄和贺芸叙了叙别后情谊,就被她带到王妃的主院去了。
请了安,岚王妃依然是亲亲热热的拉着沈寄的手说话。
又问起她的病好了没有,要不要让庄太医再给瞧瞧。
“谢王妃关心,一直都是按庄太医的方子抓的药来吃。如果能请他再给瞧瞧,就更好了。”
“好!”岚王妃便让人去把庄太医请过来。
老家伙望闻问切之后说道:“魏夫人,恭喜,你的宫寒确实是治愈了。”
“还要多谢庄太医妙手回春才是。”
沈寄心头有些失望,庄太医也把不出喜脉来。
那看来真的是自己有些过于患得患失了。
要不然,他此时把脉,就算月份小了不能断定,也会含糊的提醒一两句的。
坐了半日告辞出来,上马车的时候老赵头告诉沈寄有人跟踪。
在沈寄进去的时候,他走开准备会一会。
结果发现是徐方那拨人里头的。
对方这些日子一直在暗中保护沈寄,也是为了防止她再遇上那日蒋世子的事。
老赵头知道了是友非敌,便没有再理论。
沈寄看了看往常跟自己出来的小厮。
一个个面有臊色,估计都是方才被老赵头教训了吧。
好在对方是友非敌。
如果是敌人,他们一个个都没有发觉,岂不是问题大了。
不过此时她心情不是太好,方才在岚王府不敢表露出来。
出来了便不想再忍着,于是点了点头就进了马车。
挽翠知道她这是闹了笑话臊得慌。
原本如果爷没有告诉小爷,小爷没满宅子的张扬他又要当小叔叔了,这事儿大伙儿也不知道。
这事儿过了也就过了。
“奶奶,方才庄太医不是也说您的宫寒已经断根了么。您跟爷很快就能有孩子的。而且,宅子里也没有外人,不会传出去的。小爷也只在内宅流朱她们几个面前嚷了嚷。奴婢回去后自会敲打她们的。”
沈寄抹了把脸,“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失望。”
期望得太久了,所以有点风吹草动的就怀疑。
魏楹寻仙无果,倒是小权儿一日看尽长安花,十分的快活。
就是魏柏也觉得是上任前、婚前难得的放松。
三兄弟回去后,小权儿把自己的收获一一展示给沈寄看。
“大嫂,这个面粉捏的小人儿是六哥给我买的,这把小剑是大哥送的......”
行动间还小心翼翼的不碰触到她,省得动了胎气。
沈寄笑着一一看过,然后打发了他下去休息。然后就没精打采起来。
魏楹已经从挽翠三言两语的描述里知道了,也是难免失望。
不过看沈寄方才在小权儿面前不敢露出来,现在人走了就垮下了肩膀也不由得好笑。
过去搂着她的肩膀摇了摇,“好了好了,早早晚晚的事嘛。都怪我,不该成天在你面前叨叨孩子,又嘴快的说了出去。”
一边笑了一声,“本来以后才开禁一个多月,就又得憋着,这回好了。这也算是有得有失。夫人,为夫决定继续努力,将功补过!望你多多配合啊!”
“别摇了!”
沈寄突然感觉身下一股热流涌出,知道是那迟到了几天该死的月事来了。
一把推开魏楹就往小房间而去,留下魏楹莫名其妙的站在原地。
待她换过裤子收拾妥当出来才反应过来,那几天啊。
怪不得方才情绪不稳呢。
不过,这也就是在他面前才会如此。
对着旁人还是耐心十足的样子。
沈寄从前有痛经的毛病,后来才知道也是宫寒的缘故。
这回调理好了,便彻底解决了这个烦恼。
但也没了像预告一样的前几日就开始胸口涨、腰腹酸软这些毛病。
沈寄脸上还是有些不好看。
早些来不就好了,那就不用闹笑话了。
魏楹递上一杯红糖水,“来,喝了。没事没事,这样正好,我要是去外地你也可以一道去嘛。”
“爷说得是,奶奶不必太在意一时,快喝下去吧。”顾妈妈在旁笑眯眯的道。
流朱等人都受了叮嘱,只安安静静的伺候。
至于小权儿,季白同他说,谁家夫人有了小娃娃都不会往外头去说,至少等到百日之后才可以。
不然,对小娃娃不好。
一边说一边在自己嘴上做了拿针缝上的动作,“所以,小爷对外头的谁都不可以说,知道么?”
小权儿用力点头,“知道了。”
接下来便是招待王家人了,魏柏得官的确让亲事更顺利了几分。
沈寄又请了十一叔、十一婶一起过来,当日的招待让王家人很是满意。
接下来李总管带着魏柏去看了几处中人介绍的房子,待他敲定后便开始大肆杀价。
挑出不少毛病,以五千四百两的价格购入附近一栋差不多大小的三进宅子。
魏柏上衙门去当差了,沈寄带着小权儿坐着轿子过去,安排宅子的布置。
王家也找了人来量了新房的尺寸好打家具。
两家按照三书六礼的流程走着。
婚期定在来年二月中旬,时间上还算宽裕。
魏楹还在候着缺,这回他倒是不急,看稳了才说。
徐茂至今还在当初那个任上,日子依旧逍遥自在,两家走动频繁。
这一日沈寄正在看魏柏宅子的翻新,刘準骑了马匆匆过来,说府里来了天家使者。
沈寄便知道是在刘嬷嬷侄儿那里下的功夫见了效。
看来还是得靠银子开路啊,不然谁能在太后她老人家耳边提自己一句啊?
不过,这一提就见了效。
看来除了没有确凿的证据,皇家也差不多是认定了自己了啊。
还有一直不远不近的随身保护着的徐方等人。
看来那位冠绝天下的智者凌云也认定了自己。
难怪上一回他居然亲自送后续药方过来,自己还以为人家是庄太医的助手什么的。
可是,她真的是么?
二两银子卖身跟金枝玉叶,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不过,且不管是不是,太后此时待见自己就成。
只要对魏楹的前程有帮助,对自己这个小家有帮助就成。
沈寄回去,原来是太后派了人来看她。
还送了她一些外头没有的水果,说她的佛经抄得好,让她后日午后进宫去陪太后说话。
那送东西小太监道:“看魏夫人的气色这么好,想来宿疾已去,真是可喜可贺。”
这位魏夫人不但得太后欢心,太后身边的人也挺喜欢她的出手大方。
是以接了这个差使,他就知道自己不会白跑一趟了。
更难得的是,对他们这些阉人谄媚的人不少。
这位魏夫人,却是能让你感到她的尊重、她的诚意。
这对他们这些畸零人来说就难得了。
沈寄笑道:“多谢公公关心!劳公公出宫跑这一趟,又侯了半日,我真是过意不去。”
说话间已经递过去两张张银票过去,“这张公公拿去喝茶,还有这张就有劳公公带回去与大家分一分了。”
小太监瞥了一眼,看到都是千两的,笑纳了。
“魏夫人总是这么客气。”
沈寄心道,对你们敢不客气么?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啊。
这些人是大领导身边的人,谁说你一句坏话那能量可是很大的。
不过他们也有心病,身有残缺,心理就格外的渴求尊重。
只要你真的给予他尊重,他们还是愿意好好回报的。
这些都是人精,何者是真心,何者是不得不如此、心头却鄙夷还是能分清的。
第234章
好, 太后那边的路打通了。
只要太后给她机会上前哄老人家,这回沈寄就豁出去了好好的孝敬。
至于面见皇帝,这样的机缘也不能靠等。
之前皇帝不是还一心掂着她做的红豆饼么。
她为了省事并没有使出真功夫。
从这可以看出, 皇帝还挺好吃的。
这回在淮阳一年, 又因为自己不注意加剧宫寒的事,她可是真的用心研究了药膳了。
一定要想办法把太后的胃伺候好。
这样, 自然就有了给皇帝做吃的的机会。
如果是旁人这个希望很渺茫, 但她不是还有个别人不及的优势么。
按魏楹说的, 太后和皇帝因为没有证据不会认她, 这样必定格外怜惜。
那她讨好起长辈来, 自然可以事半功倍。
而且, 对太后,她也有几分真心的茹慕,做起来也不是全出于目的。
魏楹提醒沈寄,要是做东西给太后吃, 可是把双刃剑。
做得好当然可以得赏赐;当然做得不好也没什么, 大不了太后嫌弃没有下次了。
怕的是有人下毒。
甚至不是毒,只需要下点药,就像泻药什么的, 让太后吃了身子不舒服。
那做的人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个沈寄也不是没想过, 当初她送给老太爷的就是药膳食谱, 而不是成品。
防的就是二夫人从中使坏。
“可是, 我也不会别的。那抄经的活儿谁都能做, 讲经我更是完全不懂。我也不打算去学这个。那、那我再想想吧。”
魏楹点头, “还是小心稳妥些好。我那晚也就是喝高了随口一句, 皇上哪是那么好见的。你别操心了。”
“好吧,那我不做。我就陪着太后说说话, 省得当了谁的替罪羊。”
“嗯,小心为上。和皇家人接触,首要还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沈寄撑着下巴看天。
她之前和太后还有皇帝接触,因为无所求,所以虽然是敬畏皇权,但一直还是不卑不亢的。
如今有所求却是做不到宠辱不惊了。
魏楹也往天上看去,“我知道你一多半是为了我,才会想着去讨好太后。就是那句话,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还有一小半是因为太后待你很好,让你感到了亲人的温暖。可是那不是普通的长者。就是公主,怕也不敢随意做东西给她吃的。”
“我知道了,我欠考虑了。”沈寄抱着膝盖说道。
“其实你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你对皇家的防范之心还没有提起来。皇家的人可是比淮阳老家的人厉害多了。说起太后啊,不但你觉得她可亲,我也觉得她可敬。皇上至孝,太后的话语权是很大的。所以,那两边都想她在皇上面前替自己说话。可是太后是个很睿智的女人。几十年深宫风云,这种大事她可不会倚老卖老、胡乱说话。”
沈寄点点头。太后给她的感觉也是这样,睿智、大气。
魏楹看着沈寄,“我知道,其实你是感到有些寂寞。所以很渴求有这么一位可亲、可敬的长辈。可是,太后喜欢你,除了咱们猜的那个可能,你对她无所求,只把她当做可亲、可敬的长辈亲近,怕也占了很大的原因。不然,皇家正牌的公主、郡主可也不少。那都是她的血脉至亲。穆王只是养在太后跟前,并不是太后亲子。”
“是啊,如果我跟她老人家有小算盘,肯定一眼就被看穿了。这样反倒不美。不过我时常去的话,应该也是能撞上皇上的。毕竟他时常过去请安。”
人上了五十,精气神便一年不如一年。
去年见到皇上是精神还不错,说不定今年就不太好了。
朝臣除了近臣,都是远远的站在丹陛之下。
哪能看得出来?
而且魏楹接触得到的,毕竟还都是底层官员。
五品以上才有上朝的资格呢,没什么面圣的机会。
“小寄,这事儿我就是一说,你不用太上心了,真的!千万不要刻意去做什么。”
“哦。”
到了日子,沈寄还是穿戴好诰命礼服准备进宫。
小权儿则被魏楹领着往凌一书院去看裴先生,顺道和裴钰讲谈讲谈经济学问。
而魏柏则是早出晚归上衙门去了。
皇帝有没有精气神不如去年沈寄不知道,但是这一次见面太后是比去年老多了。
毕竟,皇帝都五十多了,太后就是七十多了。
沈寄磕头起身的一刹,眼底的想法一下子就暴露在了太后面前。
太后一哂道:“是人就是要老的,瞧你这副大惊小怪的模样。”
不过,这种发自内心、不加掩饰的关怀让她感到很舒服。
太后招手让沈寄坐过去,“你呢,这孝守完了,快有动静了吧?”
沈寄想起前几日那个乌龙还有些赧然,“嗯,前些日子去岚王府拜访王妃。庄太医替臣妇瞧了瞧,说是完全断根了。”
“就是说快了嘛。”太后笑道。
沈寄低头笑了笑,应该吧。
她翻过年就满十九了。
这会儿怀上,二十岁做母亲挺好。
魏楹到时候都二十六了,再不能等了。
成亲五年一无所出,她的压力大,他的也不小。
家中长辈那里是个压力,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是个压力。
甚至同僚当面背后的戏谑和议论也是挺大一个压力。
胡胖子的儿子都快十岁了,徐赟也三岁了。
就算这些他不在自己面前说,难道她会想不到么。
太后忽然对刘嬷嬷使了个眼色,后者便带着人退了下去。
“你近前来!”太后本是靠在榻上由小宫女捶着退。
这会儿人退了出去,美人捶摆在塌边。
沈寄便过去在宫女空出来的小马扎上坐下,拿起美人捶给太后捶腿。
太后这显然是有话要单独和她说。
不过她等了半天才听到老人家开口,“你的手还挺稳的。哀家以为你知道哀家要说什么,手会不稳呢。”
沈寄这下手不稳了一下,于是索性停下。
老太太果真是要跟她摊牌么?
她犹豫了一下主动开口,“凌军师的弟子到淮阳开药铺,臣妇猜到了一二分。”
太后看她一眼,“然后呢?”
沈寄抬头看了一眼,老人家眼底一片风轻云淡,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也只有接着往下说:“如果是真的,那当然再好没有。几乎臣妇所有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和魏楹的身份地位的差别,还有岚王的心思,这些都不再是问题。
太后并没有出声,沈寄抿抿嘴又道:“如果不是,也不会比现在的情形更坏。”
身份是很有用的东西。
但从前她没有身份,不是也一步一步走到如今了。
太后这才一笑说道:“你倒是难得的豁达人。”
继而想起沈寄曾经细细描述过的过往。
她的一步步都是从苦难中走过来的,如今已经是否极泰来。
可见在磨难中锻炼出来的胸怀,的确是胜过从小娇生惯养的皇家贵女们。
太后是国公之女,但入宫以后也经历了不少风波,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地位。
所以,那些没有经过锤炼的娇娇女,一向不得她的欢心。
“是与不是,臣妇心底对太后都是一样的茹慕之情。”
沈寄的手又动了起来,美人捶有节奏的轮替着。
她之前也为这事患得患失过。
这会儿话说出来忽然就觉得,是与不是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太后看看她,笑了笑,“你这般的心性,哀家倒是很希望你真是哀家的孙女。”
太后心头开始盘算,如今缺的其实也只是一个实证。
但实证要找来谈何容易!
或者再看看,日后可以让沈寄认穆王为义父,这样一样可以得郡主封号。
她的次子便可以继承爵位。
本朝爵位代降,穆王为亲王,再继承便是郡王了。
刘嬷嬷在门外听到这里,便推门进来,“太后该服药了。”
太后看她一眼,又问沈寄,“你让这个老货在哀家耳边提起你回京的事,该是对哀家有所求才是。怎么提都不提?”
沈寄赶紧放下美人捶,起身在脚踏上跪下,“臣妇不敢虚言纯是一片亲近之心使然。不过太后肯召见臣妇,臣妇的目的就达到了。这样的风声传出去,呃,吏部的人便不会刁难臣妇的夫婿了。”
这话说得很坦白,根本不需要向太后求什么。
只要太后召见的消息传出去,旁人就不敢怠慢刁难了。
“你去岚王府也是这个心思?”
“是。”
“小两口的算盘拨打得很精明啊!不过人情如此,借此自保倒也无可厚非。那你夫婿是想谋什么官职?”
太后顿了一顿,“少跟哀家打哈哈。”
“嗯,魏大哥说他还是喜欢外放主政一方。不过,还是要听朝廷的意思。”
“为什么要外放?留京不好么?”
“五品官留京,官儿也太小了。可是外放,就是一方大员。”
太后对拿着药丸过来的刘嬷嬷道:“瞧瞧,嫌官小呢。”
沈寄抬头道:“不是嫌官小,魏大哥才二十四就位居五品,不小了。只是五品在京城确实太小了。臣妇在外头当知府夫人,人人都要奉承。回京却得到处奉承上官夫人。”
“你也不想留京?”
沈寄点点头,“是的。”
太后想起上次她被自家亲外孙的马撞出轿子的事来,五品是太小了。
不过魏楹,皇帝说了是想将来派大用的。
皇帝心头自有分寸,自己也不便多嘴。
“行了,起来吧。”太后接过药丸吞下,又用水冲服,“给哀家讲点新鲜事。”
沈寄习惯性的挠挠头,“臣妇之前一年都在淮阳为祖父守孝,也没机会去知道新鲜事。不然,臣妇把臣妇婆母的事讲给太后听听?”
“嗯,说吧。”
沈寄于是从头到尾的讲给太后听了。
连同魏楹是如何一步一步报仇的,还有从前魏大娘和魏楹怎么逃出去,又怎么辛苦度日的都讲了。
还着重说了魏大娘改嫁是婆母生前就安排了的。
“好一个畜生!果然世上有,戏上才有啊。”太后听完慨叹一声。
“善恶到头终有报,那一房人是多行不义必自毙。魏大哥说日后他不会把仇恨放在心间,因为那一房人已经不值得他关注了。”
其实也有二房的消息传来,魏枫和魏植如今已经是真的撕破脸了。
二夫人渐有病入膏肓之相,五夫人六夫人借着探病又上门逼迫私产......
不过魏楹跟沈寄的确是不关注了。
那样的一家人能有什么好,不必再为他们浪费时间。
太后点点头,“嗯,他做得对。如果执迷于仇恨,只能是自误。”
第235章
这样一个男儿, 难怪皇帝说要留着大用呢。
而且从小身负冤屈,竟能在贫寒中苦读,终于报得母仇, 还得到君王重视。
人人都恨不能献媚于自己这个太后的时候, 他却觉得寿礼过奢。
妻子在世人眼中出身更加寒微,五年一无所出, 还能这般不离不弃。
倒是个铁骨与柔情兼备的好男儿。
小寄虽然自小流落, 但是能成长成如今这副模样, 又嫁给这样一个夫婿也不枉了。
想必她爹在天有灵也会安慰!
沈寄又说起两个小叔子一同上京, 尤其讲了小权儿的一串趣事。
太后笑道:“既如此, 你下次带来让哀家也见见。”
“是。”沈寄福身应下。
她提小权儿就是这个意思。
她可是答应过带他进宫见世面的, 自然要一力促成。
小权儿听说下次自己也可以进宫去,分外高兴。
拉着沈寄的手问,太后是不是像戏里扮得那个样子。
“没有戏里那么穿金戴银什么都挂在身上,可是富贵气度有过之而无不及。很是慈爱, 就像自家慈祥的老祖母, 所以小权儿不必怕。”
“我才不怕呢。”
沈寄微笑,这小子胆子大得很,典型的无知者无畏。
可是进宫不能太无畏了, 而规矩更得学好。
于是亲自一条条的讲给他听, 又让他练习怎么磕头。
至于说话, 童言无忌, 说错了什么太后应该不会计较。
要是教得跟小大人一样反而不美。
接触了这么多次, 沈寄多少也能揣摩出来, 太后喜欢人真诚些。
“你大哥不是和你一道去裴先生那里了么, 怎么就你回来了?”
“从书院回来,路上遇到白胡子老神仙。大哥就让先送我回来了。”
“哦。”
直到吃过晚饭, 魏楹才从外头回来。
他不在家,魏柏就一个人在客院吃饭。
初入官场他还有些不适应,有时候回来便会讲给魏楹听,也听听他的意见然后做些改进。
小权儿则像跟屁虫一样的黏着沈寄,跟进跟出的。
魏楹回来在正房,听到里头传来童音朗朗,“草民魏权拜见太后娘娘!”
他一个激灵,这是怎么说的?
不对,就算是太后真到了家里,下人不至于不告诉自己。
然后又听到小权儿问:“大嫂,是不是这样?”
“小屁屁别撅这么高。嗯,对了,就是这样。”
魏楹探头进去,发现那两叔嫂在榻上练习呢,吓他一跳。
“怎么?你真要带他进宫?”
“嗯,太后说让下次把他带去。好了,小权儿,练得不错。到了太后跟前你可千万别掉链子。出去玩吧!”
小权儿坐在塌边伸出脚让采蓝给穿鞋,“大嫂,啥叫掉链子?”
“就是在家表现挺好,到了太后跟前就出状况。”
“才不会呢。”
“不会就好。”沈寄在他小屁屁上一拍。
小权儿伸手揉揉,然后就牵着采蓝的手出去了。
沈寄赶紧把今天见太后的经过讲了,“太后问起,我就实打实的说了。我不敢骗她。”
魏楹想了想,应该是徐方把事情禀告了凌云。
凌云告诉了岚王,然后岚王告诉了太后。
他们套徐方的底,对方不可能真的不知道。
反正也瞒不住,所以也就没有刻意的隐瞒。
魏楹让沈寄好好的回忆,把她说的每一句话,还有太后说的每一句话都按顺序尽力复原。
“嗯,就是这样了。”
魏楹摸着下巴思忖了半晌,“听起来应该无碍。太后是要再看看你的心性,你就这样以本真对待就好。”
太后的话没有一句是做出了什么承诺的。
以她老人家随便说一声就可能风云变色的地位,也不可能胡乱做出承诺。
但是,从一些蛛丝马迹看来,她是很喜欢小寄的。
也许这份喜欢是建立在她极可能是穆王遗孤的基础上。
但是,和小寄本人的关系也是极大的。
可惜太后年岁已高,不然还真可以当小寄的保护伞。
七十多岁的老人家了。
一旦有个好歹,她生前所爱的,说不得就变成别人所憎恶的。
太后不在,后宫的第一人毫无疑问便是贵妃。
贵妃当初下懿旨褒奖就有捧杀之心,怕是知晓了岚王的心思。
毕竟,知儿莫若娘啊。
那么,如果太后不在了,贵妃会不会对小寄不利?
这是个问题。
即便小寄能得了名正言顺的地位,也搁不住天下第一尊贵的女人动坏心眼啊。
那么,太后此时的宠爱也是一柄双刃剑。
可是,避开显然也是不智。
只希望太后她老人家能够高寿,最好活到百岁高龄。撑到自己位高权重无人敢欺。
魏楹心头一直憋着一口气。
当年林子钦调戏他媳妇,他只能隐忍;
岚王心怀叵测,他只能忍;
蒋世子当众欺辱他的媳妇并他魏家的下人,他还是只能忍。
因为对方皆是位高权重,而他位卑言轻。
一开始他苦读是为了报母仇,如今用心经营便是为了不让妻儿日后再受人欺辱。
沈寄看一眼魏楹,然后说她把魏家的事儿讲给太后听了。
“反正你也把前半段告诉过皇上,我把后半段告诉太后也没什么吧。至于想干什么,你不觉得婆婆还有大娘需要表彰么?”
她就是变相的替她们讨表彰了,太后一句话就可以决定旁人命运。
如果有她老人家一句金口玉言,就可保魏大娘一生无忧了。
有她一句表彰,婆婆的地位也能得到提高。
是夜,在辛苦耕耘了一番后,魏楹却是有些睡不着。
他看着怀里熟睡的沈寄微微叹口气。
烦心的事他一向喜欢自己想办法解决。不然还叫什么一家之主,撑门立户的男人?
而且,有些话说了也不能改变什么。
难道说担心贵妃不喜欢,就不让她去亲近太后了么。
该来的总会来,而且这事儿根子也不在太后身上,根子在岚王那里呢。
他这几日寻同僚说话,话里话外那些人都透着一个意思:岚王太霸道,太不留情面。若是日后登基为王,怕是臣子们的日子不太好过。
而安王是个贤王,不但是个贤王,而且也是能力很强。
许多事情,如果是岚王来做那是狂风暴雨席卷朝堂;如果换成安王来做,事情同样可以办成,但却是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总而言之,安王才是理想中的仁君。
昨日就有人暗示可以帮他交通安王手下的人,及早得官。
也有人质问他是不是岚王的人,来套他们的话。
甚至直接就有可能是岚王的卧底。
当即便有人站了出来,说出他当年婉拒岚王招揽,还花费银子四处打点的事。
“可是,众所周知,他夫人可是岚王的救命恩人,和王府的正妃、侧妃都有往来。太后与贵妃都曾经褒奖过的。”
“内子是机缘巧合,让家中的马车载了遇刺的岚王一段。换做在座诸君哪一位的夫人也能办到。而且,太后与贵妃都已经褒奖过,也赏赐过。这个小小恩情就算是还了。至于私交,列位谁觉得堂堂王府的正妃和侧妃,能与一个五品小官的女眷真心结交?我倒也想让内子与旁的贵人有交往,可是没有门路啊。再说我只想外放,并无留京的念头。我这样的卧底可有价值?”
他的解释,有人接受,自然也有人不接受。
想到这里,魏楹伸手拨了拨沈寄鬓边的短发。
为了将来计,他的确是希望安王能为储君。
这样岚王再不能凭借地位对小寄有觊觎之心。
要知道,反抗君夺臣妻,怕是只有以死相抗这条路。
安王上位的话,贵妃也就做不了太后。不能将因此事积压的不满发泄到小寄身上。
还有,当初刺杀岚王的主使,据说查来查去和五王爷有关联。
不是他做的,却是他手下背着他干的。
皇帝将五王爷从亲王连贬两级为郡公,发配到了贫瘠的封地。
真的是这么简单么?安王又真的像他们说得这样好么?
就连小寄都说安王让人观之可亲。
这样的人能力又高,又礼贤下士,简直让人想叹一句‘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啊。
那皇帝为啥不直接封他做太子呢?
在魏楹心底,皇帝还是很英明睿智的。
而自己这回又能谋个什么样的官呢?
他此时还在观望,所以并没有往里头砸银子。事情自然也就还没有回音。
不过,不急,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现在,还是一门心思生儿子吧。
这才是第一要务呢。
要不然,过几个月就连小兄弟都会知道大嫂根本没有怀孕。
因为肚子没有鼓起来,没地方装小娃娃。
沈寄第二次进宫的时候,撞上了一个老熟人。
就是曾经邀她参加讲经大会的那位关夫人。
其实应该叫她刘夫人的,可是她姓关,又人称‘活观音’,众人便干脆称关夫人了。
她时时进宫为太后讲经说法,多少也有些面子。
而且可以结交一众高官夫人搞出个讲经沙龙来。
令到刘侍郎许多时候都是事半功倍,所以他并不计较人称他的夫人为关夫人。
沈寄牵着小权儿进去。
小家伙方才被巍峨皇居镇住了,一路都很老实,也不敢东张西望的。
一路走进去比较远,好在他成天东走西窜的,这才自己走了进去。
关夫人的经还没有讲完。
刘嬷嬷让人打发他们叔嫂在旁边坐着吃果子、吃点心。
小权儿看着可爱的果子和点心显然很心动,于是拿眼去看沈寄。
沈寄点点头,便有小宫女端了过来让他抓。
他也不贪,就拿了一个椰香糯米糍,有滋有味的坐旁边吃着。
怎么看怎么乖巧,跟个小仙童一般。
过了约一刻钟,来人传他们过去。
正好和出来的关夫人撞了个对面,沈寄便上前蹲身行了个礼。
关夫人笑容满面的扶她起来,“原来魏夫人回京了啊。快进去吧,别让太后久等。有机会咱们再聚。”
沈寄心知肚明,这份笑容满意是给太后喜欢的人的,与这个人是谁无关。
不然,三品大员的夫人认得她沈寄是谁啊?
连带着小权儿都得了一个价值不菲的见面礼。
待沈寄跟着宫女往里拐弯。
关夫人回头看了一眼,疑惑去年她就有过。
沈寄是什么来头啊,经文七窍通了六窍。
不过就是个五品官的女眷。
太后怎么就这么中意了?
单凭她凑巧帮过岚王,不可能吧?
这才一回京,又到太后跟前走动起来,甚至连小叔子都带进了宫。
此人不能得罪,要好好笼络才是。
她决定回去以后就到林夫人那里好好套套话。
第236章
里头, 小权儿按照平日演练的声音动作,跟在沈寄身后清脆的给太后请安。
太后笑着朝他招了招手,他得到沈寄允许也就过去了。
小权儿是个完全不懂认生的, 平常又总听沈寄说太后这好、那好的。
于是完全放开了的和太后交谈, 童言童语时不时逗得太后开怀一乐。
一老一小说起话来,居然还投机得很。
最后沈寄倒成了个陪客。
沈寄看一眼旁边同样愕然的刘嬷嬷。
然后就看到小权儿拉开自己的大口袋, 抓了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糖果出来分给太后。
她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这臭小子, 倒真是个不怕事的主啊。
太后的手往下按了按, “坐下坐下, 瞧你这幅小气吧啦的样儿。不就是几颗糖么。”
小权儿正剥了糖纸打算喂到太后嘴巴里。
眼见沈寄站起来, 就楞了一愣。
太后张开嘴, “来,来。”
他便喂了进去,还咂巴着小嘴说:“甜吧,太后?”
“嗯嗯。”太后笑眯眯的道, 手里还抓着一把小权儿塞给她的糖果。
一边递了一颗给刘嬷嬷, “来,也给你尝一颗。”
刘嬷嬷也是事出突然,制止都忘了。
这会儿愣愣的接了过去, 然后道了声:“谢太后赏赐。”
“别谢哀家, 小权儿给的。”太后感到嘴里全是甜意, 笑容更深了。
之前小寄就说她这小叔子是赤子之心, 果然半点不假。
小权儿于是跑过来, 讨好的又喂了一颗给有点怔忪的沈寄。
然后自己也剥开糖纸吃了一颗。
直到那股甜意在舌尖化开, 沈寄才醒过神来。
回去以后一定得把这个同小权儿说清楚, 日后万不可从身上掏东西给太后吃了。
今日的事传扬出去,万一谁往他的兜里投放点别的啥还得了。
嗯, 如果日后再带他进宫,自己先给这小子搜一回身吧。
太后盯着沈寄道:“知道你怕什么,上回那个红豆饼也是有意那么做的吧?”
一边对小权儿说道:“瞧瞧你这大饺子多小气!生怕哀家要吃她的东西,故意的不做好东西出来。”
沈寄赧然的低下头,原来太后什么都知道。
“罢了,你的担心也是有道理的。”太后摸摸小权儿的头,“也只有这样无知无畏的孩子才敢掏了糖果就喂给哀家吃。”
小权儿小声道:“大嫂才不小气呢。”
太后失笑,“谁都不许说你大嫂坏话,你这小家伙。”
回去的时候,小权儿的糖果口袋又装满了。
倒不是装的糖果,全是太后赏给他的小玩意儿。
沈寄看了看,“攒着以后娶媳妇的时候用吧。”
小权儿点头,“嗯,才不要像六哥一样把爹娘都掏空了。”
“呃......”
沈寄想起她和魏楹闲话的时候,这家伙也在旁边听着。
这一个不小心,他们就往魏柏脸上抹黑了。
小权儿笑嘻嘻的把手伸进口袋,摸着那一小堆金啊、玉啊的小玩意儿。
太后说不能白吃了他的糖果,一定要赏下的。
沈寄慌忙要推迟,就见到小权儿两眼发亮的把口袋拉开了,方便太后往里装。
太后一边说她那里多得是这种东西,就是少了赤子之心。
一边笑着把东西往口袋里放。
他不知道什么是赤子之心。
总之太后说她那里多得是要给他一些,他就没多客气。
沈寄便也只有拉着他磕头谢过。
回去的路上沈寄数落小权儿,“你好歹等我多推脱几句啊,就亟不可待的把口袋拉开了。倒像咱们今天特地去讨东西似的。”
“干嘛要多推脱几句啊?”小权儿不解的问。
“这叫客气,懂不懂?”
“不懂。”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干嘛要客气,要多推脱几句?
太后着人送了这两叔嫂出宫,用一只手捂着脸笑道:“哀家好久没这么乐过了。那小家伙真是有意思,收了哀家的东西,觉得不好意思。还打了一套拳给哀家看。”
刘嬷嬷笑道:“太后娘娘是爱屋及乌。”爱穆王及沈寄,爱沈寄及小权儿。
“不过这俩人也的确是挺可爱。那小权儿的性子,竟有几分像穆王。”
“娘娘就没想过,万一不是呢?”刘嬷嬷小心翼翼的问。
“怎么没想过?她本来长得就不怎么像,又没有证据。可是搁不住这是个好孩子啊,是不是哀家都喜欢。”
回去以后,沈寄把今日的情形讲给魏楹和魏柏听,这两兄弟摇着头笑。
“小权儿,东西拿出来。大嫂帮你收着。”弄丢一件可不得了。
“嗯。”小权儿伸手从口袋里往外抓,一一摆在小桌上。
魏柏看了心头狐疑。
太后可真大方,这么多好东西说给就给了。
可是,这是凭什么啊?
再瞅瞅大哥倒不是太惊讶的样子,难道大嫂跟太后有什么关系不成?
接下来的日子,沈寄便开始收到帖子去赴宴。
她知道和那天遇到关夫人有关系,因为就连林夫人都开始拐弯抹角的打听起她跟太后有什么关系来。
然后徐五就问得更直接了,“我们徐家和太后的娘家宁国公府有旧。我小时也时常进宫在太后跟前玩耍,她怎么就这么喜欢你了呢?”
“我不知道啊,天上掉大馅饼把我砸中了。”
众人旁敲侧击的问不出来,索性也就不问了。
本来嘛,这里头肯定是有巨大隐情的,人家自然不会轻易便说了出来。
只要知道她走了一年,一回来又得了太后欢心就行了。
一下子,沈寄的身份便炙手可热起来。
得太后欢心,又曾救过岚王。
日日里都有宴席宴请。
讲经大会没再给她下帖子,林夫人却是带着她各处庙宇拜起了送子观音。
搞得她只能把顾妈妈派出去,替魏柏安排布置新房。
好在家里的中馈都上了正轨不用费什么心思。
至于魏楹的官职,这眼见着要过年了,就是有人有心要卖人情,倒也不急在此时。
于是,沈寄便偶尔进宫,同时筹备着魏柏的婚事。
还不断的各处赴宴,又时时的去拜送子观音,日子充实得很。
至于胆大包天的小权儿,在进了趟宫之后,魏楹火速给他寻了西席和武功师傅。
得给这小子找点事做才行。
小权儿喜欢上武课不喜欢上文课,可是魏楹的安排偏偏是文课过关才能上武课。
不然就一直学《三字经》《幼学琼林》......
就这么着,日子很快进入了腊月。
今天是腊八,上衙的不用去,上学的也休息,四个人一处吃腊八粥。
沈寄看着各家送来的腊八粥,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她也送了不少出去,这都是礼节。
“给我们留下一些,就拿出去分给大家都尝尝吧。还有多的,就让人拿出去送给那些乞儿。”
讲经大会那边已经开始设粥棚施粥了。
可是总有老弱病残排后边可能轮不上,所以这些拿出去也不会有人嫌多。
小权儿很喜欢吃腊八粥,埋着头吭哧吭哧就干掉一碗。
然后喊道:“再来一碗。”
魏楹瞥他一眼,“小弟,十五婶给你的回信到了。回头吃完饭让你嫂子念给你听。”
前些日子往淮阳送家信,魏楹和魏柏都写了。
沈寄哄着小权儿也画了一幅一并寄去。
小家伙画了吃的、喝的、玩的,还画了大房子。
听他一一解释众人才明白那大房子是皇宫。
他还在魏柏面前炫耀了好几次,说皇宫的房子好多好大。
没一会儿下人从书房把信拿了过来。
小权儿一把拿过去,拿在手里不住的看。
魏柏轻笑道:“拿反了!你不是在开蒙了么,反顺还是该认得的吧。”
小权儿含恨看他一眼,然后拿过来找沈寄念给他听。
沈寄便展开来念,结果刚念了个开头就觉得一阵恶心欲呕。
流朱赶紧拿了痰盂过来,结果沈寄什么都没呕出来。
小权儿赶紧脱了鞋子上塌去给她拍背。
走到院子里的那两兄弟闻声也转了回来。
“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方才的腊八粥不对?”魏楹关切的问道。
魏柏在旁道:“大哥,我吩咐人去叫大夫。”
魏楹点头,“嗯,去吧。”
顾妈妈忙道:“六爷,要请一个擅妇科的大夫。”
“哦。”魏柏答应着出去了。
魏楹眼里一亮,“顾妈妈,你说是......”
上一次晚了几日闹了个笑话,这回又晚了些几日沈寄就没放在心上。
她每天很充实的忙碌。
眼见着一晃的就晚了十几日了。
顾妈妈一直留心着,也不敢确定是不是,只时时处处小心。
这回眼见沈寄恶心干呕就有点数了。
魏楹在屋里走来走去,不时搓搓手心,脸上压抑着喜色。
小权儿疑惑的想着,大嫂不是早就怀孕了么?
魏楹往院门处望了四回,大夫终于被请来了。
隔着纱帐把了半日脉后,终于起身作了一揖,“恭喜魏大人,魏夫人有喜了。”
“真的?”
“真的。老夫肯定,将近五十天了。夫人身体底子很好,不过也有许多地方要注意。”
魏楹道:“顾妈妈还有挽翠,流朱、凝碧、采蓝、季白,你们都出来听着。”
“是。”众人齐声应道。
其实有人不当差。
不过方才等大夫的时候,都过来想看个究竟,于是人就到齐了。
大夫看这一屋子都乐得找不着边了,于是应顾妈妈所请到旁边屋子一一的讲注意事项。
再一看这家的丫鬟居然还拿了纸笔出来做记录,不由得心头称奇。
看来这做过翰林老爷的人,家里的丫鬟都能读书识字啊。
卧房里沈寄跟魏楹的手高兴的握在一起,“小寄,我们终于有孩子了。我要当爹了,你要当娘了!”
魏楹的眼底满是喜气洋洋。
沈寄盘算了一下,“五十天了,那孩子的预产期差不多是在明年七月中旬。坐月子可热了!”
魏楹想了想,“到时候咱们搬到靠近池子的半月居去避暑,你就在那里坐月子好了。”
“谁知道你到时候在不在京里,天晓得我生孩子你在不在身边。”
待送走了大夫,沈寄和魏楹便被顾妈妈带着人请到了清查过的西厢房歇着。
卧房的所有东西都需要排查,甚至家什的摆放都被改动了,熏炉也被搬了出去......
忙活了一下午,沈寄一个午觉都睡醒了,那边才收拾停当。
以往丫鬟值夜是很轻松的,就相当于在主屋外室睡一觉.
完全不用在室外站着等候吩咐。
可是这回回去一看,那值夜的小床都搬到内室一墙之隔的地方了。
这、这完全没隐私了嘛。
顾妈妈笑着说是为了晚上好好的伺候,省得漏听了吩咐。
第237章
沈寄和魏楹对视一眼, 心头都清楚这是顾妈妈害怕他们年轻,有时候按捺不住。
甚至她还提出前头两个月由她亲自来值夜,一直到把胎坐稳。
魏楹自然不乐意, 他从来也不是被丫鬟伺候着长大的。
沈寄打小做的是养家的事儿, 可不是贴身丫鬟.
他一应事情都习惯亲力亲为。
所以,沈寄不让人进内室, 一应贴身事务都自己做, 他才会极力赞同。
如今, 就在内室薄薄一层墙壁隔着的地方, 睡上另一个人.就连悄悄话都不能说, 他肯定不干。
“顾妈妈你白天还要帮着主持中馈.晚上再值夜, 未免太辛苦了。”魏楹说道。
“中馈上的事可以全部交给李总管操持。如今诸事都顺当,府里最要紧的便是奶奶的身子了。奴婢辛苦一些是应当的。”
顾妈妈不软不硬的给顶了回来。
顾妈妈是很喜欢揽权的,而沈寄很乐意放权.
所以这些年来,两人的关系越发的亲密无间起来。
反正顾妈妈再是揽权, 沈寄都有法子治她。
首先, 她的卖身契就在沈寄手头;
其次,这府里的要紧岗位的人,都是沈寄当初安插的, 时不时的也拉着谈谈心啥的。
也就不怕顾妈妈能把自己给架空了。
这样的顾妈妈现在肯把中馈的事完全放下。
一心一意的要来给沈寄值夜, 照顾她的身体, 还是殊为难得的。
因为主持中馈, 得的不只是权, 还有钱。
这钱不是从公中贪墨, 而是指下头人源源不断的孝敬。
而且, 把大权让给了李总管,对方可也不是省油的灯。
等沈寄生产后, 还能不能再拿回来独揽大权,还真不好说。
不过顾妈妈拎得清轻重。
李总管的媳妇儿是爷的乳母,自己这几年都是仗了奶奶的势才能压对方一头。
如果奶奶有了身孕,正是需要她这个管事妈妈照顾的时候。
她怎么能本末倒置呢?
那样,就会彻底失了奶奶的心,那她日后就更没得混了。
而且,也必须奶奶站稳了脚跟,她们这些陪房的日子才好过。
这几年,好在是没有太夫人在。
不然,奶奶的日子一定没这么好过,她们也是一样。
如今,非得安安稳稳的生下孩子,奶奶的地位才会真的稳当。
不管是少爷还是小姐都行。
能生小姐早晚就能生少爷。
反正没有太夫人在一旁挑剔,爷跟奶奶的感情好。
这么几年没孩子都能等了,有了小姐,等个小少爷怎么会等不了?
而且说不定还能一举得男呢。
只要奶奶好了,陪嫁过来的人能有吃亏的么?
所以,对魏楹的回绝,顾妈妈可谓是寸步不让。
“不是奴婢自夸,有些事情,爷还真不如奴婢周到。奶奶的身子渐渐就要起变化了。她要是半夜突然抽筋什么的,胸胀痛,或者不想吃饭,怕闻油腻,还有体温上升什么的,爷您能知道是怎么回事、该怎么应对么?其实按老辈的规矩,您这会儿都该睡到书房去的。可是知道您一定不肯,奴婢们也不敢强求。”
顾妈妈一长串的话把魏楹打败了。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有生过孩子的女人更懂这些?
沈寄一直在旁边没出声。
她也不想有人在屋里。可是想了想顾妈妈说得也有理。
何况她只是值前两个月嘛,于是就没出声。
魏楹想了想,“好吧、好吧,你就在外头值夜吧。三个月一到坐稳了胎就为止。”
“是。”
顾妈妈又商量沈寄,“奶奶,一般前三个月是不告诉人的,可是最亲近的人家还是可以知会一声。不方便再出去走动,说一声省得人误会。”
“你去安排吧,让我干娘进宫的时候也同太后说一声。”
“是。”
于是沈寄就开始深居简出的日子,什么帖子都回了。
大家估摸着应该是这么回事,自然也没人怪罪。
而得到确切消息的十一婶和林夫人还有裴师母都上门来探视。
徐五和陈氏也来看沈寄,陪她说话。
陈氏还把徐赟也带来和小权儿一起玩。
魏楹写了信回去知会族里。
至于魏柏的新房和婚事,都准备得七七八八了,就由十一婶接手了过去。
沈寄一下子什么都不用管了,享受起来最惠国待遇。
而且这个最惠国待遇是货真价实的。
魏楹此时算是赋闲,可以大多数时候在家陪着她说话解闷。
还有个一心当小叔叔的小权儿在跟前晃来晃去。
小权儿这会儿正拿着小钉锤在捶核桃。
旁边季白拿了个大些的也在捶。
然后流朱和阿玲在一个一个的剥出来,放到沈寄面前的小碟子里。
这些核桃都是阿玲拿来的,半麻袋呢。
除了核桃,一应干果都有。摆出来一大匣子里十几个小碟。
沈寄随口说了了句要吃核桃给孩子补脑。
当天下午,阿玲就带着小厮挑了好的,吭哧吭哧的弄来了。
她这会儿在京城开杂货店,就在这条巷子里。
管孟成亲后在后街分得了两间屋子,他们就住在那里。
这个宅子挺小。当初成亲时已经在空地起了两排房子,再没有多的地儿了。
所以,手头有银子之后,沈寄便张罗着把后街的空屋子都买了下来。
就准备给府里成年的小厮成亲后住。
只有像方大同一家都在府里的,才在府里有个小院一家子住。
小权儿捶了一会儿,就不耐烦坐着了。
他往自己的口袋里装了一大包干果,“大嫂,我找小朵朵玩去了。”
“嗯,去吧。季白,你去看着他。”
沈寄并没有被肚子里的孩子折腾,吃嘛嘛香。
就是魏楹跟顾妈妈都紧张兮兮的,不让她再出门去。
她前段时日在外头应酬也觉得有些累心,索性就呆在屋里歇歇。
晚上顾妈妈值夜,白天便是挽翠当值。
这会儿挽翠进来,看着一屋子的人都在吃。
流朱她们剥得多了,沈寄吃不过来,就叫挽翠一起吃。
“奶奶,容七少奶奶来看您来了。”
沈寄正是巴不得有人来看自己的时候,赶紧道:“快请,快请!”
凡是知道她有身孕、上门探望的都是极亲近的人。
这位容七少奶奶便是其中之一。
容七少奶奶戴着披风、围脖,手窝窝进来。
挽翠看流朱剥了东西手上还不大干净,忙自己上前帮着容家的丫鬟替她去了披风等物放好,又吩咐上好茶。
容七少奶奶在沈寄旁边的锦墩上坐下,盯着她打量了半晌。
“我瞧你精神好着呢,我当时刚怀上的时候可是受了不少罪。”
沈寄轻道:“人品问题。”灵动的眉眼间尽是得意。
“什么?”
“没什么,这么冷的天难为你想着来看我。来,吃榛子。”说着抓了一把到容七少奶奶手上。
“你喜欢吃这个啊?”
“嗯。”
“前两天你不是让我帮你留意嬷嬷的人选么。我挑了两个,今儿都带来了,回头你瞧瞧。至于乳母,跟你月份差不多的,现在都正怀着呢,得等人家生下自己的孩子、坐完月子才能来上工。我也帮你留意好了,回头再把人送来。”
容七少奶奶给介绍的嬷嬷,一个姓钟,一个姓刘,看着都一副老实忠厚的样子。
之所以请容七少奶奶帮忙留意,一则她不是官场中人,找来的人不会和官家的人有什么瓜葛。
而且以容七少奶奶的精明,别人要瞒着她在来历上动手脚也不容易。
二则,她也是土生土长的京城的人,算得上地头蛇了。要找合适的人比沈寄自己去更有效率。
这不,才说了十来日,人就送来了。
至于为啥这么早就要开始物色,自然是因为嬷嬷是日后贴身照顾小孩子的,言行心性都很重要。
现在就领到家里来,这几个月也可以好好看看。
还有乳母,沈寄想自己喂,不过还是需要找一个备着。
万一到时候奶水不够呢,又没有奶粉卖。
这些都是顾妈妈在沈寄耳朵边上不停嘀咕的,她自己完全没有这种概念。
她就觉得家里已经这么多人了,哪里还需要再找人?
结果又被顾妈妈拿‘你什么都不懂’的眼神看了半日。
“奴婢倒是会带孩子,可是年岁已经大了。挽翠会带,但她还有小朵朵需要带。当然,如果奶奶要让她来带少爷或者小姐肯定是没问题。但也需要人换手吧。外头那些媳妇子都是做粗活的,怎么能让她们进内宅来带少爷小姐?至于这几个小丫头,她们也就能帮着看看,一开始肯定手忙脚乱,搞不好尿布都换不好。少爷小姐一定得有专人看着,教会了才能让她们去做。可不能让少爷小姐一生下来就受罪。还有喂奶,大户人家谁是自己喂奶的?奶奶真是别出心裁!大不了您要寻月份差不多的,咱们慢慢寻身家清白月份相当的就是了。”
沈寄被这么狂轰乱炸了一回,只好妥协了。
她怎么可能让挽翠放着小朵朵不管,来替她带孩子呢?
何况,除了小朵朵,还有小权儿也时常混在方家呢。
魏楹在旁边听了,也觉得顾妈妈说得有理。
李嬷嬷从前是他的乳母,可是也是年岁太大了,很多事管不过来了。
如今就领了个闲差算是半休养。
这个家还就得有个顾妈妈这样的人在才行,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不然,生母早逝,养母改嫁,又没有岳母,他和沈寄还真是一问三不知的。
这么一来,他对顾妈妈的一应安排便配合无比。
容七少奶奶带来的两个人都留下了。
都是家世清白的,不过也都需要观察一下,回头二选一。
挽翠将二人带出去交给外头的人去安置。
然后就见到有人搬了一箱东西进来。
一问,是胡家商行送来的便让人直接抬了进来。
沈寄让人打开一看,直接就乐了。
胡胖子居然让人送了一箱子玩具过来。
她拿起一个拨浪鼓摇了摇,声音清脆响亮。不过这也太早了点吧。
容七少奶奶坐在旁边笑:“大家都急着做叔叔婶婶啊。你们的好消息也让人等了忒久了。好了,我也走了。你要是想什么吃的弄不到,就打发人到我那里去问问。”
“好。路滑,小心点。”
容七少奶奶回头一笑,“我可不怕。怕是某人坐不住想出门,没被允许吧。”
沈寄嘴角抽了抽,她的确是想搬到温泉庄子去住,被打了回票。
魏楹说路都结冰了,马车要打滑,万一摔着了可不是小事。
而且住这里,大夫也方便时时上门把脉。
结果就是断然拒绝了沈寄的要求。
第238章
随着箱子送来的还有一封信。
胡胖子写的:哈哈哈, 兄弟,你终于要当爹了,忒不容易了!再晚几年我儿子怕是都要当爹了......
“这样的行文, 也好意思说自己大小也有个秀才功名在身, 考过了院试的。”
魏楹被挖苦得很不舒坦,嗤笑一声道。
沈寄扑哧声笑出来, “你不是说他家请了西席抓题, 让他背了几十篇文章么。可不是就是这个水平了。好在他有自知之明, 院试过了就没再接着往下考了。”
胡胖子的信后头还写了, 他姑父多亏有魏楹写信给流放地的官员。
他又好好花银子打点了一番, 一直做的是文书之类的轻省活。
如今发配三年的期限也快满了。
魏楹轻道:“这位马大人也是个官迷。如今中途折翼怕是不甘, 可千万别再弄出些事来。”
果然接着往下看,胡胖子就是叮嘱他:如果他姑父有什么事相求,千万不要答应。
当年的事可是涉及到了朝中大员,涉及到了大员背后的皇子的。
林夫人寻了个机会, 进宫的时候把沈寄怀孕的消息告诉了太后。
太后很是高兴, 让刘嬷嬷去准备些东西,回头让林夫人给沈寄带去。
这是不打算用太后的名义赏赐。
她可没打算捧杀人。
她这里赐了,跟着贵妃还有岚王妃肯定也是要有赏赐才说得过去的。
沈寄救了岚王的事, 本来可以就这么过了。
但她如果一直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 肯定就过不了。
这对她不是什么好事。
林夫人可是震惊了。
沈寄让她来转告太后的时候, 她还觉得有些小题大做。
太后跟前难道还少了一个奉承的人不成?
可是看了太后的反应, 尤其是时时处处还为沈寄的处境在着想, 她觉得外头风传的沈寄来头不凡恐怕是真的了。
不过, 就是自己问她也是含含糊糊的敷衍过去, 怕是这个来头不凡得很呢。
真是没想到,自己机缘巧合收个干女儿, 居然能撞上这种大运。
不过也替沈寄高兴,有太后这座大山护着,她的路会平坦很多。
到后来见到刘嬷嬷准备的东西,她直接无语了。
差一点就忘了代沈寄谢恩。
那可都是好东西啊!
不多,就三两样。
而且都是太后的私房,根本不用去登记。
自己带着出宫也不会显眼。
虽然不违制,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是都是普通人有钱也没处买的好东西。
主要都是给大人补身子的。
“叫她最好让大夫看着,可别补过了,回头孩子个头大了,生的时候要吃苦头。”
“是。”
林夫人后脚就把东西给沈寄送了来。
沈寄惊奇的看着那似乎都长出了胳膊和腿脚的人参,真的跟小娃娃一样啊。
“你用参须泡水喝,可以补气益肾。剩下的,可以留着以后急需的时候用,搞不好能救命。太后倒也不是只为了让你这段时日补身子用的。”林夫人叮嘱道。
“嗯。”沈寄点头不已。
林夫人狐疑的看她两眼,知道这里头的东西不是自己能打听的。
日后就是关夫人等人再找自己打听,也只能帮着含糊其辞的敷衍过去。
不过她们也该知道轻重,不至于再问才是。
“姑爷的差事,还没有下文么?”
“还没有,这也要过年了。衙门里忙得很,就没有再去走动。等到春暖花开了再说。”
林夫人知道她们心头有主意,便也没有多说。
“你们,是分房睡么?”
“没有,不过顾妈妈在我们屋外值夜。”
林夫人放心的点点头,这件事可马虎不得。
万一年轻人一个忍不住,搞不好就后悔终生。
“没事的,干娘。我们之前也守孝分开睡过一年。真要是不行,就还是分开好了。”
那一年,是因为魏家古板,又有二房的人处心积虑盯着。
偷吃的后果很严重,被发现了会被出族。朝廷方面甚至可能剥夺魏楹的功名乃至下狱。
魏楹说要不然他肯定坚持不住会偷吃的。
沈寄觉得她也是一样。
所以,要是没有顾妈妈执意就近守夜,还真不好说会不会出事。
魏楹的手放在沈寄还平坦的小腹上,再有几个月这里就要鼓起来了。
用小权儿的话来说,这里头要装他的儿子或者闺女。
沈寄感到了一股热气从他掌心升起一般,弄得她的肚脐痒痒的。
帐子里有透进来的些微月光,可以看到彼此都有些发亮的眼。
他们一起共度了许多这样的夜晚。
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起来,只看了一眼,四片唇就合在了一处,辗转吸吮。
“咳咳——”外头传来几声咳嗽的声音。两人悚然一惊,然后分开。
沈寄压着声音道:“算、算了吧。”
第二天醒来,魏楹早不在床上了。
沈寄现在过上了睡觉睡到自然醒的日子。
就连小权儿都知道大嫂在睡觉,小侄儿就在长身体,不会再来吵她起床。
沈寄穿好小袄靠在大迎枕上,接过凝碧拧的热毛巾擦脸。
要是把家里的银子都换成铜板,那肯定也能数钱数到手抽筋。
这个小日子,挺美的!
过年的时候,因为魏楹还没有官职,也因为沈寄有孕在身,太后直接叫她不用到宫门处候着行礼。
这个年过完,魏柏就要搬到他自己的宅子里去住了。
正月搬过去,二月娶媳妇。
其实他本来可以再等等,等到父母守完孝办婚事。
可是两家一商量,发现王姑娘的母亲也许等不了这两年。
那就需要再往后推三年。
那样的话,就实在是拖得太久了。
于是四老爷、四夫人才做出了让魏楹、沈寄代替他们在京城操办婚事的决定。
这样,他们做父母的就见不到儿子成亲的场面了。
不过如此操作,不至于耽误了儿子的终身大事,又彰显了自己的明晓事理。
让王夫人能亲眼见到女儿出嫁。
对此,王家人感念在心。
日后,对魏柏的维护自然也会更加上心。
沈寄有孕在身,而且刚刚两月。
最亲近的人都已知晓,她便也没有出去拜年。
只是小权儿跟着魏楹、魏柏到各处叔伯家去而已。
临出发前,沈寄给小权儿整理衣服,“今天你肯定可以收到不少红包。不过你是长辈,要是遇上晚辈玩笑的跟你拜年,说‘小叔父恭喜发财,红包拿来’,你也要拿得出来才是。”
一边说一边往他毛茸茸的大口袋里放了十多个红包。
小权儿点头,“嗯,有侄儿、侄女给我拜年,我就发给他们。”
“没错,小叔父不是空手去的。这一层是大嫂给的,这一层放收到的。不要弄混了。”
小权儿拍拍口袋,“不会错。”
想了想道:“大嫂,我想去看太后。”
太后给了他那么多好东西,他挺挂念她的。
“这个怕是不行,以后找机会吧。太后知道了小权儿挂着她老人家,一定会很开心的。”
“嗯,好吧。”
沈寄给小权儿围上围脖,戴上手窝窝,看着魏楹把他抱起来放到马车上。
下午,小权儿满载而归,“大嫂,只有几个跟我年岁差不多的侄儿、侄女给我拜年,没有发完。不过收了好多哦。”
他小脸上红彤彤的。
沈寄伸手摸了摸,“你脸怎么怎么红?”
“啊,又红起来了么?”小权儿紧张的捂住。
沈寄眯眼,“又红起来是什么意思?”
她也不过是随口问一句,这小子八成是拉开车帘,看大街上的热闹吹红的。
“呃...不能说!”
沈寄瞥向拿书挡着脸的魏楹,过去把他的书抓了下来。
“大过年的,你用的哪门子的功?”
看了一下,居然还不是闲书。
如今,魏大人把科举的大门敲开后,作为敲门砖的圣贤书便有些退居二线。
偶尔也看些话本,甚至内容露骨的一些书,春宫图也小有研究。
可这大过年的拿着本《孟子》看,有些反常了啊。
八成是离手近的地方,方才随手拿起来的。
魏楹瞪一眼小权儿,“他席间被一个好酒的叔伯喂了一口酒,在十一叔家睡了一个多时辰醒酒。所以我们才会回来晚了的。”
他心头大骂魏柏,自己走开一会儿让他看着点,就弄出这事来。
这内宅魏柏不方便进来,自然是躲掉了沈寄一顿臭骂。
她也就是这会儿恼怒,就抓着眼前的人骂一顿出气。
肯定不会过了身再去骂小叔子,最多就是责备两句。
本来已经告诉小权儿,怎么都不可以说,大嫂一定会生气。
她这个时候怀着娃娃,他们不能让她动气。
小权儿点着脑袋答应了,可是没两下就露了端倪。
沈寄瞪眼道:“是那个成天醉熏熏的九叔父吧,他要喝你陪着他喝不就是了。小权儿才多大点,还弄到要去醒酒的地步。真是的,是谁信誓旦旦说会把小兄弟照顾好的。”
“我方便去了,让六弟看着。谁知道一回来就看到这小子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那六弟呢?”
“他被人抓着说话呢。小权儿头晕晕的靠在他身上,他才发觉。”
“那你也知道他人老实。走开的时候就不会多叮嘱他几句,让他一直把小权儿放在视线范围里啊?”
“我哪想到这么多?”
“这个九叔父也是!就是过年逗孩子,你拿筷子蘸一滴喂了也就是了嘛。哪有拿着杯子喂的?以后他再喂你什么东西都别吃,知道了么?”
小权儿点头。
他看着满桌人都在喝,所以才会眼睁睁的盯着。
平常娘也好、大嫂也好,都不会让他碰到。
而且他也都是跟着坐女眷席。
九叔父问他要不要尝尝看,还说要慢慢品,越品越有味道。
他就试了试,哪晓得会睡了那么久才醒。
魏楹挥手打发小权儿出去了。
方才小寄还算给他留了面子,没当着小兄弟叨叨他。
要知道,女人唠叨起来很可怕的。
而且也实在是有损他的长兄形象。小寄怀孕后,唠叨的力度顿时提高了不少。
“今天是小权儿,不会过个几年咱们儿子跟着你出去,也让人给灌醉了回来吧?”
小权儿走开,沈寄再无顾忌,直接恨恨的盯着魏楹道。
哼,拿本《孟子》把脸遮住我就看不到你了,典型的掩耳盗铃。
“不会、不会,我已经教训过老六了,连个小孩子都看不好。你下次见到也说他几句。”
魏楹从书桌后起身,“老六好像也喝了不少,我去看看他。”
说完竟然拔脚开溜了。
沈寄‘哼’了一声,说得你多友爱兄弟似的。
老六这会儿就是吐死,你交代给丫头了才懒得过问呢。
第239章
魏楹在后花园转了两圈, 也算是给自己醒醒酒。
估摸着沈寄已经消气了这才走了回去。
沈寄笑看着他,“六弟没事儿吧?”
“没事、没事,睡下了。真是不中用!”
沈寄噗嗤声笑出来, “说得好像你真去客院看过他似的。”
小权儿还是个孩子, 所以两人生活上关注得比较多,尤其是沈寄。
因为魏楹一向是当甩手掌柜的。
至于魏柏, 魏楹关照的多是官场上的事。
沈寄也就是帮着操持下婚事。多了, 年轻叔嫂也需要避嫌。
所以, 魏柏在家所得到的关注度比魏权少多了。
魏楹摸摸鼻子, 讪讪的坐下, “我这不是怕你叨叨么。”
“哼, 人家门都不能出,成天闷在家里。多说几句也讨嫌。”
“哪有,我怎么会嫌你呢?我是怕你动气嘛。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你想去哪就去哪。”
“说得好听, 就知道拿话哄人。”
正月间, 三兄弟几乎每日都要出去做客,沈寄就只能在家养胎。
后来回请,魏楹怕沈寄累着, 也是直接从酒楼包席。
到了正月十二, 魏柏搬到了新宅子。
十一婶帮他操持了热热闹闹的宴请。
隔得很近, 沈寄本想去凑凑热闹。结果一大清早起来, 开始了她的晨吐。
吐得那叫一个厉害, 吃什么吐什么。
之前好吃好睡的好日子宣告结束。
然后各种症状都出来了, 开始整天觉得累, 胸口胀痛。
“为了你,吃什么苦我都愿意。”沈寄摸着肚子抒情, 当娘不容易啊!
魏楹没办法感同身受,只是想方设法的去给她弄想吃的。
只是往往费劲弄来了,她又改口味了!
就这么着,之前的三个月终于过去了,也终于可以对外宣布怀孕的事了。
很是热闹了两天,不少人登门看完。
毕竟她是太后的新宠嘛。
太后免了她年节的叩拜,那可是诰命夫人都知晓的。
那么冷的天,在宫门处站着等候,指不定孩子保不保得住呢。
有关沈寄的身世来头不小的传闻如今是甚嚣尘上。
经过徐方几次上门诊治,沈寄害喜的状况得到了很好的缓解。
而且,徐方和魏楹的关系,也在日益亲近。
虽然只是个大夫,但受教于智者凌云门下,在外行医游历十数载,徐方的见识谈吐都是不俗的。
凌云也很关心沈寄怀孕的情况。
只是如今都知道他是岚王府的第一谋士。不方便上门去探望,便只能从徒弟嘴里问询。
这会儿,他正和岚王说到魏楹的去留问题。
魏楹到京已经几个月了,五品的职缺也不是没有过。
但是他没有积极的谋取。
“这小子想看清楚了再下注?哪有这么好的事。”岚王嗤笑道。
一边让沈寄和他王府的女眷保持着联系,一边又同亲近安王的士子往来不绝。
本来,区区一个五品官侯职,这事怎么都不值得如今大权在握的岚王来过问。
可是,这个人,一开始就婉拒他的拉拢。
那个时候他不在意,要不是刘主簿极力推荐,说此子潜力不小,他都懒得理会。
可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居然敢拒绝。
后来,一则是身边有人替他求情,二则他要是报复未免难看,便放了他一马。
再后来,这小子为了保住自己媳妇,竟然利用到他堂堂皇子头上来了。
几年前,这个可恶的家伙已经因为得罪父皇,被贬到交通不便、穷山恶水的蜀中南园县去做从七品县丞去了。
他以为他会一蹶不振,或者死在那个地方。
没想到自己到蜀中请凌云出山遇险再遇到,他已经由从七品县丞变成了五品知府。
第一次见沈寄,只听到她清澈的声音和很有见识的谈话,岚王当时就留意到了她。
不过这事儿很快被大业为重的他忽略过去了。
毕竟,那已经是别人的妻室。
要不然,有那么一瞬的心动弄回府中做个小妾倒也可以抚慰身心。
而且,和她谈话想必不会无趣。
但是既然已经嫁人了,那一点心动就被抹去了。
不值得为了那点莫名其妙的感觉,就做出有损声望的事。
他可不比小舅子没皮没脸的。
再一次见到,就是他命悬一线的时候了。
那个时候的沈寄,让他震动,让他惊艳。
所以,他没死便下了决心,一定要得到这个女人,不惜手段。
可惜,很快就得到了一个让他啼笑皆非的消息:她十之八九是穆王叔的遗孤。
穆王叔从小待他就非常好。
送他神驹,教他开弓,他的心里话也只和穆王叔说。
王叔战死沙场,他发誓将来一定要为他报仇。
将近三十年就动了这么一回心,对方居然很可能是自己的亲堂妹!
夺人之妻,权势滔天的岚王干得出来。
可是,这个他人之妻还是自己的亲堂妹,他就实在没法子下手了。
穆王叔待他的情份、礼教人伦,还有绝不会忍气吞声、一定会大闹特闹的魏楹。
就算把魏楹杀了,也是一个天大的把柄送给了对手。
再说了,还有很疼沈寄、在父皇面前一言九鼎的皇祖母在。
那样一来,储位自己恐怕就真的无缘了。
所以岚王不敢出手,只能等着。
等自己成为太子甚至......等心腹查明沈寄到底是不是王叔遗孤。
他也知道,这么等下去,这个让他心动不已的女人多半是要错过了。
这让岚王心头忿恨不已,对魏楹也就愈发没有好感。
“他不是要谋差使么,给他个好差事。扬州知府听说是病得快不行了吧?”
凌云挑眉,“王爷,那个位置很重要。”
“所以,父皇不会允许本王或者是安王的私人得到。让人把魏楹举荐上去!他不是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不靠拢么。呆在那个位置上,至少不会坏本王的事。”
“是。”
三日后,皇帝笑着和太后说了打算任魏楹为扬州知府。
太后想了想,“那的确是个美差。江南的物产丰饶,风光秀美。到江南做官,是天下士子都想的。可是,考验也很大啊。”
“不然干嘛让他去?在蜀中虽然艰难些,但是相对单纯。在繁花似锦的地方,各方面关系复杂,才能更好的锤炼人才。如果经不起考验,那就没必要再关注他了。”
太后蹙眉,“可是小寄才怀孕三个月,肯定是不能跟着去的。”
“难道媳妇儿有孕,就官都不做了不成?是他自己不想做京官的。”
“他就是想做,你让么?”
皇帝摇头,现在京城的局势看着平稳,但却是平静的湖面下暗潮汹涌。
他都隐隐有掌控不住的感觉。
没有一个有出息的儿子要愁。可现在有出息的儿子多了,更愁。
“你的身子骨可得好好保重,有些事能定就定下来了吧。”
太后看一眼儿子,有些心疼。
皇帝这活儿,是天底下最风光的,可是也是最辛苦的。
“嗯。”皇帝点了点头。
魏楹接到消息后直接傻眼。
这么一个肥的流油的美差,怎么就落到他头上了啊?
扬州知府可是四品啊!
难道,真的是因为小寄的关系?
沈寄白他一眼,“怎么可能?一般驸马爷、郡马爷都是不出京,任闲职的。”
这几年魏楹沉稳了不少。
可是一下子听到这样天大的好消息,还是忍不住失态。
他笑人家马大人是官迷,他自己还不是一样。
一听到准信,立马就踌躇满志了起来。
“只是,这样一来,就不能陪着你待产了。”
沈寄勉强笑道:“当然是大事为重。不过你给我记着:烟花三月下扬州,烟花之人却不能沾。要不然,你就别想再见到我们娘俩了!”
“不敢不敢!我哪里敢去外头拈花惹草。”魏楹忙道。
一会儿蹙眉道:“你说话也没个遮拦,什么叫再也见不到你们娘俩了。”
他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唯一见不到她们娘俩,那就只有阴阳相隔。
魏楹心头顿时埋了一层阴霾,得官的喜悦也去了一半。
“快跟过往神明说你是一时口快,童言无忌,快点!”
沈寄一脸的莫名其妙。
她就是警告一下马上要到青楼业很是发达的扬州赴任的男人,怎么就得罪神明了?
扬州知府一职,岚王等人看到的是盐道、漕运还有赋税;
魏楹看到的是官运的亨通,扬州知府可比蜀中一个州的知府含金量高多了;
而落到沈寄眼底,就想起了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魏楹看她一脸不明所以,却又不好把心头浮起的不祥道明。
只得到小佛堂去替她上香祷告。
这是从前魏大娘弄的,便一直都有人打扫上香。
沈寄奇怪的跟了过去。
看到信奉‘子不予怪力乱神’的魏楹在上香下拜,不由挠挠下巴。
想了半天也没反应过来自己的一句警告怎么就冒犯了神明?
“我说,你不是只信儒家么。怎么这会儿抱起佛来了?”
魏楹哼了一声,“儒释道,什么管用我信什么。”
典型的实用主义者,这也是从小颠沛流离、尝尽世间苦辛塑造成的性格。
不过,骨子里还是个儒门弟子。
三个月的时间一到,顾妈妈便没再值夜。
不过还是一再提醒沈寄,一定要节制。
沈寄臊得脸通红,瓮声瓮气的应了。
为了表示决心,还把魏楹踢到榻上去睡,她自己睡床。
对此,魏楹只能感概。
还好,还没被踢出房,叫他睡书房去。
现在已经是二月间,马上就是魏柏的婚期。
魏楹喝了喜酒便要往扬州赴任了。
前任在任期内重病,他须尽快赶去接手一应事宜。
而沈寄现在怀胎三月是断断不能上路的。
这时候的路可不是后世的高速公路,颠簸得很。
走水路也怕遇到风浪。
他们都不想因为一时不愿分离,就造成悲剧。
毕竟这个孩子,已经盼了许久许久。
魏楹支着耳朵,等着听沈寄每晚临睡前唱给孩子听的小曲:小宝宝,睡觉觉......
不过,今天等了半天都没听到,难道已经睡着了?
魏楹翻个身,打算要睡了。
至于有些事,自力更生吧。
媳妇儿连床都不让上呢。更别提帮忙了!
顾妈妈也不知说了什么,竟让小寄臊得把自己赶下了床。
床上的沈寄却是气咻咻的,木头木头!
之前几天还总惦记着要爬上床来,今天怎么就老实要准备睡了?
还要自己厚着脸皮把他叫上来不成。
魏楹就要睡着了,忽然听到一声‘哎哟’。
猛地一个激灵醒过神来,伸手抹抹脸,“小寄,怎么了?”
没有回音,倒是又叫了声‘疼’。
第240章
魏楹不敢再睡, 赶紧翻身下榻。鞋都没穿,就踩着地毯过来了,“哪难受?”
“肚子。”
那还得了, 魏楹张口就要让人去请徐方过来。
沈寄拉住他, “不忙,你先替我揉揉, 要是缓解不了再叫不迟。”
说着拉过他的大手放到自己小腹上。
她现在还没有变形。
可是再过个十天半月的, 应该肚子就要挺起来了。
魏楹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这个时候肚子疼不是小事啊。
不叫大夫倒是让他给揉揉, 这怎么回事?
直到手被拉到沈寄肚子上, 又见到她闭上的眼皮不住颤动这才明白过来。
“不、不会有问题吧?”
沈寄哑声道:“你前天不是还说坐稳了胎了, 小心一些就不怕了么。还说是医书上说的。”
这是前天某人意图爬床时候的说辞。
魏楹所说的坐稳了胎这个是徐方喝醉了透露的。
于沈寄而言这也算前生在网上知悉的常识。
但是对顾妈妈等人来说,这件事可是万万不行的。
所以,她才一直在沈寄耳边劝。
不然,沈寄怎么可能被说得臊得慌, 把时不时就忍不住找她帮忙的魏楹赶下了床。
魏楹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真的可以么?”
沈寄心道,我都做到这一步了,你还犹犹豫豫的。
于是口气不好的道:“嗯, 我不疼了, 你回去睡吧。”
那怎么行, 媳妇儿好容易放行的。
而且马上就要离别了, 下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徐方是拍着胸口保证的, 没有把握怎么敢这么说?小寄可是他师傅认定的小郡主。
“我再帮你揉揉吧!”
“趁着我还没有变形......”
“说什么胡话, 你就是变得臃肿不堪, 那也是为了替我孕育孩子,我只有感激的。”
儿啊, 不只你娘为你吃苦,你爹我为了你罪也受大发了。
过了两日,便是魏柏成亲的日子。
魏楹问沈寄,“撑得住么?”
“徐大夫的药挺见效,我没之前那么难受了。你放心就是!”
魏柏的婚宴席开四十桌。
沈寄不太能闻油腻,因此在礼成之后在宴席上露了个面,随意吃了点清淡的东西,便回去了。
临走问小权儿要不要一起回去。
小家伙摇摇头,要留下来看热闹。
沈寄便叮嘱了刘準回头安排人送他回来。
至于无法推脱、去帮新郎挡酒的魏楹,完全不用指望。
他今天能自己回去就不错了。
反正喝醉了就去睡书房,她现在闻不得那些酒味儿。
明天还有一场认亲会,本来应该她这个长嫂领着新妇王氏拜见各房长辈。
可是她身体不方便,此事便也只有偏劳十一婶了。
而且,魏楹出发在即,沈寄也没有什么心思去帮人操持这些。
和同时代的人比,她和魏楹绝对不算是聚少离多的了。
毕竟很多正妻,在夫婿因故出门时,都是得留在公婆身边代为尽孝道。
要另遣了小妾跟去照顾夫婿身心的。
与其让对方到了地方自己找,或者是接收别人送的美人儿,不如派一个拿捏得住的去。
阿玲这次要跟着管孟去,比沈寄先走一步。
她正笑着收拾行囊。
这一生,她和管孟就会如此跟随爷和奶奶了。
从奶奶让人在蒋世子剑下救下管孟,就已经注定了。
如果从前,还只是因为主仆关系受制于人,今后却不是。
何况奶奶还说了,她如今是自由身。日后时机到了,还会把管孟的卖身契一并归还,再为他谋个前程。
这样他们的孩子就不是小奴才了,可以进学堂去读书。
还有方家一大家子,奶奶也许过他们。
如果他们需要,也可以让他们全家赎身。
只不过对方家来说呆在魏家,钱和权都有。
所以,暂时是不会有赎身的念头的了。
阿玲心头想着,奶奶现在有身孕,不能跟在爷身边。那爷到了繁华的扬州,会不会、会不会就想掉进了染缸一样。
那日后,她和挽翠都都没了堵夫婿的绝招了:你,就你还想左拥右抱,瞧瞧咱们爷,年少有为一表人才,人都只守着奶奶一人呢。
就是不为了这个,奶奶那个性子,怕是容不得爷有侍妾吧。
嗯,不但侍妾,就是通房、红颜知己怕是也不行。
管孟知道了说道:“什么侍妾、通房、红颜知己的!我告诉你,奶奶怀着身孕呢,你可别在她跟前胡说八道。”
“我这不是担心么。再说,我不提奶奶自己就不会往这个上头想了么。”
管孟想了想,他心头自然是向着奶奶的。
可是,爷如果真的要做什么,他们也拦不了,更不敢拦啊。
而且,三妻四妾,其实也很寻常嘛。
以爷对奶奶的感情和心性,奶奶正室的位置是万不可能被动摇的。
管孟看一眼阿玲,“如果、如果到时候有什么,你要通风报信的话,我就当不知道。”
他是爷的人,阿玲要通风报信他不该放任。
可是奶奶对他可是有救命之恩啊。
拼着被爷责罚,他豁出去了。
阿玲摇头,“你以为出了这种事,奶奶会拈酸吃醋就算了?没那么简单!说不得直接就不要爷了。”
管孟瞪大眼,“不可能吧?”
“不信?那你就瞧着吧。”
管孟双手猛摇,“这事儿,我一点不想瞧着。我说,你说点好的不成啊。爷跟奶奶有了孩子,这是多大的喜事啊。你尽说不好的。”
他心头细细理了理。
奶奶的性子,跟普通人家的大妇,还真的是有些不像呢。
阿玲都知道的事,魏楹本人哪有不知道?
何况,沈寄已经发过狠话了。
要是敢沾惹野花野草,就再见不到她们娘俩了。
她一向是说得出做得到的,回头让他来一番千里寻妻、寻子的,不是没可能。
再说了,那不是还有个不怀好意的岚王大舅子么。
他不敢下手,可敢使坏啊。
他要是出手帮妹子,自己怕是千里寻妻的福分都没有。
沈寄这边正在烦恼他独自去了扬州惹出什么风流债呢。
毕竟怎么说魏大人也算是高富帅了。
二十五岁的扬州知府,正四品。还有一二十万的家底。
两样加起来,在扬州绝对也是很拉风的了。
比他有钱的,不一定是官;
比他官大的,银子可能没他多;
就算是官比他大,银子比他多,那不一定比他年少英俊啊。
就这么把人放出去了,不放心啊。
可是没想到魏楹居然在她耳边叨叨,让她千万要相信自己,别被有心人的消息坑了。
至于有心人,自然就是岚王了。
“岚王有毛病啊,造你的谣?他成天闲得没事做不成?他一日不理万机,也要理九千机吧。”
“不好说,他肯定仔仔细细研究过你我的性子。只是造个谣,上下嘴皮一碰也就出来了。要是是岚王告诉你,你肯定不信。可如果是凌云说的呢,你心头自然就要打个转转了。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啊!”
魏楹说到最后痛心疾首,就仿佛他真的被岚王扣了黑锅的样子。
沈寄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边做出苦恼的样子,“那咋办?资讯不通啊。”
是啊,资讯不通。
一封信往来至少都需要十天,还得是驿站最快的速度。
魏楹握着沈寄的手,“我只想告诉你,不论是蜀中还是扬州,我都是我,不会变的。你也不许变!等孩子满了百日,就立刻赶来与我相会。”
沈寄想到这里,摸着肚子笑了笑。
顾妈妈走过来,“奶奶,赶紧睡了吧。爷肯定是不可能早回来的,奴婢让人做了醒酒汤温着,也有稳重小厮伺候。小爷那里,也有人照看的。您尽管放心的睡觉就是了。”
“嗯。”替新郎挡酒,这差事不容易啊。
可是,谁让他是大哥呢。
好在淮阳老家来了不少木字辈的弟兄,压力也算比较分散。
当晚魏楹是被扶回来的,只不过还没有全醉而已,睡的书房。
沈寄早上起来和小权儿一起吃早饭的时候,他还在睡。
直到午饭前,才被沈寄叫了起来。
他搓搓脸,“还好六弟只成一回亲。”
“赶紧起来洗个冷水脸吧,行李已经给你都收拾好了。这几天,还得四处走动走动吧?”
“嗯,首先就得去答谢岚王的举荐之恩。还有座师,还有与扬州事务有关的京官们,都要去打打交道。你拿一万两,不,两万两银子给管孟揣着。”
跑官没花什么银子,不过打点却是要的。
当然,在扬州知府任上,这笔银子很容易就回来了。
毕竟是扬州啊!那些盐商的孝敬很可观的。
“好!”
已经注定了要暂时分别,沈寄也就不想效小儿女状,拉着他的衣袖哭哭啼啼的不放人了。
不过,等到了真正分别那刻,她怕还是潇洒不起来。
可总比一直多愁善感到那一刻好啊。
下午认亲,新妇拜见婆家长辈。
嗯,魏楹和沈寄这对长兄、长嫂自然也被拜了。
小权儿叫了声‘六嫂’得了份见面礼。
他拿回家就交给沈寄攒起来。以后全用来娶媳妇、买大房子,一副不想做啃老族的模样。
对了,他得的过年红包也全攒在沈寄这里了。
“我说小弟,你老惦记着进宫去看太后。你不是还想掏太后的好东西吧?”沈寄怀疑的问道。
小权儿一副受了侮辱的样子,气呼呼的道:“才没有呢!”
“那就好,那就好。”
不然什么时候再去,又拉开口袋要东西。那刘嬷嬷等人该怀疑是自己教的了。
小权儿的气来得快也去得快,很快就忘到脑后了。
他挠着头问沈寄:“大嫂,你不跟大哥去扬州么?”
他只看到下人打包大哥的东西,没有大嫂的。
沈寄摸着肚子道:“大嫂不能去啊,要顾着肚子里的孩子。等孩子生出来,满了百日再去。到时候还可以带着小权儿去见识一下江南风光。”
“嗯。”小权儿点头。
五日后,魏楹就要正式启程了。
临行前一晚,沈寄窝在他怀里十分的不舍。
从年少时魏楹去游学到现在,他们也分别过几回了。
可是小寄从来没有表现得这么不舍跟缠绵过。
也许是因为怀着身孕,所以格外不愿意自己远行吧。
还有,自己去的是扬州,这也是个让她格外敏感的地方。
“很快我们就会团聚了,我会经常给你写信的,收到你的回信就写。我也不会被人勾搭了去。阿玲不是要去么,你可以时不时的问她。”
魏楹想了想,又叮嘱道:“你关上门安心养胎就是,什么都不用管。那些人情往来,都交给洪总管办就是了。你就听他请示、汇报就是,内宅的事都交给李总管。身边的人跟事有顾妈妈。千万不要多操心。”
第241章
沈寄道:“你就是让我吃了睡睡了吃, 把自己当猪一样就好了。放心吧,我一定会养好身子,生个健健康康的孩子的。到时候好好看看, 是像你多些, 还是像我多些。”
魏楹走了十日,便是他与沈寄的生辰了。
原本是很想等着一起过了生辰再启程的。
可是任上催得紧, 那边因为主官重病, 已经堆积了不少政务。
能等着他喝了兄弟的喜酒, 又停留了几日在京中各处打点、走动已经是很不错了。
这可是美差、肥缺, 眼红的人不在少数。
平白得了还拖延赴任日子可不成。
所以魏大人只有匆匆赴任, 在路上过他二十五的生辰了。
沈寄是满十九。
因为魏楹走了, 她也没什么庆生的心思。
便是家中下人一一来拜寿,然后煮了碗寿面来吃。
小权儿捧着碗看,“大嫂,得不咬断一直吃完啊?这根面好长!”
顾妈妈笑道:“小爷, 当然要一口气吃完。你一口气吃完了, 寿星就能一气儿、平平顺顺活到老。”
小权儿点头,“这样啊,那要吃完。”
说完便开始埋头吭哧吭哧的吃起来, 硬着憋着一口气全吃了下去才端起汤来喝。
沈寄原本因为魏楹不能陪在身边、独自待产有些郁郁。
这会儿被他逗笑, “嗯, 你该庆幸你大哥哥这会儿不在家。不然你得一气儿吃两碗。”
小权儿摸摸肚子, “那可吃不了。只有中午吃一碗, 晚上再吃一碗。”
说完一脸庆幸, 再好吃, 连着吃两顿也难受哇。
最近大嫂一会儿想这个吃,一会儿想那个吃。
什么叫花鸡、大闸蟹, 都托了胡家或是容家的商铺给弄来。
可是做好了又往往改了口味,就全便宜了他。
弄得到后来他正餐都不想吃了,就等着捡漏。
因为大嫂想吃的可都是好吃的,他那时候就只恨肚子太小了装不了多少。
眼瞅着这一个月长了有一圈。
季白说他再这么吃下去,以后镜子就把脸照不全了。
小权儿便时时自己拿了镜子紧张兮兮的对着脸照,看是不是真的照不下了。
沈寄知道以后被逗得哈哈大笑。
说不怕不怕,只要没有脸盆大就不算大。
一眨眼她都十九了,到这个地方十一年了。
马上就要有血脉相连的骨肉。
不但是扎稳了根,这都开花结果了。
现在孩子足足有四个月了,沈寄的肚子开始现形。
衣服也全换成了宽大的样式。
她在衣袖等处别出心裁做了些花样,能从视觉上遮肚子。
养了三个月,她气色养得相当的好,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三月春光明媚,沈寄也是静极思动,就想出去走一走。
徐方把过脉也说她胎坐得相当稳。
顾妈妈看她实在是坐不住的样子,而且之前几日爷走了看着也郁郁寡欢的。
便没有拦着,反而兴致勃勃的说起哪哪的花开得好。
沈寄想了想,“咱不去人多的地方凑热闹,就约了容七少奶奶往人少、景致也不错的地方去看看。”
她所谓的人少,是指贵人少。
万一再遇上像蒋世子那等不讲理的纨绔,自己遇到不幸就要别人也不幸,那可就不美了。
最后沈寄和容七少奶奶商量了一下,决定到京郊湖边游玩。
那里有花有草,很适合春游。
议定了之后,沈寄又邀了裴师母、黄氏和裴珏。
裴师母说她就不去了,让儿媳和女儿一同去。年纪差不多的人才能玩到一起。
结果裴珏不愿意和商人妇往来。
到了日子沈寄派轿子去接来的便只有黄氏一人了。
黄氏委婉的解释了一下,沈寄心头有数也没有点破。
希望裴钰不要跟他妹妹一样的清高吧,不然以后入了官场也不好混。
黄氏问起沈寄腹中胎儿的情况。
沈寄笑道:“嗯,还算是个省心的,没怎么折腾我。不然也没心思出去玩了。”
“我跟婆婆说起来,都觉得你怪不容易的。这才怀上,魏师兄又去了扬州。”
裴师母和黄氏的确是觉得沈寄不容易。
女人怀孕都希望夫婿能陪在身旁。
可是魏楹是官家的人,吏部出了通知,他就得立马赴任。
沈寄笑道:“所以,你要趁着现在赶紧怀上才是。”
两人说说笑笑的准备往外走。
就看到小权儿拉着小朵朵,肩头还扛了个捞鱼的小网兜,笑呵呵的跑过来,“大嫂,要出发了么?”
“这就走,你别到处跑了。你大,照顾着小朵朵。”
“知道。”小权儿转身对小朵朵说:“跟好,不要乱跑。”
“是,小爷。”小朵朵脆生生的应了。
再看几个丫头,也是脸上洋溢着出门的喜悦。
这整个冬天沈寄都蛰伏在家,她们也跟着憋了一个冬。
在顾妈妈的调派下轮值,半点不敢怠慢。
所以,今天能跟着出门游玩的都是很开心的。
顾妈妈跟着沈寄出去,方便照看。
挽翠便要留守。
沈寄和黄氏坐一辆车,再加上小朵朵和小权儿。
出城的时候又和容七少奶奶的车汇合。
容家的车上也有几个小娃儿,一路叽叽喳喳、莺歌燕舞的很是热闹。
出了城便又遇上约好的陈氏和徐赟。
一路热热闹闹的往湖边去。
陈氏出身江南大商人之家。
经由沈寄引荐,和容七少奶奶可以说是一见如故,说得很是投机。
沈寄对黄氏说道:“容家是皇商,陈家是江南大商家,所以她们很能聊到一块儿。而我,也喜欢做生意,所以能玩到一起。对了,我最近有一家宝月斋的分店要开张,弟妹要不要来入个份子?这京中的官太太私下里其实都是有铺子的。我也放了不少份子出去,大家可以互相帮衬。你来的话也可以认识不少人。”
宝月斋如今可谓日进斗金,也招人眼红。
沈寄拉了徐五、贺夫人、林夫人等人来入干股。
这样有钱大家赚,可以避免不少麻烦。
她占七成,剩下的三成都分了出去。
她今天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要拉着黄氏一起赚钱,也可以提早认识一些人。
裴家一直清贫度日,乐善好施。
如今只靠裴先生一个人的收入,在京城生活有些不够。
可是老先生一生清高,魏楹这个做弟子的也只敢送书,银子什么的断断不敢。
沈寄也是寻了过年的机会,才得以送了一小车年货过去。
想来裴师母对此心头有数,只是没什么办法改善。
黄氏眼中显然有些意动,然后说道:“多谢师嫂美意,我需回去问问公婆和夫婿的意思才能答复。”
“好,我等着。”
到了地方,众人一见果然是好地方。
迎春花、杜鹃、兰花、海棠一大片一大片的,还有不少蝴蝶在上头飞舞。
难得的是人不多,很清幽。
下人在周围围了锦帐,又在草地上搭了垫子、放下瓜果点心。
四个大人坐下摇着宫扇闲聊。
小姑娘去扑蝶,小小子们结伴去网鱼。
沈寄看着几个小小子脱了鞋袜,露出白白嫩嫩的腿。
捂了一个冬都白净得很。
小权儿的个头明显比去年刚进京那会儿结实了许多,也长高了一头。
看着比徐赟还有容家几个小子都壮实。
天天看着还没觉得,这跟旁人家差不多大的小子一比,好像这一冬小权儿是长了不少肉啊。
沈寄给小朵朵理了理衣服,“脚步悄悄的啊,不然蝴蝶就吓跑了。”
“嗯。”
挽翠本来不想让小朵朵来的,可经不住小权儿一直说。
沈寄也说带上一起去,还说难道跟着她出去还能受了委屈不成。
容七少奶奶和陈氏见她此刻这么亲切的对小朵朵,也知道不能就当成是下人的女儿看待。
沈寄自己也是做过下人的。
大家都是跟她交好,两人便都叮嘱带来的小姑娘好好带着一起玩。
还有看着小姐们的丫鬟也叮嘱到了。
沈寄更是让凝碧跟去看着。
沈寄见黄氏有一些拘谨便道:“她们都是挺好玩的人,你混熟了就知道。我还让人带了小桌,回头我们四人抹叶子牌。中饭也就在这里吃了,我带了不少吃的,索性自自在在的玩一天。”
容七少奶奶笑道:“就是,裴大奶奶别拘束。难得你书香门第的,愿意同我交往。我就知道,小寄玩得好的,都不是俗人。”
陈氏说:“以后往来得多了,你就知道我们了。”
这个黄氏是魏楹师弟的媳妇儿。
而且沈寄带来很明显是要她们关照的意思。
日后如果她离京,裴家有事也可以找上她们帮忙。
所以,她也十分的亲和。
黄氏今日来,便是存着跟着沈寄认识多一些人的心思,于是也渐渐放开自己。
听到抹叶子牌她倒也不怕,今天出门还是揣了银子的。而且她一向手气不错。
穷是穷点,但是不能输了气势。
而且眼前两人,的确也不是那等暴发户一般的商家。
一个是皇商,一个是全国都排得上号的大商人家庭出身,而且都看在沈寄面上待自己很亲切。
四人年纪相仿,有心结交之下,很快便各自熟识起来。抹了几把牌就更加熟悉了。
沈寄这一手赢了,然后听到小权儿乐呵呵的声音,“大嫂,吃红!”
沈寄一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一边随手抓了一撮碎银子给他。
这小子只要一见她赢钱就要吃红,都吃习惯了。
回头再一并让自己给他攒起来。
让沈寄想起从前攒了三吊钱、藏在床底下的自己。
只是,自己是为了赎身,他是为了将来娶媳妇、买房子不啃老。
沈寄看小朵朵也回来了,便又递了一撮给她,“来,也给你吃红。”
“谢谢奶奶。”小朵朵伸手捧着。
顾妈妈笑道:“来,顾婆婆给你收着好不好?回去了就拿给你娘。”
“好,谢谢顾婆婆。”
顾妈妈便收了起来,一边说道:“奶奶,可别坐久了,起来走走。”
沈寄正赢得高兴,闻言瘪瘪嘴,“好吧。”
这几个月被顾妈妈无微不至的照顾,沈寄和她之间倒是培养出了几分情谊。
倒真像是被顾妈妈从小照顾到大一般的了。
就连魏楹都打从心底对顾妈妈尊重了几分。
顾妈妈觉得就为此,自己丢了从前管理内宅的权力也就值得了。
陈氏拍拍沈寄,“对,起来走走,你可别玩上瘾了。我们也一道去赏赏景。”
于是,容七少奶奶半搀着沈寄,陈氏和黄氏边说边聊。几个人便沿着湖边散起步来。
“我网到鱼了,我网到鱼了!”那边一个容家小少爷兴奋的喊。
小权儿听了也赶紧拿着自己的网兜过去。
第242章
方才几人是被下人劝回来的, 说怕他们下水着凉。
小权儿惦记着吃红的事,便从善如流的回来了。
可那位小少爷很是执拗,一定要网到鱼才罢手。如今果然在下人的指点下完成了。
容七少奶奶让人去摸了摸水, 说不是太凉,
于是小权儿、徐赟等人又呼啦啦的挽起裤腿,跟下饺子一样下了水。
沈寄等人也不理会他们, 自行在湖边走着。
这是真正的偷得浮生半日闲。
黄氏平日还要操持家务, 陈氏要照顾夫婿和儿子, 容七少奶奶还管家中一大家子的中馈。
沈寄虽然稍闲一点, 但之前也成日到处应酬。
所以今天这么无事一身轻的出来走走, 都觉得感觉很好。
一路春光明媚, 走到湖的尽头,靠官道就有些近了。
几人见到激起的烟尘还有整齐的马蹄声,便转身往回走。
容七少奶奶说道:“不知道是什么人进京?”
陈氏想了想,“好像听说近期有外族藩王进京朝拜, 没准儿这拨人就是。我听着那个吹吹打打的声音不像是中土的乐器。”
沈寄已经两耳不闻窗外事很久了。
而且魏楹也没在朝上, 这个新闻她不知道。
黄氏呆在书院就更不知道了。
不过这件事几个人都觉得不与自己相干。
于是回到方才的地方,看看天色也是该吃午饭的时候,便叫了各自带来的小孩子上岸来准备吃饭。
小权儿捞了一条小鱼, 说要让人做了鱼汤给沈寄吃。
沈寄看了看, 就手指头那么长, 跟当年她第一次用簸箕捉到的差不多, 于是笑着给他讲了。
小权儿立即就让人去砍竹子给他编簸箕, 其他几个小孩儿也闹着要。
几个小厮无奈, 只得往远处寻竹子去了。
沈寄说的往事让黄氏很有共鸣。
她虽然没有下过水去捉, 但见到过别人捉。
而且她也是从华安来的,沈寄说的地名她一下子就能和记忆中的对上, 感觉很是亲切。
陈氏和容七少奶奶都是富贵人家长大的。
虽是富而不贵,但是也是呼奴唤婢的长大,这种事还真是没做过。
陈氏忍不住道:“你还真是调皮啊!”
沈寄心头一哂,我那会儿哪是调皮啊。我是为了证明自己有用,省得被卖了换药钱。而且魏家穷得叮当响,再不自力更生就要饿死了啊。
流朱等人把带来的吃食摆放出来,方才的牌桌子收拾了正好用来摆吃的。
“这什么啊?”陈氏指着被切出来、摆放成一盘的寿司问道。
她家有两个吃货,万一徐赟吃了惦记上了问她要。
她得问清楚是什么东西、怎么做的。
沈寄便说给她听了。
这个东西很方便携带。
正好她前几日想吃,厨房已经做会。
今天便做了好些个品种带来,配着鱼汤吃着滋味挺好。
当然不是小权儿他们捉的鱼。
而是一安顿好,便有各家的小厮下河去捉了来熬上汤。
小权儿之前一直申请今天吃烧烤,可以带肉和菜来。
沈寄瞧着他近来吃得虚火上浮便没有应。
吃完了过一阵子又是水果拼盘。
几个小孩儿吃得都很满足。
吃完了闲坐了一会儿,还排成一排睡起了午觉。
几个大人虽然不能像小孩儿一样想躺就躺,但在围起来的锦帐里倒也可以舒适的靠坐,很是惬意。
沈寄都要睡着了,然后听到一个消息直接把她吓醒了。
是陈氏说的,她像是忽然想起来然后就说了:“听说那个藩王来是为了缔结友好盟约。就是二十年前被穆王爷打败的西陵啊。后来他们使了诡计围城。穆王坚守待援,最后终于城破成仁。”
沈寄眉峰跳了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又听到陈氏说:“听说对方带来了穆王爷的遗孤,当年城破后流落外邦的。所以皇上和礼部格外的重视这件事。”
本来黄氏和容七少奶奶都表现得对这个消息不感兴趣。
陈氏是准备住口了的,可是看沈寄已经半阖上的眼一下子就睁开了,盯着自己。
于是才接着说的,说完了就看到沈寄的脸色不太对,忙道:“怎么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寄摆摆手,“没事,我没事。”
想一想,好像之前徐成来给自己诊脉,的确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西陵意图修好,带了穆王遗孤上京。
这个可是非得有证据才行啊。
礼部如此重视,应当是已经核查过了。
那自己又是怎么回事呢?
当日的聚会众人都很尽兴。
但后来沈寄得到那个消息,便难免有些神不守舍起来。
众人怕她身体不适,便在午后不久,众小午睡醒来便收拾回去了。
“你真没事?我那里近,要不然就到我那里让大夫来瞧瞧。”临分别时,陈氏不放心的问。
“没事、没事,就是一时玩得开心,有点忘形。我回去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容七少奶奶道:“你放心回去吧,有我们呢。”
黄氏一路观察着沈寄的脸色,一有不对就好叫人。
小权儿和小朵朵也安安静静的在车厢里呆着,不吵也不闹。
沈寄笑道:“真没事,你们别都紧张兮兮的。小朵朵唱首歌来听吧。”
小朵朵外头看了沈寄两眼,“好!”
依依呀呀的就唱起了童谣。
沈寄听着,口音像是挽翠老家的。
小权儿见她没事,便也跟着唱起来。只是他唱得不好,五音不全的。
有时候歌词记不住就嗯嗯啊啊的过去,总是要把小朵朵带跑调。
惹得沈寄和黄氏一阵笑。
那边车上容七少奶奶听到笑声也就放下心来。
沈寄在众人面前不敢露了端倪。
但是心头却不住的在想,好容易跟贵人沾上了边儿,这就要被打回原形了?
和容七少奶奶道别,又派人送了黄氏回书院,沈寄这才回到了家。
“奶奶,有爷的一封信,似乎是从路上寄来的。”
沈寄换过居家服以后,负责留守的采蓝拿了封信过来。
沈寄现在虽然表面上看着挺镇定的。
但那只是为了掩饰,其实心头是颇有些发慌的。
自己是穆王遗孤这事儿,是和魏楹在夜半无人的时候推测出来的。
而且太后虽然说了,但也说的是没有证据。
而对方,如果不是真的,怎么敢这么大张旗鼓的进京来?
这可是事关两国邦交的大事,儿戏不得。
偏偏此事发生,她连一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
“嗯,我上床躺会儿,你们都下去吧。”
“是。”
沈寄待人都退下,才开始拆信。
入目便是魏楹熟悉的字体:小寄,我出发三天了,在路上得到一个消息,说是西陵的青王带了穆王爷的遗孤上京,意图与我朝修好。我思之再三,还是决定写信告诉你。此事之前并没有传扬开,而我们也没往这方面去打听,因此我在京时没有得到这个消息。我要说的是,不管对方是不是真的穆王遗孤,这对你、对我们都没有影响。你只需记住,你是我魏楹的妻子,是我们孩子的母亲就好......
魏楹的行文很是简白,一目了然。
这是沈寄要求的,你别写封家书也给我写得之乎者也、满纸掉书袋的。
所以,这封信很好懂。
就有一个宗旨,很抱歉之前不知道,这种时候不在你身边。
不过你记住,不管你是什么人,你始终是我媳妇儿。
嗯,她这辈子就没行过大运,怎么可能就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给砸中了?
反正不管自己是丫头还是郡主,魏楹都认定自己了就成了。
旁的,也就不用管了。
看完信,沈寄陡然觉得放松了下来。
就是,从前没有这么个身份,自己不也是很艰难的走过来了么。
魏楹不是也为自己拒绝了石家千金。
如果是的话,最大的好处不过就是岚王不敢乱来而已。
从坊间对岚王的评说来看,他再怎么冷酷也是一世之雄。
过了两日,沈寄让人请徐方过府替自己诊脉。
这两日里,最大的新闻便是西陵青王携穆王遗孤进京修好的事。
沈寄她们撞上的那日,车队是在境外的驿站休息。
次日进的城,黄沙铺路,清水洒街。
就是魏宅里也有不当值的仆人去看了热闹。
回来绘声绘色的描绘朝廷对这一行人的到来是如何的重视。
沈寄也就听到了穆王遗孤是如何流落番邦的故事来由。
原来当年凌云抱了小郡主出逃,在大河边遇袭。
凌云寡不敌众,小郡主被人抱走。
那人本是要捉了小郡主回去威胁穆王。
可是赶回城中才发现穆王以死殉国了,而且死而不倒。
于是,西陵人为穆王举行了盛大的葬礼。
英雄,那是无论什么民族都尊崇的。
至于英雄的、年仅三岁的小女儿,在敌对的情况下便由抱她回去的那位将领抚养了。
朝廷和西陵打了一二十年。
如今,两边都疲了。
西陵更是承受不住了。
有人忆起当年的事,倾国之力找到了早已退役的将军。
找到了已经嫁人的穆王郡主。
穆王郡主这些年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也不知道那个连敌人都尊崇的英雄,便是自己的父亲。
因为,当年虽然人人都尊崇英雄,但是西陵内部也有人想利用年幼的她做文章。
于是她的养父连夜抱着她逃走了。
逃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小部落一呆便是十七年。
“那个郡主好漂亮啊!一身红衣,腰佩宝刀坐在骆驼拉着的车轿里。看着真的是很威风!她的儿子就坐在她身前,旁边是她的夫婿。”
沈寄便问这个讲得绘声绘色的胖厨娘,“你看清楚郡主长什么样子了?”
“看清楚了!虽然不能上前,但路边并不禁人去看的。”胖厨娘笑道。
然后忽然一拍脑门,“哎呀,奴婢想起来了。奴婢就说怎么瞅着那郡主面熟呢,原来她长得跟奶奶您挺像的。”
“你说什么?”沈寄陡然瞪大眼。
她本来已经认为穆王跟自己没有关系了。
心下失落之余倒也还能接受,不是就不是嘛。
可现在,突然又听胖厨娘说了这样一番话。
所以,她想了想,便让人请徐方过府来了。
徐方把完脉后说:“嗯,不错。药补不如食补,魏夫人能吃得下东西就好了。以您的身子骨,日后一定可以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
沈寄勉力笑了笑,“徐大夫,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知道我为什么请你过府。”
徐方点了点头,“来人已然证实是真正的穆王郡主了。她身上有穆王府的东西。而且,她长得真的是很像王爷,也很像楚夫人。”
言下之意,比你像。
第243章
不过, 也不是没有人说过,这可能只是西陵人的移花积木。
但是,除了长相极度相似, 查出来的各项证据都与西陵人说的能对上。
那位将领终身未娶, 突然之间就有了个三岁女儿不可能。
而且,在当时违背某些人的利益收留敌国王爷的遗孤, 还放弃了他的前途蛰伏十七年。
只能是识英雄重英雄, 才说得过去。
再者, 皇帝和太后私下都说了, 既然是为了缔结两国的和平而来, 那么是不是都是她了。
于是, 当即下了诏书,认回郡主。
并将其写入皇家玉牒。
夫婿封郡马,留在京城任职。
又将嗣子夭折后就空置的穆王府赐还。
现在朝中最大的事情就是招待西陵使臣,负责此事的人是安王。
沈寄听到这里忽然觉得岚王怕是有些郁闷。
查她的时候是岚王私底下出面, 而且一直到现在, 耗费了大量的财力、物力、人力劳而无功。
如今风风光光的招待西陵使臣、小郡主一行人却是他的竞争对手安王。
不过,这关自己什么事?
如果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乌龙,那也是皇家自己搞出来的。
自己不过是无辜被卷入而已。
反正从头到尾她也没拿皇家什么好处。
呃, 太后私下给的好东西, 以她老人家的性子, 不过是一笑罢了。
自己这个假孙女怎么也哄她开心那么久。
只是, 还是有点遗憾啊, 要是真的是就好了。
“呃, 听说我与郡主长得很像?”
徐方点头, “嗯,师傅也是这么说的。”
“那么, 有没有可能我也是啊?”沈寄这纯粹就是一个疑问。
身世其实也还是挺重要的。
至少让她知道,这辈子真要上坟该给谁上吧。
如果虚无缥缈也就算了,可如今偏闹出她和小郡主长得极像这一出来。
“这个,据师傅说不可能。”
这个疑问岚王也提出过。
找到真的小堂妹,他自然欢喜。
但是见到人他的第一反应也是,这怎么跟小寄长那么像啊,会不会两个都是?
凌云说不可能,那一年都在打仗。
再说了,沈寄和小郡主像,其实像的并不是穆王,而是那位楚夫人。
之前他就说过沈寄有七八分像那位夫人,只有一分像穆王。
现在看来,说她有一分像穆王,跟如今这位正主儿对比,还都是有些牵强附会了。
徐方犹豫了一下道:“魏夫人,岚王说如果您需要,他可以把您的身世查到底。”
沈寄觉得,她多半是和那位夫人有些瓜葛。
不然怎么会有七八分像人家?
可是,靠他们自己要去查当年的事,怕是殊为不易。
只是岚王的情,怕不是这么好欠的。
何必为了一个好奇就欠下一份还不起的人情债?
“不用了,替我谢谢岚王爷吧。”
徐方把话带了回去,岚王气结。
她这个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也太伤人了吧。
实则他并没有要挟恩图报的意思。
只是觉得,她之前也知晓了根源。
如今突然就说真的郡主找到了,她其实不是。一切都是弄错了而已。
他觉得她心头怕是不好过,所以问一下需不需要他帮这个忙而已。
不需要拉倒,他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做。
不识好歹的女人!
“知道了这个消息,她什么反应?”
徐方想了想,“有点失落,但是好像也不是太在意。”
凌云点头道:“倒是个豁达的人!”
顿了顿又道:“要不是如此,她早被生活的重担压垮了。即便她不是王爷的女儿,老夫也不能就此撒手。徐方,就像是对之前那些女孩子一样吧。”
“弟子知道。”
几番接触下来,徐方自己就很欣赏魏楹和沈寄这对患难夫妻。
即便没有师傅的话,他也会尽己所能的帮衬。
而有了这句话,他便可以名正言顺的,调动师傅属于暗处的势力。
“你退下吧。”凌云说道。
岚王道:“先生方才的话是说给本王听的?”
“是。不过老夫的确是蛮喜欢沈寄这个小姑娘的。”
岚王冷哼一声,“她早就不是小姑娘了。”如今都要当娘了。
“王爷知道就好。王爷是做大事的人,做大事者往往不拘小节。可是老夫还是要劝一句,小节有时候也决定成败。更何况,魏夫人的态度也是很明确的。她还救过王爷的命,王爷总不至于让人如此作难。”
西陵的使团在京城住了下来,一直从三月间住到了四月。
四月初八是佛诞日。
西陵也崇佛,于是官方做了盛大的安排。
安王此次行事,尽显大国气派。也彰显了他自己的风范气度,引得朝野一片赞叹。
沈寄原本没准备外出,她已经怀着五个月的身孕了。
前些日子孩子在腹中动了,她乐得立即起身给魏楹写信,好让他羡慕嫉妒恨一番。
魏楹果然是十分艳羡,在信中说他总不会每次都错过。
每次?沈寄想起在淮阳时他画的那幅画。
如果不是自己阻止,那全家福上就不只八个娃娃了。
哼,那个家伙,他倒是只需要一夜播种就好,只等着十个月后收获。
却不想想自己要付出多少辛苦。
这种时刻,魏楹不在身边,沈寄不是不怨的。
所谓大度是做给别人看的,她就有怨也得找正主儿撒才是。
所以,她才这么幸灾乐祸魏楹错过了孩子最初的成长,特地去信让他懊恼一番。
她之所以决定在四月初八外出。
是因为她正躺着跟肚子里的孩子玩捉迷藏的时候,有人送来了一封便笺。
是穆王郡主写的,字迹有些生硬,看来她不太会写汉字。
邀沈寄佛诞日在皇家寺庙见一面。
“她要见我干嘛?”沈寄扬着便笺想了想。
然后让人回话,到时候一定到。
反正从来就不是她想冒名顶替,她问心无愧。
见就见吧,如果真是个蒋世子那样的贵人,自己就是躲在家里,她也会打上门来的。
而且,据最近传闻,那位郡主也该是一个巾帼英雄才是。
当日,自然各处的寺庙都挤爆了。
不过,皇家寺庙是例外。
尤其穆王郡主早早就安排好了,单独包下了一个院子。
沈寄被穆王府的轿子稳稳的抬了进去。
跟着去的挽翠、凝碧等人没被允许进入,只能等在院子里。
沈寄摆摆手道:“安心等着就是。”
这一路,王府的下人对自己很是客气。
沈寄还听到一声‘真的很像啊’。
所以,郡主应该没有什么恶意。
她用手在身后撑着腰,慢慢的走进去,脚步很稳。
她怕走快了就看不清路上有没有什么会导致摔跤的东西。
如今就连小权儿和她一起散步,都是走得安安分分的。
万一前头有小石子什么的,还会帮她踢开。
只可惜,她有夫婿陪的日子也就是三个月而已。
再过四个月,孩子可就要出世了。
到时候,产房外也没有一个焦急得坐不住的男人。
她一只脚在生门、一只脚在死门的时候,还不知他在做什么呢。
“臣妇见过郡主!”沈寄撑着腰努力要行礼。
“免礼免礼!”上方红衣的贵人赶忙开口。
旁边的嬷嬷开口道:“魏夫人,我家公主今日由皇上亲口封作了芙叶公主。”
沈寄忙道:“失礼了,臣妇一直深居简出,之前不知道。”
看来是念及穆王的功勋和公主此次作为两国友好联系的重要作用了。
芙叶公主看一眼旁边的嬷嬷,“不知者不为罪!魏夫人不必放在心上。辛嬷嬷,你先出去。本宫有话要单独和魏夫人说。”
那嬷嬷犹豫了一下,“是。”
芙叶公主指指旁边的太师椅,“你坐这里吧,这个月份了站着难受。我......本宫本想过府探望。可是本宫如今走到哪里都是一大堆人跟着,行踪也被全京城的人关注。就只有劳动魏夫人出来了。”
沈寄坐了下去,感觉腰舒服多了。于是笑道:“公主说哪里话了,臣妇该当的。”
芙叶公主站起来,“本宫本名带了个芙字,叶则是叶落归根的叶。”
沈寄有点诧异,虽然公主态度还是端着的。
但通姓名,还是比较友好的表示了。
于是她也说道:“臣妇娘家姓沈,单名一个寄字。”
“我知道,皇祖母说起你都是说的小寄、小寄。”
这回公主连‘本宫’二字都去了。
沈寄一直听着她说话的口音和字一样都很生硬,想来是这段时日才开始练习的。
太后?不知道太后会怎么说起自己啊?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孙女,所以对自己格外的青眼有加。
如今证明了不是,不知道会怎样。
“皇祖母很喜欢你,说你性子难得。真正的宠辱不惊,小小年纪很是难得。”
沈寄听芙叶公主提到太后,便明白了今日这场会面的来由。
原来是太后她老人家让公主来安自己的心的。
她心头不由得一阵感动。
身为上位者,弄错了便是弄错了。根本不必对下位者抱愧。
更别说此事并没有公诸于众。
即便众人有这样那样的猜测,但只要没有公布,沈寄此时便免除了遭人取笑的境地。
而太后此时居然还能想到她的感受。
芙叶公主看她眼眶一下子红了,摇摇头道:“其实之前皇祖母总说你这好、那好的时候,本宫心头难免有些不服。不过今日一见,你倒真当得起她老人家的赏识。”
“其实,一开始臣妇也希望过这是真的。因为一个高贵的身份对臣妇来说很重要。有了这样一个身份,臣妇所有的隐忧都可以化于无形。不过后来希望是真的,倒多是希望真能有那么一位睿智慈祥的老祖母了。公主能不见怪,臣妇感激莫名。”
芙叶公主摇摇头,“本宫一开始心头还是有些不舒坦的。可是今日见了你,这丝不舒坦便没了。你在这歇会儿,冷静一下。这里斋菜很有名,今日皇祖母跟前,庙里供了一大桌。等会儿本宫让厨房也送几样过来,你尝尝。”
皇家寺庙的斋菜,沈寄也有所耳闻。
而且她现在情绪有些激动,眼眶红红的,的确不方便走出去。
于是道:“多谢公主惠赐。”
公主出去了,放了挽翠进来。
她捡到沈寄这个样子吓了一跳,“奶奶,您怎么了?”
“没事儿,你去找点热水,让我洗把脸。”
“是。”挽翠出去花银子讨了热水端进来,用自家带来的毛巾让沈寄揩脸。
不一会儿,斋菜送来了,挽翠给了一张银票答谢。
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饶是沈寄刚刚才冷静下来,也被勾得食指大动。
“咱们赶紧吃了,然后回家去。”沈寄说道。
第244章
这里毕竟是皇家寺庙, 沈寄进来有些违制。
这一桌菜是芙叶公主一番好意,也不能不领情。
挽翠便取了筷子给沈寄布菜。
她心头知道轻重,在这个地方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沈寄吃了一碗饭, 又喝了一碗汤。
鲜美无匹!
以天下供养一家, 只从物质上来说真的是无人可比了。
想必只要不是末世的王孙公主,都不会说出‘愿生生世世不入皇家门’的话来。
吃过略坐了坐, 沈寄的情绪已经调节好了。
面上也看不出曾经感动的差点流泪的痕迹。
便托了方才带她们进来的小师傅代为向公主辞行。
这会儿让芙叶公主正在场面上走不开。
而且走得开她也不可能纡尊降贵来送沈寄, 她让这位小师傅直接送沈寄主仆从侧门离开。
快出寺门的时候, 沈寄回头望了一下红砖黄瓦的皇家寺庙。
除了皇宫, 也只有敕造的皇家寺庙可以用黄色的琉璃瓦。
真是雄伟壮观啊, 这么看去怕不有参差三百间僧房。
“走吧。”
前方传来脚步声, 沈寄赶紧退避到围墙下低下头。
来人从路中间走过,忽然停了下来,“你是谁啊?”
她一身家常打扮,和今日到皇家寺庙的贵人们迥异, 而且还大腹便便的。
于是来人便问了一句。
要知道今天来的都是贵人, 万一有什么闪失可不行。
沈寄记性不错,而且这个声音一度让她胆寒。
所以一下子就听了出来,蒋世子!这可是冤家路窄了啊。
“见过世子!臣妇奉芙叶公主的命令前来, 这位小师傅可以作证。”
沈寄眼角余光扫到一些甲胄的下摆。
看来蒋世子也入了军营, 今日搞不好便是他负责巡视。
她料得不错, 蒋世子确实是在带人巡视。因此见到有嫌疑的人才出声询问。
“抬起头来!”
沈寄不得已把头抬了起来。
她虽然是怀孕, 但除了腹部隆起, 四肢还是很纤细的。
脸庞也没什么变化, 没生雀斑。
算是怀孕都怀得很好看的。
“哦, 原来是你这个西贝货。芙叶公主这么有兴致,居然拨冗召见你啊?”蒋世子把沈寄认了出来。
因为沈寄, 他先是被太后、皇帝训斥,后又被勒令到魏府道歉。
因此印象也很是深刻。
他虽然不至于因为沈寄不是真郡主,失了皇家庇护,就上门找她麻烦。
但是这遇上了自然也不会放她轻松的过去。
“公主召见,臣妇也不敢不来。臣妇这就奉命要出去了,还请蒋世子行个方便!”
“当然要让你出去。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到这皇家寺庙里来。可是,出去之前得让人搜搜你们这一行人的身。这皇家寺庙的东西可都不是凡物,万一让你们捎带出去一两样可不得了。”
沈寄咬牙道:“臣妇一行人皆是女子,这,不方便吧!”
蒋世子要是敢这么搜,她立即大声呼叫。
拼着受罚也不能忍受这个耻辱。
“那就让女官来搜就是,你们在此等着!来人,去请一位女官过来。”
搜身,这绝对是人格的侮辱。
可是这个时代,是没有人权可讲的。
沈寄心头涌上屈辱,却无可奈何。
毕竟,对方不是让手下的兵来搜,而是让人去请女官。
当日坐在街边屋檐下,看着这个纨绔耀武扬威打她家下人的屈辱再一次涌上心头。
上一次林子钦路过救了她一回。
可这一回,他等闲可也是没资格往这里来的。
女官很快被请来,“蒋世子唤奴婢何事?”所谓女官,在这些贵人跟前,那也是只有自称‘奴婢’。
“哦,这几个人要出去,本世子担心她们夹带了东西。所以有劳女官给她们搜搜身再放行。”
那女官犹豫了一下。
她没见过沈寄,也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但是今日能进来的,想必也不是普通人。
可是,蒋世子执意如此,她更不敢得罪他。
于是走到沈寄跟前,“这位夫人,得罪了!”
挽翠站出来,“这位女官大人,你先搜我吧。”
虽然此时求告无门,但说不定拖一拖就能有什么人路过,见不惯蒋世子作为,顺带救了她们。
虽然这个可能性很小,但她们势单力孤,最大的努力也只能让奶奶晚一刻受到这样的耻辱。
流朱也道:“然后到我。”
只有她们两人被允准跟着沈寄进来,其他人都在侧门口候着。
而那位带路的小师傅也不敢得罪蒋世子,只有装聋做哑。
沈寄被她们二人挡在身后,牙槽鼓起,手捏成拳头。
心头只有八个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蒋都尉,你不去四处巡视,却在这里做什么?”
旁边的岔路旁施施然走出一身皇子冠,长身玉立的岚王。
沈寄看到他腰下流苏正被阳光反射出光泽。
想起那日他满身是血,跌倒在地上,然后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小腿,仰头艰难的叫‘沈氏......’
今天他们是颠了个个儿。
狼狈的是她,救人的是他。
岚王自然不是凑巧经过,沈寄到这里的事他知道,让人暗中跟着。
刚听到回报说她被蒋世子拦住为难,他才在席间找了个更衣的借口出来给她解围。
过来就看到她被两个忠心的丫鬟挡在身后,只露出一张素净的小脸。
眼底有着不甘和屈辱。
望向自己的目光中有些凄恻的意味(他脑补的),他心头不由一酸。
她夫婿官儿小,扬州知府虽然是知府中的特例,位列四品。
但毕竟只是个四品,在这皇家寺庙一点用处都没有。
连带着她就要受人这么欺负。
他实在是有些见不得。
蒋世子这才想起这沈寄还是自己这位厉害表兄的救命恩人。
只得收敛道:“王爷,臣是担心她们夹带,所以请了女官要搜身。”
岚王声音有些发冷,“不去做正事,却在这里公报私仇。你好得很哪!魏夫人一行人一直在人眼皮子底下,她们能夹带什么?你还不赶快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是。”蒋世子不甘不愿的向岚王行礼,然后就要带人离开。
“等等!”
一行人停下。
岚王踱步过来,慢条斯理道:“魏夫人是本王救命恩人,此事人尽皆知。日后若再有人刻意为难,那本王只能想是不是有人要针对本王。”
“臣不敢,臣告退。”
有了岚王这句放话,日后谁还敢这么刁难沈寄?
这摆明了是说,这女人是本王罩的,要动她你先问问自己惹不惹得起本王。
“见、见过王爷!”
那名女官见岚王冷冷的瞥向自己,忙向他福身行礼。
但畏于他素来的冷面王的名声,声音竟微微有些发颤。
蒋世子是长公主的儿子,是岚王的亲表弟。
自己可没这样的靠山啊。
这位爷不会直接迁怒自己吧?
“滚——”岚王低斥道。
“是。”女官赶紧离开,心头庆幸如此便了事了。
然后岚王又看向带路的小和尚,“芙叶就让这么个人给你带路?”
“贫僧......”
“别贫了,你也滚!”
那和尚也只有麻利的滚了。
其实此事怪不得芙叶公主,她哪知道蒋世子这回事?
而且,她自小在荒漠里长大,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懂得也不多。
沈寄这才从挽翠和流朱不宽厚、却在关键时刻挡在她前头的肩膀后走出来。
向岚王蹲身一福,“今日,多谢王爷了!”
“小事!不必言谢。”岚王瞥一眼沈寄的肚子,眼底有些复杂。
然后道:“小多子,你送魏夫人出去。”
“是,魏夫人,请随奴才来。”
小多子是岚王身边的近侍,有他带路,自然可保无虞。
沈寄看一眼岚王,然后跟着往外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声音,“那件事,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本王只是单纯帮忙而已。也不难办,反正已经查了一两年了。”
沈寄犹豫了一下,反正人情今日也欠了,身世她并不是真的放得下。
于是转身开口,“既如此,那就麻烦王爷了。”
“好说!”
沈寄回到家里,脸色十分的不好。
徐方已经等在这里,赶紧给她把脉。
在顾妈妈等人紧张的盯视下他点点头道:“没有大碍,服下安胎药即可。魏夫人休息吧。”
顾妈妈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那位最近被所有人挂在嘴边的穆王郡主要召见自家奶奶?
不过她也是老江湖了,知道不该问的就咽回肚子里。
这个家里知道沈寄是去见芙叶公主的,也就是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所以并没有外传。
就连小权儿都只知道大嫂到庙里去了。
他想跟却被方大同哄上街去,看各家大庙子施粥去了。
这会儿才回来,听说沈寄不太舒服,他也就乖乖的回自己房间没有来打扰。
沈寄是心头不舒坦,这样的经历让人心头无法舒坦。
她也没有给魏楹写信,写信除了心理安慰解决不了问题。
她现在有些理解魏楹的官迷了。
不往上爬就会被人踩,只有爬到最高的地方才行。
如果按照她从前的想法,小富即安,那么只能是有资格踩你的人更多。
任是深山更深处,也应无计可回避。
只有站到最高处,才没有人能够踩你,他们必须仰视你。
魏楹也好,沈寄也好,和蒋世子比都没有显赫的血统。
一个只是书香世家,一个是无根浮萍。
所以,没有了疑似穆王遗孤这个护身符,蒋世子就敢踩她。
不是天生贵种,要想不受欺辱那便只有后天加倍的努力。
而且在没有站到最高处时,必须学会夹起尾巴做人。
因为,不是每一个纨绔都会像林子钦那般浪子回头的。
魏楹二十五岁,做到四品扬州知府。已经很快了!
可是,在这京城,真的不能保障得了她的安全。
当初惹上林子钦,如今惹上蒋世子,沈寄都只能自叹一声倒霉。
这两回都不是她惹事,而是事惹她。
想到这里不得不佩服岚王,他居然把当初躲在女眷活动区域调戏官眷的林子钦给调教成了如今的模样。
这一次虽然沈寄没有见到他,但是却听了不少关于他的事。
他现在都成了那些纨绔里的明星了。
再有岚王,自从知道他对自己怀有那样的心思,沈寄对他的印象一直不大好。
可今天如果不是岚王及时赶到,她会被蒋世子如何欺辱真不好说。
搜身本身就很羞辱人了,而且他也许并不只是要搜身而已。
如果在那个过程中他授意女官放什么东西在她身上,然后再做出搜了出来的样子,那她百口莫辩啊。
在太后能知道这件事之前,她就能被蒋世子整死了。
虽然他不一定坏到这种地步。
但是,不得不防啊。
第245章
岚王来得这么及时, 真的可能是巧合么?只能是他一直在关注着自己。
而且,他也没有要对她用强的样子,反而放话罩着她。
如果只是这样的默默守护, 沈寄无法对他生出恶感来。
岚王说要帮她查清楚身世。
好吧, 查清楚就查清楚。
魏楹一直就很怀疑她的身世,以至于这个穆王遗孤的乌龙闹出来的时候, 他半点犹豫都不带的就接受了。
如果说她有一些与旁的女子不同的地方, 那不过是因为她多活了一世而已。
她也希望这一次能够查清楚, 让他彻底不要抱有什么幻想。
接下来的日子, 徐方还是如常的上门给她把脉。
然后酌情调整她的用药、滋补等事宜。
林夫人过府探望, 丁妈妈私下找到顾妈妈问询有关沈寄身世的传言。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有些事情露了端倪,外人多少还是能猜到一些。
顾妈妈心头也有疑问。但面对故主的盘问,她选择了只忠于沈寄,一问三不知。
这是沈寄这么多年来努力的结果。
之前林夫人还不敢这么明刀明枪的盘问。
可是既然证明了沈寄不是, 那她就没什么不敢了。
岚王那日的放话也被传开了, 对此上至太后下至林夫人、关夫人等人都没觉得有异。
毕竟沈寄是救过岚王的命,如今她‘落魄’了,岚王挺她也算正常。
关夫人等人私下议论, 沈寄这是乌鸡插上彩羽装凤凰, 可惜遇上了真凤。
太后的宠信果真是把双刃剑。
证实了她不是金枝玉叶之后, 那些曾被她抢了风头的人便开始发泄不满了。
至于之前排着队给沈寄下帖子, 邀她过府做客的人更是彻底绝迹。
而那日芙叶公主召见沈寄, 也被传成了称她的斤两, 甚至是警告于她。
可以说要不是有岚王那番放话, 沈寄此时的处境就真的尴尬了。
而林夫人,之前众人艳羡她无意间就攀上了高枝, 现在也成了被嘲弄的对象。
所以,她才要问一下。
可是顾妈妈毕竟不吃林家的饭很多年了。
沈寄又一直以诚相待,还放权给她。她便旗帜鲜明的站在了她这边。
沈寄冷笑,这一场乌龙摆的!
不过这也让她更能看清官场中人的嘴脸。
反正她现在也是待产在家,不可能出去应酬。
那些人怎么看她都无所谓。
沈寄苦笑着问林夫人,“干娘,我不是之前太后以为的那个人。所以,我也不再是您的干女儿了么?”
不相干的人不管怎么说她都可以不难过。
从前林夫人因为林子钦的事疏远她,她也能理解。
毕竟林夫人也有一大家子要顾。
可是如今太后也好、公主也好,都并没有流露要怪罪的意思啊。
如果这样就要和她划清界限。
那么,从此以后,她真的不会再认这门干亲了。
林夫人一滞,“不是的。”
“您当初认下我,难道想过要在我身上得到除了魏大哥之外的人的好处么?甚至当时在山上,您只是受徐茂所托,并没有要利用我拉拢人的想法吧?”
林夫人想了想,可不是么。
她之前一直都以为沈寄是没有根基、丫头出身的,只是运气好拢住了魏楹。
如今,当然知道她靠的不是运气好、有手段才拢住夫婿。
那么,经历了这五六年的纷纷扰扰,沈寄还是当初那样没根基,又有什么变化呢?
而魏楹,确如他们当初所预料的,前途见好。
看到沈寄脸上微讽的笑意,林夫人终于释然。
自己若再是趋利避害便是真的失去这个孩子了。
“不是的,小寄。”
这一次的事还真跟试金石一般。
林夫人虽然失望,但并没有因此疏离。还是作为干娘时常过来看望。
在关夫人等人面前,也为沈寄顶住了不少是非。
再加上岚王妃和贺芸也时不时的差人送补品过府,一场风波总算消弭。
不然,即便当事人其实并不在意,但也少不了费心拜高踩低的小人落井下石献媚于上。
而裴师母和黄氏更是时不时过来看看,还教着厨下做华安的小吃食给沈寄开胃。
容七少奶奶和陈氏等人也是如此。
徐五是别人家的媳妇走动不便,但也没忘了时时给沈寄捎点东西来。
而魏柏夫妻更是时不时的就过来探望。
沈寄颇觉安慰。看,即使她不是郡主,也还是有这么多人关心嘛。
宝月斋分店开张,沈寄尽己所能的拉到了些可以作为保护伞的股东。
裴家婆媳说不动老先生,便各自拿了嫁妆银子出来凑了一份。
这样一来,老先生便不好多说什么了。
裴师母对黄氏说家里现在很是拮据,不能因为一味的清高就辜负了沈寄的好意。
男人要清高就让他们清高去,反正是女人家凑钱、挣女人家的银子。
她们婆媳拿体己出来就是。
沈寄心道自己和裴师母正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她的本意也是如此。
裴先生那个老夫子,她原本就没有说动他的期望。
眼看着小权儿满了四周岁,现在是虚岁五岁了。
魏柏和王氏过来探望沈寄的时候看到她身子渐渐笨重,便提出把他带到他们那边去照看。
这样沈寄可以全心待产。
沈寄问过小权儿的意思,便同意了。
小权儿是由魏柏去做了劝导,“小弟弟,你到六哥、六嫂家里去住好不好?”
“为什么?我在这边住得好好的啊。”
大哥不在,大嫂宽容,没有那么多规矩。
他过得自由自在的,不想到六哥那边去,六哥比大哥还啰嗦。
再说他跟六嫂也不是那么熟,干嘛过去被她管东管西的。
魏柏心道,你是住得好好的,就不想想大嫂怀着孩子,还要照管你。
本来早几个月他就有这个心思的,可是当时王氏的母亲一度病入膏肓。
而大哥也刚离去不久,留下小兄弟在这边陪陪嫂子也好。
如今,岳母的病症减轻,嫂子月份大了,他觉得是时候该办这件事了。
和王氏一说,她满口赞同,两人便过来接人了。
“大嫂现在过日子很辛苦。你跟我们回去,这样她也可以轻松一些。你虽然很乖,不会吵到、闹到她。可是你住在这边,她就要为你操一份心。这种时候咱们让她少操些心好么?”
小权儿想了想同意了。
临走,沈寄给他打包了不少好吃的。
他挥着小手道:“大嫂,我走了。我去六哥、六嫂那边暂住一段时日。等小侄儿生出来,我就搬回来陪你。”
沈寄好笑的想,那会儿你回来陪我坐月子么?
口里忙不迭的答应:“好!”
这三个月魏楹不在,虽然时不时有信来,可是怎么都比不了人就在身边。
倒是小权儿给了她不少安慰。
这几个月他知道不能再进宫去看太后。
不过他以为的是大嫂肚子大了不方便出门,还念叨了几回太后。
什么是太后其实他并不太懂得。
他就知道那是个很慈祥,对他很好、很大方的老太太。
沈寄倒是不存什么还能私底下见到太后的希望了。
即便太后欣赏自己。
但是那么多诰命夫人,她也不能太偏心。
没有那个身份,她一个四品诰命怎么能私下去见太后?
嗯,她的品级也随着魏楹上涨了,礼部把文书、礼服等都送来了。
以后只能日后在心底祝祷她老人家健康长寿了。
太后能在事后让芙叶公主来安一安她的心,她已经是喜出望外。
经过了皇家寺庙的事,沈寄情不自禁地开始关注起来岚王和安王之争来。
岚王之前本来因为出身尊贵,办事有能力受皇帝看重更有优势一些。
可此次安王主持了和西陵签订友好盟约一事。
在外族和朝臣面前崭露他手段圆融、处事高明的一面,也赢得了一些呼声。
说安王即位不会动荡,更能彰显泱泱大国风范的声音甚嚣尘上。
岚王似乎,一下子落在了下风。
沈寄在家待产,也无处去打听外头的事。
亲近的人来看望她也不会说起这种政务。
她不好明着问徐方,只是偶尔问起凌云的身体。
借此可以知道,面对当前的情势,岚王府是有能力应对的。
如果安王出了风头,岚王马上想法子扳回一城,那不就显得幼稚了嘛。
所以,整个岚王府都是按部就班的做着该做的事。
从岚王以下,当差依然尽心谨慎,展现一心为国的情操。
这些,当然是凌云提的建议。
一开始的时候岚王也急躁过,后来被点醒,说皇帝如此抬举安王,又任由安王一派的人造势,未尝没有看看岚王有没有人君气度、是否一心为国的意思。
在这样紧张的情势下,前些日子,凌云也抽空来魏宅看了沈寄一次。
沈寄从徐方口里知晓他一直以来都在找小郡主。
在这个过程中曾经帮助过许多个疑似小郡主的小姑娘。
而自己,算是最后一个疑似的。
因为紧接着,正主儿就现身了。
可是凌云依然在尽力关照着她,这让沈寄很感动。
月份渐渐大了,沈寄也少了出去游玩的兴致。
而且最近芙叶公主和安王的风头很健,与之相对应的便是她和岚王了。
岚王还好,怎么都是天潢贵胄。
就算是夺嫡的呼声没从前高,但支持的人也不少。
只是没有之前那么高调,而且他积威仍在。
没有尘埃落定前谁也不能说他就失败了。
而没有厚实靠山的沈寄,便成了吊在别人舌尖上谈论的主要人物,连带和她亲近的人也受影响。
她便不愿意出去抛头露面了。
从头到尾就很少人想到,这件大乌龙她根本就是个受害者。
所以,太后和凌云的表态显得更加的难能可贵。
岚王府内,贺芸翻看着沈寄送的剑器舞的图谱。
沈寄是说让她闲来无事在院子里练练,这样对身体有好处。
贺芸也是寂寞,所以便让人给她弄了一柄没有开锋的、轻盈适合女子使用的剑开始练习起来,日趋娴熟灵动。
直到有一天岚王进她的院子,对此大为欣赏。
还破例在她屋里接连留了两个晚上,贺芸才隐隐察觉到沈寄的用意。
原来,王爷喜欢这样英姿飒爽的女子么?
面对沈寄这份礼物,她心头一阵甜一阵酸。
岚王是很难讨好很难捉摸的人,如今算是找到了门路。
可是,这个门路却是‘情敌’沈寄告诉她的。
“侧妃娘娘,魏夫人是为您好。要不然,她大可以把这个消息告诉王妃去。而且,这也说明她压根就没有那个意思啊。”
第246章
贺芸摇头道:“她喜欢的是和魏大人那样感情专一的生活。怎么可能对王府里的日子感兴趣?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担心过。”
好吧, 既然沈寄告诉了她门路,这个难得的机会她必须把握住。
如果能够得个一儿半女的,她会很感激沈寄的。
那日皇家寺庙的事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沈寄也怀孕满六个月了。
西陵使团已经归国, 芙叶公主一家在穆王府内居住下来。
因为这次的事都是安王出面,所以他与芙叶公主的关系比其它皇子明显要亲密得多。
芙叶公主一认祖归宗, 就得到了太后和皇帝的宠信有加, 时时出入宫闱。
夫婿与儿女, 也各有封赏。
她那位养父, 这一次也是使团成员。
同时受到了西陵王和皇帝的嘉奖。
此前也和芙叶依依惜别回了故国。
芙叶公主入住穆王府后, 由礼部张罗着大肆宴请了一次。
岚王和凌云都是座上嘉宾。
除了皇族, 还有不少穆王从前军中的下属。
这些人经过十多年的浴血奋战,如今都已经是手握重兵的将领。
这也是皇帝加封芙叶为公主的根本缘由。
西陵那边只是很小的一方面。
关键是要用穆王从前在军中的威信,来拉拢这些老将。
皇帝此刻都只恨穆王就留了个闺女,要是留个儿子该多好啊。
而安王与芙叶公主交好, 这些力量他便也是多了一个联络的渠道。
之前岚王费那么大的精力去蜀中找到凌云, 不就是有心利用他当年风采卓然凌军师的威望么。
还险些把命丢在了蜀中呢。
现如今,在这件事上双方最多算是打平,安王还占了点强呢。
不断的有人过来敬凌云的酒, 有军中袍泽, 有旧日下属。
芙叶公主也过来了。
只是她一过来, 凌云赶紧就站了起来。
他对芙叶是非常抱愧的, 不然也不可能找了这么多年。
所以, 芙叶称呼一声‘凌叔叔’要敬他的酒, 他是愧不敢当的。
“公主, 老夫无地自容啊!当年王爷托孤,将您与楚夫人交托给老夫。可是楚夫人为了让老夫能带着您冲杀出去, 毅然返城殉了王爷。可老夫依然是把您给弄丢了,要不是那位义士......”
“军师,你莫自责了,当年我们也是对王爷救援不及啊。”
众人好一阵唏嘘。
有人哭、有人叹息,最后都在芙叶和安王的劝说下,以酒祭奠穆王在天之灵,然后众人都道一醉方休。
凌云记着岚王的嘱咐,要找个知晓楚夫人来历的人问问,看有没有沈寄身世的蛛丝马迹。
不过不急在一时,今日和这些人先联系上再说,日后慢慢问去。
还有,今天来的这些人,看起来还在怀念王爷。
可是这么多年的高官厚禄,许多人心里其实已经变了,有些话当不得真了。
而岚王看着此时风光一时无二、众星捧月的芙叶,想起那日被蒋世子欺压要让女官搜身的沈寄,心头很不是个滋味儿。
半个月后,徐方告诉沈寄,她的身世有眉目了。
“什么样的眉目?”
“楚王妃,也就是芙叶公主的生母,有一个双胞胎的妹妹。她当年曾经被贼人掳走。而去向和之前王爷曾经找到的,一个可能是魏夫人故乡的安远府靠近。师傅说按大概的年岁算,您或许是楚王妃的外甥女。”
为了给芙叶公主抬身分,皇帝让主管宗室事务的信王大笔一挥,在玉牒上将芙叶记成了穆王继室所出的女儿。
这样她就成了嫡出,而从前的楚夫人也变成了楚王妃。
“被掳走?”
徐成点点头,“您也知道,女儿家兵荒马乱的年月被贼寇掳走,会是什么下场。所以楚家在近处找了无果,便对外宣称这个女儿病死了。”
沈寄有点发愣,难道原身的爹还是强盗不成?
可是混到要靠自己卖身埋葬的地步,这个强盗混得未免也太差了点吧。
哪个打家劫舍的人能穷成那样?
“王爷说既然有眉目了便告诉您一声。现在王府已经派人往安远府去查询了。有了确切的消息立时来告诉”
沈寄点点头,“代我多谢岚王,让他多番费心了。”
徐方是知道一些端倪的人,心道:岚王这是明晃晃的在表功啊。
有了眉目便让他来知会。
这是要告诉魏夫人,你的事我放在心上呢。
一路这么知会下去,可比最后有了结果再来说一声强。
魏夫人记挂着身世,也就等于记挂着帮她查这件事的王爷了。
他就不明白了,岚王后院那么多美人,怎么就总惦记着魏夫人呢?
人家可压根没有这个意思啊。
魏大人、魏夫人感情好着呢。
而且人家现在还是六甲待产之身,生下孩子就要去和夫婿团聚的了。
师傅说这事他也劝过。
王爷也并非不知道万一闹出来影响很不好。
可是有些时候有些事还是会不由自主的。
好在这事儿一时半会儿也闹不出来,王爷现在全副心思都放在和安王争夺上。
后院贺侧妃近来比较得宠,也许过个几年这事儿也就淡了吧。
又过了大半个月,徐方告诉了沈寄准信儿。
说在安远府沈家屯找到了沈寄的娘家,她果然就是楚王妃的外甥女。
当年王妃的妹子被强盗掳走。
后来半路生病被丢下,被沈家屯的沈二牛在村边捡到,带回了家。
当时楚家二小姐已经怀孕,不过后来流掉了。
沈寄是她嫁给沈二牛之后怀上的。
只是,楚家也是大户,要不然楚大小姐也遇不上穆王。
楚二小姐自小也是娇生惯养的长大,沈二牛却是一穷二白。
她生下孩子没几年就在贫病交加中死去了。
如今,沈家屯还有些当年逃难出去,后来幸存又回来的老人记得这件事。
也说沈二牛当年好像是带着八岁的女儿逃荒去了,再没回来过。
之前只有沈寄含含糊糊的说辞,所以带着女儿逃荒的沈家男子,岚王找到了不少。
最后都证据不足被搁在了那里。
现在再加上楚二小姐这条线索,从之前的那些人家里扒拉了一下,就找到沈家屯去了。
因为沈二牛原本穷得娶不上媳妇,却忽然捡回那么漂亮个女子。
所以老人们能记得很清楚。
虽然当年很多人在背后说他捡了破鞋,可是羡慕他媳妇漂亮的也不在少数。
徐成又说道:“您幼年落水的事也对上了。据说是幼时在井边玩耍一头栽进井里去了的。当时也许是撞晕了,大人也在忙。就以为您上邻居家去玩了,所以被井水泡了许久才被找到。说是头上还有个小伤口,只是被头发挡着了。”
沈寄点头!
对,她头上是有个小伤口。魏楹还扒开她头发看过。
沈寄心道,怕就是这一家了。
不过这个伤口来源也真够囧的。居然是自己一头栽进井里去了。
那会儿命大没淹死,却在八岁的时候饿死了。唉——
“还有,您的小名是叫寄姐吧?”
小名却是当地的老人家想起来的。
楚二小姐的事儿在当时算是大事,所以记得。
但一个黄毛丫头的名字谁耐烦去记?
而且沈家屯也很大,那位老人和沈二牛家隔得也比较远。
还是岚王派去的人先提起‘沈寄’二字,又等了许久,对方才想起来的。
沈寄点头,不需要再多说了,楚二小姐就是她的娘。
一对孪生姐妹,因为命运不同,一个给王爷做外室如今被扶正。
一个被强盗掳走,最后跟了个穷困的村夫。
也造就了她今日和芙叶公主迥异的命运。
不过,总算是知道亲爹娘了。不至于以后再出什么乌龙事件。
岚王将沈寄的身世告诉了太后和芙叶。
只说是之前查到的资料,然后顺着穆王妃的线索理了一下就出来了。
纯粹是个顺道的事儿,并不是刻意为之。
而且是凌云和旧日同僚闲聊中发现的线索,然后顺便过问了一下查出来的。
皇祖母一向是很喜欢小寄的,而芙叶怎么都是源出一脉,所以他便告诉了这两人。
虽然他之前放话,愿意当她的靠山。
可是那丫头拧得很,知道自己对她有意,有困难怕是不会找上岚王府。
有芙叶这个表姐,她应该愿意求助吧。
太后惊讶的对芙叶说:“原来她是你的亲表妹!你俩的母亲还是双胞胎,难怪长得这么像。”
芙叶笑道:“我一见她就觉得亲切。这次回来真是太好了,先是找到了父王这边的亲人,现在连母妃家的表妹都找着了。”
沈寄便收到了芙叶遣人送来的滋补养身的不少补品。
只是她本人依然是忙得抽不开身,只让府里的嬷嬷过来瞧了瞧。
这个消息也随之不胫而走,一时私下里麻雀和凤凰的譬喻甚嚣尘上。
沈寄心道,投胎是技术活啊!
在这个血统决定大半的时代,她和芙叶的差距就如云间月和地上泥一般。
可是,她才不会妄自菲薄,觉得自己是麻雀、是泥土呢。
在这个事情上,拼爹是拼不过人了,可是她还有夫婿啊。
这时代不是还讲夫贵妻荣么。
魏楹可是优质潜力股,谁知道十年、二十年后是怎样。
沈寄在给魏楹的信里便以这个玩笑结尾。
魏楹看过后将信纸放在了书桌上,原来小寄的身世是这样的。
魏楹抽出纸笔给凌云写了一封信道谢。
也给沈寄回了一封说必不让她失望,又问起她和孩子的情况。
沈寄接到信后便念给肚子里的孩子听,“唉,也不知道你是小芝麻还是小包子。爹爹来信了,娘念给你听啊......”
进入夏天,天气渐渐炎热。
沈寄觉得越来越难受,手脚也开始出现浮肿。
最要命是晚上抽筋睡不好,白天胃又被胎儿顶着吃不好。
而且夫婿不在身边,她难受起来就觉得心酸,都想哭了。
“孩子,娘好辛苦,你爹又不在,呜呜——”
“当官有什么好的嘛,老婆生孩子都不能陪在身边。”
沈寄跟肚子里的孩子抱怨着,全然忘了她不久前才说过要夫荣妻贵的话。
“孩子,你可得心疼娘啊,到时候不要太折腾了。不然,娘真的会哭的。”
徐方上门更加的勤了,芙叶公主派了两个接生过百名婴孩以上的接生婆过来住下候着。
和沈寄月份差不多的乳母也找好了,也是容七少奶奶介绍来的。
至于之前俩的两个嬷嬷,留下了一个本分老实的钟嬷嬷,以后统管小家伙的大小适宜。
除了本分老实,还有一个原因是钟嬷嬷是个寡妇,没有儿女。
可以丢丢心心的跟着沈寄往扬州去。
第247章
现在是万事俱备, 就等着小家伙呱呱坠地了。
沈寄自己算的预产期是八月底、九月初。
今天是中秋,魏柏夫妻带着小权儿一起过来过中秋。
沈寄正被孩子折腾的难受,人有些憔悴。
而且这种人月两团圆的时候, 她心头也不好过。
心头不由恨恨的想着魏大人怕是不寂寞, 这种节气肯定少不了宴席等着他。
见她精神不佳,魏柏等人陪着吃过月饼就告辞了。
王氏同顾妈妈说有事赶紧让人过去知会一声, 他们马上就到。
之前十一婶还有裴师母派人来送月饼时也这么说, 顾妈妈统统满口答应。
“奶奶, 您是再赏会儿月还是现在就要睡了?”
“我睡了吧。”一个人赏月有什么好赏的?
流朱赶紧过来, 扶着沈寄往里走。
她月份快满了, 进出都得小心。
之前, 芙叶公主派了人来给她正胎位,说是胎位很正。
庄太医前两日也奉岚王妃之命过来把了脉,他也说胎脉很强,孩子很健壮。
其实现在也已经是进入预产期的范围了, 因为提前十天延后十天都是正常的。
所以府里上上下下都有些紧张, 沈寄自己自然更紧张。
这种紧张在今晚月圆中秋,月圆人不圆的气氛下被推向了高潮。
什么‘今夜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这些都是虚的、虚的, 还是得那个人在身边才好。
呜呜, 人家就要生孩子了, 居然还是得一个人面对。
沈寄也知道她这样的情绪让人担忧, 所以干脆早早的躺下。
“我以后不教孩子叫爹!”赌气的说完以后, 沈寄闭上眼。
她这些日子被折腾得吃吃不好, 睡睡不香,所以要抓紧时间养神。
一直到了八月十九这天傍晚, 沈寄饭后散步,觉得肚子有些发沉下坠。
她明白应该是要生了,这些日子稳婆还是给她和身边这些丫头科普了不少待产常识的。
她也很听话的每天都由人扶着走上几圈,以期将来好生一些。
“快去叫顾妈妈,我应该是要生了。”
沈寄让凝碧扶自己到预备下的产房里躺下,这才出声。
她这两日也跑到产房熟悉过环境,也到产床上试躺过。
所以一开始进来躺下,凝碧并没有觉得奇怪。
这会儿听她一说才赶紧去叫人。
顾妈妈收到消息,赶紧的就过来。
安排稳婆到位,又安排凝碧等人烧热水。
这主院立马的就热闹起来,人员各就各位。
又打发人到二门处,让小厮去通知十一夫人和裴师母一声。
这家里没有老夫人,便要请这二位过来坐镇了。
又安排了人去去魏柏府上通知,这就是血缘最近的人了。
最后派人去芙叶公主府上知会一声。
这些日子芙叶公主送人、送东西的,自己也抽空过来了两趟,也是挺关心小表妹的。
挽翠则进去看看沈寄有什么需要。
沈寄脱了外衣,只穿着白色的亵衣躺在产床上。
这会儿阵痛还不集中,所以她的神态还算安然。
稳婆则坐在床尾。
到了这临门一脚的时候,沈寄之前所有的担忧抱怨就都跑了。
就是魏楹在,痛这一场的也只能是她自己。
所以,此刻也只有勇敢的面对,把孩子平安地带到人世间来。
挽翠替沈寄打散了头发,梳了个卧髻。
沈寄还让凝碧把铜镜拿过来她照了照。
至少此刻,她要保持住形象。
一会儿众人都要进来看她呢。
一见她还有爱美的心思,屋里众人不觉同时松了口气。
顾妈妈进来也忍不住好笑,“奶奶,十一夫人和裴师母、六奶奶都到了。”
至于芙叶公主府上,门房答应了通传,就不知几时能传到了。
沈寄坐起来,“劳动这么多人,请她们都安坐。”
十一婶当先进来,“我还没见过这么镇定的产妇呢,而且还是头胎。大侄媳妇你可真是厉害。”
沈寄笑道:“假的,其实我心头着实捏了一把汗。只不过现在不痛,如果开始紧张岂不是把力气都浪费了。十一婶、师母、六弟妹,你们都坐吧。”
裴师母道:“说得没错,这会儿你就想吃吃、想喝喝,最要紧把体力保持好。”
王氏眼里露出点好奇,然后坐下,“大嫂你好勇敢!”
沈寄是刚痛了一下缓过来,下一波大概还有两刻钟到来。
她准备趁这个时间抓紧吃个宵夜。
这几个陪产的见她还有心思吃吃喝喝,也放下心来。
只是沈寄鸡腿啃到一半就觉得肚子又开始了,只得靠躺到大迎枕上。
凝碧和采蓝赶紧将摆着鸡汤的小几端开。
挽翠上前帮沈寄擦了擦嘴边,看到她握着顾妈妈的手指开始捏紧。
“十一婶、师母、六弟妹,还有流朱你们几个,你们都出去吧。这么多人在,我生不出来。”沈寄出声道。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呼痛,她实在是觉得有些丢脸。
那些被点名的人相互对视一眼,然后道:“好,我们都出去,你安心生就是了。”
里头一直安安静静的。
王氏想着自己偷偷摸摸的出来,生怕被小权儿知道了要跟。
估计等那小子明早醒了就当叔叔了吧。
十一婶想了想,“快的话应该差不多。头胎嘛,都比较慢。”
裴师母道:“我瞅着小寄的身子,应该挺快的,也许用不到天明。”
丑时一刻,产房里第一次传出低低的呻吟声。
之前都痛得还好,沈寄能忍。
从这会儿开始,痛得愈发密集,而且也有点不可忍了。
十一婶和裴师母对视一眼,快了!
沈寄手拧着被单,牙齿咬得死紧。
她方才跟着稳婆用了两回力,不过孩子没那么合作,还不肯离开母体。
魏持己,你要当爹了知不知道。
你个混蛋,我生孩子都不在!以后别想我再生了!
沈寄就靠着在心头骂魏楹来集中精神,这是真委屈啊!
“魏夫人,再跟奴婢来一次,快了!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
“是、是么?”沈寄高兴的问。
“是的啊,再努一把力,您就能看到孩子了。”
沈寄顿时精神大振,“这会儿什么时辰了?”
“奶奶,已经是八月二十寅时了。”顾妈妈看看钟漏说道。
沈寄心头算了算,从发作到现在,过了七八个钟头了。
她深呼吸了一口,然后跟着稳婆‘吸气’‘呼气’的声音再努力。
用尽全身力气让孩子往下坠去。
庄太医说她会比较好生的。
说她底子好保养得也好,孩子不大也不小。
这话给了沈寄很大的底气。
她才能一直都很勇敢很镇定。
可是随着时间流逝,这份镇定跟勇敢也就跟着溜走了。
又是一场枉费的努力。
沈寄哀叹,“怎么还不出来啊?”
顾妈妈拿了帕子帮沈寄揩汗,“奶奶别急,已经很快了。你听稳婆的话,歇一歇再鼓劲。来,含一片参片补补气。”
沈寄昏昏沉沉的含着,这会儿也没心思估计自己的形象了。
她的头发已经全都汗湿了。生孩子真是累人啊!
“魏夫人,我们再来。吸气——呼气——”稳婆的声音再度响起。
沈寄咬咬牙,近乎本能的照做。
“魏夫人,再努力,肩膀要出来了......”
沈寄陡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掉出了体内。同时是一阵剧痛,她痛得大叫了一声。
“生出来了,是位千金!”顾妈妈看了一眼,生的是位姑娘。
沈寄睁开眼,气若游丝的道:“给我看看!”
原来是小芝麻来了。
她听得啪啪两声,然后是小芝麻响亮的哭声。
“奶奶,马上包好了就抱来。奴婢等先帮您收拾一下。”
沈寄晕乎乎的被摆弄。
有人把她抬起来,擦拭身上的血。
然后穿妥衣物,又放回换了床褥的产床上。
等了一会儿,洗得干干净净、包裹好的孩子被抱来了,就放在沈寄旁边。
黑幽幽的头发,红彤彤的皮肤,小嘴嘟着,小手握成了拳,只有枣核般大小,就放在腮边......
“我的小芝麻!”沈寄伸出一只手去摸摸小芝麻的小手,好小。
“小芝麻——”顾妈妈等人发出惊讶的声音。
这、这是大姑娘的小名?
外头候着的三人也进来看新生儿。
对于沈寄生个女孩儿,三人也都表现得很欢喜。
毕竟,她们不是沈寄的婆婆,高兴就好了。
这会儿听到这个小名,也齐齐愣住了。
沈寄略回复了一点精神,“嗯,贱名好养活。”
有人打了个哈切,就像是传染一般,屋里的人都开始打哈欠。
然后,小芝麻开始哭了起来。
挽翠将襁褓抱了起来,“奶奶,大姑娘想来是饿了。奴婢抱去给乳母。”
“让她过来喂吧。”
沈寄现在看着女儿新鲜的很,一秒都不想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要不是现在奶水还没有通,她就想自己喂了。
“瞧她,一刻都离不了了。”十一婶笑道。
众人便一起看着小芝麻闭着眼睛喝了第一顿奶,然后便睡了过去。
沈寄还是让给她放在旁边,她目不转睛的一直看着。
众人则由顾妈妈安排到早就收拾好的客房安置下来。
这会儿离天明也没有多少时候了。
沈寄看了半晌。终于心满意足的让人抱到摇摇床里。
她怕自己在睡梦中把小芝麻压到。
可还是让把摇摇床放到她能平视的地方。
这样明天睁眼就能看到女儿了。
她终于做了母亲,有了血脉相通的女儿。
摇摇床有点像后世的摇篮,两头有点翘,像小船一样。
小婴儿放在里头,很方便摇摇。
所以被通俗易懂的称为摇摇床。
小权儿第二天一大清早醒来,知道大嫂生了。
立即就要人带了他过来看大嫂跟小芝麻。
季白这会儿当值,怕他吵着奶奶和大姑娘,便不让他进去。
“我就看一眼、一眼。”小权儿着急的比划着。
“奶奶跟大姑娘都不能吹风,窗户纸糊得可扎实了。从哪里看啊?小爷,你就再等会儿,等奶奶睡醒一觉你再进去吧。奶奶昨天可累坏了,又一直看着大姑娘不肯睡。天将明了才睡着。”
小权儿急得在外头走来走去,一会儿就过来问问。
终于在第三趟过来的时候,听到小猫叫那么丁点声音哭了起来。
“啊,是小芝麻,声音好小哦。”
沈寄也被哭醒了,睁开眼看到小芝麻正被乳母抱着,在地上走来走去。
小芝麻的房间本来暂时是安排在隔壁,都不用出门就可以走到沈寄的产房来。
可这会儿沈寄还不怎么能动弹,便坚持放在了自己屋里。
于是给小芝麻配备的人马也只有全搬了过来,好在房间足够大。
第248章
见沈寄醒了, 流朱赶紧过来扶她起身。
又往她身后塞了个软枕,“奶奶,小爷过来了, 急着想进来。”
“哦, 那让他进来吧。”
小权儿是被王氏牵进来的。
她们几个睡了一觉也起来了。
看过孩子和沈寄,十一婶和裴师母就回去歇着了。
留下王氏照应府中。
中馈的事, 还有往各处送红鸡蛋等事, 都需要她这个弟妹操持。
在这之前, 她就把该做什么弄清楚了。
十一婶问过无误便放心回去。
“有劳弟妹了!”沈寄笑道。
“大嫂说哪里话, 我们是一家人嘛。”
魏柏一直在她跟前说长兄长嫂对他很好, 她也希望有机会可以报答一二。
“大嫂歇着, 我出去安排一下。”
“嗯,你弄好就可以打个小盹,别太辛苦了。我平常处理中馈那里铺了床的。”
“知道了。”王氏便往外走。
路过趴摇摇床上看小芝麻的小权儿,好笑的拍拍他的头。
小权儿不以为意的晃晃脑袋。
他跟六嫂处得也还不错, 不过还是比不上和大嫂那么亲密。
“小芝麻, 我是小叔叔。你终于生出来了,小叔叔等得好着急哦。”
沈寄失笑,你能有我急么?
“给爷送信去了么?”
“去了, 昨晚连夜就让小厮准备行囊。今天城门一开就出去了。”
沈寄看着小芝麻的眉眼, 还好, 这孩子不是皱皱巴巴的。
已经可以看出眉眼像父亲, 鼻梁和小嘴巴像母亲了。
小芝麻换过尿不又准备开吃了, 沈寄伸开手道:“让我试试。”
当一股热流从胸口涌出, 被小芝麻含进嘴里的时候, 沈寄感动得差点哭了起来。
魏楹,我们的女儿出生了!
沈寄这次生孩子, 人人都说很是顺利,她自己也这么觉得。
这可是在生孩子就一只脚在阴间的时代啊。
说起来还真是多亏了徐方三五不时的就过来,还有芙叶公主遣来的稳重稳婆。
“小芝麻,你真乖!一点都没让娘多受罪,比你爹好多了。他干了坏事就跑了,只留下咱们娘俩在这里。等你满月了,娘也可以出门了,再出去一一道谢。要谢谢徐大夫、凌先生,还有你十一叔祖母跟师祖母。对了,还有公主表姨。”
说起来还真是要好好谢一谢芙叶这个新出炉的表姐。
“恩,还不能忘了六婶。”
小权儿站在沈寄的脚踏上,听到她在点名便把小胸膛挺起来。
结果听到最后都没听到自己的名字。
于是说道:“大嫂,我每天都跪在菩萨面前,求她保佑你们母女平安!”
沈寄知道这是王氏有时候觉得他淘得没边了,实在管不住,哄着他去小佛堂跪着祷告。
不过小家伙能坚持住也很是不错。
她方才故意的不提这事,果然小权儿自己就表起功来。
沈寄摸摸小芝麻的嫩脸蛋,“恩,对,也要谢谢小叔叔,小芝麻才能这么快生出来。”
本来她坐月子该是挺无聊的,可是小权儿每天都跟着王氏过来。
王氏先把自己家里的事理一理,然后就坐轿子过来操持这边的事。
他便日日一路过来。
然后王氏自去忙,他就来看小芝麻。
而小芝麻在沈寄屋里,他也全无避讳就进来了。
一边看着小芝麻,一边陪着大嫂聊天儿。
于是,沈寄这半个月一点都不寂寞。
只是,他要跟着吃沈寄的月子餐被王氏制止了。
他觉得那些炖的烂烂的鸡肉很好吃,王氏只有吩咐厨房给他另作一份。
至于沈寄的,那里头还有药材呢。
这样的日日接触,沈寄和王氏迅速的熟络起来。
王氏的母亲之前托着沈寄的关系,也寻到芙叶公主府上的太医给开了方子,如今病情稳定下来。
她着实有些感激,便格外的上心,里里外外打理得很好。
魏柏下了衙也直接过来吃晚饭,然后夫妻俩再带着小权儿回去。
小芝麻出生当日,魏柏便写了信到扬州去报喜,又往淮阳也写信去通知。
在京城的魏家人也来送了洗三礼。
沈寄没有出席,是王氏抱着小芝麻出去的。
礼物也收了不少。
如今魏楹可是四品,在朝官职最高的魏家人了。
所以,虽然小芝麻是女孩儿,众人的礼也不薄。
更何况岚王府和芙叶公主府上都有礼送来。
魏楹的回信来得很快,表达了他初为人父的狂喜。
至于说是小芝麻不是小包子,他表示毫无问题,一个接一个的生就是了。
信里也表达了这种时刻他不能陪在身边的歉疚。
还说他在扬州一切都好,已经将内宅收拾好了。
婴儿房也准备上了,玩具什么的都备了不少,就等着她们母女俩过去了。
“大嫂,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要去。叫大哥给我也准备好房间。”
小权儿摇着手铃逗小芝麻,一边不忘申明自己也是要去扬州的。
“放心,漏不了你,扬州小吃管够。”沈寄笑道。
王氏也说道:“大嫂,你不知道。小权儿浑身那肉紧实的。我当时带过去,都担心他吃不惯我们那边的饭菜瘦下去,好在没有。”
“他一点都不挑食的。”
沈寄心道:他连月子餐都想分享。你还担心把他喂瘦,大可不必。
“人家才不胖呢,长得紧实是因为练功练的。”
沈寄和王氏笑道:“不晓得是谁担心自己胖得那脸镜子都装不下,偷偷在被窝里照。”
小权儿嘟嘴道:“不理你们了。”说完转身往外走。
小芝麻现在基本处于吃了睡、睡了吃,憨吃憨长的阶段。
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一个时辰她在睡。
可是沈寄每天就是看不够、爱不够。
还能写了信去眼气魏楹,今天小芝麻一连吐了两个泡泡,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就这么无聊的消息她也能写得兴致勃勃的。
每每想象魏楹在那边心头痒得跟猫抓一样,但是隔山隔水的见不着他闺女,沈寄就乐呵。
小权儿对着摇摇车里的小芝麻扮鬼脸吹口哨。
小芝麻拿一双圆溜溜的眼看着他,嘴边露出甜甜的笑意,嘴里呵呵有声。
“哎,小芝麻,你快点长吧,长大了才好玩。”
沈寄穿着身棉质吸汗的中衣站在摇摇车旁边,俯身把小芝麻抱了起来。
听了小权儿的嘟囔便道:“六弟不督促你的学业么?成日家玩他也不说?”
小权儿抓抓耳朵,“六哥忙得很,很晚才从衙门回来。最多问问先生或者考考我功课。我只要能过关他也就不多管了。六嫂要管两个府的中馈,呵呵,她也忙。”
“我又在坐月子。所以,你就乐得没人管了?”
“哪有啊?先生都说我比从前用功多了。大嫂,你可要记得这么告诉大哥哦。”
沈寄抱着小芝麻笑了两声,“小芝麻,小叔叔怕你爹,你怕不怕?不过,你是闺女,他不会跟你扮严父的。以后你弟弟怕是惨了。”
小芝麻一到沈寄怀里就显得很安适的摸样,母亲的味道她近来已经熟悉了。
母亲的味道,沈寄抬起袖子闻了闻。
然后问小权儿,“小弟,你闻闻,大嫂身上是不是有味儿了?”
小权儿果然凑过来闻了闻,“是有点味儿。”
“真的啊?”沈寄脸色立时变了,她都十多天没有洗澡了。
虽然去年算到预产期后,魏楹就想法子花银子弄了许多冰存到冰窖里。
这个时候拿了出来在屋外摆着,而且四周又都是竹子。
屋子里被营造出了也很清凉的感觉,所以沈寄也不怎么出汗。
可是,这毕竟是秋老虎的天气啊。
就是冬天她也没试过二十天不洗澡。
这会儿听小权儿说她都有味儿了,沈寄心头顿时就开始哀嚎。
小权儿点点头,“是啊,一股子奶香味儿。跟小芝麻身上一个味儿,很好闻。”
沈寄看他一眼,“你是天天在这屋里呆着,所以闻不出来吧。我搞不好都已经捂馊了。”
“馊了?”小权儿又嗅嗅,“不像酸菜啊。”
等到像酸菜就晚了。
“你出去,就说你玩出了汗要洗澡,让季白弄点水过来。”
小权儿挠头,“大嫂,你叫我骗人?”
“善意的谎言,你是为了帮大嫂嘛。大嫂用来擦擦身子而已。讲不讲义气?”
“讲!”小权儿毫不犹豫的点头。
以后不管是大哥那里还是爹那里,都要靠大嫂帮忙呢。
于是他很快就出去说了,然后季白便把热水提了过来。
“季白,这里。”小权儿站在门边招手。
季白一愣,这不是奶奶坐月子的屋子么。
可是,顾妈妈说这四十天都不能让奶奶沾水啊。
“快点,大嫂等急了。”小权儿催道。
季白一阵犹豫,里头果然传出沈寄的声音,“季白,提进来。我就擦一擦。”
季白咬咬牙,都提来了。
不提进去奶奶肯定不肯善罢甘休的。
六奶奶也好,顾妈妈也罢,还有挽翠姐,都拗不过奶奶的。
再说这些水小爷洗澡够了,奶奶可不够。
也就只能擦一擦,擦一擦应该没事吧。
沈寄看到水提了进来,赶紧进到小房间。一边乳母和季白面面相觑,都不敢阻止。
季白道:“奶奶,您可快着点!顾妈妈发现了能揭了奴婢的皮。”
“嗯嗯。”沈寄一边麻利的脱掉中衣,一边应道。
她看了一下自己的腰腹,唉,不忍卒睹。
小权儿在外头玩了会儿,看小芝麻在打哈且,便打算出去了。
他还要写功课呢。六哥回来要查看的。
季白赶紧一把拉住他,“小爷,你可不能出去。你说要洗澡的,回头顾妈妈看到你在外头,不就露馅了么。”
“哦,好吧。”小权儿讲义气的在小马扎上坐下。
过了一会儿喊道“大嫂,你快点。”
沈寄拧毛巾擦了几把都感觉舒服多了。
之前简直像是污垢把毛孔都堵住了一般。
结果还是露馅了,顾妈妈从小权儿的房间外经过。
听到里头没什么动静,狐疑的问小丫头。
得知他根本不在屋里便有些起疑。
虽然小爷还小,完全没到有男女忌讳的年岁。
可是,他的房间就在这主院里,几步就走过来了。
总不至于还留在坐月子的嫂子屋里洗澡吧。
于是,顾妈妈便过来看个究竟。
见到小权儿在屋里坐着,净房里却传出水声。
季白脸色一白,讷讷道:“顾妈妈。”
您老明鉴,小爷才是共犯,她也是被骗了的。
顾妈妈横她一眼,又看看挠着耳朵低下头的小权儿。
然后过去敲净房的门,“奶奶,随意擦擦就赶紧出来,小心着凉。”
坐月子不保养好,最容易生病了。还容易留下病根。
第249章
沈寄很快便出来, 然后解释道:“顾妈妈,我、我是穿着亵衣擦的。我实在是脏的受不了了。”
她也没敢把衣服都脱了,这个时候着凉可不是玩儿的。
也不知道外国女人和中国女人是不是构造不同, 为什么只有中国女人才需要坐月子?
还有这么多不可理喻的古怪规矩。
顾妈妈小声说道:“爷又不在, 有什么受不了的,忍一忍不就过了。”
沈寄被盯着躺回床上, 心道我是自己脏得受不了。
这会儿谁还有心想着女为悦己者容啊?
不过一想到自己的腰腹, 她立即浮起了危机感。
魏楹在遍地烟花的扬州。她如果不趁早收拾好自己, 到时候过去可不行啊。
她看着睡眼朦胧的小芝麻嘟囔:“小芝麻, 你说是不是?”
小权儿出去写功课去了, 季白也唯唯诺诺的收拾了水盆端出去。
顾妈妈看着沈寄道:“奶奶, 府里没有老夫人,就连老姨奶奶都不在,说不得奴婢做这惹人厌的人。可奴婢都是为了您好。”
沈寄缩到薄被里,“知道知道, 我也就擦了擦, 动作很快的。”
她看着摆在小芝麻脑袋旁边的手铃,看那上头居然是镶金的。
于是转移话题问道:“那是谁送的啊?”以后要再用这招怕是不好使了。
“是芙叶公主啊,奶奶忘了?”
“哦, 原来是公主。”
沈寄当面、背后都没有叫过芙叶一回‘表姐’。
毕竟芙叶是公主, 她只是个村夫的女儿。
这样叫实在是高攀了一点。
而且两人也不是一起长大的, 并没有多深厚的感情。
她都有点不明白芙叶为何这么不避讳的, 就认了她这个表妹。
正说着, 流朱拿进来一份礼物。
门房禀报说是贺夫人派人送来的, 是岚王府的贺侧妃请她转交的。
人已经回去了, 除了这些对方什么都不肯说。
沈寄挑眉,洗三贺芸送过礼了啊, 是合着岚王妃的礼一起送来的。
因为之前救命之恩的事,还有芙叶公主认下沈寄这个表妹的事,所以岚王府这份礼并没有让人侧目。
反倒有人猜测,岚王府送了厚礼,是为了多一道和芙叶公主联系的桥梁。
贺芸的礼很简单,是一套现在市面上流行的话本。
沈寄这会儿不能多用眼,所以暂时看不了,只能让人读给她听。
“贺侧妃那里有什么事儿么?”
顾妈妈想了想,“没听说。岚王府的篱笆牢,里头什么事情是传不出来的。”
这就怪了,贺芸平白无故的送她一套装帧精美的话本做什么。
难道,她看了自己送的剑舞的画本,然后......
沈寄猜得没错,贺芸诊出喜脉来了。
但是,遵照三个月前不对外宣布的规矩,除了个别人都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不过贺夫人自然是知道的。
她有些奇怪,自家女儿怎么这个时候还惦记着沈寄坐月子无聊。
“哦,小寄她帮了女儿一个天大的忙。女儿这里凑巧有这么一套书,就请母亲转送给她。”
于是便有了这么一回事儿。
贺芸的确是很感谢沈寄。
虽然心底还是有些嫉妒,但是对岚王的情爱她早就死心了。
在岚王府几年,她很清楚的知道岚王对后院的女人都没有情爱之心,有的只是各取所需。
在知道那个人是沈寄之后,她也是羡慕嫉妒恨。
可是,能有一个孩子陪着自己度过漫长的后宅甚至后宫生活,那是托天之幸。
近来,岚王对她好了许多,表现就在于来她院子的次数多了。
相应的,府里大小人等对她也好了不少。
至少表面上从王妃到其他女主子,都对她客客气气的。
而府里跟红顶白的下人,也谄媚了不少。
再无人敢克扣她的物用。
至于恨沈寄的,自然有人在。但却不是得了实际好处的自己。
想必有人原本也和自己一样死心了,可是没想到王爷的心还会为了女人而动。
如果这个男人真的对所有女人一视同仁也就罢了。
可是出现了这么一个在王爷心头占了要紧位置的女人,却不是自认最有资格的自己,心头怕是恨得很呐。
虽然不知道确切的,但是沈寄还是猜到了一部分。
这也是她当初送剑器舞图谱的用意。
既然事情是按她的想法发展的,那就再好没有了。
小芝麻睡了一阵就醒了。
沈寄一开始和乳母轮着喂奶。
可她奶水不多,到后来小芝麻喝惯了乳母的奶,反而不喝她的了。
沈寄看看乳母被催乳催得五大三粗的身材,只好自我安慰这是小芝麻心疼她。
这会儿小芝麻就是饿得紧了,一被沈寄抱到怀里,就朝着喝奶的方向拱。
采蓝为人细致,而且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沈寄想着自己也不能时时把小芝麻看着。乳母和嬷嬷都是新来不久的,她不能完全放心。
于是便在和采蓝谈过之后,让采蓝专门负责照看小芝麻,其他的事儿都不用她管。
乳母和嬷嬷也都受她管辖,每月月例涨到和一等丫鬟流朱、凝碧一样。
采蓝于是非常的认真负责。
沈寄瞧着她还把小芝麻每日里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拉给记得清清楚楚,都快赶上科学喂养了。
这么看了几日,沈寄也就放心的把小芝麻托付给采蓝了。
这样万一日后她出去做客或者是忙别的事,就不用太过担心小芝麻了。
既然小芝麻比较中意乳母的奶水,加上那天细细看过自己走形的身材。
眼瞅着快出月子了,沈寄便开始做恢复体形的锻炼。
是请徐方和老赵头帮她设计的动作。
这样也好恢复得快一些,省得往扬州去的时候她还是这副德行。
要是让自己在魏楹心目中的美好形象打了折扣,那沈寄得呕死。
明天小芝麻就满月了,沈寄觉得真是好不容易熬到这一天啊。
自从那日偷偷擦身子被逮了个现行,顾妈妈就看得更严了。
小芝麻还是睡在沈寄和魏楹的正房大屋里。
专门给她准备的婴儿房压根没派上用场。
这也是因为男主人不在,乳母和嬷嬷还有采蓝等人才能整日的在这里出出入入。
摇摇车还是放在沈寄伸手可及的地方,睁眼就能看到。
她晚上要吃三次奶,沈寄坚持了半个晚上就不行了。
半夜直接睡死过去,由乳母接手。
这也是小芝麻更能吃得惯乳母的奶水的原因。
小芝麻这会儿已经睡了,小小的身子端端正正的裹在小包被里。
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才是小权儿说的正宗的奶香味儿。
沈寄侧头看着,眼里静谧安详,这是她的亲骨肉,和她血脉相连的小人儿。
从今往后,她会一世为她牵肠挂肚。
满月宴后不久,沈寄也终于可以出屋子活动,可以尽情的洗澡。
她泡在大木桶里,整整换了两桶水才觉得自己彻底干净了。
外头传来小芝麻咿咿呀呀的声音。
她醒了有一会儿了,正在找沈寄。
平日里母亲整天都在的。
今天不见了好久,眼见着就要哭出来了。
沈寄听到动静只得裹了毛巾起来,穿好衣服出去。
可以说往日她就是方便,都是趁了小芝麻在睡的时候。
所以说,对小芝麻来讲都是一睁眼就可以看到母亲。今天人忽然失踪了她自然是要找的。
“来来来,到娘这里来。”沈寄抱过泫然欲泣的小芝麻,就见她脸上露出甜甜的笑来。
小芝麻的头靠在沈寄的臂弯里。
她此时还直不起脑袋来,抱的时候必须把头给托住。
沈寄香了她一下,“小芝麻,你是黑芝麻还是白芝麻?”
“咯咯——”小芝麻被弄得有些痒,便笑出声来。
“我们再有两个月就可以去找爹爹了,小芝麻高不高兴?”
既然已经出了月子,沈寄便要开始露面了。
不过,因为舍不得小芝麻,不愿意出去应酬。
也因为她不再有个可能很高贵的身份,给她下帖子的人也不多。
所以,出去的时候还是很少的。
只不过,有一张帖子却是她无法拒绝的。
芙叶公主二十周岁生辰宴客,也给她这个表妹下了帖子。
怀孕和生产的时候,实在是得了芙叶不少的好处。
那些滋补养生的药就不用说了,芙叶还找了最好的、正胎位的妇人来给她正胎位,最好的稳婆也被请来给她接生。
总之这些举动让沈寄在生孩子的时候信心很足。
这份信心也导致了她生产的时候很是顺利。
至少咱享受的也是这天下第一流的生产待遇了。
基于这种种,她本就该正儿八经的对芙叶好好道一声谢。
所以,再是不想出门,芙叶公主那里她也得去。
至于芙叶,岚王当着太后的面告诉她沈寄的身世。
她就是一开始没想用心到这个地步,也得如此用心了。
既然都已经用了那么多心,也就不妨亲自去看看了。
所以,即便如今身边总是围绕着那么多权贵,她依然是抽空去看过了小芝麻。
的确是很漂亮的一个小婴儿。
有些事情做多了,也就习惯了。
似乎沈寄就是她很心疼的小表妹。
到了正日子,沈寄趁着小芝麻睡着轻手轻脚的出门去。
她寻思着该把小芝麻搬回她自己的房间了。
不然,这孩子是一刻也离不了她了。可她怎么可能一天十二时辰的就守着孩子?
沈寄今日穿的衣服是现做的,从前的都不能穿了。
再是锻炼了十数日,也不可能立竿见影。
她从前的气质一直介于少女和少妇之间。
如今生下孩子便有了几分不自知的风情,也越来越像已婚妇人了。
沈寄坐着轿子到了公主府。
瞅瞅眼前几个月前才重新描过金的、贵气逼人公主府大门。
今天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又撞上那该死的蒋世子吧。
男女分席,应该不会。
再说岚王不是放了话会罩着自己这个救命恩人么。
沈寄递上名帖后被迎了进去,公主府的下人都挺客气的。
毕竟,她是芙叶公主看重的表妹嘛。
进入大厅后,沈寄被那份金碧辉煌震了一下。
公主府的外观比皇宫只低一个档次,可内在更胜过沈寄曾经去过的太后宫中。
太后信佛又是老年人,一应用品都不事奢华。
而这公主府,啧啧,就是那四个字,金碧辉煌。
沈寄心头浮起一丝不安。
芙叶如今是炙手可热,一边连着西陵的邦交,一边连着穆王当年的旧属。
所以从皇帝以下到各位王爷,对她都是十二分的看重。
可是月盈则亏,不如韬光养晦啊。
只不知她听不听得进自己这个表妹的劝了。见机行事吧!
第250章
来赴宴的客人里, 沈寄自然是品级最低的。
四品哪怕在京城也看得过去了。奈何她来的是皇亲国戚云集的地方。这么一对比就排不上号了!
沈寄送上重礼。
侍者将她直接领入了主席。
主席上有十二个位置,芙叶公主正和长公主说得起劲。
她见到沈寄便招手道:“小寄,快过来!”
沈寄过去, 一一给在座诸人行礼。
长公主似笑非笑看她一眼, 然后道了声‘免礼——’
沈寄被芙叶拉着落座在她左手第二个位置。
长公主则在右手边第一个位置,第二个位置则是安王妃。
至于左手边第一个位置的主人也很快揭晓, 是岚王妃。
沈寄心头一松, 还好是个熟人。
虽然一直看不穿岚王妃, 但在人前她一直对自己还是挺不错的。
公主府的筵席, 比沈寄想象中的还要铺张。
用餐的小碟子、小碗儿, 通是白玉雕的。
晶莹剔透的让人不忍心弄脏。
桌上摆着的一盘盘珍馐菜肴, 一壶壶琼浆玉液。
如果不是沈寄在太后那里、还有岚王府见过些世面,恐怕一道都认不出来。
当然,这样的宴席是吃不好的。
有专门的人负责布菜,每一样都只能浅尝则止。
而且吃的时候还得心分二用, 听着席间的谈话。
如果有人问到自己, 还得赶紧回话。
因为她许久不出来活动,而且这根本不是她的圈子,所以众人谈论的话题她几乎是听天书。
从前太后心疼她从小吃了那么多苦。留她用饭, 都是由着她高兴吃喝的。
那个时候才是真的享受人间美味啊!
那样的大饱口福, 让沈寄这个吃货爽极了。
和今日看到美食却不能大快朵颐, 简直是鲜明的对比。
席中的高潮是宫里赐了十八道菜, 来贺芙叶公主生辰。
沈寄也离席跟着磕头。
人间富贵的极致, 也莫过于此了。
男宾、女宾的席面隔得不远, 大厅中间就用屏风隔开。
沈寄也听到了觥筹交错间, 一些劝酒的声音。
她听到了岚王的声音,也听到蒋世子的声音。
对了, 还有林子钦也来了,也听到了他的声音。
他如今可是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典范。
晚间还看了焰火,客人才陆陆续续的告辞。
沈寄早就惦记着小芝麻了,巴不得早早散了。
再漂亮的焰火都比不上小芝麻的笑脸。
所以,一开始有人告辞,她便也跟着告辞了。
芙叶知道她惦记女儿,也不久留。只说让她得闲常过来坐坐,沈寄应了。
下人领着沈寄出去坐小马车往府门口去。
这些贵人的宅邸都大得要死,跟后世一个公园差不多大小了。
需要先坐车到门口,然后再换乘自家的马车或者轿子。
不然光是走出去,也得走上十几分钟。
只是小马车停下,下车来一看,沈寄发现外头根本不是公主府大门口,而是不知名的小院。
谁把她弄到这里来了?难道是有人想整她?沈寄心头浮起一丝惊慌。
她下来以后小马车已经不知所踪了。
前后左右好像都是公主府的院落。又不知道大门在哪边,她也不便乱闯。
便只得叹口气等着看是谁把她弄来的。
这芙叶家的下人也太不像话了,她自己也马虎!
就算这些人是几个月前才分给她的。可几个月的时间了,她也该整顿好了才是。
身边的人最是要紧,居然这么大而化之的。
芙叶给沈寄的感觉就是大而化之。
她今日的确是风头一时无二,怕是真正的公主都比不上。
可是行事处处都不小心。
一旦有事,她怕是连这公主府的下人都不能完全掌握住。
至于自身的安危,沈寄现在倒不怎么担心。
也许是蒋世子吧,他总不敢弄死她吧。
想不到岚王那日放话都吓不住他。
至于更恶毒的,那便是想毁她名声让她无法做人了。
沈寄自问不是会一死以保清白的人。
蒋世子也不至于是真的要占她便宜,就是要让她死在流言蜚语下。
想到这里,沈寄的眼四下逡巡。
今日赴宴,她自然是无法带什么匕首之类的东西来防身的。
这个小院子里也没找到什么趁手的东西。
她想了想,直接从头上拔下一只钗。
万一一会儿真有什么也能扎姓蒋的一下狠的。
屋里的岚王一直在看着沈寄‘鬼鬼祟祟’的举动。
这个女人,什么境地都是不会束手就缚的。
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来,然后缓步出屋。
这个时候,他是‘酒醉’睡在芙叶家的客房里,王妃侍候在侧。
谁都不会知道他来了这里。
而方才拉沈寄过来的,自然是他安排在芙叶府里的细作。
沈寄把钗捏在手里,她听到屋里传来的脚步声了。
此时她不作逃跑的打算。
因为,这府邸太大了,她完全不认得路。
而且四下无人。
大不了拼了!
今天就是只为了小芝麻,她都一定得好好的回去。
这便是为母则强,无论如何她都要搏一搏。
她唯一的优势便是蒋世子不知道她会武。
在他近身的一刹那,她有一拼之力。但也只有这一次机会而已。
到时候如何收场,她也顾不得了。
岚王的身影在门口出现,沈寄诧异道:“原来是你!”
她的手下意识的松开了。
经过上次的事,还有陆续听说的有关岚王的事迹,她对他的观感有了很大的变化。
岚王听起来像是一个一心一意做事的人,安王却是一心一意的做人。
岚王笑道:“你不跟本王外道了?”
没有像之前在人前,一口一个‘王爷’,一口一个‘臣妇’的。
沈寄把钗插回头上,冷冷的道:“我原本认为王爷也是有品的人的。”
她的动作让岚王的嘴角为不可见的往上翘了翘。
至少她对自己的防范之心比从前小多了。
只是她的话比她手里的钗尾更锋利。
“本王有话要问你。”岚王道。
“问了就放我走?那臣妇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沈寄的口气很不好。
即便知道岚王会有周全安排,不会让自己名声受损。
可是这样私下相会,他想安排就安排,把她当什么了?
沈寄始终都不觉得岚王犯得着对自己用强。但这样的举动真的很让人讨厌。
“你当真跟定了魏持己?”
沈寄毫不含糊的说:“当然。”怎么这人还没死心么?
“可是他保护不了你。哪一次你被人欺辱时,他在你身边?哪一次别人因为他有一丝半点的顾忌?”
“可是他会成长。二十五岁的四品官,他还有很大的潜力。”
岚王眯眼道:“本王一反手就可以将他打落尘埃。你可别觉得父皇会护着他,父皇放养的年轻官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臣妇相信王爷有此能耐。但臣妇更相信王爷有为国留才的心胸。以王爷的心性,您若不觉得外子堪当大任,是绝不会荐他做扬州知府的。”沈寄仰头朗声道。
岚王挑眉,“以本王的心性?说起来你很了解本王嘛。如今本王府里的女人,除了王妃,竟是一个个都开始舞刀弄剑起来了。本王也遂了你的意,宠爱你的闺中密友。不过你可别觉得自己就能看进本王的心肝肠肺里去。”
“不敢!不过是提醒王爷一下,满目山河空念远,莫如惜取......身边人。”
沈寄将眼前人改成了身边人。
要不然岚王打蛇随棍上,直接来一句此刻你就是我的眼前人。
岚王看着沈寄,没有说话。
有些事情是情难自禁的,否则他又怎么冒险来见她一面?
她马上就要往扬州去了,此一去若无意外又是数年不得见面。
他真的很想把这个女人放在身边。
今日那怕她有一丝迟疑或者软化,他都绝不会放手。
哪晓得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她对魏持己还是那么坚如磐石。
这样子将人强留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被安王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沈寄觉得言尽于此了。
于是福身道:“臣妇与王爷不会再有交集。在此拜别王爷,惟愿王爷得偿所愿,翱翔于九天之上。”
岚王暗叹口气,“本王此生有两个愿望。”
沈寄蹙眉道:“世上不如意事十之八九,王爷能有五五之数,已是天佑之人。”
你就一心一意的去实现你坐龙椅的愿望就好,我跟你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世上当真有矢志不渝的感情?”岚王挑眉。
沈寄笑道:“臣妇不敢说自己与外子无论何时何地,都此情不渝。但是我们会向着这个目标不懈努力的。若王爷肯将目光投向身边人,会发现身边也有值得您去爱的女子的。”
“本王不信。”
沈寄不知道他是不信矢志不渝的感情,还是不信他身边有值得爱的女人。
但这跟自己都没有关系,“还请王爷派人送......”
她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声叫声:“小寄——”随着话音出现的是林子钦。
他留意到载着沈寄的小马车似乎不是往公主府的大门去,于是一路追过来。
心头担心是不是蒋世子使坏,于是一路追了小马车过来。
但又不敢太露了行迹,回头再让沈寄名声受损。
没想到会看到自家姐夫在此。
“姐夫,您也在啊?”
林子钦从小就有些怕岚王,只是这种情景他也不能躲开。
姐夫他这是做什么?方才自己本就是去探望醉酒的姐夫的。
可是姐姐没让自己进去。
出来的时候正好远远撞见沈寄上车,这才跟了出来。
一路上还躲开了好几个守在路边的人。
想来都是姐夫的心腹,自己居然都没有见过。
对这个过程沈寄和岚王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沈寄对林子钦报以感激的一瞥,岚王见状好生无趣。
这个小舅子居然跟自己怀有同样的心思。这真是......
“臣妇告退!”
沈寄觉得这个场景真是尴尬非常,于是立即告辞。
打算自己找路出去。
要不然夜长梦多的,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
“等等,你在这里乱转到几时才出的去。小多子,你送她出去!”
沈寄也没有道谢,直接转身出去。
要没有岚王,也不会有这个尴尬事了。
都不知道小芝麻在家等急了没有,有没有哭。
待她走远,岚王扫了一眼林子钦,也不言语。
林子钦搓着手道:“我、我这不是怕蒋世子扫姐夫你面子么,所以才跟来看看的。”
要是早知道是这么回事儿,他还来不来?
恩,还是要来的,他不忍见到沈寄难受。
只是,这都是什么事啊。
和自己姐夫喜欢上同一个女人。
而且还是一个有妇之夫,人家对他们两人都不假辞色的。
第251章
从芙叶公主府回去, 沈寄便开始深居简出,也没有再往芙叶那里去。
她可不想再遇上那种尴尬事。
而且,据沈寄那日的观察, 芙叶现在正在兴头上, 她也很享受现在这种众星捧月的生活。
所以,她也就不必劳而无功的去劝诫什么了。
好在, 以她的出身, 只要不把未来的皇帝得罪得很了。
无论如何, 将来也不会落魄就是了。
至于未来的皇帝是谁, 沈寄不想多想了, 她想也没用。
虽然岚王荒唐了一点, 但是她心头居然还是偏向他的。
无他,因为他是认真做事的人。
而安王,他看起来的确是很好。
可是,如今芙叶被推到这样的风口浪尖, 不都是安王主导的么。
目的就是为了给他自己造势, 他想要拉拢穆王旧部。
而且芙叶越受宠,他们如今交好,对他也越有好处。
可是, 这事儿不该她去想, 她想破头也没用。
总之不管谁当皇帝, 只要魏楹够本事, 他们又没有牵扯进夺嫡之争去。
应该不会有马上被大清洗的祸患。
至于日后, 走一步看一步吧。
魏楹应该有安排的, 他能给她们母女遮风挡雨。
接下来的两个月, 便是沈寄继续做着体形恢复的锻炼,而小芝麻不断的长大。
那日, 她宽袍大袖的去赴宴,扬长避短的没有暴露体形的缺陷。
为此可是绞尽了脑汁啊。
好在又经过了一个月,通过不懈的努力,腰上的赘肉终于是下去了。
小芝麻半个多月前就解开了包被。
现在穿得也不厚,她时常在摇摇车里手舞足蹈的。
小权儿在吃西瓜,坏心的放了一小片在小芝麻下巴上,让她舔了半天也舔不到。
小芝麻又气又急,嚎啕大哭。
沈寄过去看,看到小权儿一脸的赧然,见到自己扭头就跑开了。
而采蓝满脸的无可奈何,正抱着小芝麻在屋里走来走去,见到沈寄便蹲身一福。
沈寄一看这情形就知道是被小权儿弄哭的。
听采蓝说了不由得哭笑不得,这个当小叔叔的。
这会儿小芝麻是在自己的婴儿房里,刚搬过来的时候也是哭了好几场。
是那天沈寄从芙叶府上回来,狠狠心给她搬的家。
还是不能成天把孩子放在跟前。
不过后来小芝麻发现自己只是换了个地方睡觉。
虽然不能再一睁眼就看到母亲,但嚎一声她也就马上过来了,渐渐也就接受了现实。
这会儿被无良小叔叔弄哭,看到母亲过来,她眼睛盯着小权儿跑出去的门口。
嘴里依依哦哦的,意为告状。
“小叔叔真坏!明知道小芝麻现在除了奶水什么都吃不了,还干这种坏事。”
不但是吃不了西瓜,就是西瓜汁现在也吃不了。
小婴儿最好是满了百日后才添加果汁,而且还得稀释得很淡才行。
现在要是喂了果汁,一是消化不了;二来以小芝麻那张挑剔的小嘴,再要喂清水就更难了。
伸手抱过小芝麻,被女儿香香软软的身子靠着,沈寄心头柔得可以滴出水来。
小家伙现在也有十二三斤了,抱久了也沉。
沈寄抱了一小会儿,等小芝麻不哭了,便在榻上坐了下来。
把小芝麻脸上的泪珠擦干,然后放她自己躺在旁边。
小芝麻两个月多了,会的技能有动动小手、小脚,抓住放在她手心的手指,眼珠子跟着人转。
每天,沈寄都会跟她玩儿,引导她动手动脚。
渐渐的,她自己也爱上了抚触小芝麻藕节一样的小胳膊和小肉腿。
而且,沈寄发现如果让小芝麻趴着,她会微微的把头朝着自己所在的位置抬起一点。
正好是四十五度角的样子。
见证一个孩子的成长,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小芝麻,等你再大一点点,我们就去找爹爹。他都等急了,等不及想看到小芝麻到底长什么样了。”
小权儿那日给小芝麻画了像,连着沈寄的信一起寄去。
魏楹回信说他女儿肯定比那漂亮多了。小权儿水平不够,不能画出小芝麻的精气神来。
那画像沈寄见过,其实还是有三分小芝麻的神采。
可见小权儿在这个上头还是有些天赋的。
先生也劝说让他好好的学学画画,重视素质教育的沈寄自然是应了下来。
此时小权儿已经搬回来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除了小芝麻,沈寄自己也成了模特的最佳人选。
一开始看到被画得认不出来的自己,到如今还能认得出来几分了。
沈寄拿食指点点小芝麻的掌心。
立即就被她的小手掌合起来包裹住了,暖暖的软软的。
再抬头看看,小芝麻正咧着无齿的小嘴咯咯的笑。
小芝麻很爱笑,除非是饿了或是尿了,还有就是找不见沈寄了,又被无良小叔叔整了,否则都不会哭。
她小手小脚上都戴着银镯子,上头有着小铃铛,一晃动就叮叮当当的响。
然后伴着她清脆的笑声,很是好听。
过了一会儿,小权儿推门进来。
正好听到笑声,于是也笑了。
成天听小芝麻笑,旁边的人也跟着乐呵。
他问道:“大嫂,我的马驹想带可以么?”
沈寄想了想,要带一只马上船往扬州去挺麻烦的。
要照顾吃喝拉撒睡的,而且还必须时时着人看着。
还不知道马会不会晕船。
虽然这个想法听着有点滑稽,可谁知道呢。
“到了扬州重新给你弄匹马好么?这匹就留在温泉庄子,日后再回京的时候再骑它。”
小权儿想了想,“好吧。”
已经在开始准备往扬州去的行李了。
这一去又不知要多久,所以要带的东西很多。
林林总总的,还是得包条船才行。
小权儿跑去挠小芝麻另一只手的手板心,也被她一把握住。
“嘻嘻,也不知道小芝麻晕船不?”
沈寄也在担心这一点。
瞧小芝麻现在手舞足蹈活跃得很,到时候上了船不知道会不会就蔫了。
如果她一路不舒坦,沈寄的心都得一路悬着。
小权儿伸手摇了摇,做成船状的摇摇车便晃了晃。
小芝麻很安适的眯眯眼,两只小手还是把母亲和小叔叔的手指攥着。
小权儿高兴的说:“大嫂,小芝麻不会晕船的。船开得不快就是晃来晃去的,可是她很喜欢被晃来晃去。”
沈寄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把这茬忘了,她成天都在晃来晃去呢。”
这摇摇车只要有一点外力就晃起来了,甚至有时候小芝麻自个儿手舞足蹈的也要跟着晃动的。
解决了这个担忧,沈寄立时便全身心的投入到准备行囊里去。
当然,她就是抱着小芝麻在旁边指挥。
可是越指挥越乱,挽翠便拜托她抱着孩子到后院看花去,说一定会带着人收拾妥当的。
沈寄笑笑,抱着小芝麻往后院走。
采蓝忙不迭的跟上。
沈寄对她委以重任,将唯一的女儿托付给她。
采蓝觉得责任很重大,但是也有种被信任的感觉。
采蓝觉得自己一定要对得起这份信任才行。
如今她完全负责照管大姑娘的日子还少,只在奶奶出门的时候。
等到了扬州,奶奶要照顾爷、顾不到大姑娘的时候,就是她的事了。
沈寄不是很乐意让乳母照管小芝麻。
因为出来做乳母的人,对小主人往往溺爱。
她可以一直把乳母养在府里,可是要是想挟小主人以自重,或者帮她养出个刁蛮的小姑娘可是不行。
是采蓝的话,至少小芝麻怎样成长,还是沈寄自己掌控的。
采蓝做人积极,目标明确。
相对应的责任心就很强,沈寄一向很欣赏她。
而且她才十四,还可以照看小芝麻三到四年。
等到她成亲嫁人,如果愿意回来做小芝麻屋里的管事妈妈,还可以让她回来。
至于流朱和凝碧,已经十六了。
最多再一两年就要嫁人。
说不定这次带去就不会再带回来。
至于前两年顾妈妈新买下的小丫头,如今也在做着三等丫头。
等到大的放出去了,也就能派用场了。
沈寄抱着小芝麻站在树下。
一阵风吹过,黄叶飘落。
小芝麻有些惊奇的看来看去,眼珠子跟着转动。
采蓝站在一边看着,只觉得是一幅很美的画。
过了半个月,在和大小人等告别之后,沈寄带着小芝麻还有小权儿登上了南下的船。
她戴着纱帽,俯身看向摇摇车里的小芝麻。
这次出门,给她在摇摇车上加了一层小帐子。
风大的时候外头还可以再加一层厚实的。
小芝麻的摇摇车一直以来被沈寄布置得像公主床一般。
这会儿粉色的垫子把整个摇摇车包裹住,外头再罩上白色的纱帐,很是漂亮。
沈寄让人把她连人带车弄进舱房去。
她还咿咿呀呀的表达了一阵抗议,看来果然是不晕船。
不过沈寄还是压着船速让慢慢的走,怕她一时不适应。
只是,心头却着实有些着急,想快点见到魏楹。
已经快一年不见了,真的是很想他啊。
到后来,见小芝麻真的没有因为坐船有不适,这才让全速前进。
魏楹收到消息说沈寄带着人马上就到扬州码头时,正在一艘画舫上喝酒。
当即便站了起来告辞。
今日的主人家,一个大盐商慌张说道:“魏大人,可是小人招待不周?”
这位年轻的知府大人,手段圆滑,可该狠的时候下手又很狠。
他们这些人着实是有些怕了他。
盐商们好容易喂饱了前任,这又换了新人来。
一开始看到是这么一个面嫩的白面书生,也有人小看。结果很吃了些大亏。
又有人看他没带女眷,纷纷送上美人。
结果全被退了回来,有人自作聪明的送上当红小倌,更是连盐商的资格都被寻衅剥夺了。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找门路打听,这才听说知府夫人身上牵着岚王爷和芙叶公主。
这位魏大人这么年轻就当上了扬州知州,就是岚王推荐的。
众人恍然,原来夫人有靠山。
原来这么厉害的知府大人惧内。
暂时,这才没人往魏大人后院塞人,不管男女。
今天好容易把这位主请来船上做客,这怎么酒未过三巡就要走啊。
魏楹是十天前收到信说沈寄已经在船上了,只是怕小芝麻不适应所以船行很慢。
他派了人在码头等着,一有消息就赶紧通知他。
现在,终于把那娘俩等来了,他怎么还坐得住?
“不是、不是,吴老板无需惶恐,是本官的家眷今日到了。这样,改日本官回请吴老板。”
魏楹边走边拱手,话说完人已经到了甲板上。
吴老板闻说赶紧吩咐靠岸。
第252章
这里离岸本来就很近, 于是很快就靠了过去。
魏楹早等得不耐了。不待停稳,直接跳上了岸。
吴老板惊呼:“魏大人小心——”
魏楹摆摆手往码头的方向走去,脚下越走越快, 到最后都近乎小跑起来了。
吴老板啧啧称奇, 这一向稳重的知府大人也有这样少年冲动的一面!看来他不光是惧内啊。
魏楹一路冲到码头。
好在他穿的是便服,看起来就像个富家公子哥。
倒没人认出来这是本府主官。
沈寄正好戴着纱帽牵着小权儿往这边走。
小芝麻则抱在采蓝怀里。
小权儿伸手一指前方, “大嫂, 看, 是大哥!”
沈寄顿足一看, 还真是!
她侧头对小芝麻说道:“小芝麻快看, 爹爹接咱们来了。”
小芝麻打个哈且, 闭着眼一副昏昏欲睡的小模样。
魏楹也看到沈寄这群人了,快步过来。
他深深的看了沈寄两眼,然后说道:“夫人,小弟, 你们可来了!”
一边凑过去看小芝麻。
沈寄笑道, “回去再看吧。”
魏楹点头道:“哦,好好,这边走。”领着众人往等候的马车走去。
管孟早带着人帮忙搬行李了。
魏楹一家三口坐了第一辆车, 季白哄着小权儿跟挽翠、小朵朵等人坐了第二辆。
后面还有几辆马车专门放行李。
看沈寄抱着孩子坐稳当了, 魏楹伸出手轻轻叩响了车门。马车便开始走了。
“这会儿可以看了吧。”
魏楹凑到沈寄身边, 满脸慈爱的看着已经开始呼呼大睡的小芝麻。
“我的女儿, 哈哈, 我的女儿——”魏楹压着声音道。
沈寄道:“你眼里就只有你女儿啊?”
魏楹搂过沈寄亲了一口, “哪能呢, 可这不是头回见面稀奇嘛。”
“那,给你抱抱。”沈寄作势要递过去。
魏楹吃惊的道:“我不会!再说, 哪有大男人抱孩子的?你快别折腾了,看把孩子弄醒了。”
沈寄心道,合着这是我一个人的女儿,你连抱一下都不肯。不行,日后一定得好好调教。不过现在还是算了,别真的把小芝麻弄醒了。
车里没有别人,魏楹搂住了沈寄就不肯撒手了。
在她脖颈间嗅来嗅去的,间或偷个香。
“别动手、动嘴的。小心我手一下没抱稳,把你女儿给摔着了。”
“你把她放到软垫上不就是了,何必抱着?”
沈寄苦着脸道,“她有个被惯出来的坏习惯,白天睡觉都要人抱着。而且如果我在跟前,就非得我抱着。不然就要醒,一搁下去准醒。一试一个准,然后就会嚎啕大哭,保管你受不了。”
他受不了是一回事,沈寄也很想看他不舒坦。
她倒是想放下去歇歇手,可是到最后小芝麻还是需要她来哄啊。
这位大爷头回见女儿,激动得很。
可是在这私底下,还是抱一抱都不肯。可别指望他能帮着哄孩子了。
沈寄换了一下手,小芝麻还是睡她的。
魏楹觉得这睡得很实在嘛,怎么她形容得那么恐怖。
沈寄手早就酸了,可旁边的是大爷,就是不肯伸手抱一抱。
往常在家里或者在船上都好,抱着坐下就是。
自己也可以躺靠在躺椅上,一起养个神。可这马车行进中可是不行啊。
这一路为了让小芝麻好好的睡,速度已经放得很慢了。
问了一下魏楹还有多远,他掀开车帘看看说了声‘还早’。
沈寄有些抱不住了。
魏楹便道:“放下吧,你看她睡得多乖啊。”
沈寄微微一笑,放就放,看你还不信我说的。
她将小芝麻往下放,好在魏楹还知道给垫个垫子,没有全程就看着。
小芝麻刚被放下,甚至沈寄都还没能直起腰来。
她就睁开眼开始哭了。
沈寄回视魏楹一眼,看你不信吧。
魏楹瞪大眼,这还真的说醒就醒,说哭就哭啊。
沈寄索性坐了下去,伸手拍着小芝麻。
小芝麻显然是没有睡饱。
委委屈屈的看着沈寄,两只小手极力向朝她伸过来。
直到被抱到怀里后,才靠进她怀里止住哭声接着睡。
出发的时候是摆了百日宴之后。
路上走了许久,她已经满四个月了。
因为每天好吃好睡,差不多有二十斤了,所以沈寄才会抱得手酸。
沈寄看了下身后,对魏楹道:“你把那几个靠枕给我堆起来吧。”
魏楹知道她是想靠着。
不然车行中晃来晃去的,很难抱得稳女儿。
于是伸出长手把那些靠枕什么的都堆了起来,让她靠躺在其中。
可以舒舒服服的抱着女儿。
这些东西都是这几日才拿出来摆在这车上的。
他平日哪里用得到?
大部分都是阿玲做的,花色样式很是投合沈寄的喜欢。
沈寄浑身放松下来,抱着女儿软软的小身子靠了上去,舒服地哼哼了两声。
怎么早没想到?她私下里可都是坐没坐相的。
方才肯定是一下子见到魏楹有些激动,思维受了局限。
魏楹听到沈寄小猫一般的哼哼声,顿时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只想着府衙怎么还不到,天怎么还不黑?
“她晚上不跟着你睡的吧?”
“晚上很好睡,睡着了放在摇摇车里就好。乳母会起来给她把尿和喂奶,就是白天黏人一些。”
“那就好。”可别说今晚要三个人一起睡,那他怎么受得了?
马车晃晃悠悠的,沈寄也生了些困意。
魏楹打开旁边的壁柜,拿出床毯子给她盖上。
小芝麻则是一直盖着她的小包被在。
哎,太好了!
媳妇来了,女儿也到了,不再是孤家寡人了。
那滋味,别提了。
到了地方,魏楹把沈寄拍醒,“小寄,到了。回家睡吧。”
“恩。”沈寄含糊应了一声。
可是她这会儿没精神也没力气抱还在睡的小芝麻下车,于是把魏楹看着。
魏楹掀开车帘把乳母叫了过来抱人。
自己则当先下了马车,站在旁边等着沈寄。
见沈寄下车看也不看他,便知道她有些生气了。
可是,他总不能当着满府下人还有府衙的人的面抱着女儿一路走进去吧?
那还不威信扫地啊。
他想起一件喜事,于是告诉沈寄好让她高兴起来,“小寄,府里又要添丁了。”
沈寄脚下差点一个不稳栽了下去,“你说什么?”
又要添丁口了,什么意思?
难道他不但在扬州纳了妾,还连孩子都怀上了?
魏楹一愣,一把扶住她然后小声说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是阿玲怀孕了。”
沈寄借着他身体的阻挡瞪他一眼,“你说清楚点嘛。”
吓死她了,还以为没进门就是一个重磅炸弹投下来。
那她真还不知道这门要不要进了。
扬州知府的府衙比蜀中的气派多了。
但沈寄一路舟车劳顿,所以只是草草看了一眼便进了主院。
她到小芝麻的房间还有小权儿的房间看了看,就回了正房脱下鞋袜上塌靠着休息。
小权儿精神好,拉着季白到处参观去了。
小芝麻则趴在榻上,仰起头看沈寄。
她的头如今能抬得更高了。这一路睡饱了,现在精神很好。
“她怎么不会动啊?”魏楹问道。
“本来会翻身了的,可是穿太多了翻不动。再说了才四个月,你想她怎么动啊?”
沈寄抬手给小芝麻擦了下口水。
小芝麻乐呵呵的把她看着,呀呀的叫。
“这会儿没精力跟你玩,找你爹去!”
沈寄把小芝麻换了个方向,朝着另一边的魏楹。
小家伙本来就肉团团的,脱了衣服胳膊都一节一节的。连着棉衣还真是有些分量呢。
沈寄躺了回去,瞅瞅那爷俩。
就看到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
小芝麻看了几眼发现是陌生人,就一直把魏楹盯着。
而魏楹这个当爹的则很局促的看着她。
沈寄摸摸额头,“你和她说说话啊。”
“她又听不懂。”
“难道我说的她听得懂啊?咿咿呀呀的学着童言童语的跟她说就是了。”
小芝麻看了会儿陌生人,又努力要把头转向沈寄这边。
但可能实在是穿多了努力无果,于是咿咿呀呀的叫沈寄。
沈寄拿脚踢踢魏楹,“帮她转个方向。”
魏楹拿手比划了两下。
这才战战兢兢的伸出去,托在小芝麻腋下,轻轻用力把她换了个方向。
小声嘀咕道:“好在穿得多,软不隆冬跟没骨头一样。”
小芝麻伸出手去抓沈寄,可是怎么都够不着。
魏楹挪过去,又托着她往前送了一点。
这回手上有点经验知道怎么使力了。
沈寄忙道:“别让她过来!她要扯我头发。”
见小芝麻已经过来了,便赶紧往旁边一滚躲了开去。
小家伙最近有了个爱好,喜欢扯她的头发。
见她躲开了,小芝麻努力侧头看看魏楹。
魏楹玩出点趣味来了,于是又托着她往前一点。
“我要睡一觉,困极了!”沈寄嘟囔道,一边继续躲着。
小芝麻对扯她头发很感兴趣。而且只抓那么几根死命的扯,每次都扯得她头皮痛。
不给她扯就要哭闹,最后让沈寄只能把头发送上任她扯个高兴。
看魏楹一个劲儿的抱着女儿往她身边送。
沈寄索性坐起,把小芝麻抱了起来。然后飞快的往魏楹手里一送,“抱着!去,扯你爹的,你爹的发质好。”
魏楹本来脱了鞋袜上塌,盘腿看着沈寄满塌打滚躲着小芝麻。
然后怀里就被塞进了个肉团团,赶紧长开大手一把抱住。不然小芝麻就要滑下去了。
他浑身僵硬着,不知该怎么抱才好,“小寄,还、还是你来吧。”
“你方才不是抱得挺好么?”
“方才就是挪一挪位置,不一样。”魏楹一副紧张摸样。
小芝麻在他怀里蹬腿,嘴里嘿嘿叫着。
只是因为穿着棉裤摆动幅度很小。
她不想要陌生人抱,她要去娘怀里。
“哼,肯定是嫌弃我们小芝麻是女儿。嘴里不说,可是抱都不肯抱一下。”
沈寄扯着衣袖作势擦泪,一副‘我命苦,只生了个赔钱货’的样子。
“没有的事。”魏楹赶紧澄清。
“那你抱好,别让她不舒服。”
“怎、怎么抱?”
“小孩子没有腰。你让她对着我,背心贴着你的胸口。然后你一只手横过小肚肚抱着,就搁在你腿上坐着。如果要走动,另一只手垫在她小屁屁下头。放心,咱闺女不是豆腐渣,抱不坏。”
魏楹试着按沈寄指点的抱,先用手托在腋下把小芝麻换个方向。
然后手横过小芝麻的红色小袄抱着。
另一只手试着去摸她软软的、就跟棉花糖一样的小手。
姿势没错,只是背还有些僵直,脸上也有些紧张。
“放松点,不然她不舒服。”
第253章
魏楹试着放松, 见小芝麻没有什么抗拒的表现,这才吐出一口气来。
他从来没有抱过这么软乎乎的小孩儿。
不过这么抱着,看着女儿酷似自己的小脸蛋, 心头油然便升起一阵血脉相连的亲切感来。
小芝麻把沈寄望着, 两只小手抓啊抓的。
沈寄递个手铃给魏楹,“摇给她听, 等一会儿要抱起来走动。嗯, 如果她厌了这个姿势, 你就让她躺你手臂上。记得扶着她的腰。我睡会儿!”
沈寄说完, 便放心的睡去。
把小芝麻就这么丢给了魏楹。
哼, 非得让他多抱抱不可。不然怎么培养感情?
魏楹看她翻过身就睡了。
小芝麻看不到母亲的脸叫了起来, 只得摇响了手铃。
小芝麻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魏楹。
可是头转不到这个方向,魏楹便把她换成侧着的方向坐。
然后做自我介绍,“小芝麻,我是爹爹。”
小芝麻哪里理他说什么, 只伸手要手铃。
魏楹便给了她, 她拿不太稳当,他就扶着她的手摇。
坏心的想一起把沈寄给摇醒。
结果沈寄愣是不睁眼。
小芝麻恼了,把手铃扔掉。看着魏楹, 又看看沈寄。
“哦, 你要到娘那里去啊。好, 我们过去。”
“你要是让她过来折腾我, 我今晚就带她一起睡。”沈寄闭着眼睛说道。
魏楹把人送出去的动作顿住。
小芝麻又被收了回来。脸贴在他脸旁, 小小的身子完全贴着父亲。
“好吧, 咱爷俩好好亲近、亲近。”
如今即将过年, 衙门已经不用去了。所以他可以心无旁骛的在家陪着这母女俩。
沈寄闭眼假寐,被魏楹的呼痛声惊醒, “小寄,你快醒醒!”
沈寄睁开眼就看到小芝麻被魏楹扶着腰坐在桌子上,手里拽着他的一缕头发,正高兴的拉扯。
而魏楹则是半蹲在桌前。
他像是想去捡地上的手铃,结果把头发送到小芝麻手边了。
现在头发被扯住了一缕,头抬不起来。
人也站不起来,弓在那里,一副很难受的模样。
小芝麻跟爹爹玩了一会儿,见到母亲终于睁开眼。
便高兴的松开手朝她抬起讨抱,也算是解救了魏楹。
他赶紧就给沈寄抱了过来,“给你!”
“抱得挺熟练的了嘛。以后多抱抱,熟能生巧。她也就认得你了。”沈寄笑着接了过来。
魏楹擦擦汗:“比干什么都累。”
沈寄看一眼钟漏,“才一刻钟不到呢。我们小芝麻可乖了,不吵不闹的。”
“你没看到我刚才站不直、蹲不下的,手也不敢松,生怕把她摔着了。”
“可不就是这样么,你以为我带孩子多轻松啊。”
“是是是,夫人你辛苦了。”
魏楹坐了下来,“哎,我一直想问问,她为什么叫小芝麻啊?”
“小名我起,大名日后你想好了取。不是说好了么?”
“是说好了,可是为什么要叫这个小名啊?”
沈寄抱着女儿,拿了一边的拂尘给她抓着玩。
魏楹靠过来,把母女俩一起抱在怀里,“要是儿子叫什么小名啊?”
“恩,小包子。”
魏楹瞪大眼,“包子?芝麻包子?”
“嗯。”
“我没见你喜欢吃这个啊?”
魏楹心道:真是个吃货,居然把儿女的小名都取成吃的。
可你也找个贵气点的吃的叫啊。
“我可喜欢芝麻包子了,你不知道?”
“不知道。”
魏楹伸出手去摸摸小芝麻的嫩脸蛋。
小家伙正把嫌弃的把拂尘丢掉,没有头发摸着舒服。
沈寄赶紧又塞了个香囊给她握着,“芝麻包子,外白内黑。”
魏楹见她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想了想福至心灵。
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是在说我?”
“这是我小时候在心里给你取的外号。”沈寄笑嘻嘻的揭秘。
“我外白内黑?”
“可不是么,就知道恐吓我,压榨我。”
魏楹想起往事,嘿嘿的笑,“谁叫你一开始想逃跑来着。”
小芝麻听到他们都在笑,便也咧开嘴笑。
外头小权儿拉着小朵朵在府衙后院逛了一圈回来。
跑来敲门道:“大嫂,我的小马。”
沈寄应了一声,“你大哥很快买给你。”
一边又问道:“晚上吃什么?”
走一路、吃一路是沈寄的爱好。这个为人夫婿者自然是知道的。
“拆烩鲢鱼头,扒烧整猪头,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三丁包子,野鸭菜包,糯米烧卖,蟹黄蒸饺,鸡丝卷......”
小权儿在门口听到,咂巴、咂巴嘴,“那几时开饭呢?”
魏楹道:“真是近墨者黑,跟着你大嫂就知道吃了。功课怎么样,功夫又学得如何?”
“在京城六哥每天都查,在船上大嫂也查。大哥,我不敢懈怠的。”
“懈怠了谅你也不敢来我眼前晃。”
当晚热热闹闹吃了接风宴,带来的人都安排好了。
这回方大同也一起来了,因为挽翠总是要跟着沈寄走的。
方大同这个账房,不管到了哪里都可以有用武之地。
两夫妻便带着小朵朵一起跟来了。
至于管孟,如今俨然是魏楹身边的大管事,统管着一切事务。
阿玲害喜害得比较严重。
沈寄打发挽翠去看了她,说是吃了药之后好些了。等再好些就来给沈寄请安。
“给不给我请安没什么打紧的,保养好身子最重要。我看她那个杂货铺一时半刻也上不了正轨,要是用度上有什么困难,让她尽管开口。”
“是。”挽翠见魏楹洗漱完出来。便福身退了出去,把门也带上。
“小寄,你一路辛苦,早点洗洗睡了吧。”魏楹笑道。
沈寄瞪他一眼,“我要去看看小芝麻还有小权儿睡了没有。”
“看看小芝麻就好了。小权儿那么大了,有什么好看的。再说了,他们各人屋里还有管事妈妈。”
小芝麻多半已经要睡了。
可是小权儿那家伙,怕是再玩个一个半个时辰才肯睡。
回头拉着沈寄一起玩,他不得等急啊。
“晚饭他没吃多少。我怕他是水土不服,总要去看看才放心。”
小权儿这种每顿两碗饭的人,只吃一碗的话那就是很少了。
胃口不开肯定是有原因的,沈寄准备去问问看。
“他正餐没吃多少,那是因为之前吃了不少点心。扬州点心很合他的口味,这会儿没准吃多了正在消食呢。”
“原来如此啊!我说怎么让人给他盛第二碗饭,头摆得跟拨浪鼓似的。那我就去看看小芝麻好了。”
“恩。”
魏楹拿了本书上床斜靠着翻看,边看边等着沈寄。
他看了两页才见到她回来,然后坐下卸钗环,洗漱。
“要把烛火给你留着么?”沈寄笑问。
“你要想留就留着吧,我都可以。”魏楹笑着把书搁到床头的柜子里。
沈寄嗔他一眼,这会儿看的肯定是不正经的书。
她扑的吹熄了烛火,然后感到腰上一紧被魏楹拦腰抱上了床。
他略显生疏的动作取悦了沈寄。
一年不见,她也有些生疏。
不过两人很快就找到了从前的合拍,帐内逐渐火热起来。
“想死我了!你都不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日子的。”一时云收雨散之后,魏楹在沈寄耳边呢喃。
“就没人自荐枕席?”
“哪能少了啊?可是我对你那是颗心皎洁、堪比明月啊!初到扬州,人跟事都很复杂。你又警告过,如果我敢有什么,你就要带着孩子跑了。我哪敢有寻欢作乐的心啊?”
魏楹虽然不知道岚王曾经问过沈寄,是不是跟定了魏持己。
但却知道有这么一个强有力的情敌,在想方设法想挖墙角,哪敢有分毫懈怠?
沈寄的性子他很清楚。
只要他没做出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她就不会动摇。
可要是他这里有情况,她会做出什么来就不好说了。
“哎,也不知几时才能有小包子啊?”魏楹伸手摸摸沈寄的肚子。
沈寄只庆幸自己的锻炼有效。
不然此时肚子上腰上怕还满满是肉肉。那这会儿就有些扫兴了。
“等小芝麻满了周岁再说吧。年纪太接近了,容易忽视一个。”
沈寄顿了一下道:“我就是个普通农夫的女儿,你不失望吧?”
“不是就不是吧,我只是遗憾没能做岚王的妹夫。”
听到岚王两字,沈寄不自觉的僵了一下。
魏楹心头一动,看来岚王是真的挖了他的墙角啊。可恶!
沈寄和魏楹说起芙叶,“我真是有些担心她,在那样烈火烹油的富贵下把持不住。万一将来......”
魏楹对芙叶公主的事一点不感兴趣。
打了个哈欠说道:“你也说了她比较享受现在的生活。旁人劝也是不会听的。再怎么着,她日后也只是没了这份富贵。但是性命是不会有问题的。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恩,也是。”
他们自家还没能完全从夺嫡的漩涡中摘出来呢。
这里毕竟是占了朝廷赋税大头的扬州。
不管是安王还是岚王,怕都是想抓在手里的。
只是之前都在观望,看魏楹能不能真的坐稳这个位置吧。
第二天沈寄本来想好好睡一觉。
反正后院她最大,魏楹又不会计较她睡到几时起来。
再说内宅的人这些年看下来也看习惯了,更不敢往外说去。
可是,小芝麻一大早就醒了,吃饱喝足了就闹着来找她玩。
她以往虽然不和沈寄住一个屋,但是也在一个套间里。
到了这里却是另外一个套间,离父母有点远。
她一直闹腾,乳母实在是哄不好,也只得抱了过来。
魏楹不用上衙,乐得效交颈鸳鸯一起睡个懒觉。
听到外头传来小芝麻的哭闹声便皱了眉头。
谁一大清早就来扰人清梦啊。
他正想呵斥想起来自己有个女儿了,而且声音就是这么洪亮。
外头值夜的凝碧早就起身了。
这会儿侯在外头,有点为难的指着里头道:“爷跟奶奶都还没起呢。”
乳母抱着小芝麻哄着,“大姑娘,咱们先去后院看花花吧。”
沈寄爱花,所以魏楹吩咐在府衙后面栽了不少,四季都不会缺了花看。
小芝麻不依就是要找母亲。
沈寄在里头听到了,可是浑身发软起不了身。
魏楹看她一眼,轻声道:“把她抱进来吧。”
“自从她生出来,我就再没睡过懒觉。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起这么早,又不用她干活。”沈寄嘟囔道。
魏楹闷笑了一声,起身套了件素色长夹袄,进去自行洗漱。
凝碧将人抱了进来,放在沈寄身边。
小芝麻高兴的伸手去抓母亲的头发。
沈寄闭眼握着她的双手,跟她挠痒痒玩,小芝麻笑得咯咯咯咯的。
第254章
魏楹洗漱好了过来抱起小芝麻, “你也赶紧起了吧,反正也睡不了了。回头她玩累了、睡着了,你再抓紧时间补眠。”
“嗯。”沈寄答应着懒洋洋的起身。
睁开眼就看到小芝麻小手就拽着魏楹的领扣, 还伸着小舌头去舔, 他还没发觉。
“看着点,她一拿到什么东西就要往嘴里塞。”
魏楹低头一看, 赶紧把扣子从小芝麻手里轻轻拿出来。
她还握得挺紧。
东西被抢之后, 小芝麻的手顺着魏楹的脸摸去。
因为魏楹是竖着、托着腰抱的, 所以很顺手。
“她干嘛扯我耳朵?”魏楹惊讶的道。
沈寄笑着穿上鞋, “她不是想扯你耳朵, 她在找你的耳环。这个小坏家伙, 除了爱扯头发,还爱扯耳环。上次手指抓到我的耳环,可把我给坑苦了啊。”
小芝麻似乎是觉得魏楹的耳垂捏着好玩,便捏着不肯松手。
魏楹苦笑, 他这辈子还没被人捏过耳朵呢。
沈寄洗漱好走过来, 笑着伸手摸了摸另外一边,“这江南挺暖和的啊。”
“那是。”魏楹把小芝麻递给沈寄。
本想引到小芝麻去捏沈寄的耳朵,可是看她戴着耳环只有作罢。
沈寄打横把人抱着, 这样小芝麻的手就无法作怪。
而且她穿的外衣没有扣子, 是直接用的系带, 也不怕她往嘴里塞。
小芝麻比较钟情圆溜溜的东西, 因为她的小手握得下。
沈寄摇晃着小芝麻, 不时挠挠她的痒痒, 逗得她哈哈大笑。
直到早饭上了上来, 沈寄才把她交给乳母抱着。
自己和魏楹一起坐下吃饭。
小芝麻就在旁边看着她们吃,不时的想把大拇指放进嘴里吮。
乳母阻止了几次无果, 沈寄让人拿了苦苦的药水给她涂在指头上。
这下终于不吮了,只可怜巴巴的把沈寄看着。
接下来的日子,因为是冬天,小芝麻每日都穿得很扎实。
这样一来,她就完全不能动弹了,衣服太厚实了。
于是每天睡前那会儿把厚衣服脱了,她都要在床上拳打脚踢一阵,小手小脚动得可欢实了。
不给动她还要发火的。
魏楹说小芝麻完全随了沈寄私下里的真性情,一点都不带掩饰的。
采蓝等人有了经验。
每到这个时候就提前准备好炭盆和熏笼,省得把她弄着凉了。
这一天早晨,沈寄一睁眼就发现大天大亮了。外头白晃晃的一片。
“这什么时辰了?怎么这么亮堂?”
正在拢帐子的流朱道:“奶奶,时辰挺早的。外头是下大雪了。原来扬州也下大雪呢。”
华阳和淮安都不下雪,沈寄刚到京城的时候冬天还稀罕过雪。
这会儿早不稀罕了。
不过她心头想着起来赏雪景,也就一翻身就起来了。
来了扬州这么十几日了。
一开始是舟车劳顿,而且带着孩子也不方便出去。
再说正月间都是亲戚故旧相互走动。
他们在这里没亲戚,魏楹也想在家好好陪陪她们母女,便连一些应酬都推了就在家里呆着。
每日里在家和沈寄说说笑笑。
还有个可爱的女儿在旁,这小别胜新婚的日子别提多美了。
让沈寄有种二度蜜月的感觉。
就连小权儿也跟着受惠。
魏楹知道沈寄平生第一爱好便是吃,所以在他们来之前特意命人寻了扬州的名厨。
以十两银子一月的高价将人留下,这十几日变着花样的给他们两叔嫂做好吃的扬州菜和扬州点心。
如今是冬天穿得厚实所以不显,不过两叔嫂都开始往珠圆玉润的方向发展了。
可是静极思动。这下了雪,沈寄还真是想出去好好看看。
魏楹穿了蓝底暗纹的厚衣服进来,“今天外头冷,可要穿扎实些。”
沈寄点头,一边道:“流朱,让人去告诉乳母,今天可得给大姑娘把厚披风披上。等会儿吃过早饭我带她在院子里看雪景。”
于是乳母又在棉袄外给小芝麻添了一件厚披风。
为了防止风吹,小脸上还被戴上了沈寄亲手做的卡通口罩。
上头照着地方画着小鼻子小嘴,嘴角往上翘起带笑的样子。
在鼻孔的地方还有洞洞,省得她呼吸不过来。
沈寄摸摸她被罩着的手心,暖暖的,“小芝麻,等会儿娘和小叔叔堆雪人给你看。”
魏楹看着她脸上戴的小口罩,忍不住好笑,倒是蛮可爱的。
至于小权儿,因为别人都不戴这个,所以他坚决不戴。
这会儿听说沈寄要和小权儿堆雪人,魏楹诧异道:“你要堆什么?”
沈寄笑道:“雪人啊!去年小弟弟头一回见到雪可高兴了。可是我身子笨重不能玩雪,就答应了今年下雪的话一定教他堆雪人的。”
小权儿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大嫂去年就答应了的。大哥,淮阳没雪啊,人家很快就要回家了,就堆不了了。”
小权儿拉着魏楹的衣袖撒娇。
这是沈寄教他的,说完全不用怕大哥,你就跟他撒娇。
这是正月间,不是什么大事儿他都会同意的。
而且,说得越可怜可好。
果不其然,魏楹想了想便答应了。
再有几个月,老太爷的孝期就满了。十五叔要来接人了。
沈寄立即道:“他不会堆,我得教他呀。”
不但小权儿不会,魏楹也没听说过雪人怎么堆。
打雪仗他倒是见识过。
反正内宅里也没有旁人能随意进来,便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
“不过你们都得小心。这个天气玩雪,着凉了不是玩的。”
于是索性把下人都屏退,沈寄到院子空地和小权儿堆雪人。
小芝麻就坐在魏楹的腿上瞧着。
这些日子,沈寄一直找机会让他们父女培养感情。
所以小芝麻如今对于坐在魏楹腿上是一点都不排斥。
只是因为不能动弹还是有些不乐意,却忍不住带了些好奇看着母亲和小叔叔的动作。
沈寄说道:“小弟弟,我们就堆一个和你一般高矮的吧。”
“好!”
沈寄一早就打定了玩雪的主意,穿的本就是轻便又保暖的衣服。
于是戴着内毛外皮的手窝窝便弯腰滚起雪球来。
很快便在院子里滚起了一个大大的雪球。
滚过来对着小权儿比了比,到他肚腹的样子。
于是又去滚了个小的,垒在一起就差不多了。
小权儿看得得趣,便也学着去滚了一大一小两个。
沈寄方才一番动作,感觉有些喘。
便过去屋檐下站着喝水,顺便等着小权儿。
魏楹小声道:“前两天说你体力下降了还不承认。以前都能三个回合的,那晚就两次就喊不行了。”
沈寄看一眼在院子角落里努力滚着小雪球的小权儿。
又看一眼终于开始高兴起来,乐呵呵目不转睛看着小叔叔的小芝麻。
然后脱下手窝窝,伸出冰凉的爪子到魏楹颈窝取暖,一边还道:“你抱稳小芝麻啊。”
魏楹缩着脖子,一只手圈住小芝麻,另一只反转过来捉住沈寄的手往外扔。
可惜,沈寄比他多一只空闲的手。
他一只手完全不能对付得了她两只手。
小芝麻听到母亲在笑,努力想偏头来看。
可惜努力无果,于是呀呀叫了两声。
沈寄见小权儿滚好一个跑了过来,这才把自己作怪的手拿了出来。
一边还对魏楹投以一个得意洋洋的眼神。
小权儿过来请示道:“大嫂,我走路都费劲,就怕摔了都爬不起来。我把外衣脱了吧。”
今天下雪,下人也给他穿了好多。
“这会儿先穿着,等下玩热了再解开,脱掉那是万万不行的。”
“哦。”小权儿应了一声。
然后道:“大嫂,然后呢?”
大嫂总是会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法。
而且看大哥的样子,好像也不会。
大哥是很有学问的人,他都不会,那就是非常难得的了。
所以,自己学会了是可以到别人面前去显摆的。
至少,明儿可以去教小朵朵。他最喜欢这种人无我有的感觉了。
他发现魏楹姿势有些怪异,缩着脖子。
于是问道:“大哥,你是不是冷啊?冷要加衣服哦。”
魏楹是方才被沈寄冰冷的爪子冻的。
他得顾着小芝麻,一只手完全不是两只手的对手。
这会儿听到小权儿的关心,便有些硬邦邦的道:“我没事,玩你的去吧。”
沈寄便拉着小权儿去玩,“走,我们玩我们的,别管他。他可是大人了,冷了自己知道添衣服。”
于是两人便到了园中垒着大小雪球之处,堆起雪人来。
沈寄拿两个核桃当眼睛,胡萝卜当鼻子,再用炭笔画了个上翘的嘴。
在它左手上安了把扫帚。
小权儿不明所以、有样学样,一一照做。
沈寄瞅着他笑笑,然后用树枝在雪人肚子上写下魏权两个字。
小权儿照样跟着比划,比划了几下发觉不对。
然后抱怨道:“大嫂你好坏,这是人家的名字呢。”
“你认得啊?我看着你依样画葫芦的,还以为你不认得呢。”
沈寄半蹲下一指戳在他胸口,“居然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熟,可见识字不用心啊。”
小权儿眼见魏楹抱着小芝麻好奇的过来,要看个究竟。
看看他刚才到底又是跺脚、又是嚷嚷的是为啥。
赶紧伸手要把小雪人肚子上划了几笔的名字抹掉。
可是大雪人肚子上的却来不及了。
魏楹过来不但是因为好奇,还因为怀里的小芝麻见到母亲和小叔叔玩得带劲,早就坐不住了。
不住的叫着,催父亲抱她过来。
魏楹一看到大雪人肚子上的字,便明白过来小权儿又跺脚又嚷嚷的是为了什么。
再看小雪人肚子上小权儿跟着划了几道,划出了一个歪歪的委字。
他便问道:“你这是要写什么?”
小权儿鬼精鬼精的,才不会说是跟着比划自己的名字呢。
他把鬼字添上,然后又写了个芝字。
可是麻字他不会了。
魏楹斥道:“谁告诉你我女儿叫魏芝麻啦?瞧瞧你写的这笔字,真是够难看的!进屋给我练永字八法去。不写出个样子,就天天写。”
小权儿写魏芝麻,一则是掩饰自己不认得自个儿名字,跟着画了半边魏字;
二则是小小报复一下沈寄。
听到说这么冷的天要写字,他立马苦着脸望向沈寄,“大嫂,墨都冻住了。”
“哼,你大嫂这种天气自然是有法子让你写字的。这个问她,她有经验的。”
沈寄的经验是用小火烤化冻上的墨水。她当初卖春联干过这事儿。
可是,这个天气写字那可冷了。
虽说冬练三九,但也不能就是要在三九练字吧。
她当初那是没办法啊。
第255章
沈寄笑着伸手把小权儿依葫芦画瓢的、歪歪的字抹掉, “小弟弟刚手滑了。来,重新写一下。”
其实小权儿的字写得还算不错的,就他这个年纪而言。
毕竟, 魏柏的要求可也不低。他又有专门的先生教导督促。
小权儿赶紧照沈寄说的重写了一遍, 这回看起来像样多了。
他眨巴眨巴眼看看魏楹,后者见他方才还很欢实的堆雪人, 这会儿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瞅着自己。
点点头道:“嗯, 这回写得还不错。我以为你的字都是写得歪歪扭扭的呢。记住, 什么时候写字都得好好的写。这次就算了, 再有下次, 你就给我回屋练字去。”
“是, 小权儿知道了。”
小芝麻瞅着两个并排站着的雪人乐呵。
沈寄抱着她比了比,小的那个还真跟小芝麻差不多高矮。
于是招呼人找了件她的披风给雪人披上,连帽子跟围脖都一并戴上。
小芝麻被扶站在小雪人旁边,高兴的笑弯了眉眼。
小权儿躲过一劫, 也招呼下人把他不穿的披风、帽子等拿来给大雪人穿戴上。
沈寄见小权儿转过身就啥都忘了, 完全不受严厉兄长态度的影响,不由感叹他心理素质好。
估计是从小被十五叔锻炼出来的吧。
再有几个月,十五叔就要来把他接走了。还真是有些舍不得呢。
小权儿跑去找小朵朵要显摆自己学会堆雪人了。
沈寄和魏楹回到房间。
她把小芝麻身上的厚实披风取下, 进了屋就不能再穿那么多了。
要想小儿安, 常须三分饥与寒。
“虽说长兄如父, 严父慈母。你也不用弄得自己像黑白无常一样, 小孩子见了你就躲吧。”
“黑白无常?”魏楹冲沈寄瞪眼。
就看到小芝麻学着他的样子也在瞪眼, 不由道:“她倒是一点不怕我。”
“你在女儿面前还是挺慈爱的。就不知以后的小包子是不是跟小权儿一样畏你如虎了?”
魏楹摸了一下下巴, “到时候我就把胡子留起来。”更有严父的架势。
“现在干嘛不留?”沈寄问道, 一边和小芝麻玩着。
“怕她揪。”束好的头发都要揪,胡子岂不是更方便。
“那小包子这么大点的时候也爱揪怎么办?难道你就能对他动用家法了不成?”
“这个, 好像不行。那就,等小包子会走路了再留。”
沈寄瞅着魏楹光滑的下巴。
想象了一下他年纪大了留胡子的样子,不由轻笑出声,“你板着脸已经够严肃了,再留胡子还得了。我可告诉你,我怕被胡子扎。”
魏楹小声道:“胡茬子才扎脸呢,留长一点不会。不然我们试试?”
这个年岁一段日子不刮胡子,也就留起来了。
“我才不试呢。不然你留了扎小芝麻,看她会不会躲你?”
魏楹摇头,那可不行。
这些时日天天培养感情,父女俩的感情可是急剧升温。
小寄一直带着小芝麻,优势本来就很明显了。他可不能再落下一段。
这样的日子让沈寄很是满意。
只是过了元宵,魏楹能天天陪着妻女的日子就结束了。
他如今管辖的扬州府,是两淮盐货积散之所、天下富甲之地。
事情既多且杂,方方面面的关系更是不能有一点偏私。
尤其是在如今夺嫡之争渐成白日化之时。
所以,能按时下衙回来吃饭就很难得了,更不要说其他。
一开始还能坚持每日回来吃晚饭,到后来就不行了。
时不时有应酬推脱不掉,回来的就越来越晚了。
魏楹歉然道:“等开春了带你去看扬州的江河,河上往来的大船络绎不绝......”
沈寄推推他,“行了、行了,别空口白话许我了。开春了还不得更忙啊。你忙你的去吧,正事要紧。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这扬州府人物风流。知府大人你在外头应酬,美酒佳肴怡情取乐就不说了。那扬州瘦马、姑苏戏子的也能见识不少。这扬州地界可是个世风浮华之处啊。”
魏楹嗤笑一声,“你不在我都没往家里拉人,难道现在还能生出那个心思不成?夫人啊,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一边抱起小芝麻‘啧啧’在她脸蛋上亲了两口,“乖女儿,爹爹要去上衙了。你在家乖乖的啊。”
小芝麻睁着清澈的一双眼望着她爹,嘴角绽放笑颜。
沈寄拉起颈下的围兜兜给她擦口水。
看着魏楹大步出去,小芝麻伸手抓了抓,然后转头看向沈寄。
“爹爹上衙去了,咱娘俩玩吧。”沈寄握着小芝麻胖乎乎的小手说。
男主外女主内便是如此了。
他去上衙,她在家带孩子。
等着他不知几时回来,世道就这样。
只是,心头难免有些不甘啊。
天气渐渐的暖和了,沈寄抱着小芝麻在后花园散步。枝头上隐约可见一些新绿。
“小芝麻,春天就要来了。你马上就半岁了。”
晚上脱掉外衣,可以感觉到小芝麻手脚更加的有力了。
能翻身还能自己坐稳当。
沈寄开始在奶水之外给她添加一些营养、好消化的辅食。
小家伙是吃嘛嘛香,所以长得也快。
如今这么抱着,还真是沉沉的。
要不是这半年来锻炼有素,她都要抱不动了。
小芝麻的眼珠四处溜着。
看到了在花园一角扎马步的小叔叔,立时啊啊的叫了起来。
除了父母和身边伺候的采蓝等人,她最熟悉的就是小叔叔了。
小手抬起指向小权儿的方向,嘴里不停的叫唤,示意她要去那边。
说她胳膊越来越有力了,能把穿了小袄的手抬起来就是一个明证。
虽然这也是因为天气开始暖和,穿得稍薄了些。
可是跟之前一两个月穿了棉衣就不能动弹,还是天差地别了。
沈寄抱累了,于是把小芝麻交到采蓝手里。
一起过去看小权儿扎马步。
小权儿额角有细细的汗沁出来,可还是一丝不苟的扎着。
看到她们过来,也只是瞄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沈寄心道:每次习文都近乎是被兄长押着。可这习武倒是自觉得很啊,看来还是兴趣所在。
看了一会儿,小芝麻见自己不断的跟小叔叔‘说话’,他也不理会,便有些恼了。
沈寄忙安抚的拍拍她的小爪子,“好好,我们走!我们回屋看金鱼啊。”
当晚魏楹又挺晚才回来,还喝了个半醉。
站在屏风后叫道:“小寄——”
沈寄刚从小芝麻的房间回来。
小姑娘已经喝了晚间的第一次奶再次入睡了。
不得不承认,家里有乳母、有下人帮着照看,自己肩头的担子轻了很多。
不然,光是喂奶、换尿布、整天的抱着,她也累得不能动了。
这会儿听到魏楹在喊便应道:“来了。”
方才值夜的流朱告诉沈寄说爷回来了。
一身的酒气,把她们都给赶了出来,让去把她找回来。
进去一看,魏楹正在胡乱拉扯着颈下的扣子,眼见解不开就要直接扯落。
沈寄忙道:“放着我来!”
一边走过去一边想着她真是越来越贤惠了啊。
沈寄抬手将束缚魏楹脖子的扣子轻巧的解开,“你上哪去了?”
魏楹含糊道:“明月楼,漕帮帮主请客。”
漕帮、盐帮这可是扬州的两大巨头啊。
不过,都得讨好魏楹就是了。
沈寄想了想问道:“明月楼,不单单是吃饭的地方吧。”
“嗯。”魏楹打量了沈寄一眼,惊讶的发现她竟然兴致勃勃的。
“是不是青楼?”沈寄把魏楹拉到椅子上坐下,就手给他倒了一杯水。
魏楹捧着手道:“算是吧,反正今晚别人都住那里了。”
“嗯,那你跟我说说,青楼是什么样的?”
青楼可以算是穿越女必去之处啊,穿越小说不都这么说么。
可惜自己如今是知府夫人,四品诰命。
虽然手头有银子,却不能干出女扮男装逛青楼的事儿来。
不然万一露馅了,魏楹的脸面就可以拿去扫地了。
严重的话甚至会让他为官的能力受到质疑。
连自家媳妇都管不住,你还能管扬州这么大地界?
于是就只能抓着魏楹问问了。
魏楹端着杯子往嘴里送,含糊地道:“其实也不能完全说是娼妓,等闲也是不留宿人的。”
“我知道了,平时卖艺不卖身。遇到惹不起的人偶尔也下场作陪。”
魏楹瞪大眼,“你还懂这么些啊?哪听来的?”
“猜的呗,我能从哪听来?我要能从别处听到,干嘛问你啊。”
倒也是啊,她到扬州日子不久,平日里也就跟属官的女眷往来。
哪家女眷清楚青楼的事儿啊?
只不过,面对这双求知若渴的眼神,魏楹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你问这个干嘛啊?放心吧,我规矩得很。”
沈寄推他一把,“你要是不规矩,我还不问呢。快点讲给我听听。”
一边凑近嗅了嗅他身上。
嗯,除了酒气也是好大一股脂粉味儿。
她啧啧叹道:“香喷喷的啊,魏大人!”
“一屋子这样的香风暖气。怎么也要沾到一些吧,夫人。”
“嗯,倒也是,喝花酒、喝花酒,自然有酒还得有花。沾到点花香也实属正常。废话少说,快快讲来。”
魏楹笑道:“我既不是说书的,更不是唱大鼓的!要本官讲给你听,除非付出点代价。”
沈寄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想要什么?”
魏楹脑子有点昏,可是又有几分兴奋不想就此洗漱睡下。
沈寄这会儿跟他说话其实再好没有。
不过,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
外头的便宜不能乱占,不然夫人拈酸吃醋就要后院起火。
可是这家里的便宜当然不能放过。
“除非你等一下帮我洗澡。”
惬意的靠在木桶边沿,半眯着眼享受那双温柔小手在身上带着爱恋的轻轻揉搓,这滋味再美妙没有了。
只可惜,如今小寄都只会亲手给小芝麻洗澡,压根就不管他。
呃,之前其实也只偶尔给他洗次头,洗澡那是天上掉馅饼了。
沈寄满口应下,“好吧,不然我看你这样,搞不好得吃几口自己的洗澡水。”
看眼钟漏,已经不早了,于是吩咐丫鬟去提水。
等到木桶里的水兑好,这故事应该差不多也讲完了。
实在没完,浴室里再讲也是可以的。
魏楹一听这话就把头扭开了。
沈寄拉着他的袖子道:“魏大哥告诉我嘛,你们都是怎么玩的?”
沈寄以前和同事去过酒吧、K厅,猜过骰子,就是几个五几个六那种。
不过她去的自然是清吧,一起玩的也都是熟人。
也就那样,最多喝高了、唱HIGH了,其他什么都没有。
第256章
“也没玩什么, 一开始就是喝喝酒。旁边有人斟酒调节气氛,偶尔也有妙语吐出。”
沈寄点头,“嗯嗯, 我知道, 其实青楼名花的学问并不比大家闺秀差的。”
“你又知道了?”
“不然怎么能做到花魁,能勾得住男人嘛?尤其是要请来招待魏大人你这种书香满腹的才子, 当然不能是草包美人咯。必须言之有物才成, 那些老狐狸焉能不知对症下药?”
魏楹闷笑了两声。沈寄话里有着不自知的酸意, 这让他很是受用。
“和你喝酒的就漕帮帮主一个人么?”
“还有几个陪客。倒都是你说的, 有点见识、能谈天说地的。除了漕帮帮主鲁成、副帮主范大举, 都是扬州的名士。”
说着嗤笑一声, “范大举是大老粗,一直在我面前装斯文装的好不辛苦。鲁成倒的确是个人物,文武双全的。还有那几个名士,一开始也都是谈些高雅的事儿。几杯黄汤下肚, 就跟旁边的女子半推半就起来。范大举也放开了, 左拥右抱的。只有鲁成,还能顾着和我谈谈正事。”
“他总不是规规矩矩的就在那里坐着吧?”
“那哪能行?那种场合不能太不合群。他一直在和旁边他自己包下的粉头调情。”
“那你呢,不能太不合群, 可是以你的身份、心性也不至于就那么傻傻的坐着吧?”
沈寄有些好奇, 那种场合要怎样才能做到既不得罪人, 又不同流合污?
毕竟, 要是跟人一起嫖了, 那说起来还真就不是外人了。
回头要板着脸训人或者是一点情面不讲、半分好处不给也是说不过的。
就是因为知道这个, 所以沈寄很放心。
知道魏楹不会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更加不会收那些人送的美人。
要不然,她这会儿早疑神疑鬼了, 哪还有心思这么打听?
魏楹见沈寄一直很平和,很能理解。
再加上酒多少有些上脑,脑子便不如一开始那么清明了,“那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初哥,更不是头回去那种地方了。难道还一副很羞涩的模样坐在那里不成?”
流朱进来禀报:“奶奶,水都倒好了。暖壶里也都灌满了热水可供添加。”
沈寄点点头,流朱退了出去。退出去前有些担忧的瞄了两人一眼。
沈寄心头开始有点不是滋味了。
什么叫‘更不是头回去那种地方了’,听起来魏大人也是青楼的常客啊。什么都是懂的啊!
魏楹一撑扶手站起来,有点不稳的往浴室去,走到门口回过头来,“小寄,你想食言而肥啊?这个冬天你长了不少了。不用看,我晚上摸着就知道。现在是手感和面相都刚刚好,再胖可就跟小芝麻一样成胖妞了。”
沈寄闻言挽起袖子,“魏大人,你等着!”
最近一个多月,沈寄是长胖了。
一则是迷上了扬州美食,二则天冷就在屋里陪着小芝麻玩,尽养膘了。
不像小权儿每日里练武,吃得多也动得多。
魏楹嗤笑一声,就你那两把子力气!就是狠命动作也不痛不痒啊,我还担心你弄痛了自己呢。
水温正好,魏楹一副大爷模样,招呼沈寄伺候梳洗。
沈寄替他把衣服脱了,他笑着迈进浴桶,“你要不要一起洗一洗?”
浴室里有炭盆,就是怕脱衣服的时候受凉。
沈寄拿它当浴霸用的。
既然答应了给他洗澡,此时便不能推脱。
而且,她还没听完呢。
她着实是有些想知道青楼常客魏大人都在那里做了些什么。
于是一边帮他搓背一边问道:“还有呢,你还没说完呢。他们安排给你的是个什么人啊?”
魏楹眯缝着眼,一脸的惬意,“哦,有两个,说是清倌人。其中有一个是头牌。另一个有些矜持,那些人一起哄脸都红了。可还是羞羞怯怯的。其实何必呢,都是欢场女子了,还矜持个什么劲儿?”
沈寄手下不停,“人家也许有什么苦衷才不得已卖身的。”
这个时代,青楼可是合法的存在,按月缴纳税赋的。
“哭哭啼啼卖身的多了去了。既然吃了这碗饭,做出这幅样子给谁看?对客人一点都不热情,手腕不够圆融,长得再标致再有才学哪里混得出头?只会让人觉得索然无味。”
“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啊,又有些太热情了。斟了酒就搂着我的脖子,用嘴叼了酒杯来喂我。再是头牌清倌人,那张嘴也不知喂过多少人了,我可没那么不挑。”
沈寄手下顿了一下,“你还真是有些不好伺候,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的。那她们长什么样,你看清了么?”
魏楹这会儿开始有些迷糊了,没听出来她口气已经有些变了。
还在说着:“哦,矜持的那个啊,一张瓜子脸,脸上有两颗小雀斑。热情的那个,手上的蔻丹涂得红艳艳的,嗯,周身的打扮也是这样,有些刺眼。不过搭着她的行事做派倒还过得去。总之,那两个比你都是差多了。”
沈寄的声音已经有些发冷了,观察得还真是仔细啊。而且还挺挑,普通货色还入不了眼。
“你拿我跟她们比?”
魏楹终于听出声音不对来了。
回头一看,沈寄的脸色实在是难看得可以。
他的酒立时醒了三分,“哪能呢?她们怎么能跟你比。”
沈寄看着他,“这就是你说的很规矩?她搂着你的脖子,你是不是搂着她的小蛮腰啊?那要是一个知情识趣的、从来没有陪过任何客人的清倌人,你是不是就让人家直接喂了?或者嘴对嘴的喂也成。”
“你这是怎么了?我不过是应个景而已。”魏楹有些不解。
他在那种地方喝得半醉还能回家来,不都是顾忌着她的感受么。
她方才也一副很理解的模样,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你过去一年就过得这种规矩日子吧?除了没有真的上了青楼女子的床,其他的便宜其实也没少占。”
她心火顿起,然后拿起旁边舀水的瓢在浴桶里舀了一瓢水直接就淋到了魏楹头顶上,末了把瓢一扔转身出了浴室。
魏楹被淋了个满头满脸,在浴桶里站起来,“合着方才都是在套我的话啊?”
他扯了浴巾裹住下身,伸手去拿了干净衣服穿上出去。
“我又没真对那些女人做什么,你这样是要做什么?都入更了把我头发弄成这样,你让我怎么睡?洗了干得了么?还不快替我擦干。”
沈寄的胸口起伏不定,猛地转过头来,两眼喷火的看着魏楹,“你的规矩就只限于没有真和她们滚床单而已?”
“我总不能就那么死板的坐着,坏众人的兴致吧?而且别人靠近过来,我也避开了。”
沈寄看魏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心火烧得更旺,“我还以为你只是去看看而已,不至于动手动脚。原来为了不坏人兴致你也是可以逢场作戏的。你给我出去,出去!”
她像头小牛一样冲过来把魏楹往外推。
魏楹猝不及防被推出去了几步,然后站稳脚跟。
“大晚上的,你闹什么?你知不知道别人背后都怎么说我啊?我都这样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不准进我的房,也不准上我的床。”
沈寄从小干活,力气还是不小的,现在又是在气头上。
除非魏楹真的和她对着使劲,否则光是拦还真有几分拦不住。
流朱见魏楹大半夜的被沈寄推了出来,愕然瞪大眼。
方才两人的口角她也听到了几句,可没想到这么严重。
听到沈寄把内室的门直接闩严了,旁边又有下人看着。
魏楹觉得很是下不来台,忿然往书房走去。
“爷,灯笼。”流朱忙递上灯笼。
魏楹一肚子的火气正没地儿出。
闻言狠狠瞪流朱一眼,然后摔袖而去。
他这会儿打着灯笼是要昭告天下,他被媳妇儿撵出屋了么?
出去被冷风一吹,他不由打了个喷嚏。
这么冷的天把他赶出来,想让他受寒啊。
还把他的头发打湿,有这么对自己男人的么?
他还真是夫纲不振啊,任由她在他头上作乱。
走了几步他顿住脚,里头好像传出流朱拍门劝沈寄的声音:“奶奶,您可别哭了。快开门把爷叫回来吧。”
哭了?
魏楹想了一下自己方才犯迷糊都说了些什么,不由大为后悔。
这种事哪有回家说给媳妇儿听的。这不整个成傻缺了么?
他返回去,对流朱说道:“你出去。”
然后自己轻轻拍着门,“小寄,你别哭了,都是我不好。我给你陪不是了。你要是这么不喜欢,我以后就不去了。”
沈寄听着他一副息事宁人、哄人的口气,不由冷笑道:“你是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吧?”
“没有、没有。你开开门让我进去吧。大冷的天,我头发也被你浇湿了,穿得也不厚实。外头属官的院子隔得不远,这闹大了不是让人看笑话么。”
沈寄把门打开了。
魏楹钻了进去,看她的眼果然是红红的,忙一把搂住道:“别哭了、别哭了,我以后再不去就是了。”
沈寄挣脱他的怀抱,丢了一块毛巾还有厚衣服过来,“你把头发擦擦,衣服穿好,我还有话要问你。”
魏楹眉毛一挑,这还没完没了了?
他都已经做低伏小到这步了。
方才出去可是把他冻着了,不由也来了几分火气,“大半夜的,你还真不让我睡了?别一副审犯人的架势。”
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两把就掀被子上床,“你不睡我可要睡了。你成天在家闲着,我可是一早就要上衙门的。没工夫和你闹腾。”
“你就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
魏楹看沈寄眼眶还在发红,心头顿时软了,“好,你说,就一个啊。”
“那个鲁成据你说是个人物,怎么会不打听好你喜欢什么样的,就拿了那样的货色来招待你?以往别人请你这位知府大人难道也都是如此?”
魏楹一滞,想了一下有些事与其让沈寄从别人嘴里加油添醋的知晓,还不如自己告诉了她。
于是斟酌着说道:“不是的,以往别人常请了一个女子来陪我。只是那女子最近不在欢场了。”
原来也有相熟的啊。
就说嘛,来了一年多了,又是青楼熟客,还能没有么?
“既然都知道是你知府大人中意的,怎么还有人敢替她赎身?那女子应该也挺中意你的吧,难道不想从良跟你?”
“是盐帮大当家的替她赎身,说要送给我。”一见沈寄沉下来的脸色,魏楹赶紧申明,“我没要!”
第257章
“什么时候的事啊?”沈寄吸吸鼻子问道。
不是听说他拒绝了两回就没人送了么。
合着以前送的是良家女子, 这回这个青楼女子是私下送的不成?
魏楹说是睡觉,其实一直在观察着沈寄的表情。
这会儿见她面上见缓,便小心翼翼的说道:“就是你到之前两个月, 我一口就回绝了。”
沈寄似笑非笑看他一眼, “那要是不是之前两个月,是之前半年, 你是不是就收下做个外室。然后让府里上上下下都联合起来瞒着我?”
“不会的,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沈寄点头, “果然这世上就没有不偷腥的猫儿。”
顿了一下她又道:“魏大哥, 其实你本身并不排斥三妻四妾。只是因为我坚持, 所以才会通房侍妾都没有。甚至上青楼也不曾留宿过, 是吧?”
魏楹坐起了身子,想了想还是道:“可以这么说吧。”
也是,他就是一个封建社会的男人,思想观念肯定是这样的。
男人是茶壶, 女人是茶杯。
一只茶壶可以配很多只茶杯, 这才是他会有的思想。
不管是魏大娘还是裴先生还是旁的什么人,或者是圣人的教诲,灌输给他的观点都是这样的。
他要是打从心眼里拥护一夫一妻那才是怪事呢。
对了, 他当初就是想让自己给他做妾的。
沈寄自己去打热水洗了脸。她不想这么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
魏楹惊疑不定的看着她走进洗漱室又出来, 面上已经是清清爽爽的了。
说实在的, 他不怕沈寄为这种事跟他闹, 就怕她这副不吵不闹的样子。
“小寄, 你别这样。我不是都给你陪不是了, 也答应以后不再去了么?”
沈寄看他一眼, “除非你不做官了,否则这种事只会源源不断的。人家给你赎一个你看得入眼的清倌人你不要, 日后还会不断的揣摩你的口味的。按说今晚这两个女子,应该是比着前一个给你找的啊。怎么就不合你胃口了?”
魏楹有些急了,“什么合我胃口!我就是听她说话是华安那边的口音,一下子觉着乡音亲切,多看了两眼。结果......”
“结果怎样?”
“结果发现她身世也挺可怜的。而且也跟你一样从不自怨自艾,只是努力求存。可是,仅止于此了。”
上有所好,下必甚之。
升为扬州知府,魏楹算是一步就迈入朝廷大员的位列了。
所以当时任命下来他欣喜若狂.
当时在京中宴请亲朋好友,就有不少人献媚于沈寄。
甚至如果不是他做了扬州知府,当芙叶的身世揭晓,自己处于尴尬境地的时候,落井下石的人必定更多。
远不只蒋世子一个而已。
毕竟,能完全不在意魏楹身份,又跟她有过节的权贵也没多少。
在京城都是如此。
在这扬州地界,他就更是天高皇帝远、一呼百应的人物了。
漕帮、盐帮还有扬州境内其他那些头头目目,不挖空心思讨好才怪了。
所以他对之前那名女子稍微注目多些,那些人便每每让她出来作陪。
这陪得多了,那名女子想必也动了心思。这才愿意被那盐帮帮主赎身。
可是话说回来,如果魏楹真的对对方一点好感没有,旁人每每安排那人来陪,他完全可以拒绝啊。
毕竟,今晚这两个可就完全没得他青睐。
不知道之前那位是怎么既不多一分还不少一分的。
原来在她怀着小芝麻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红颜知己了。
“那是个什么样的姑娘?你说给我听听。真要是合心意......”
魏楹忙摆手,“别别别,我没那个意思。我方才不都说过了么,也就是那么一个人,没什么出奇的。小寄,时候不早了,咱们睡了吧。”
他说着把旁边的被子掀起来,还殷勤的拍松软了,示意沈寄上床。
沈寄现在心头翻江倒海的,怎么睡得着?
只是方才流朱劝得也有道理。
而且属官的住处也在府衙,离得不远。
她多少得给魏楹留几分面子。
再说事情到底是怎样,也还不是很清楚。半夜三更的闹大了不妥。
她上前抱了自己的被子要铺在榻上睡。
可是拉了两下拉不动,低头一看魏楹伸手按住了。
魏楹抬头看着她,眼里有着祈求。
“你放心,我不闹。我其实也又累又困了。可是,我不想挨着你。”
只要一想到自己曾经很依恋的人,别的女人也靠近过。她心头就不舒坦。
当日岚王问她是不是跟定了魏持己,她是毫不犹豫的说是啊。
可是原来从前不过是因为自己在身边盯着。
可这分开一年,他独自到了这浮华烟柳之地,便开始逢场作戏了。
是,他是没有外宿,也没有上过旁的女人的床。
在官场、在烟花之地,这何其难得。
可是如今是他们感情正浓的时候,她又是韶华妙龄。
这要是再过个十年二十年,她年华老去,而他更近一步的位高权重。
她是不是就得眼睁睁的看着他睡到别的女人床上了?
成亲多年,这一刻沈寄心头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
她不确定将来的路是不是两个人还能像从前那样一起携手度过,不管面对什么困难都能同心合力的解决。
难道,他们也是只能共患难,不能同享乐?
“榻上冷,我去吧。”
魏楹起身抱着被子过去,走两步就回头看沈寄,看她会不会留他。
结果沈寄已经翻身向着里侧,看都不想看他了。
魏楹这才有些慌神了。他抱着被子回到床上。
“小寄,你不要胡思乱想。”
沈寄失笑,这从小一起长大,彼此心中想什么都门清,还真是不好。
魏楹心头没底,正撑着身子看她。
眼见她竟然笑了,不由心头更加不安。
“小寄,你、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而且,我什么都还没做呢。”
“等到你做了什么的时候就晚了。防微杜渐知不知道?可是一直防着,这么几十年我防得过来么。等到我老了,或者我们的感情淡了,你的心自然就长脚去别处了。在别的女人那里感受到全新的感觉,说不定会后悔自己浪费了那么多年。我要睡了,你把手拿开。”
沈寄把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解开,结果掰开了这个指头,那个又扣了上来。
侧头一看,魏楹的身子就虚悬在她上方,眼底还有些委屈不解。
是,说起来他做得够好了,可是离她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还是有距离。
以魏楹的心性,哪怕日后真到了感情淡去的那一天,必定也不会在物质上对她有分毫的亏待。
她会永远是他的正室,是他儿女的母亲,是掌管府中中馈对外交际应酬的女主人。
可是自己要的,难道就是这样的日子?
沈寄觉得有些心灰意冷,而魏楹觉得委屈不解。
不讲他的条件,任何一个男人能这么守着一个女人。
甚至是人不在身边,旁边半张床也一直空着,真的是很难得了。
可如今只不过在外应酬一下,她的反应就这么大。
他使了一些蛮力把沈寄翻转过来对着自己。任由她背向自己胡思乱想,还不知道会弄出什么事儿来。
沈寄有些恼了,“你放不放手?”
“不放。”魏楹不但没放,反而整个人向沈寄压下来。夫妻打架,床头打床尾合,哪有隔夜的仇。
沈寄看他这会儿竟然仗着身为男人的优势想用强,立时有些心火上窜,猛地一推一踹。
魏楹猝不及防,被她的力道踹得半身挂在了床上。
“沈寄,你——你适可而止!我宠着你,可不是要纵着你踹自家男人下床的。”
魏楹震惊地看着她,然后慢慢在脚踏上站稳,口气也开始不好起来。
沈寄是一时冲动,可想想他现在就能在外头逢场作戏了,道歉的话是怎么都不可能吐出口的。
索性拉过被子把自己的头蒙住,眼不见为净。
过了一阵听到他呼吸有些粗重地把枕头、被子抱到了榻上睡下。
反正屋子里有碳盆搁着,榻上是没床上暖和。
有了炭盆,却也不会真冷到。
结果这一晚,沈寄蒙头大睡,魏楹也蒙头大睡,各自背对着对方。
流朱值夜被撵走,又不敢回住处。
这一晚就货真价实的值了一夜,而不是像往常一样小床软枕睡得暖和舒服。
好在她找小丫鬟回去替她寻了最厚实的衣服穿上,不然非冻坏不可。
男女主人昨晚吵架,这自然瞒不住守夜的人。
府里上上下下很快便都知道了。
只需要管事的说一声,今天给我警醒点,别出纰漏。
众人私下一打听,便都知晓了。
挽翠叫了流朱去问经过,听完后心头叫苦不迭。
临出发时,顾妈妈就嘱咐过,爷再疼奶奶总归是个要面子的男人。
一个大老爷们,身边没有女人,一个人在扬州这种地方呆了一年,这期间发生点什么实在是不足为奇。
而奶奶,又是眼里揉不进沙子的人,断断容不得旁的女人。
怕是早早晚晚得闹出点事来。
这不就应验了!
顾妈妈年岁大了,不能跟着到处跑。
沈寄身边如今就挽翠这么一个管事妈妈。
她的责任实在是有些重大。
一早魏楹起身连早饭都没吃就去了前衙,脸色不太好,看着十分的严肃。
挽翠等沈寄身边的老人,平素都能得他和颜悦色的对待。
哪里见过他沉下脸的样子?不由感到情况很是严峻。
昨晚自然是都没有睡好的,魏楹起身的时候沈寄才刚朦胧睡去一会儿。
魏楹往日起身都是轻手轻脚的,很少回吵醒她。
可是今日却全无这份体贴,间或就有东西被心头有火的他碰响。
沈寄心头的火气也还没有消,只是这会儿没有精力再和他吵而已。
于是拉过被子,两手把耳朵堵住不管不问。
往日她慢一步也会起身张罗他的吃食。
今日这么不管不顾的,魏楹便赌气没吃下人送上来的早点,直接就去了前衙。
反正也是睡晚了。
小权儿昨晚就听到点动静。
一大早的便踩了凳子,站在窗户后头往这边看。
见到大哥的脸色,心道:果然情况不好。
他早起在院中打拳的时候也有点心神不宁的。
听说沈寄还在睡,便过去看小芝麻。
小芝麻是唯一不受影响依旧乐呵的人。
她吃了早晨的一道奶,便催着采蓝抱她去找沈寄了。
采蓝没动,她两个小拳头就在她肩上不停捶着。
“小爷来了,您快坐。大姑娘,小爷看你来了。大姑娘和小叔叔一道玩好不好啊?”采蓝轻言细语的哄道。
第258章
小芝麻望着小权儿笑, 嘴里依依哦哦的,手也在挥动。
像是邀请他一道去找沈寄玩。
小权儿使出浑身解数把她留了小半个时辰,逗得她唧唧咯咯的笑。
可也只有小半个时辰。
她还是惦记着去找母亲。
最后采蓝还是只有抱着她去找沈寄。
沈寄精神不济, 抱着女儿也有些心不在焉的。
小权儿今日特别的乖觉, 就到旁边铺开纸笔练字。
只是也一直都进不了状态而已。
沈寄见连他都受了影响,不由轻轻吐出一口气。
小芝麻也发觉了母亲的心不在焉, 跟她玩一点都不专心。
依依呀呀表达着不满, 还撅起了小嘴。
小权儿写了半页, 终于忍不住开口, “大嫂, 你和大哥昨晚吵架么?”
沈寄看他一脸的忐忑, 点了点头,“争执了几句,你听说了?”
“嗯。”
沈寄伸出一只手摸摸他的头,“不用作难, 你还是孩子, 大人吵架你不用管。”
这小家伙是为了要站在大哥那边还是大嫂这边作难吧。
沈寄低头看看已经有些愤怒的小芝麻。
伸手握握她的小手,低头亲了几下她小胖手上的肉窝窝。
小芝麻这才高兴起来,指指外头示意要出去。
沈寄便抱了她出去, 招呼小权儿也一道。
挽翠跟上来道:“奶奶, 爷还没吃早饭呢。您看要不要送过去?”
“难道他想吃饭还能被饿着不成?”沈寄淡淡的道。
小权儿抬头不安的看她一眼, 看来大哥是真做了过分的事, 把大嫂都气成这样了。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事。
在园子里散了会儿步, 小权儿到点去上课了。
挽翠这才开口道:“奶奶, 不管是为了什么事, 您得为大姑娘多想想。”
其实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她已经从流朱嘴里听到了。
奶奶的性子是典型的外圆内方、外柔内刚。
“想什么?”
“说得严重一点, 您要是跟爷疏远了,那大姑娘也就跟爷疏远了。女儿家最能依靠便是父亲、兄弟,难道奶奶要让她没了这层依靠么?您自个儿就是最知道没有父兄可以靠,是何等凄凉的境地。”
沈寄抱着小芝麻在亭子里坐下。
这亭子周围都围了一圈厚毡布挡风,是以坐在里头很是暖和。
挽翠又让人在座位上给她铺了坐垫,搬了小火炉过来煮茶水。
小芝麻好奇的看着冒出的腾腾热气,在热气跑到自己面前时伸出手去抓。
挽翠的话自然是在危言耸听。
沈寄现在压根就没想到要和魏楹分开这么严重去。
毕竟,他的确是没有真的做下什么。
昨天那一踢其实沈寄自己也有些意外。
挽翠把话说得这么严重,自然是为了让她明白自己离不开魏楹。
女人还是只有依附男人生活才是正理。
只是她跟了沈寄多年,多少也明白她的心思。
不敢直接说这话,所以才借了小芝麻说出来。
沈寄看挽翠两眼。
挽翠是个不甘为妾的,在这个时代的女子里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自己的要求在她看来,想必实在是惊世骇俗了一些。
待到挽翠把茶沏好,沈寄道:“你做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挽翠把茶壶放到小芝麻手够不到的地方。点心碟子也是一样,便福身退下。
沈寄便对着小芝麻说道:“这件事情又不是我做错了。怎么如今倒劝着我退一步?”
小芝麻混不在意。
沈寄对着她说,她便也对着沈寄说。
只是没人听得懂她的婴语而已。
沈寄坐了一会儿,喊道:“来人!”
外面候着的采蓝立时进来,“奶奶有什么吩咐?”
“去把管孟叫来。”
“是。”
采蓝出去吩咐人叫人,自己依然候在外头。
不多时,管孟就来了。
他自然也是知道了昨夜之事的,心头暗暗叫苦。
奶奶要是吩咐他去做什么,他不能不做啊。
可要是和爷的意思对着,唉,他还是不能不做。
就当报答奶奶的恩情了。
“那姑娘叫什么名儿,如今人在哪里,你应该知道吧?”
沈寄一边用手指和小芝麻拨弄着一颗圆溜溜的果子,一边问管孟。
“那位姑娘叫秦惜惜,是扬州府本届的花魁状元。如今被盐帮帮主养在别苑里在。”
“哦,正当红啊。”那就是为了跟魏楹,放弃了如日中天的事业了。
损失的金钱不可估量,这样看来所图甚大。
而既然能在扬州做花魁,想必相貌、才情、为人、手段都有过人之处。
沈寄把滚到一边的果子放到小芝麻手边,“既然爷拒绝了,那盐帮帮主是自己收用了?”
“没有。后来夫人要往这边来,盐帮帮主觉得是自己时机没找对。准备过一阵子再献。”
沈寄挑眉,“这么有信心啊!你家爷到底是对人家姑娘做什么了?”
昨日鲁成请来的两个清倌人,想来和秦惜惜应该也差不了多远。
可是魏楹对人家完全不感冒,看来还真是有些中意秦惜惜。
她心头一酸,险些落泪。赶紧借着低头看女儿憋了回去。
管孟低着头,不敢看向沈寄的方向,“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秦姑娘本就是花魁,爷受邀到那种场合也只对她加以辞色过。后来更是每次都是她出来作陪。这么一来二去的,也就听旁人说起了秦姑娘的身世。”
沈寄点头,如此才貌双全的佳人,先是因为乡音引起魏楹注目。
然后有不堪回首的身世和自强不息的性情,是让人难以拒绝啊。
而且,说也是旁人代说,并不是她本人凄凄恻恻的述说,这就比较高杆了。
至于乡音,如果是有意为之,那此女心机城府当真不浅。
沈寄都懒得问为何没有通知她。
阿玲一则只是下人,二则她怀孕辛苦。
有些事如果管孟不告诉她,她也无从得知。
而管孟,那可是魏楹的贴心豆瓣啊。
如果自己让他对秦惜惜做什么,他可以没有二话就去了。
但是要他出卖魏楹,那是万万不能的。
“我也懒得一一细问了。凡是与此女有关的,你都给我细细道来。再有隐瞒,日后你也不必认我是女主人了。”
管孟忙道:“奶奶对小的有救命之恩、再生之德。小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开始便是盐帮帮主引荐的。后来熟了之后,只要爷出席的场合,主人家便千方百计的请了秦姑娘来作陪。秦姑娘也为爷推了不少客人。可是小的敢发誓,爷跟秦姑娘之间绝对是清清白白的。”
采蓝看着时辰送来了小芝麻的辅食:蔬菜米糊糊。
沈寄便一手圈了小芝麻,一手用小勺子喂她,“继续说,别停!”
“是!盐帮帮主替秦姑娘赎身之后,秦姑娘确有自荐枕席之意。外头不知怎么传开了奶奶的身世,就说爷一直不肯纳妾,是因为奶奶的出身着实低了一些。即便纳个小家碧玉,那出身也把奶奶压过去了。爷怕奶奶受委屈,这才一直没有动那个心思。而秦姑娘出身青楼,身份比奶奶还低。所以要进门便没了这层顾虑。”
沈寄正在哄着小芝麻张嘴,“乖乖,来,啊——”
闻言抬起头,“合着这倒是一个优势了?”
也即是说她有一个已经表明车马的对手。
对方对魏楹想必是势在必得。
而自己,的确也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两人之间眼看势必有一场争夺了。
以沈寄的性子,真的是很讨厌这种两女争一男的局面。
所以,这些事情,还是交给魏楹去解决吧。
他如果解决不好,那自己再想对策不迟。
小芝麻食量很是不错,大口大口的吃着。
小碟里很快就去了一半。
不过吃了这么多她就不肯再吃了,沈寄便也不再喂。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管孟忐忑不安的下去。
他如今是前衙的事都在管着,很快便到了前衙。
魏楹在处理今日的公事,只是身边伺候的人还有下属都觉得他今天很不好伺候,挑剔得很。
他来此一年有余,早将人收服的收服,威慑的威慑。
一时前衙也是人人警醒,不敢犯什么过失,以免撞到知府大人的刀口上。
只是暗地里,还是有不少人猜到知府大人怕是同夫人吵架了。
自夫人来后,大人的精气神可都与往日不同啊。
以往可没人能影响到大人的情绪。
不过这样的大人也才显得不是那么少年老成、莫测高深。
“叫你去问什么?”待人都走了,他对着垂首站立在一旁的管孟道。
“就问了些秦姑娘的情况。”
魏楹皱眉,“别人是吃醋,她简直是捧醋狂饮。”
“那也是奶奶在意爷啊。”
“哼!”
女人嘛,偶尔吃吃小醋挺可爱的。
可这样草木皆兵的是不是太过了。
魏楹等了会儿又问:“她就没问问我吃早饭没有?”
管孟不敢骗他,而且也骗不过。
只得道:“奶奶像是心头气还没消。”
魏楹心道:我气还没消呢。居然敢把我踢下床,长此以往还得了。
“她在做什么?”
“喂大姑娘吃糊糊。”
哼,就知道她女儿。
“爷,要不要让厨下做点吃的送来?”
管孟知道他是饿了,只好小心翼翼的问道。
“还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你去一趟盐帮,告诉他们帮主。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三日之内把秦惜惜嫁出去。他自己收用也好,嫁给旁人也罢,总之要嫁出去。本官和夫人给她添妆。”
“是。”
管孟出门前,特意遣了个小厮到后宅把这事告诉了沈寄。
挽翠听了在一旁道:“奶奶,这就好了,爷的态度很明确呢。”
沈寄一哂,她难道是担心这个秦惜惜?
她怕的是这件事处理不好,将来魏楹会守不住。
她可不想替他照顾好妹妹以及庶出的子女。
更不想日后别无他法,只能完全依赖他。
挽翠的话其实也是给她敲了个警钟。
她不能这么日复一日就在内宅守着,依靠他的品性来约束自己不出轨。
而一旦他出轨,她除了含泪接受、别无他法。
“挽翠,叫方大同来。”
挽翠一愣,怎么突然要见大同?
却不敢多问,只赶紧让人去账房叫人。
方大同也是一头雾水的过来,垂首站在沈寄面前听吩咐。
小芝麻这会儿已经让采蓝抱下去了。
沈寄便问道:“你回去盘算一下,归在我名下的产业都有哪些,换成现银有多少?”
这些年她的嫁妆和压箱底的银子一直在不断的投资,有赔有赚。
当然,赚的占多数。
因为不像刚成亲的时候那么紧缺钱了,所以也就只有概数没有确数。
第259章
刚到扬州到时候, 魏楹交给沈寄一个匣子。
里头的银票可比一年前花出去的、两三万的各处打点的费用多。
沈寄知道他心头有分寸,断不致为了些银子就毁了自己的前程。
也就没有多问,默默了收了起来就是。
方大同去账房点算去了, 还要做一个一目了然的细账出来才行。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魏楹耳中。
他刚处理完文书, 也没有心思处理其他事务。于是便往内宅而来。
“我都已经让管孟去处理了,你还要折腾什么?”他盯着一副悠闲模样的沈寄问, 话音里带着忿忿。
在他看来, 昨夜纯是沈寄反应过度, 而且还干出踹他下床这种事。
如今他先退了一步, 她居然还是对他不闻不问的。
也不管他会不会饿, 昨夜有没有冷到。
居然盘算起自己名下有多少家产来了。
怎么, 难道还要跟他分家不成?
沈寄把桌上的一叠糕点朝他推了过去,“听说爷今早忙于公务,还没有吃早饭。要不先吃点点心垫垫?”
魏楹看着散发着香气的点心,把头扭到一边, 这么敷衍!
等等, “你刚叫我什么?”
她平常也会玩笑一般的叫他‘魏大人’、‘魏大爷’,却从来没有这么正儿八经的叫过‘爷’。
虽然女人管自家当家的叫‘爷’很寻常,可是她从来没有叫过。
都是叫的‘魏大哥’, 或者有时候会唤他的字‘持己’。
“爷啊。”沈寄看着他。
“原本怎么叫就怎么叫, 你别胡乱改口。你到底要干嘛?”魏楹虎着脸问。
这么多年, 沈寄只有一次清点过家当, 就是他准备求娶石小姐的时候。
这两件事可以相提并论么?
“我就是想知道, 如果出现什么万一, 我能给小芝麻准备多少嫁妆。”
魏楹的脸色立时变得很难看, “她的嫁妆,我们将来自然会准备好。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她才半岁不到。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嫁了男人就是要享福的。你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么?”
沈寄摸摸鼻子,果然被他看出来了。
她想自己赚钱,更想生活中除了家庭能有别的寄托。
这样相夫教子下去,她怕自己真的有一天会变成菟丝花。
他现在巴不得她缠着他。
可日子久了,就会厌了,会说她不给他空间。
魏楹顿了顿,“你知不知道从前我看着你小小年纪就要养家,而我却只能坐享其成,我心头什么感觉?你只知道我考科举出仕是为了出人头地、为了为官作宰,为了给母亲报仇洗冤。可是能让你和养母享福也是我的动力。如今家里铺子、田地、现银都有那么多,你就好好在家带着小芝麻,好好享福不好么?至于那些事,你不用再担心。我不会靠不住的。你就不能对我多一点信心?”
魏楹说得激动,脸上表情更是比平日生动不少,这些显然是他的心里话。
沈寄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他肚子里传来咕咕的叫声。
她一下子没忍住,直接趴在桌上笑出声来。
这一笑,心头的一些芥蒂也算是不言自散了。
魏楹有点发窘,他从小到大也没真饿过肚子。
养母宁可自己吃糠咽菜,也是不会让他饿着的。
沈寄到了魏家以后,他更是大饱口福。哪里饿过肚子?
“你还笑!都是你,光是知道小芝麻,对我完全不闻不问。”
沈寄抬起头,“你刚也说了小芝麻半岁不到,你多大了?你马上都二十六了,更是当爹的人了。饿了就要吃饭,这种常识还需要旁人来告诉你?吃饭还要人督促?要不要我喂你啊?”
魏楹摸摸肚子,“我不吃点心,你给我弄点吃的。”
沈寄瞥他一眼,“什么都吃?”
“这会儿了谁还会挑食?再说哪回你做的东西我挑剔过?”
“等着。”沈寄出去吩咐了两句。
回来看魏楹盯着她,于是道:“有现成的,我亲手做的。”
魏楹这才翘了翘嘴角。
看吧,还不是一早做好了吃的等着他回来。
哼,就是放不下脸让人送到前头去。
“咱们就算说定了。你就安心在家带小芝麻,别想东想西的了。我呢,以后一定离所有的女人都远远地。看都不会多看一眼,行了吧?”
沈寄小声道:“一直都是你在说,我可没说过什么。”
魏楹挑眉,她还是不肯打消出去赚钱的念头。
“我在你心头还不如银子靠得住?”
沈寄眨眨眼,“要听真话?”
是人就会有变数,可是金银那是从不更改的一般等价物,最靠得住的了。
魏楹黑着脸道:“不用了。”
挽翠疑惑的端着一个大碗进来,“奶奶,拿来了。”
“放下吧。”
魏楹盯着放到他面前的吃食看。
这什么东西?他用眼神问沈寄。
“我刚才叫你吃点心你嫌我敷衍,显见是想吃我亲手做的。你也说了不挑,这米粉是我昨天磨的。你就将就着用点吧。这会儿现下厨哪里来得及,你肚子不饿瘪了么?”
昨天她是看到那个小磨子小巧可爱,一时手痒跟着学磨的。
魏楹咬牙切齿的道:“这是做给谁的?”
“这是小芝麻的口粮。好几天的呢,都给你吃了。”
沈寄笑道,一边端起来,“米粉谁都可以吃的,又不是光婴儿才能吃。”
“你——”魏楹简直是悲愤交加,快无语凝咽了。
比昨晚比踢下床还要悲愤。
沈寄看玩笑有些开过了,忙道:“我已经让厨房揉面了,锅里的水也该开了。我这就去给你下面去。等着啊,这回是真的。你要是真饿狠了,这里有点心还有米糊糊可以先垫一下。”边说就边往外走。
魏楹嫌弃的把米糊糊推开,他才不吃这种黏黏的东西呢。
随手拿了块小点心掰碎了往嘴里塞,一边喝着水等着。
果然,沈寄很快用托盘端了碗面过来,把筷子往他手里一塞,“吃吧。”
魏楹低头一看,货真价实,色香味俱全。
沈寄笑眯眯的说道:“不是真的要我喂吧?”
“不用,我多大了,马上就二十有六了。”魏楹说完端起碗呼啦啦的吃起来。
沈寄看他吃得香,心道该多下一碗的。
今早魏楹赌气没吃,她又哪里吃好了?
这会儿被他这幅模样一勾,馋虫也起来了。
偏偏魏楹发现了,还故意道:“嗯,真好吃,真香!”
他心头平衡多了,不是他一个人吃不下。
沈寄看了看点心,然后摸了摸挽翠端进来的大碗,嗯,还是热的。
她端起来用勺子勺了一勺进口。
嗯,味道还不错。于是再勺了一勺。
魏楹端着面碗,看她一下子就干掉了一小半不由道:“喂我一口。”
沈寄勺了一大勺喂他,魏楹吞下去后道:“还行。”
桌上很快摆了两个空碗,两人相视而笑。
居然一人一口把女儿的辅食给吃了,看来真是饿急了。
魏楹问道:“还有吧?”
“有,我哪能把小芝麻的吃的都弄来?一道奶一道辅食,现在饿了就该喂奶,就是现磨都来得及。”
听到有人靠近的脚步声,魏楹迅速把手里的勺子往沈寄手里一塞,碗也推到她面前。
沈寄瞪他一眼,好吧,为了你一家之主的形象。
挽翠看到碗空了,的确是有些震惊。
再一看,勺子在沈寄手里,便也释然了。
魏楹低头暗笑。
沈寄忿忿然看着挽翠,为啥是我吃的你就释然了。
“奶奶,门房说有位姓秦的姑娘登门求见。”挽翠一边说一边把两个碗收拾了。
沈寄挑眉,来得可真快啊。
她看向魏楹,后者皱眉道:“你不用理会,我让人去请她离开就是。”
“郎心似铁啊!不过,她能在欢场混得如鱼得水,又能壮士断腕的放弃事业,怕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回头外人不知情,还不知把我传成什么样呢。”
舆论是很吓人的,这位秦姑娘怕是一位很懂得利用舆论的人。
不然,怎么会让所有人都认可她是魏楹的红颜知己?每次都请她作陪呢。
魏楹挑眉,“事业?”
“怎么不是?女人的青春有限,一辈子能当几次花魁?”
沈寄心头已经打定了主意。
她不能再这么一味的相夫教子下去,把自己的未来就全拴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至于他反对,她会让他同意的。
嗯,还是先处理眼前的事吧。
她刚吃饱了,有些想睡呢。昨晚可是一点没睡好。
“你去处理吧。有些话不是你当面说,人家怕是不会死心。我补一觉,吵架真是伤心又伤身。”她说完就打着哈欠往内室走。
魏楹拔脚往外走,沈寄又出声道:“挽翠,秦姑娘是来求见我还是爷啊?”
魏楹扭头看到沈寄已经安然躺倒,眼也半眯了,天然生成一种媚态。
忽然想起昨晚她踹自己的那双白白嫩嫩的脚丫子,心头就是一热。
嘿,昨天那两个女人或矜持或热情的勾搭献媚,居然还不如她泼妇一般踹人来得勾人,真是不想出去了啊。
“求见你如何,求见我又如何?”他声音有些涩的问道,却是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求见你,那你就去见见。求见我,那你就代见。唉,不见不行,不见人家不死心,还不知闹出什么事儿来呢。万一六尺白绫悬梁了,或者青丝落地做尼姑去了。对你我的名声可是个不小的影响。”沈寄明晃晃的上着眼药。
魏楹微微一笑,“我还能被你之外的小女子威胁了不成?随她怎么闹腾,反正我是不会接受的。”
顿了一下道:“不过,秦姑娘应该不是死缠烂打的性子才是。”
沈寄坐起来,打着哈欠道:“要是真舍不得,就接进府吧。我同意了!”
一旁正在放帐子的挽翠一时惊讶,手上都忘了动作。
奶奶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居然同意那个青楼女子进门。
却见魏楹皱了眉头,“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我真不是试探。你要是心头想,不管是这个秦姑娘还是别的什么人,想抬进府就抬进来吧。”
魏楹转过身走过来,挽翠知趣的退了出去。
至于那秦姑娘,就让她在小客厅候着吧。
一盏清茶,连陪客的都不用留下。
这样冒冒失失的登门求见知府夫人。
也不提前递给帖子,是很失礼的表现,被晾着也是应有之礼。
“我抬人进府,那你呢?”魏楹断断不肯相信沈寄突然转性了。
可看她说的又不像是试探,于是眉头越皱越紧。
反常即妖,何况她还在清点名下的产业呢。
第260章
“我啊, 我就给你做大房,给你管家呗。你肯定是不会答应和离的,而且诰命夫人不是不让改嫁么。这又是夫权为大的世道。再说还有小芝麻, 她必须要有父亲的关爱、父亲的庇护, 我也不可能就一走了之了。”
“那咱们呢?”魏楹看她一脸的云淡风轻,嘴角渐渐抿成了一条直线。
“咱们?如果你违背了誓言, 哪里还有咱们?各过各的吧。反正家大业大, 一人一个院子住着。见面的机会也不会太多。你需要我出席的场合, 我就做好分内事。还不快去, 秦姑娘等着呢。既然是你让人家有了不能实现的指望, 好歹要给个说法才行。”
魏楹的脸黑的跟碳似的, 呼吸也粗重起来。
沈寄伸手推推他的胳膊,“这不是凡事要往最好的方向去努力,但是也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么。你既然问,我就老实说了。干嘛摆这副脸色给人看?你放心吧, 我相信只要你的心还在我这儿, 就不会背誓,那也就没有这些事了。而如果你的心都不在了,我这么做不过是让彼此都好过, 对你对我都好。你也不会如现在这么难受的。至于我, 到了那一日既然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抱着你大腿哭, 求你留下的举动, 这样也就最好了。”
说完又躺下了, 昨晚实在是没睡好啊。
魏楹坐在那里, 都快得内伤了。
这才一晚上她就从大醋坛子变成这样的云淡风轻了。
坐了半晌, 听到沈寄真的发出均匀的鼻息声了。
他气愤的道:“补觉,我还想补觉呢。”
他站起往外走, 他可没她命好。
前衙的文书是处理完了,可随时都会有一些突发状况需要处理。
而且前头小客厅还有个麻烦要处理呢。
挽翠瞅着他直接往前衙的方向去了,于是笑着回来。
那种不速之客,就该多晾晾。
不过要记得吩咐人去时不时换盏热茶。
突然上门来拜访,主人家当然要处理完手头的事,才能抽空见你。
不然,都这么做不速之客,那别人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要想做立即得到招待的不速之客,那除非你是上位者。
对了,大姑娘还有十来日就满半岁了。
而爷跟奶奶的生辰也快到了。
奶奶之前张罗着给爷庆生,也算是她们母女头一次在扬州府的亮相。
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怕是一时没功夫盯着准备的进度,自己得上心才是。
至于自己那口子,现在还在噼里啪啦拨算盘呢。
就让他弄去吧。
此时用不着,可是让奶奶心头有数也是好的。
他们可是陪房,当然是要偏着奶奶。
魏楹坐在前衙的太师椅上,想到沈寄睡下前说的话心头就平静不下来。
而她居然那么快就睡着了,显见得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她是动真格的了。
昨夜她一直翻来覆去的,搞不好就是在想这些。
想得可真是深远啊,女儿的嫁妆都在着手准备了。
她这是完全不想靠他了。
如果不是这样、那样的束缚,一旦他真敢往家里拉人,她怕是根本就不会留下。
魏楹扪心自问,他有那么靠不住么?让她都想到那么深远去了。
她甚至都没想一想小包子,难道连小包子都不打算生了不成?
扬州府的刘同知闻说知府今日坐立不安的,便进来询问。
魏楹看到这个副手,心头一凛。
他手下有三个同知,分掌地方盐、粮、捕盗、江防、海疆、河工、水利以及清理军籍、抚绥民夷等事务。
其中最得力的便是这个刘同知。
他刚到此地时,还多亏了刘同知帮衬才初步站稳脚跟。
据他明察暗访,此人多半是岚王的人。
而另外两个,背后也各有靠山。
这个扬州府衙的水很混呢,方方面面的势力都参了一脚。
后宅小客厅的秦惜惜也得赶紧打发走了了事。
这事得尽快处理好!
谁知道这刘同知公事之外,会不会把他和小寄为了别的女人闹矛盾的事告诉岚王。
那个家伙可是贼心不死一直惦记着小寄呢。
“大人今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出来看属下能不能为您分忧解劳。”
魏楹叹口气,“唉,说来惭愧,昨夜跟内子起了点口角。她年岁比我小得多,我也一直宠着让着。这不是为了些事儿在跟我闹么。”
刘同知不是嘴碎会向同僚说起的人,而且此事其实也瞒不住人。
就让岚王知道也好,他和小寄就算是闹了些小矛盾,也会很快解决,没有他插足的余地。
刘同知露出‘我了解’的神情,“这下官就帮不上忙了。不过今日上午的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下官看大人精神有些不济,不妨回去歇歇。女人嘛,都是要哄的。大人既然爱重夫人,就不要顾忌那么多,好生放下身段哄哄是正理。”
魏楹料得不错,这刘同知正是岚王的铁杆下属。
之前岚王原本一心扶他上位做这个扬州知府的。
可是安王的人下死力来争,两虎相争这才便宜了魏楹这个没有派系的人。
刘同知得了岚王暗中的嘱咐,让他一定协助魏楹坐稳位置。
不能让安王的人把此处得了去,所以才会那么不遗余力。
可是两个月前,岚王给他的密信里竟然问起魏夫人的情形。
当时把他吓了一大跳。
他追随多年,也有些了解岚王的性子。
光是救命之恩,他绝不会如此惦记。
所以,在这扬州府,最希望魏楹和沈寄夫妻和睦的,非这位刘同知莫属了。
因为只有他们夫妻和顺,自家主子的心思才能压得住。
不然,事情可就坏了。
一则,魏夫人毕竟是为人妻母,这要是被安王一派的人知晓,就是个天大的把柄。
二则,同事一年多,魏楹这个年轻知府的能力、手腕,刘同知也是很钦服的。
这样的人如果能被王爷收为己用再好没有。
至不济也不能把人推到安王的阵营去了啊。
夺妻之恨可是不共戴天啊。
王爷毕竟还不是皇帝。
干下这种事,魏知府怕是就会死心塌地跟着安王干了。
再说了,魏知府是皇上的人,这一点扬州地界的人都知道。
这件事如果直达天听,对王爷是大大的不利。
魏楹从刘同知真诚的目光中读出了这么多含义。
于是拍着刘同知肩膀笑道:“那刘同知今日就代本官坐镇府衙吧。”
说完就施施然的翘班了。
刘同知在扬州府七八年了,方方面面都摆得平。
只要是实心帮衬,那魏楹自然可以高枕无忧。
这会儿得先去把秦惜惜给打发了。
走到后宅门口,他停住脚步。
他在前衙耽搁了这么许久。
小寄不会睡饱了,心血来潮去见秦惜惜去了吧?
她云淡风轻的他不自在,可要是她睡饱了,精气神回复了去了小客厅,那可也不是什么好事。
想到这里,他不由加快了脚步。
还没走到门口呢,就听到里头是相谈甚欢。
她还真来了!
魏楹顿时觉得头大如斗,真是想扭头走开算了。
“爷也没有同我说起过,所以秦姑娘到访我一时真是摸不着头脑。今天府里的琐事很多,再加上小权儿和小芝麻一直在闹腾,我也腾不出手做其它。怠慢秦姑娘了!”沈寄一副言笑晏晏、平和可亲的样子。
秦惜惜是虚坐了半个位置,闻言忙道:“不敢,是民女冒昧到访,打扰夫人了。”
“听说秦姑娘已经由盐帮的肖帮主赎身了,不知今日上门是有什么事?”
此时的沈寄睡饱了又被挽翠精心打扮过,看起来容光焕发。
而秦惜惜被晾在这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候着。
候到心头要长草了才见到正主。
加上听到管孟过去传的话,魏大人限肖帮主三日之内把她嫁出去。
嫁谁他不管,只是绝对不是他。
肖帮主说,他不敢去当面锣对面鼓的问,最好她自己去问个清楚。
可是,她也不能大喇喇的就跑到府衙说求见知府大人。
那是办公的地方,影响很不好。
她秦惜惜一向是善解人意的人,怎么能让人因此说魏大人的闲话?
于是到后宅求见魏夫人。
门房客客气气的把她迎了进来,然后又有小丫鬟把她领到小客厅。
最后来了个自称方妈妈的年轻女人,说她是魏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
又说自己来得不巧,夫人正在忙。
一边让上点心茶水,一边请自己坐着稍待。
以肖帮主的想法,既然魏大人和秦惜惜郎有情、妹有意的。
魏大人拒绝了同僚送的良家妇女,却未必会拒绝青楼出身的秦惜惜。
他很是费了些功夫,这才将正当红的秦惜惜赎了出来。
可是竟被魏大人一口回绝。
转过身才听说魏夫人就快到扬州了。
据说魏大人很是有些惧内,所以一时半会儿的这份厚礼怕是送不出去。
但是,暂时替魏大人养着也无妨。
可是没成想,整整一个正月,魏大人很少像从前一般下衙后出来和大家同乐。
他连面都没能见到。
这件事儿也就一直没落实下来。
昨儿鲁成的马屁还拍错了地方。
他正暗笑扬州还没出一个能顶秦惜惜位置的女人的时候,魏大人就让贴身的小厮给他带了这个话。
还说随他自己收用还是把人嫁出去,只是他魏大人不接收而已。
要说肖帮主对秦惜惜没有半点觊觎之心,那是假的。
可万一魏大人说那个话是被夫人逼着,其实是言不由衷的。
他把人收用了岂不是把魏大人得罪大发了。
得罪了知府大人,他盐帮的日子怕是要不好过咯。
所以,转告秦惜惜之后,他就让她自己上门去问个清楚。
当然,他派了丫鬟跟着。
省得秦惜惜狐假虎威,借知府大人的威风压自己。
而沈寄的确是一觉醒来,发现小芝麻玩累了自个睡了。
闲得无聊想起这茬事来才过问的。
于是梳洗打扮后便带着挽翠过来了,说是来看看魏楹的口味。
挽翠心道,要看爷喜欢哪样的,您自个照镜子不就是了。
还需要来看这种野路子的?
沈寄原本以为花魁多少带点烟视媚行的风尘气。
却不曾想秦惜惜是真的洗尽铅华了,几乎是不施脂粉。
而且一举手、一投足都很具观赏性,搁在家里纯当艺术品欣赏也是好的。
有些男人就是喜欢搜集这种具观赏性的女人来着。
沈寄此来,其实是想着上不了青楼,看看送上门的花魁。
而秦惜惜,她曾经费心打听过魏楹的来历,自然是同时知道了沈寄的来历。
本来以为她丫头出身,又从小做活,还在街上叫卖小食,怎么都有粗鄙之嫌。
第261章
而魏大人所谓惧内, 不过是报恩而已。
却不想扶着方妈妈进来的是一个亦庄亦媚的佳人,不见半分低俗之态。
与年少英俊的魏大人站在一处,是真正的郎才女貌。
魏楹初到扬州, 第一次出现在大盐商的座上, 秦惜惜就在场。
只是当时,他并没有留意到她。
可是她却是眼前、心底同时一亮。
如此良配, 为奴为婢为妾她都甘愿。
如此迎来送往的日子她其实早就倦了。
如果能觅得这个归宿, 那是最好的了。
因此, 她利用自己在这一行认识的人, 费心打听了魏楹的过往。
她有语言天赋, 很快习得华安口音。
果不其然, 在听到她唱得华安小调后,魏大人终于注目了她。
秦惜惜能坐上花魁的宝座,自然也是冰雪聪明之人。
看到如此出众的魏夫人,心头顿时就是一凉。
可是转念一想, 初时魏大人也许是因为华安口音留意到她, 假以辞色。
可是后来每次相谈甚欢,却不只是因为如此了。
只是眼前的女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不许夫婿纳妾的悍妒之妇啊。
沈寄和秦惜惜的第一面, 两人都打量着彼此。
所以, 虽然想了这么多个关窍, 其实只是那么一瞬的时间。
沈寄坐了主位。
本来该让秦惜惜去内堂拜见的, 可是沈寄说家哪是谁都能进的地方。
于是她便出来见客。
临行下了上午学的小权儿还兴致勃勃的说要跟她一起来。
还说自己是站在大嫂这边的。
沈寄笑着让他回屋歇着去, 说这种人她应付得了, 完全不需要外援。
魏楹走过来听到的那两句话。
第一句, 你是谁我家男人一直没说过;
第二句,你不是被盐帮帮主赎了身么, 怎么又找上我家来了?
这两句话一出,秦惜惜便觉得眼前这位魏夫人不是省油的灯,说的话绵里藏针。
魏大人从来没有提起过自己,所以自己这么找上门来不但冒失,而且妾身未明。
魏夫人说自己是被肖帮主赎身的,而自己也的确在肖帮主的别苑住了几个月了。
她要是咬定这个,不让自己进门,自己也很难说得清楚。
难道褪了衣衫给她看守宫砂不成?
或者逢人就说自己还是清白之身?
还有,她更是点出自己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就这么冒冒失失的登门,很有点没规矩之嫌。
这也是一条可以不让她进门的好理由。
她确定魏夫人之前不知道自己,但今日必定是知道了的。
所以才会有魏大人让管孟带来的话。
这个女人好生厉害,怪不得人不在都能让魏大人守身。
秦惜惜原本想着自己也是一代花魁,给魏大人无论是做妾或是做外室,那都是一件风雅事。
而且自己是急流勇退,旁人提起来于他也是一件增光添彩的事儿。
送上门的美人,还是他一直以来唯一肯正眼相看的,这是一件十拿九稳的事儿。
唯一的变数也就是魏夫人了。
可是,哪有真能拦得住男人不纳妾的女人?
自己可以慢慢使出水磨功夫,让她知晓与其接纳旁人不如接纳自己。
自己出身青楼,是怎么都不能跟她叫板的。
可要是纳了旁的女人,搞不好就会爬到她头上去。
只是,今日一见,却发现魏夫人与自己想象中着实差了十万八千里。
一身气度风华,不输于任何的大家闺秀。
眸子里平静如水,并不聪明外露。
可是字字句句却都落在点子上,让人不好接话。
魏楹在外头听了几句寒暄,只得硬着头皮往里走。
沈寄听到通报,赶紧起身,敛襟福身道:“爷来了!”
秦惜惜自然是不敢再坐着,起身行礼道:“民女参见魏大人。”
魏楹额角的青筋抖了抖,然后伸手扶起沈寄,“夫人请起!”
他何曾有过这样的待遇啊?
他是被踹下床都不敢发火的啊。
低头的刹那看到沈寄眼底露出好玩的意味来,不由得在心头苦笑。
沈寄一直等着魏楹落座了,才乖巧的在旁边坐下。
一副出嫁从夫、不敢高声言语、温顺柔和的模样。
魏楹伸手捏了捏额角,青筋跳得更欢了。
今日秦惜惜敢找上门来。不管她倚仗的是什么,自己回头都会被狠狠的收拾啊。
沈寄小心翼翼的碰了碰魏楹的胳膊,小声道:“爷,秦姑娘还半蹲着呢。”
秦惜惜从小练舞。要不然被这么罚蹲,怕是人都要歪倒一旁。
魏楹这才冷淡的道:“秦姑娘请起吧。”
沈寄饶有兴致的在一旁扮着贤良淑德。
可是魏楹前脚进门,后脚就来人说大姑娘在哭着找母亲。
她如此贤良淑德,当然只有去照看女儿,而不能留下继续看戏了。
于是只能站起道:“那,妾身进去瞧瞧孩子。”
魏楹很大爷派头的‘嗯’了一声放行。
沈寄便往外走了,只留下那里两人在屋里。
她回到小芝麻的房间一看,小家伙刚醒。
正稳稳坐在摇摇车里,挥舞着小手不肯穿外衣,穿上了可就不能自由活动了。
她还没看到沈寄,沈寄便也没进去。
说小芝麻找她显然是魏楹的托词,他不想她在场。
她只有顺势回来看看女儿。
也罢,她本来就不想上演两女争一男的剧目。
魏楹自己惹回来的麻烦,就交给他自己去解决。
沈寄等着看采蓝怎么处理小芝麻不想穿外衣事件。
小家伙执拗着呢,有时候就是沈寄自己也不太能搞得定她。
因为总是狠不下心,被她一哭就心软了。
就看到采蓝笑眯眯的朝小芝麻过去。
让拿着小棉袄的乳母站开了一点,自己连人带被子把小芝麻抱了起来。
好家伙,得三十斤有多吧。
看来采蓝力气见长了啊,说不定就是抱小芝麻抱多了练出来的。
有她在沈寄省了不少心。
手脚都被裹在小被被里,只露出个脑袋。
小芝麻不依了,使出杀手锏——哭!
采蓝不为所动,就这么抱着小芝麻在屋里走着,口中不住的哄着。
小芝麻哭了一会儿不见效,哭累了便也止住了。
最后采蓝放下她拿来外衣。
这回很合作,衣来伸手。
沈寄心道,看来还真是不能轻易在她的哭声下妥协啊。
至于小客厅那边,沈寄走了,魏楹也没给秦惜惜好脸,“秦姑娘,你这么冒冒失失跑到本官府上求见夫人,你觉得合适么?”
秦惜惜就站在他面前,瞧着楚楚可怜的。
可是魏楹此时可没有半分惜香怜玉的心思。
沈寄虽然还肯对着他笑,但是已经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无条件的信任依靠他,已经和他有些离心了。
他要是事前知道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绝不会和秦惜惜相谈甚欢的。
可以说,秦惜惜如今头上那顶花魁的帽子,有一半是因为他的原因被人捧场的。
这些他并不计较,在欢场混本就不容易。
而且此前他对这个女子还有几分欣赏。
可今日,她居然敢找上门来,直接求见沈寄。
这就让魏楹很厌烦了。
谁给了你倚仗?他自认并没有什么让人误会的言行。
可之前通报秦惜惜求见,沈寄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就差将‘你确定真没对人家做什么’问出口了。
他也不知道秦惜惜怎么就有这个底气找上门来。
魏楹不知道,他自认比其他客人规矩多了。
可是他对旁人都不假辞色,只是对这个秦惜惜另眼相看。
这已经足以让很多人认定秦惜惜是他的红颜知己了。
不然,盐槽二帮的帮主做什么要在她身上砸这么多银子捧她做花魁?还有当时评定才艺表演的名士为何要偏向于她。
如果秦惜惜只是想借魏楹达到做花魁,并把花魁事业推向顶峰,那么她运作得非常成功。
甚至可以成为此后扬州花魁的一个运作模式被学习。
可惜,她要的并不只如此。
其实也怪不得她,八岁就被亲爹卖入青楼,挣扎求存。她早就倦了厌了。
就在这个时候,在一众脑满肠肥的官员、富商还有一方豪强中间,出现魏楹这么一个二十多岁英俊温文的高官。
那真是被周围的人衬得跟仙露明珠一般。
而且,还是不对女人,即便是欢场女子动手动脚那种君子。
有人挨得近了,他会不着痕迹的躲开些。
而且如果有人做得露骨过了他的那个界限,还会露出不悦来。
众人是为了讨他的好,当然不想惹他不悦。
而自己在一旁偷偷观察了他许久,觉得是个可托付终身的良人,便想法设法去打听去接近。
小计策凑效之后,她便成了那种场合他固定的女伴。
她不会做出那些他不喜的举止,而且言之有物。
渐渐的,他也能和她谈天说地讲些话。
她知道,对他来说,她算是在那种场合解救了他一般。
他不能太不合群,可又没办法完全融进去。
所以身边有这么一个善解人意又不会让他为难的名花伴着,无形中就解了他的尴尬。
半年前,扬州府评选新一任的花魁。
她借了他的势,事后向他道谢。
他不在意的摇摇头就过了。
甚至这一年来,她也是借了他的势,才避开了许多纷扰。
一起的姐妹笑谓她是为魏大人守身。
她的确是,因为在接触中她一颗本是波澜不惊的心早已经系在了他身上。
从她打听来的资料看,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如果自己能够成为他的人,一定可以得到很好地照料,终身有靠。
所以,在肖帮主提出要帮她赎身,将她送给魏大人的时候,她才会积极配合。
至于魏夫人,她有自信可以说服她。
这些年她在欢场打滚,见识过的、经历过的,比一个从小给人做丫鬟、卖小食的女子多多了。
她自信自己的才貌、手腕都比对方更胜一筹。
正当红的花魁肯委身作妾,这传出去绝对是佳话,想必魏大人并不会拒绝。
而且他对自己一直跟旁的人不同,心头应当也是有些意思的。
可谁知道,魏夫人竟然如此清雅脱俗,一点没有曾居人下的局促。
反而透着大气透着温婉,还有她看不穿的心思。
而魏大人,居然翻脸不认人,勒令她必须三天之内嫁给别人。
“惜惜自知不该冒失上门来打扰夫人的清净。只是,肖帮主转达了一些话,惜惜心有疑问,不得不来问个分明。”
魏楹看她一眼,冷淡的道:“让秦姑娘三天之内嫁人的话的确是本官说的。”
秦惜惜有些被他的冷淡冻到,“为、为什么?”
“为了让姑娘死心,更为了让本官的夫人放心。日后难免有人在她面前说三道四,所以本官打算先将事情了了。姑娘既然一心从良,想必也是倦了从前的生活,就此嫁人岂不是正好。”
第262章
秦惜惜此时已经看出魏楹对她并无丝毫情意。
一切只源于她刻意模仿的口音。
她不甘心, 可是也清醒的认识到,这位温文尔雅的魏大人骨子里其实也是个狠人。
之前两人多少也有几分交情吧。可如今为了撇清他自己,他就能逼着她马上嫁人。
“魏大人是父母官不错, 可是您不能替代父母就替惜惜做了这个主。而且, 惜惜也是不认父母之命的。”秦惜惜脸上有着绝望还有忿然。
魏楹眼皮都不抬,“你既然想从良嫁人, 有本官替你做主, 还能嫁个好人家。若不然, 以你的出身和相貌, 除了沦为有钱有势男人身边的玩物还能是什么?当然, 如果你实在是不愿意, 本官也不能押着你去嫁人。本官也不想莫名其妙背负上为人父母的责任,一辈子替你撑腰做主。但是,你必须离开扬州府。”
只有这样,关于他和秦惜惜的流言才能慢慢平息。
本来想着之前两人还算是互相利用, 说话也还投契。
就帮她找个好男人嫁了, 从此过相夫教子的日子。
三天是他气恼之下定的一个时间。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多找找也行。
可既然她不愿意,那就算了。
只是, 她必须离开。
否则那些三姑六婆无风还要起三尺浪呢。
正月过完了, 小寄很快就要和扬州府的官太太还有富商大贾以及槽盐两帮帮主的夫人等人走动。
到时候有心人在她耳边说的闲话多了, 保不齐她生出别的想法来。
真要按她说的同居而离心, 这是魏楹万万不能接受的。
“凭、凭什么?”秦惜惜有些不能接受。
这样一来, 她岂不成了一个笑柄?
放着好好的花魁不做, 一心给人做妾居然得到这样的下场。
还有肖帮主以及其他人, 还能像供菩萨一样的供着她么?
而从前青楼的靠山这一次也被她得罪了,她再无靠山。
如果肖帮主要收用她, 腻了再转手送人,她毫无办法。
“就当本官仗势欺人吧。你要么嫁人,要么走人,没有第三条路。除非你真想沦为别人的玩物。”
魏楹站起来,“本官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思量吧。如果要走,本官可以派人护送,另有金银相赠。”
在魏楹就要走出房间的时候,秦惜惜终于做出决定,“惜惜不缺金银,但护送的确很需要。有劳魏大人了!”
“那你要取什么东西,就去取。明日本官就派人护送你上路。一直到你安顿好,人才会回来。”
魏楹说完头也不回的就出去了。
秦惜惜知道他这已经是很周到的安排了。
可是心头的不甘和怨气还是不由得滋生起来。
魏楹未尝不知道这一点。
可是他怎会在意一个青楼女子的小小怨气?
只是日后得注意了,再不能做出落人口实的事。
即便他心头没什么想法,却容易被人穿凿附会弄出些风浪来。
他可不想再为这种事和沈寄发生争执。
这次的事还不知到底要怎样才能过去呢。
他家小寄,剽悍着呢。
昨儿敢踹他下床,要是哄不好还不知会干出什么事来。
可别以为她笑了就没事了。
所以,秦惜惜会有什么想法,他才懒得多过问呢。
既然公事有刘同知担待了,他便专心去哄媳妇吧。
沈寄此时正抱着小芝麻听方大同报账,账单还挺长。
沈寄挥挥手,“算了,你下去吧,我自己慢慢看。”
什么时候她居然有了这么多银子了?
当初不就是老太爷给的银子里魏楹给了她一万两么。
这么林林总总的算下来,差不多有三万了啊。
嗯,也是,都快七年了嘛。
宝月斋生意又好,还有旁的一些投资收益也不错。
小芝麻稳稳的坐在沈寄腿上,伸手去抓她面前的纸。
沈寄怕她撕坏,赶紧放开一些。
“嗯,小芝麻,这么看来,娘以后不靠别人也能给你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你才半岁,还有十三四年的时间呢。”
这府里如今各处掌权的人都是自己提拔的。
即便洪总管、李总管这两个老人,也不会跟她对着干。
这样一来,她和小芝麻怎么都不会受苦?
有这个前提,那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以前和魏楹说过,如果分开,她一个子儿都不要。
她回去华安种她的几亩田。
可那是气话。
她是走不掉的,她知道。
一则魏楹怎么可能放手?
二则还有国法跟利剑一样悬着呢。
三则挽翠说的是正理。
在这个世间没有父兄可以依靠的女孩子是很可怜的。
她不能让小芝麻步她的后尘。
那么,就必须要保障自己和小芝麻的权益。
她必须将中馈掌在手中。
这样即便魏楹将来真纳了旁的女人入府,甚至有了宠妾爱妾,那些女人也无法与她抗衡。
还有,这三万两银子是以嫁妆的名义跟着她进魏家的,就是完全由她自由支配的。
从前她的银子和公中的一直都混着,从来没有分过彼此,如今却要留一个心眼。
而且有了这笔银子,还有十三四年的时间,她可以做很多事情。
手里有银子,心头才不会慌,经济独立是必须的。
这一回的事是真的把沈寄伤着了。
她怎么能安心就在家相夫教子?
用他的说法,这叫享福。
就怕享福享到最后,再要做什么已经晚了。
沈寄还是不习惯把自己的一生就这么完全系在一个男人身上。
她当然不是要放弃魏楹。
毕竟两人有十多年的感情基础,能不走到那一步当然是最好。
如今种种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
更何况天下乌鸦一般黑,他还算是好的呢。
而且,哪有天生的好男人,都是调教出来的。
与其指望男人一辈子不变心,成天盯着防着,不如把精力放在提升自身上头。
求人不如求己啊!
“小芝麻,你日后也得如此才行!”
魏楹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沈寄抚着小芝麻苹果般的嫩脸蛋,言笑晏晏的在说什么。
于是笑道:“你跟她说什么呢?她又听不懂,不如说给我听听。”
沈寄抬起头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我是在教小芝麻日后怎么做个聪明女子。唉,以后有得愁了。倒是你,这么快就处理好了?打算怎么安置啊?”
魏楹走过来坐下,伸手指给小芝麻握住,“之前就是没说清楚才有这档子事。还不快刀斩乱麻要怎样?她不肯嫁人,我让人明日送她离开扬州府。”
“她肯?”那女子表现得如此势在必得的,又使了这么多心思。不应该会这么容易放弃才是。
“由不得她不肯,她该知道在这扬州府若是无人撑腰,她混不了之前那么风生水起。而且,此时不离开是要留下来被人看笑话么?好了,不说她了,不相干的人。”
沈寄似笑非笑看着魏楹,“不相干的人,你救场来得这么及时?还忙不迭的就把我赶开,怕我欺负人家啊?”
说到这个,魏楹顿时叫起了撞天屈,“我哪是去救场的,我是走过去正好碰上。”
“我不过是想见识一下花魁,我也有几分好奇。青楼去不了,送上门来我就去瞅两眼。”
“你不是不想跟她对上么。这事儿是我惹回来的,当然我去处理了就是。不能让你操心!”
魏楹一想到她一觉醒来,竟能当看戏一般去瞧秦惜惜,心头就发堵。
还在秦惜惜面前装出那副贤惠样子来,是想看看他如何摆脱被她的温婉鼓励到的秦惜惜的纠缠么?
她一贤良淑德了,秦惜惜就会觉得想进门有望了。
“让你以后再这么暧昧不清的。”
“我以为她一个欢场女子,见多识广。比我更知道什么是逢场作戏。谁知道她会这样,我可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会引起误会的话。”
“这个女人可不简单,搞不好日后还能搞风搞雨的。你送走了是最好。”
沈寄把小芝麻递到他手上,然后拿过账本准备放起来。
“什么东西啊?”魏楹警觉的问。
“不就是之前让方大同盘算的那些产业么,他才弄好送来。”
魏楹的眉头顿时皱得可以夹死苍蝇。
也无心和女儿笑闹了,叫了采蓝进来把人抱出去。
惹得小芝麻一阵不满。
他走到正在放账本进桃木箱子的沈寄背后,一把抱住她,“小寄,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你别一副要跟我掰扯清楚的样子。”
沈寄顿住动作,“这个只是那样的关系就敢找上门来,下次再来一个大肚子怎么办?我不想一次一次的发生这种事。而我却只能依靠你的良知来守信。再说了,嫁妆不是本来就该我收着,你不过问的么。”
“不会再发生,我发誓......”魏楹的手在她腰上收紧。
“发誓不过是上下嘴皮碰一碰,我不敢信你了。”
魏楹一凛,他们之间产生信任危机了.这是一个不妙的信号。
沈寄伸手拉开他紧扣的手.
魏楹这回不敢用强,只能任由她掰开了。
然后他发现,沈寄现在是不吵也不闹.
虽然对他的亲近不太乐意,但也只是没有回应.
没再做出踹他这样的过激行为。
还是那句话,他其实不怕她吵\她闹,那代表她在乎.
可现在这样近乎冷战是要怎样
“谁在跟你冷战,想太多了。”
“那现在是怎样?”
看魏楹急眉赤眼的,沈寄想了想道:“相敬如宾吧!说起来咱们成亲也快七年了。”
“咱们在一起都十二年了,早过了七年之痒了。”魏楹闷声闷气的说。
“我也不想跟你相敬如宾。小寄,你有火气别憋着,全撒出来吧。憋着不难受么?”
沈寄挑眉,“这府衙里有些生面孔,是原本就在这里伺候的旧人吧?”
魏楹明白过来,沈寄是觉得这里怕是被各方势力安插了人。
所以不想不管不顾的露出真性情来。
扬州的水有多深,她还不清楚。
失控也就是昨天那一下子。
魏楹抬头见她不经意的就露出一抹倦意来。
她才刚补觉起来一会儿,应当不是身体疲惫。
心头不由一慌,小寄原本就不愿意过这么辛苦的生活的。
是他硬把她拉进来的,她这是倦了这样的生活了?
她本就不想过这样的日子,如今又对他失去了信任。那久而久之,会怎样?
“小寄,你别不要我!”魏楹的手横过小几握住沈寄手。
沈寄被吓了一跳,“何出此言啊?我怎么能不要你?你是我的夫婿,是小芝麻的父亲。礼法、国法都不会容许我不要你。只有你不要我的,哪有我能不要你的?”
说到最后,嘴角露出一抹淡讽的笑来。
第263章
男人就是这么吃定了女人, 而女人即便伤心,因为种种原因也只能继续依附男人而活,然后助长他们的得意。
男人出轨的成本太低了, 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你的心不能不要我。”
沈寄看他一眼, “这个,其实做主的不是我。如果我能对自己的心做主, 一早我就不要喜欢你。”
“你后悔了?”
沈寄忽然想起那个给女儿取名不悔的女子来。
能取出这样的名字, 爱得是有多深?
或者相爱容易相处难, 纪晓芙和杨逍毕竟没有真的相处过。
所以他们的爱情才能不悔、才能不朽。
魏楹看沈寄捏着手里画绣样的笔就走神了。
紧张的问:“你在想什么?为什么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离你其实很远?你在想什么我压根不知道。”
“你在想什么、做什么, 有时候我也不知道啊。每个人都需要自己的空间, 不是什么都必须暴露给对方知道吧?哪怕是枕边人。没听过么, 至亲至疏夫妻!我们从前就是太过亲密无间了一点,所以有些该想着的事我都给忘了。”
魏楹还想说什么。
沈寄问道:“你不去衙门了?”这哪里就到了下班的点啊?吃中饭都还有半个时辰呢。
“有事前头自然会来叫我。”
“真难得,居然能让魏大人公私不分一回。”沈寄笑道。
魏楹说的好听是有事业心、抱负远大。
说得不好听有些官迷,一心就是往位极人臣去攀登, 很少有人跟事能让他缓下来的。
“你还是去衙门吧。唉, 算了,去了一会儿也该回来吃午饭了。吃了午饭去吧,正事要紧。我总是不会成为你的负累的, 安心办差去吧。”
“你这样我去了也不能安心办事。”
沈寄皱眉, 有些不耐烦了, “我怎么了?我够贤良淑德了。你摸着心口问问, 如果是我跟人逢场作戏, 你现在还能像我这么平静?”
“我不要你贤良淑德。”魏楹说完顿了一下。
“我会把这里清理干净, 让你找到家的感觉。日后你可以毫无顾忌, 想笑就笑、想闹就闹。”
“你当我是小芝麻啊,还是可以为所欲为的年纪。”
看沈寄已经十分不耐烦, 魏楹也只能闭上嘴,就那么闷不吭声的坐着。
沈寄不想跟他这样沉默对座,又抱了小芝麻过来逗弄。
一会儿下学的小权儿也过来了。
“饿不饿?午饭还要等会儿,饿了的话先吃点点心。”沈寄温和的道。
小芝麻是一个时辰吃一回。
小权儿整天活动量也不小,算上这会儿的点心和下午茶,一天得按五顿算。
小权儿平日里见到他们都是有说有笑的,有时候还有眼神交流。
哪像现在这副静默的样子?
不过想想也难怪,昨晚才吵过架嘛。
可是爹娘吵过架,好像是越吵越好啊。
他吃着点心偷眼去瞥魏楹。
后者扫他一眼,他就赶紧把眼光收了回来。
大哥脸色不好看,像是受气了。
再看大嫂,倒是挺正常的。
正逗着小芝麻把手上带的银镯的铃铛晃得叮叮当当的响呢。
就是不理大哥而已。
小权儿判断,大哥求和失败。
“小弟弟,今天收到淮阳寄来的信了,十五叔和十五婶就要到了。”沈寄想起这茬事来。
老太爷三年孝期。
三年是个概数,其实应该是二十七个月。
如今日子到了,所以十五叔、十五婶准备来接儿子了。
“真的啊?”小权儿的眼顿时亮了。
小芝麻好奇的瞅着他,小胖手招啊招的,铃铛继续响。
魏楹找到能搭话的话题。于是说道:“哦,那要让人把客房收拾出来。”
“这个我自然会安排,你不用操心。男主外女主内,分工不同。难道是我做得不够好,所以你这一家之主才要过问?”沈寄还是不买他的帐。
“没有的事。”魏楹又讨了个没趣。只好道:“我出去走走。”
沈寄松口气,一直在她耳边聒噪,让她觉得有点心浮气躁的。
还是跟小朋友玩比较开心。
魏楹走出房门,心头叹气,被嫌弃了!
这样的冷处理,真是让人很郁闷啊。
他现在巴不得沈寄再像昨晚一样跟他闹一场,就是要上房揭瓦也强过现在这样。
眼睛瞥到远处一个眼生的下人。
是这府衙原本就有的,不是魏家的人。
这样的下人,是衙门雇佣的,多少和衙门各处的人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
也是这些人最容易把他内宅的事泄露出去。
之前沈寄没有来,内宅无人倒还无妨。
如今这些人已经让她感到不舒坦了,还留着做什么?
统一发笔遣散费打发了吧。
不但内宅,就是前衙有些杂役该清理也得清理了,太过鱼龙混杂。
他来了一年,也都知道什么人背后是什么人了。
这样也省得清退内宅下人的举动太招人眼。
魏楹大刀阔斧的精简了前衙、后宅一部分旁人的耳目。
这事管孟去经办的,不用担心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
隔日,管孟便来问沈寄,需不需要再雇些人回来?
沈寄想了想,他们全家就三口人,加上小权儿才四个人。
用不了那么多下人。
还是先用着带来的、知根知底的人比较好,便没有再到外头雇人。
总算没有眼生的,不知道到底是谁的人的家伙在眼前晃悠了,她还想关起门过点清净日子呢。
不然,拌两句嘴就能传得沸沸扬扬的。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小芝麻今天开始减衣服了。
她很满意,一个上午都笑呵呵的。
就听到她手上、脚上的铃铛碰撞着响,此起彼伏的。
这是她表达喜悦的方式。
可是下午她就不高兴了,因为午睡起来就找不到母亲了。
沈寄是和小权儿一起到江边接十五叔、十五婶去了。
虽然天气转暖了,但江边风还有些大,便不能带着小芝麻同去。
至于魏楹,翘班这种事也不好做得太明显。
从前衙到后宅就那么几步路,有事招呼一声就到了。
去接人就不可能了。
这几日更让小芝麻高兴的一件事是她晚上可以挨着母亲睡。
只要靠在母亲怀里她就无比安心,闻着熟悉的气味儿很是舒服。
其实沈寄不是故意的。
第一晚,也就是秦惜惜来求见那天,她一直不想面对魏楹便一整天都抱着小芝麻。
末了小芝麻就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胖手还拽着她垂在耳边的头发。
掰开的话肯定是要醒的。
于是沈寄只有让挽翠过来替自己宽掉外衣,然后拧毛巾给她简单洗漱。
小芝麻刚出生的时候,沈寄怕不小心翻身压到她,甚至让她呼吸不了,所以一直不敢带着睡。
后来在船上,小芝麻不习惯,才开始挨着她睡。
软软白白带着奶香味儿的小身子紧紧贴着她,她抱着就觉得是拥有了全世界一般的圆满。
后来到了这里,小芝麻自然就没了这待遇。
只能挨着乳母或者采蓝睡,可她们身上都没有母亲的味儿。
魏楹回来看到大床中间睡着的小人儿,脸都绿了。
怎么,还要剥夺他上床的权利?
“小寄,那榻上睡着着实有些冷。”他凑到沈寄耳边说道,然后就开始宽衣脱靴。
反正床这么大,肯定是睡得下他的。
只是,女儿在中间,晚上是别想做什么了。
沈寄也没解释,只是搂着女儿闭上了眼。
魏楹也动过等小芝麻睡熟了给抱开的念头。
可两母女抱得紧紧的,无从下手。只有郁闷的窝在自己被窝里。
早上,魏楹是被一阵兵荒马乱给惊醒的。
沈寄带着小芝麻睡过一阵,所以对她的习惯还算了解。
早上外头有人小声一提醒,就想起来小祖宗马上要发大水了。
赶紧端起来要往小房间冲。
可是小家伙连人带小被子着实有些沉。
沈寄怕自己手忙脚乱摔了或是凉着她,要不就是没弄好尿到被子上去了。
而魏楹还在屋里睡着。
一贯的规矩,值夜的人这个时候是不能进的。
于是也没个帮手的人,便只好叫醒魏楹。
“做什么?”他有些迷糊的问。
“你快抱她去......算了,来不及了。”沈寄就近坐下,把人搁在腿上,直接对着花瓶开始嘘嘘。
水声让魏楹完全醒过来,看了一眼花瓶和还半睡半醒的小芝麻.
嘟囔道:“你看你还是带不好她吧,还是得交给乳母她们。”
心头哀叹,花还好说,开了就谢.
可那花瓶很名贵啊。
要不是喜欢,也不会摆在卧室了不是。
可如今直接沦为了小芝麻的夜壶。
沈寄把完了尿,抬头道:“谁说的,我自己的女儿我怎么就带不好了?嗯,过去我太依赖乳母和采蓝了,有些忽视小芝麻。”
魏楹瞪大眼,除了穷家小户,谁家女主人不是以照顾男主人为主啊?
谁会什么事都亲力亲为的带孩子啊?
而且就算是穷家小户,谁又会这么精心的侍弄孩子啊?
于是就演变成了沈寄这些天成天的要展现母爱,亲力亲为的照顾小芝麻。
一开始肯定是手脚不熟练。
给小芝麻洗澡的时候,因为小芝麻身上抹了胰子,还差点被她手一滑就掉到小木桶里去吃水。
也就平日里常做的喂米糊糊熟练些。
搞得小芝麻都有点怕被她折腾了,不再那么黏她。
不过晚上挨着睡觉的待遇她很满意。
所以魏楹每早几乎都是在沈寄给小芝麻把尿的动静中醒来。
沈寄是懒人性子,平日里都懒懒散散的。
这么整天的带孩子就有些吃不消。
可是对上魏楹‘我就说你不行吧’的眼神,又一定要咬牙坚持。
到后来采蓝和乳母都有些吃不消。
奶奶这不是帮忙,这是帮倒忙呢。
两人实指望着奶奶能把大姑娘给送回来,不用她们再不断的救场。
不过,沈寄总归是熟练了起来,对此颇有几分沾沾自喜。
魏楹有些不满,这几日他在她眼前都快没有存在感了。
可是因为理亏又发作不了,实在是有些郁闷。
这么下来,就连小权儿看到他,都抱以同情的眼神了。
让魏楹十分的窝火。
今日十五叔、十五婶到了,他早早就下衙回后宅了。
人都围在小芝麻的摇摇车边上呢。
她一看到魏楹回来,立马把两手抬得高高的讨抱。
今天被母亲丢下她生气了,方才沈寄想抱她她都不让。
现在看到父亲才抬起手来。
魏楹楞了一下,他是经常抱小芝麻,但那是私底下。
现在当着十五叔的面,抱还是不抱呢?
小芝麻抬了半天手,也没见他过来抱,嘴一瘪就要开始哭。
魏楹可见不得,忙三两步过去。
顶着十五叔的眼神,熟练的把女儿抱了起来。
第264章
十五叔和十五婶都有些惊讶。
哪有大男人在家抱孩子的?倒是小权儿见惯不怪了。
十五婶先回过神来, 笑道:“这孩子养得真好,带得也好。乖得让我打心眼里疼。”
对于肯抱孩子的魏楹,她满意得不得了。
还是大侄媳妇有本事。
哪像自家这个, 成天对孩子不是打就是骂的, 都没有抱过。
什么抱孙不抱子,这个规矩就该废除。
沈寄笑道:“小芝麻是女孩儿, 所以可以抱着疼。如果是儿子, 他必定也是严父一个。十五婶羡慕啊, 就给小权儿添个妹妹吧。”
小权儿点头, 欢欣鼓舞的道:“嗯, 要妹妹。要个和小芝麻一样可爱的妹妹。”
十五婶被打趣了, 瞪他两眼。
沈寄转身捧出一个小匣子。
说是小权儿攒在她这里的,现在交给十五婶了。
十五婶打开匣子直接就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就是些压岁钱什么的,并没有当回事。
没想到一打开,居然有几件甚为名贵精致的物件。
震惊的问道:“这、这几样是哪来的?”
小权儿瞥了一眼, 略带得意的说:“是太后娘娘赏我的。”
十五叔和十五婶一起愣住了, 半晌才道:“你小子还真跟着你大嫂进宫见世面去了啊。这些东西......”
沈寄笑道:“既然是太后赏的,那就收着吧。小权儿说他要攒着以后娶媳妇用的呢。”
十五叔还在震惊,他儿子居然见到了太后。
也就忘了斥责他小小年纪就想着娶媳妇。
当晚, 十五叔一家三口吃过接风宴一起回到客房。
十五婶说道:“你觉不觉得大侄子和大侄媳妇之间有点怪怪的?”
“啊?”
“虽然两人脸上都笑吟吟的, 可是以往他们彼此可是有说有笑的, 今儿却不见。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就你想得多, 我看很正常嘛。哎, 那小丫头真逗, 黑黝黝的眼珠子巴巴的把我的酒杯看着。要不是你和大侄媳妇不让, 我就用筷子蘸了喂她。”
小权儿靠在母亲怀里。
因为是久别重逢,父亲也没有赶他。
闻言说道:“大哥和大嫂前两天吵了一架。”
十五叔问道:“谁赢了?”
十五婶推夫婿一把, “看你,有当长辈的样子么?”
“大哥——”
十五叔两只眉毛一起上挑,显见是不信。
小权儿继续说:“被收拾了。”
“我就说嘛,他还长出息了不成?你看看他,一下衙回来就抱着女儿不撒手。哪像个大老爷们?简直被他媳妇儿给调|教得跟什么似的。”
又骂小权儿,“你小子以后说话不要说半截。”
十五婶瞪十五叔一眼,继续问小权儿,“他们为什么吵架?”
“有个女人找上门来了。”
十五叔再次挑眉,“真长出息了?”
十五婶接着问,“那个女人呢?”
“被大哥送走了,然后大嫂就不理大哥了。”
原来已经解决了,就剩最后收尾的事儿了。
十五叔和十五婶对视一眼,决定当做不知道。
而另一边,小芝麻在沈寄怀里打着哈欠要准备睡了。
她两只小手抓住沈寄的衣服,头歪歪的靠在她身上。
沈寄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还唱着催眠的小调。
小芝麻乖乖靠着沈寄睡着了。
她也就是下午母亲刚回来那会儿撅着小嘴不肯让她抱,过了这么久早没事了。
魏楹就靠躺在床外侧看着,然后说道:“小寄,咱们谈谈。”
“我也有这个意思,老这么下去也没意思。”
闹矛盾其实前前后后一共才三天的时间,可是真心的让人觉得累得慌。
沈寄也觉得这么冷战没有意思。
她的确是心头过不去,一想到魏楹逢场作戏还觉得理所当然,心头就发堵。
可是的确是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又不是真打算不过了。
魏楹道:“你先说吧。”
他知道沈寄心头有很多不满,只是一直憋着。
如果不让她发泄出来,这事就没完。
沈寄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小芝麻。
小家伙拱在她怀里,睡得可香甜了。
静默了半晌她才开口,“魏大哥,你是不是一直都觉得娶了我,你放弃了很多?”
“我......”魏楹下意识就要否认。
沈寄看看闭眼乖乖睡着的女儿,又看眼魏楹,“咱们两口子夜半私语,说的该是心底话吧?”
魏楹深吸了口气,想了半晌。
从前沈寄没有提过,他也没有深想。
今天这么一深思,他好像真的一直都有这个想法。
虽然是隐隐的,但真的有。
如果不是沈寄的性子执拗,他定然是想享齐人之福的。
既得到石家的臂助与援引,又得到沈寄的一心追随。
他是有些觉得为了娶到她,他放弃了石家这个强有力的官场助力。
所以这些年来,享受沈寄的温柔款款祸福与共,都有些心安理得。
在他看来,他一个男人,为了娶她,放弃了千金小姐以及岳家的助力。
又答应了永不纳妾,的确是很大的牺牲。
所以,沈寄为了他在外头逢场作戏的应酬大光其火,他才会觉得委屈和不解。
他自问已经做得够好了,她还这么不依不饶不满意。
沈寄叹口气。这就是中间差了千年,彼此的代沟了。
“一直以来我要的是什么,你也知道。过去几年你做得也足够好。甚至就是现在,在旁人眼中,你也是独一无二的好男人。”
魏楹眼中露出‘可不就是如此’的意味,只是没有讲出口。
在他看来,这些都是他对沈寄的忍让和迁就。
沈寄摸摸小芝麻的嫩脸蛋,“魏大哥,一直以来你喜欢我什么?”
怎么说到这个上头去了?
魏楹也低头看看小芝麻,“你刚到家里时,瘦瘦小小的,然后颇有些机灵古怪。我当时卧病在床实在无聊,便成天观察你。”
说到这里,想起当时沈寄私下给他取了个‘芝麻包子’的外号,不由失笑。
在他看来,当时他和养母对她这个小丫头够好了。可是她还是一心想着要赎身。
这个可以解释为她母亲给她的灌输吧。
千金小姐却成了农妇,心有不甘是肯定的。
可是永不纳妾这些想法又是谁给她的呢?
“后来,数年相依为命。早在我自己能察觉之前,我就把你放在心坎上了。甚至为了你,连一早设法谋求的姻缘也不要了。我喜欢你什么?嗯,你什么我都喜欢。”
沈寄微讽的一笑,“真的?”
“当然是真的。”魏楹觉得沈寄居然怀疑这个,真是莫名其妙。
沈寄凑近他,“你就当真没想过,这样能干的小寄,如果允许我三妻四妾该多好?”
魏楹微微后退。
沈寄嘴角一撇,这可不就是心虚了。没想过你退什么退啊!
“偶尔想、想过那么一两回。”魏楹不甘不愿的承认。
立即又强调,“可我也就是想一想而已。我知道你不会允许的。”
“所以你才会觉得自己做出了牺牲,放弃了很多本该享受的权利啊。这样的想法就算是偶尔为之,那也是因为你其实心有不甘。如今我年轻貌美,而且还这么厉害。你一则爱我不愿我伤心难过,二则也怕我为此跟你大吵大闹。所以,你守得住。可是十年二十年之后呢?我可不能青春永驻。再说了,即便我一直不老,人还有审美倦怠呢,看久了说不定就厌了。到那时我可不就只剩下母亲和女主人这两个角色需要扮演了么。”
魏楹张口要反驳,被沈寄用手指捂住了嘴,“空口白话就不必说了。这可不是能望梅止渴的事儿。”
魏楹一脸的无奈,他真不是要说空口白话啊。
沈寄看他一副着急的样子,“我相信你此时说的是真心话。可是人心是会随着时间还有境遇的变化而变化的。不但你,我也一样。”
魏楹一凛,你也一样,你干什么了?
“看,又双重标准了吧。就想把我关在家里给你愉悦身心,最好一个男的都见不到。然后你自个儿还可以出去逢场作戏。这个度很难把握的,谁知道你会不会更进一步,想要尝一尝外头的女人什么味道?这也就是心念一动的事儿,说不定你哪天就把持不住了。”
魏楹把沈寄的手抓下来,然后握在手里就不松手了,“我说的,你又不信。那你说要如何吧?”
沈寄想了想,我得把你的观念扭转过来。
不能一副你牺牲了多少我还胡搅蛮缠的样子。
这几日的冷处理,她也想了很多。
最后觉得只有这样沟通,让魏楹的观念潜移默化的发生变化,才能真的达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目的。
否则,出事是早早晚晚的。
“其实这是一个千古难题,因为男女的地位不对等。可我又偏偏在这个上头要求对等。你说我什么你都喜欢,我在男女关系上的霸道你真的能够喜欢?”
要说喜欢那是假的,他只是接受而已。
“其实,我也不喜欢你很多观念。你的官迷、你的大男子主义,可是我接受,并且试着去理解。不认为自己跟了你,放弃了安逸简单的生活是一种牺牲。”
魏楹有点明白沈寄的意思了。
他娶她,答应了永不纳妾。
接受了还得试着去理解,不要认为是他做出了多大牺牲。
“两个人在一起,就是磨合。一辈子都在磨合!谁心底都有一个想象中的人,可是找媳妇也好,找男人也好,又不是烧窑,还能订做样式。肯定彼此有很多想法不一致。我知道通常这种时候都是要求女人做出牺牲。这样才是识大体、明大义,才是被认同的好女人。可我只活这一次,不想委屈自己。其实我觉得我根本不该找你这么个儒门弟子,我该找个像嵇中散那样的人。”
魏楹皱眉道:“别扯远了。”当着他的面说想找什么样的男人!
沈寄点头,“嗯,对。可既然咱们两个在一处过日子了,我也得改变自己懒散的一面来适应高官夫人的角色。但是什么都能改,永远不许你找别的女人这一点是底线,绝不会改。除非,咱俩各玩各的?哎哟——”
沈寄的手被魏楹狠狠捏了一把,“看吧、看吧,我说是双重标准吧。反正我是不吃亏的人。这次就算了,下次你再去和别的女人逢场作戏,我就去找别的男人逢场作戏。”
魏楹知道沈寄就是这么一说。
她的心只要在他这里,就绝做不出这种事。
可是,这种话他听不得。
这会儿他有点理解沈寄的反应了。
可是要他一下子就转过弯来,肯定是不可能的。
他言简意赅的确认道:“总之只要我守住了,你就不会离开我?”
说那么多都是废话,他只要知道这一点。
只要她像从前一样的爱他。
第265章
沈寄点头, “嗯,那当然。你的心在我这里,我就收着。要是不在了, 我也没办法。所以, 我不能就傻傻的在家里守着孩子。孩子大了总是要成亲的。”
正说着,就见到小芝麻伸出小手揉揉耳朵。
沈寄比了个小声一点的手势。
魏楹知道沈寄的言下之意。
她不想就围着这个家, 围着他们父女打转, 她想做点什么。
此时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 先按下不提。
“总之, 就是我守住, 你不离开。人跟心都不许离开。好了, 睡觉。”
这个沟通结果,差强人意吧。
他的心要是在,就能守得住。
心都不在了,还谈什么其他?
而魏楹从此也能更加的自觉。不然, 媳妇儿的心就要长脚了。
过了一会儿, 魏楹挤进沈寄的被窝。只可惜中间隔了个小芝麻。
“把她抱到里头去?”
“会醒的。”
“我手脚轻点。”
“你哪次到后头手脚能轻了?”
魏楹本来说的是他抱人手脚轻点。
被沈寄这么一说,想起自己有时候忘情起来,常弄得她身上留下痕迹。
那时候哪还顾得到女儿在这里?也就只有作罢了。
“明天让她和乳母睡。不然小包子几时才能出世。”
“都说等小芝麻满周岁再说了。两个孩子年纪太接近, 容易忽视其中一个。”
魏楹苦着脸道:“那我不是还得喝半年药。那以后每生一个孩子, 我都得喝大半年的药。”
沈寄小声道:“呃, 咱们把小包子生下来, 有儿有女就好了吧。生一个腰身就要粗一寸呢。”
“那怎么行?”
“就是说啊, 所以有儿有女就好了嘛。”
“我是说——”只生两个怎么行。
算了, 空口争执都无用, 以后怀上了难道她还能狠心不要?
第二天一早,魏楹抱了小芝麻去把尿。
呃, 用的还是那个花瓶。反正都用过了。
小芝麻畅快的嘘嘘,魏楹恨恨地道:“以后这花瓶就给你做嫁妆了。”
沈寄轻笑两声,“我那天不是一时来不及了么。成,回头洗干净了让人放库房。日后女儿出阁的时候我记得找出来。嗯,对了,女儿红就埋在京里的宅子里在,埋了二十坛。就算招待一百桌客人都足够了。”
“一百桌。嗯,等十五年后,怕是不只一百桌啊。”
“你还真是有自信啊!你就知道一定能做到那个位置啊?”
魏楹嘿嘿笑了两声。
当日是休沐,不用上衙。
魏楹和沈寄商量,之前她们到的时候已经入冬。
带着小芝麻出门不方便,就窝在府里哪都没去。
今儿既然十五叔、十五婶来了,天气也暖和了,就一同去游览瘦西湖好了。
小权儿也是依休沐今日不用上学,这是沈寄定的。
没周末太可怜了!
他拍着手道:“好好,今天在外头野餐。”
昨晚老爹考较了他的入门功夫,母亲考较了功课,都比较满意。
所以今天他日子很好过。
这会儿十五叔、十五婶正在跟魏楹还有沈寄道谢。
多谢她们这一年多的照看,让小权儿进益了许多。
他们二人今天一看,就知道这两人雨过天晴了。
“自家兄弟,叔叔婶婶客气什么?再说,也不单单是我们的功劳,还有六弟、六弟妹。而且,还得小弟弟自己用功才行。来,叔祖母帮忙抱一下我们小芝麻。这里面的衣服好像爬到小肚肚上去了。”
沈寄把小芝麻递给十五婶抱着。
粉团团一般的小芝麻引得十五婶实在心动不已。
再添个女儿真是个不错的建议。
看魏楹抱女儿,孩子他爹还笑话。
以后要是自己有了这么一个漂亮娃娃,怕是也忙不迭的要抱吧。
尤其这孩子还不认生,谁都能抱得住。
沈寄给小芝麻整理好了衣服,正想把人接回来。
就见十五婶把人递给了十五叔,“来,你这个叔老爷也抱一抱。抱孙不抱子,这可不是你孙女么。”
十五叔是真的从没有抱过小孩子。
人递到面前立时就紧张起来,“别、别......”
小芝麻在沈寄的示意下朝叔老爷扑了过去。
十五叔没有办法,只好伸手抱住,浑身僵得跟什么似的。
小芝麻觉得有趣,伸出小手去摸他的胡子,然后用力拉扯。
魏楹躲在一旁暗笑,心头十分舒坦。
前几天十五叔那嘲弄的眼神,今儿算是报了仇了。
沈寄和十五婶都装作没看见,没人给十五叔解围。
十五叔只有对着小权儿道:“叫她别扯。”
小权儿坏心一笑,然后学着小芝麻说话的样子依依哦哦呀呀了半天。
最后一摊手,“她不听我的。不然,爹你揍她吧。”
十五叔看着开开心心扯着他胡子的侄孙女。
粉粉嫩嫩的,这能揍得下手么?
你当是你小子呀,皮粗肉厚的随便揍。
再说了,大侄子跟大侄媳妇就在旁边呢。能依么?
“快给老子想想办法!”十五叔急得吹胡子瞪眼的。
于是小芝麻扯得越发的来劲了,嘴里还呀嗨呀嗨的叫上了。就像那些挑山工要喊号子似的。
十五叔的胡子眼瞅着就少了几根。小权儿这回有办法也不敢使出来了。
要不然要说他你早干嘛去了?
其实很简单,只要用其他东西吸引开小芝麻的注意力就好了。
只能做出一副很着急的样子,抓耳挠腮的。
沈寄这才过来,“哎呀,小芝麻你怎么抓叔公的胡子?快放开!”那声音里绝对的幸灾乐祸啊。
看来以后要鼓励魏楹留胡子了。
有胡子揪,小丫头就不会惦记扯她头发了。
沈寄拍拍手,“小芝麻,来,到娘这里来。”
十五叔赶紧一递,小芝麻笑嘻嘻的扑向沈寄。手里攥着战果,三四根黑须。
魏楹这才从后头上来,方才他一直‘忙着’在吩咐留守府衙的下人。
这会儿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这就走吧。去看看瘦西湖,也看看二十四桥明月夜。”
沈寄把小芝麻往上送了送。
她练了几日,能抱得久一些了,就没有交给旁人。
小芝麻两手把她的脖子圈住。
上了轿子没有景致看了,就拔她脑后短短的、梳不上去的头发玩。
“松手!”沈寄虎着脸道。
一次可以纵容,二次可以纵容,可是多了就不行了。
要不真成习惯了。
小芝麻平常都有些怕她的,今天却玩儿上瘾了。
似乎受了方才扯断叔公几根胡子的鼓励,一心想把沈寄的头发也扯几根下来的样子。
于是,下马车的时候她便是哭丧着脸的。
还把两只嫩白的小手摊在小叔叔面前,给他看。
小权儿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还是嫩嫩白白的,跟棉花糖一样啊。
不过看小侄女的样子,一定是被大嫂打手板心了。
是在外头,魏楹便一直有些躲着小芝麻的目光。
说话的声音也不大,省得她抬手讨抱。
那到时候他是抱还是不抱啊?
不抱吧女儿要哭他听不得。
抱吧,这大庭广众的实在有损知府大人的威严。
便只有呆在她视线看不到的地方。
好在小芝麻早习惯了他只有晚上在,便没有转着眼珠到处找他。
“这是怎么了?”十五叔问道。
“打了她的手板心几下。”
十五叔以为是为了小丫头扯他胡子的事。
便说道:“大侄媳妇你真是的。小孩子嘛,怎么就打她呢?”
“没关系啊?”
“没关系。”
“那再给十五叔你抱抱。抱抱你好添个这么可爱会揪胡子的宝贝闺女。”
十五叔看看小芝麻,心有余悸,连连摆手走开。
倒是十五婶伸手接了过去。
“她看着不算胖,可是很实在。小胳膊小腿结实着呢。婶婶没抱惯,大概抱不了一会儿手就酸了。等下就交给采蓝抱着好了。”
沈寄和魏楹要尽地主之谊招待远道而来的叔婶。
她当然不能一整日都抱着小芝麻。
午间在一家铺子里吃灌汤包。
灌汤包子皮薄,洁白如景德镇细瓷,有透明之感。
还能看到里头汤汁流动。
上头精工捏制绉褶32道,均匀得不行。
搁在白瓷盘上看,灌汤包子似白菊。
沈寄拍拍小权儿,“吃吃看。”
他们早吃过了,可是十五叔、十五婶却是第一次吃。
一个不小心里头饱满的汤汁就流出来了,搞不好好弄脏衣服。
吃的时候刻必须全神贯注。一心在吃,不可旁顾。
于是小权儿便伸出筷子夹住绉褶顶端。
这是唯一可以落筷子的地方,夹别处都要破皮,汁水便会流出来。
小权儿把包子夹到面前,然后低头轻轻咬破,就开始吸里头醇厚的汤汁。
这个灌汤包子外形唯美,小权儿吃得也十分好看。
他跟着沈寄这个吃货大嫂,这些还是学到了的。
十五叔轻斥道:“看把你能的。”然后低头照做。
可是即便有小权儿示范,他也险些出丑。
还是十五婶兰心蕙质,一看就做得分毫不差。
长期与吃货为伴的魏楹对此自然也是手到擒来,对十五叔以眼神表达了鄙视。
十五叔便道:“大侄子,我看到河边有画舫在拉客。我看回头她们女人、孩子去看啥二十四桥明月夜,你领我去见识一下?”
沈寄笑道:“十五叔要真想见识,回头就让他领你去吧。他是熟客。”
魏楹笑道:“叔叔、婶婶这次来就多住些时日吧。小寄和小芝麻都舍不得小弟弟呢。”
明晃晃的转移话题,沈寄也笑着说:“是啊,在淮阳住了那么些年,就在扬州多住住。住腻了还可以四处走动,反正家里的铺子、庄子都有得力的人看着,收益准时入账。有四叔、四婶他们帮忙看着,也不会有什么事儿。一家子到处游山玩水,小日子多美啊。”
她话中透出浓浓的羡慕来。
魏楹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果然小寄还是喜欢那样悠游自在的日子。
所以,现在过日子,不只是自己在‘牺牲’,她也是。
十五婶笑道:“嗯,我们也是这么打算的。不过四哥在淮阳,四嫂可不在。她上京去了,听说是要做祖母了。”
小权儿呵呵的笑,“我又要当叔叔了。”
魏楹嘀咕,“那小子手脚够快的啊。”
他成亲六年才当上爹,老六倒好,这才一年多吧。
十五叔看了魏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怎么一直不问二房的情况?”
他昨天就预备魏楹要问了。
结果昨天就是接风。
今天又一家子陪着他们出来游玩,一个字都没有问起。
魏楹嗤笑一声,“二老爷、二夫人有那么两个儿子,两个儿媳。好得了么?”
十五叔叹口气,“被你说着了。魏枫和魏植都当着二夫人的面动刀子了,把她生生气得中风了。”
第266章
沈寄本来正抱着同样吃饱喝足的小芝麻在逗。
闻言不由惊讶的‘啊’了一声, “天啊,这可真是一报还一报。他们夫妻日后可以日日夜夜相对了。”
不过,连执手相看泪眼都做不到。
虽然二夫人左手能动, 二老爷右手也能动。
但他们此时想必不会再牵手。
毕竟是二夫人把二老爷弄成这样的。
魏楹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
他是没问, 因为知道十五叔一定憋不住要说。
反正那家人不会有好下场,早一天知道晚一天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然后呢?”他慢条斯理的问道。
“魏枫跟魏植还在为家产争个不休。五哥、六哥还有两位嫂子也上门参与了争夺。魏枫和魏植两人便一前一后的都往江南去了, 要将那些产业占在手里。唉, 丢人都丢到家外头去了。林氏跟着魏植去了, 而宋氏则被留下照看公婆。”
沈寄听到这里乐了, 以宋氏的心性, 甘愿才怪了。
但是, 林氏可以推脱。
她却是无法推脱,否则就是不孝。
魏枫上路,肯定不是单独一人,必定又纳了新宠。
即便没纳, 到了江南也不会少了新人。
她心头郁郁, 在家肯定会暗地里折腾二老爷、二夫人这两个药罐子。
再有那照顾了二老爷数年的几个侍妾,想必心头的怨气都不少。
两下里一联手。好了,那两个恶毒的家伙有罪受了。
而且, 他们还不敢将二人折腾死了。不然无法对魏枫魏植交代。
于是, 便真的是完全受活罪了。
真正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了啊!
而且, 这样一来, 还谁都说不到魏楹头上来。
老太爷让他留着二老爷的命。他留了, 没做弑杀亲叔的狠事。
二老爷如今那样是被他的妻儿下的毒手。
甚至二房如今的惨状都是他们自己的贪婪弄出来的。
这一切找不到魏楹半点手脚。
丝毫不影响他在族里的地位, 也不会影响他的前程名声。
至于那两兄弟, 既然是争家产,如今两个老的都中风偏瘫了, 就只有由得他们闹了。
再加上五房、六房也时不时上门去闹,甚至可能跟到江南跟他们再闹,这可真成了一锅粥了。
沈寄心头便有数了,十五叔夫妇大概是借着接儿子出来避事儿了。
淮阳老宅现在肯定乱得很。
四叔是走不了,四婶则是一听儿媳妇怀孕,立马就收拾包包上京了。
沈寄想了想,问魏楹道:“他们现在到江南来了,搞不好还有产业在你治下呢。你不管不问,没问题吧?”
魏楹摇头,“没有。那明面上不过是外人的产业,二房只是帮着看着而已么。我再是族长,也管不到这个上头去。何况一早说好,族里的事务我暂不过问的。我估摸着四叔也是拿了‘那不是魏家产业,不关他事’的借口推搪着。要不然五叔、六叔,搞不好三叔也在背后活动。他实在是不胜其扰啊。由得二房自己闹去吧,闹成什么样都是他们自己的事。至于那两兄弟,他们有那个脸跟人说是我兄弟?”
魏楹说到这里,想起那晚知道了母亲惨死的真相,他整个人又是伤心又是气恼,都有些浑浑噩噩的了。
小寄给他洗脚,把他抱在怀里安慰。
想起她小小年纪在厨房忙活,每到赶集的日子就背着小背篓去卖吃的。
晚上回来还要在他房间借着烛火编福气结。
没有她,又怎会有如今意气风发的他?
这些年,他感激养母的付出,感激裴先生的教导。
可是真正走进了他的心里,就只有一个她。
“咳咳”十五叔咳嗽了两声,暗示他注意着些。
要看媳妇儿回家看不行啊?
这里虽然是包间,还有他们一家子,还有这么些个下人呢。
沈寄也有些疑惑的望了他一眼,然后就低头去看孩子了。
魏楹转开目光,看一眼桌上,“都吃好了?”
得到肯定答复他便让人去结账。
一边在十五叔耳边以屋里人恰好能听到的声音耳语道:“十五叔要真想去,侄儿可以安排人带您去。不过若非推脱不掉,我是不去那种场合的,实在习惯不了。您就不要点侄儿作陪了。刘準,你等下慢一步给十五老爷介绍一下这扬州府的四院。就从那个最有名的丽春院开始说好了。”
刘準应了,一边站到十五叔旁边去,“十五老爷,下午小的陪您到处走走?”
小权儿眨巴眨巴眼。
他爹要是自己去玩去了,就没人会动不动呵斥他了。
于是打定主意,等一下不管是什么好地方,他爹问他跟不跟,他都说不跟,要和娘在一处。
十五叔被十五婶嗔了一眼,立马道:“我是身为长辈提点你,有些地方不能总去。去的次数多了,搞不好人就变质了。人啊,首先要修身齐家,然后才能说得到治国平天下。我才不想去呢!”
十五叔是发现自己想坑魏楹,结果是自己跳坑里了。
自己媳妇虽然没有大侄媳妇那么厉害,但也不是吃素的主儿。
自己当着她的面说要去青楼,别看现在什么都不说,回去了一哭二闹什么招都能使出来。
所以赶紧拉了一段有的没的,摆出长辈的谱来训斥魏楹。
却没成想,魏楹却是听进耳朵去了,还深思了一番。
他这一年被人吹捧着,而且顺利制服了各方势力,坐稳了扬州知府这个位置,心头也有些得意。
甚至多少有了些车到码头船到岸的懈怠。
可是不行啊,他才二十六,才是四品。
离目标还远着呢!
到了这一步,往上想再升一级都不容易。
他需要沈寄这个贤妻在后方帮他打点一切。
他爱慕她、也需要她,怎么能让家里不宁静呢?
可是现在小寄不甘心就在家相夫教子了。
她这是要给自己一条退路呢。
唉,麻烦了!
下午游览过后,在游船上用晚饭的时候,十五婶提议分开各自去逛,两家人便分开了。
十五叔一家子包了船夜游,魏楹和沈寄便上了桥。
小芝麻由采蓝抱着,伸出小手依依呀呀指着水中的月亮不知道是说什么。
“小寄,可还记得十年前你做过的那道菜?”趁着夜色如水,魏楹凑在沈寄耳边说道。
沈寄想了一下,想起那道让胡胖子赞不绝口的‘二十四桥明月夜’来。
“其实就是取巧,那会儿倒真没想到会和你站在这上头观景。”
魏楹握住她的手,“是啊,一晃眼就十年了。咱们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很多个这样的十年。”
这番情话蓦然让沈寄想起了陈奕迅的《十年》,忍不住扑哧一笑。
可惜不怎么应景,她和魏楹注定是要绑在一块儿的。
绝不会有‘我们都在一个陌生人左右’的情况出现。
只可能他身边出现别的女人。
他说这个话是要表白能十年如一日,就能数十年如一日这个意思吧。
魏楹被沈寄这一笑弄得有点莫名其妙,这是什么意思啊?不相信他?
可看起来不像冷笑啊。
而且昨晚两人说开了之后,关系也亲密多了。
于是他问,“你笑什么?”
“没有什么。唉,别追根究底了。看,你女儿就随你了。”
小芝麻也听到沈寄笑了。
正探头看过来,想搞清楚她为什么笑的样子。
魏楹伸手捏捏她的小鼻子。
获得自由后她伸手想去摸鼻子,忽然‘阿且——’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咱们赶紧回去吧,省得她着凉了。”沈寄忙道。
魏楹也想早点回去,于是让人留下和十五叔说一声,就带着他们母女回府了。
沈寄抱着小芝麻下轿子的时候,他凑过来小声道:“她还没睡啊?”
小芝麻这一天都没怎么看见过爹爹的正面。
偶尔听到声音偏头找过去也总不见到人。
一直到在桥上黑漆漆的时候才被他抱了抱,这会儿便精神奕奕的抬起两只手朝他扑了过去。
“回去抱、回去抱。”魏楹丢下一句就朝屋里走。
这还是在府门口呢。
沈寄好气又好笑,不过也知道这年头的男人在大街上抱闺女是有点不上进、留恋小家庭的意味。
只得安抚着遭了冷遇的小芝麻,“小芝麻乖啊,咱们追爹爹去。”
小芝麻应和了两声,小手拍着沈寄的肩催她快点。
“唉,小祖宗,我今天累了一天也累坏了啊。好,你别催,咱们这就去追你那个死要面子的爹去。”
好在进了二门,魏楹就把人接了过去。
沈寄锤锤自己的胳膊腿,“你抱着吧,今天一整天就只得你抱了那么一会儿。我去洗个澡。走累了,身上出了汗。”
魏楹昨晚没能亲近成,便抱着小芝麻跟上来,“不然,我们一家三口一起?”
沈寄扑哧一笑,“可以是可以,不过哪有那么大的桶?只有我自己泡我的,你在旁边小木桶里给她洗。我在轿子里摸了摸她的背心,今天玩得可兴奋了,也是出了一身汗,是得洗洗。洗完了你再哄她睡吧。”
“啊?我哪会啊。”
“那就把她丢在我的大木桶里,我们洗母女浴。你在外头候着。我告诉你,小芝麻的胳膊腿跟藕节一样,摸着可舒服了。”
沈寄还真想看魏楹给女儿洗澡,所以不惜用小闺女的美色|诱惑着。
魏楹本来是说什么都不肯的。
可是沈寄一进去,小芝麻就开始找母亲。
魏楹想了想,便抱着她进去了。
结果小丫头见了水,又是一阵兴奋。
两手使劲的要去拍打沈寄木桶里的水,身子也一下子就扑了过去。
她现在很是有些劲儿。
魏楹猝不及防,差点没抱住。
“脱了她的衣服,放进来吧。不然没得消停。”
魏楹答应着把人放在一边坐好,两手给兴奋的小家伙解衣服。
很快剥光光,放到大木桶里。
小芝麻这个年纪根本就不畏水,自然而然的就浮在了水面上。
只是两手噼里啪啦去拍水的时候保持不了平衡。
眼见她就要一头倒栽进水里,沈寄又不动弹。
魏楹只得伸手去扶住女儿白生生的小身子。
“你也不搭把手,我袖子都湿了。”魏楹指控着沈寄。
不过看到她在雾气氤氲中若隐若现的身体,喉头吞咽了几下,就忘了这茬。
湿了就湿了吧,反正等下都要洗澡。
小芝麻愈发欢实了,拍打水花更有力了。
魏楹身上脸上一会儿就溅了不少水。
“我泡得浑身发软,没劲儿。你拿胰子给她身上抹抹。”沈寄半闭着眼说道。
魏楹看她一眼,合着丢进大木桶里还是他的事儿啊?
可都这会儿了,也不好再出去叫丫鬟。
于是手忙脚乱的按住活泼过头的小芝麻抹胰子。
第267章
好在沈寄配合的把人抓住。
否则只凭他一个, 还真可能抓不稳抹了胰子滑溜溜的小丫头。
这会儿没穿衣服,她等于是把临睡前的拳打脚踢都搬到木桶里了。
两人合力给小芝麻洗了个澡。
沈寄用大毛巾把自己和女儿都裹了起来。
然后先给小芝麻穿好贴身衣物,再穿上自己的。
末了裹上厚毛巾一起出去, “你衣服都湿得差不多了, 赶紧洗洗吧。那里有个塞子一拔水直接就流到花园浇花的管道了。我出去让人再给你送热水来。”
“你赶紧哄着她睡吧,抱回她自己的房间啊。”
沈寄答应着出去了。
可是等到魏楹洗好出去, 发现母女俩还在床上大眼瞪小眼的。
“她怎么还没睡?”
“她今天完全玩兴奋了。方才洗澡也以为我们在跟她玩儿呢, 这会儿实在是不想睡。我也没办法啊。再说了, 现在还没到平日睡觉的时间呢。”
沈寄看着在大床上拱来拱去不停歇的小芝麻道。
“那、那今晚......”
沈寄抬头看他一眼, “你急什么?她玩儿兴奋了, 晚上就会沉沉的睡。你先看会儿书吧。”
“这会儿我哪看得进去?”
魏楹移过去, 拿手指碰碰小芝麻的脸。
小芝麻立即抓住了他的手指,然后嘴里呀嗨呀嗨的叫着。
手上使力竟然稳稳的就坐了起来。
沈寄在一旁拿小被被把她的身子圈住,把人抱到怀里。
小芝麻一会儿看看父亲,一会儿看看母亲, 甜甜的笑了。
好在她今天实在是玩得有点累, 又高兴了一阵终于精神开始有些困顿了。
沈寄便柔声唱起了《摇篮曲》,手上轻柔的拍打着小芝麻的背。
魏楹小声道:“睡着了?”
“嗯,小声点, 我抱她过去。”
采蓝和乳母见沈寄把小芝麻抱了过来, 都松了口气。
这一来说明爷和奶奶终于和好了;二来她们也不用为了半夜给小芝麻喂奶而忙活了。
爷和奶奶这回闹别扭虽然只有三四天, 可是给她们的感觉真是漫长啊。
太好了, 终于过去了。
要是爷跟奶奶一直这么冷战下去, 那除了大姑娘所有人都是忐忑着过日子啊。
当晚自然是一个旖旎的夜晚。
因为矛盾解除, 更为融洽。
也因为小芝麻沉沉入睡, 连以往半夜睡醒了找母亲的事儿都没有发生。
早晨,沈寄一睁眼, 就腾地一声坐起了。
这和以往度过了这样一个夜晚的清晨迥异。
昨晚小芝麻睡着的时候是在自己怀里。可是今早醒来却是自己房间,她会不会不习惯?
旁边魏楹的枕头已经空了,不过这回他还没走。
听到沈寄下床的动静他从洗漱室探头出来,“今天怎么这么早起?”
“我去看看小芝麻。”沈寄快速穿上了厚外衣。
然后随手挽了个发髻、洗漱了一番就朝旁边的屋子走了过去。
小芝麻昨天玩累了。
这会儿差不多是魏楹上衙的时辰,她也是刚刚才睁眼。
眼珠子四处转动,在屋子里到处逛着,满脸的迷糊还有疑惑。
沈寄坐到小芝麻的摇摇车旁边,心道自己来得及时。
不然,小芝麻怕是要开嚎了。
沈寄伸手把女儿抱了出来。
小芝麻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母亲,两只小胖手圈住她的脖子。
在她胸口蹭了蹭,又有继续睡的趋势。
“乖乖,我们先不睡,先吃NeiNei。”沈寄拍着她的背。
小孩子的作息也很重要。
昨天玩累了,今天睡懒觉容易把作息打乱。
还是午睡的时候让她好好睡好些。
于是一整个上午,小芝麻在沈寄周遭玩的时候便没有平日那么活泼好动。
十五婶过来瞧见了说:“怎么小芝麻没有昨天精神?”
“就是昨天玩累了,所以今天有点蔫蔫的。”
十五婶看到桌面摊开的账册,不由好奇的问道:“大侄媳妇你这是要做什么?”
这也不是月底,怎么就看起账本来了。
“哦,是这样,我有心开一家酒楼,所以让人给我把产业盘算了一下。”
前几日怄气,心烦意乱的顾不上看呢。
今天小芝麻不吵也不闹,乖乖窝在她怀里。
她便拿出来看看。
十五婶诧异的道:“可是,你昨天不是还在羡慕什么都不管,就在外头游山玩水的日子么?”
“我跟十五婶你不一样。魏楹一心当官,我怎么可能去游山玩水?”
“可你们并不缺银子啊。你们的家当可是我们的两三倍呢。”
沈寄笑笑,“我不完全是为了银子,主要是要有事做。”
十五婶看看小芝麻乖乖抱着个娃娃在榻上坐着,“操心他们爷俩的事儿还不够你忙的?再说小芝麻也半岁了,你也该考虑下再生个儿子。你别怪婶子老派。这女人啊,还是得生儿子。夫婿也许靠不住,儿子却一定是靠的住的。小芝麻日后也需要兄弟帮衬啊。”
小芝麻冲叔祖母呵呵的笑,十五婶摸摸她的脸,“真乖。”
沈寄心道,你是没看到她皮实的时候。
心知十五婶一心想着生个宝贝女儿,此时看小芝麻是万般都好。
“十五叔跟小权儿呢?”
“相公在那边教权儿功夫呢。”
沈寄估摸十五婶这厢眼馋小芝麻。
魏楹心头肯定很眼馋十五叔教儿子功夫,他也想亲自给儿子启蒙读书啊。
尤其在胡胖子又写信来炫耀他的三儿子都出世了的时候。
不过,十五婶眼馋小芝麻,也是因为她一早有了小权儿。
她方才说得话,其实很有几分道理啊。
老婆可以换,老妈却是没法换的。
沈寄想到自己对魏楹失去了从前那种发自内心的信任有点担忧。
夫妻间这样不好。可是有些事她也没法控制。
结果小芝麻一蔫,直接就蔫了两天。
而且还变得脾气有些暴躁,坐立不安还不好睡。
一向不爱哭的,现在也老哭,白天哭晚上也哭。
沈寄有些慌了,抱着她来来回回的走着。
又叫了乳母来问,这才发现小芝麻可能要长牙了。
沈寄心道,没有一本《育婴大全》真是不方便,什么都要靠经验。
还好她没紧张兮兮的派人去请大夫。
十五婶闻讯也过来了,看过也说应该是要长牙。
沈寄哄着小芝麻张嘴看了看。
她嘴里的口水便流了出来,这是刺激到牙龈的原因。
她一边替她擦了口水,一边问现在该做些什么来帮小芝麻减缓不适。
最后就给小芝麻用苹果做了些磨牙棒来,帮她轻轻的摩擦下边的牙龈中部。
因为牙齿是从这里长起的。
小芝麻感到舒服一些,便没有闹得那么厉害了。
沈寄摸摸她的额头,觉得有点低烧。
不过十五婶和乳母都说低烧不妨事,她便决定看看再说。
至于辅食,除了米糊糊又添加了炖得较烂的蔬菜、去核去茎的水果,这样能促进发育。
魏楹得知以后,很有几分惊奇。
看着小芝麻两手捧着苹果条在嘴里划弄,觉得颇有几分新鲜。
沈寄也笑,一开始看着还真有些像小芝麻拿了儿童牙刷在刷牙的感觉,超萌。
魏楹给小芝麻擦了几次口水,说道:“口水流得比以前厉害多了。”
“长牙是这样的。想一想,再过些日子她就要长出第一颗牙。然后再学会爬,学会走,学会叫娘跟爹。”
“凭什么先叫你?”
“我天天教她。”
“我现在就教。来,小芝麻,我是爹——,爹——”
小芝麻原本就不舒服。怎么会有心情理会他?
直接扭开头去,毫不给老爹面子。
魏楹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沈寄拉着他胳膊说道:“魏大哥,小芝麻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我和你给她的都是全部的爱。所以我才说要等她满了周岁再考虑给她添弟弟的事。这样我们才能全心参与她的成长过程,你不会有意见的吧?”
魏楹原本是有点的。
哪家有这样的规矩?孩子交给乳母带就是了嘛,还要为此推迟生老二。
尤其是这几天在院子里见到十五叔和小权儿的父子档之后。
可是,这几天看小芝麻难受,他心疼极了。
这种时候,是不要分心最好。
“小芝麻,我可怜的女儿。”
沈寄看着瞬间化身慈父,一付感同身受模样的魏楹,忍不住有些好笑。
小芝麻是难受,可是这是个必经的过程。
所以她虽然心疼还不至于此。
可一向冷静理智的魏楹,却是因此变得感性起来。
“将来谁要是把小芝麻娶走,可不跟挖你心肝一样啊?”
“那可不。”魏楹遥想了一下十五年后的事。
对那个会出现抢走他心肝宝贝的男人生出痛恨的感觉来。
沈寄觉得眼药得上好,她就怕这家伙什么时候心一动,就给小芝麻订个娃娃亲。
如果话出了口,自己也毫无办法。
现在看来,不会了。
这两日小芝麻晚间哭闹,一定要呆在父母怀里才肯入睡。
她和魏楹只好换班抱着。
外头也有传言,说这两口子未免太溺爱孩子了。
可是他们依然我行我素。
沈寄本就希望自己亲手来带孩子,忙不过来才找人帮手。
魏楹在她成天灌输这孩子我们也就留她十五六年的想法下,对小芝麻那是疼到了心坎上。
如今女儿长牙不舒服要他抱着,他也毫无意见。
晚间时常可以看到他在灯下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翻书的身影。
然后沈寄就在旁边给小芝麻做小肚兜,还有脖子下的围兜兜。
她坚信,感情是培养出来的。
时间进入三月,马上便是二人的生日了。
十五叔他们一家留着,也是要等他们过了生日再离开。
沈寄兴致勃勃的帮他们拟了一条旅游路线。
至于大酒楼的准备工作,也在开始着手进行了。
最要紧的便是选址了。
那日出去游玩,沈寄觉得瘦西湖边上人气最旺,可惜没有空铺位。
她交代了方大同帮着留意,可是不能做出赶人的举动。
不然,纯是她仗着魏楹的官威仗势欺人了。
一边又让人找着大师傅,并寻觅懂得药膳的民间人士以及大酒楼中各个位置的人。
这些魏楹有所耳闻,可看她最近整日为小芝麻长牙身体不适的事操心,也就没有在意。
她从前也想过开一家集口味和调理功能的药膳大酒楼,不是也半途而废了么。
到了二人生日的正日子,扬州地界上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
府衙开了二十桌酒席。
因为他们如今的地位,凑趣的自然不少。
毕竟夫妻二人同一日生日的很少。一切都被附会成天定良缘。
沈寄失笑,的确是天定啊!
以魏家当年穷成那样,如果她不是和魏楹同一日生辰,可以给他挡灾。
魏大娘怎么可能舍得花二两银子买下她?
第268章
魏大娘生了个儿子, 已经搬回淮阳老家去住了。
这一回十五叔、十五婶也带来了她的消息。
还带来了她给小芝麻做的、一件绣着松竹梅的精致的小披风。
沈寄决定过生辰当日让小芝麻穿着,在扬州府的官太太、富家女眷等人面前露相。
托魏楹的福,魏大娘现在日子过得很是不错。
听到这样的消息, 魏楹和沈寄也就都安心了。
因为沈三叔也是小有家业的人。
元配还留下了儿女, 还有数房陪房。
说起来魏大娘对宅斗可是没什么天分,因为她压根没有太多的心机。
但只要魏楹好好地, 沈三叔就不敢怠慢了她。
当然, 她要是不惦记着沈寄还没有给魏楹生儿子的事, 沈寄会更加惦记她的。
“来, 小芝麻, 我们再穿一件披风。虽然是三月了, 可是这披风不厚,又可以挡风。还是祖母托叔公这么远给带来的。咱们今天穿上出去显摆、显摆。祖母的刺绣可以是非常棒的哦。”
沈寄抱着小芝麻出去露面,她精神还是有些恹恹的。
毕竟长牙是一个过程,不可能一下子就长出来了。
她现在变得很黏母亲, 对于那些不断夸她长得好, 又文静乖巧的夫人们十分的不耐。
干脆把小脸埋进了沈寄怀里,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她在长牙,很是有些难受, 平常不这样的。”沈寄笑着说道。
旁边的话题便被带到了小儿长牙上。
可惜, 这些夫人都是将孩子交给乳母和下人带的。
尤其是孩子哭闹不休的时候, 更是不可能亲手带着。
除非是夫婿半路发迹的才有可能。
沈寄也只让小芝麻露了个脸, 就让采蓝抱着她进去吃奶了。
小芝麻抓这沈寄的袖子不放, 沈寄只好哄道:“小芝麻乖乖, 娘马上就回来。”
小芝麻不依, 立即就瘪了嘴。
十五婶道:“你先进去哄哄她,我帮你招呼着客人。”
一众夫人也纷纷表示理解。
沈寄便告了声罪, 又和已经相熟的三位同知的夫人打了招呼请她们帮衬着。
这才抱着小芝麻进去了。
一直到小芝麻打盹睡着她才出来继续招待客人。
“魏夫人——”
沈寄刚走到院子里要往客厅方向去,便有两人从旁边的花圃里冒出来给她蹲身行礼。
她回忆了一下,仿佛一位是夫家姓柳的低阶官员的妻子,一位是夫家姓阮的大盐商家的儿媳。
这个阮家可有扬州首富之称。
“原来是柳夫人、阮少夫人。”
“我们早就听我家妹妹来信说过,魏夫人爱花也会养花。就请贵府下人带我来后花园看看。方才见到那株君子兰比在我自家花圃开得还好,果然如此。”
沈寄想了一下,好像是有姓阮的人家给自己送过君子兰。
她很喜欢君子兰。
之前以为是巧合,现在听柳夫人的意思,是早就知道啊。
“原来那盆花是阮少夫人送的,但不知令妹是......”
沈寄和两人边说边往客厅走,一个也没有冷落,看着很是亲近的样子。
这种场面上的事她如今也是做惯了。
“是我娘家的妹妹,嫁在京城容家。”
沈寄恍悟,“哎呀,原来是容七少奶奶的姐姐。”
知道是朋友的亲姐,她脸上的笑容便少了几分应酬的意味。
进入客厅,柳夫人和阮少夫人达到与沈寄比较熟悉的目的,也各自走开。
今儿来的人可都是想结交千呼万唤始出来的知府夫人的。
她们要是挡了别人的道可要遭嫉恨的。
一开始知府夫人到的时候是腊月。
然后是正月间,各家不方便上门拜访,
再后来知府大人和夫人似乎闹了些别扭,就更不方便了。
等到误会冰消,又是知府千金因为长牙身子不适。
所以各家女眷都只是派人送礼并没有上门打搅。
如今知府大人和夫人同一日生辰,府衙宅子里举办生辰宴会。
各家便都备了双份的礼上门来了。
沈寄长袖善舞的招呼着客人。
她记性很好,别人一介绍,再打照面她就能叫出名字来。
就譬如方才在花园碰到的柳阮二位夫人,也只是来的时候介绍了一下。
能这样一来是沈寄天生记性就好,二来则是因为她用心了。
能记住名字,这也是重视人的表现。
被记住的人会很高兴的。
尤其,记住你的还是比你地位高的人的时候。
好在有十五婶和三位同知夫人帮衬,内宅的生辰宴场面很热闹,而且诸事有条不紊。
只是既然是请客,肯定要请戏班来唱戏。
沈寄一早安排把小芝麻挪到最远的屋子去了。
还把房间周围都增加了一层厚毡布挡着声音,耳朵里堵了软绵,这才没有把她吵到。
十五婶中途去看了一回,回来告诉沈寄小芝麻乖乖的没事。
醒了没见她找了一会儿,这会儿被采蓝抱着在看皮影戏。
沈寄笑笑,她哪里能看懂啥,就看台上的人动来动去的呗。
不过,没吵没闹就是好的。
“大侄媳妇你想得可真周到。我那会儿什么都不懂,小权儿就被吓着过。”
“我不也是听你偶尔提过才想到的么。”
“是么?”十五婶有点疑惑,她提起过?
十五婶想了想,自己也记不清了。也许她是无意间说起过吧。
沈寄从前从亲戚那里、从网上也了解过不少育儿知识。
正所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可是这些知识总不好无中生有。
十五婶的到来给了她很好的借口,这些都是长辈教的。
反正也不会有人去验证,就连魏楹也以为很多带孩子的小技巧是十五婶教给沈寄的。
今天的宴席很是成功,沈寄也算是顺利的在人前露面了。
整个宴会展现了她掌管内宅中馈的能力,前院后宅的客人都十分的满意。
而且也一洗之前的种种揣测。
之前有心人也探知了她和魏楹的过去。
丫头出身,救过岚王的命种种,让她被传成了个粗俗的小妇人。
前些日子秦惜惜被迫远走他乡,更让她成了悍妒不容人的代名词。
尽管外头说是魏大人自己做的决定把人送走,但人人都认定是魏夫人的手笔。
还有之前府衙大肆裁撤一些人手,也让人想看一看今天的宴席会不会出纰漏。
结果什么纰漏都没出。
在魏夫人的掌控下,魏府训练有素的下人兢兢业业的坚守岗位。
沈寄是赏罚分明的人,人人都知道。
这样的宴会过后,只要一切顺利都可以得到奖励。
如果有一处出了纰漏,那么所有人连坐。
所以,即便有人有什么不足,旁边的人也会立即帮着弥补。
因此展现在人前的便是一切顺利。
沈寄在自家内宅已经下了六七年的功夫,怎么可能因为赶走了一些旁人的耳目就手忙脚乱?
再有,她整个人的风度、还有待人接物的手腕,也在在显示她不是一个无知的、粗俗的小妇人。
她的谈吐、学养是符合四品诰命夫人的身份的。
那三位同知夫人因为住得近,是早就来拜见也顺道称量过沈寄的了。
就像魏楹必须让那些属官服膺一样,她这个知府夫人也必须让这些属官的正妻服膺。
不然,今日三人怎么会如此同心同德的帮沈寄撑场面?
送走了最后一拨客人,沈寄锤锤肩,呼,好累。
今天还算顺利,没人掉链子。
十五婶是自家人,道声谢也就是了。
三位同知夫人,日后有事再还人情。
至于自家的下人,叫了挽翠去论功行赏,当天就发红包。
这样,下次再遇上这样的事,才有同样大的积极性,尽心尽力投入工作。
采蓝和乳母也有。
采蓝是早就知道了,蹲身谢过。
乳母却很是惊喜,“奶奶,奴婢也有?”
“那当然!要不是你们把大姑娘照看得好,我哪能安心待客?收拾、收拾歇着吧。”
沈寄看一眼已经睡着的小芝麻,然后往住处走。
今天就先把小芝麻放在这最远的屋子了,明儿再搬回去。
回到屋里,魏楹也回来了。
问了句小芝麻今天乖不乖就坐下不动弹了。
他今天也被人车轮战术的灌酒,实在有些受不住了。
沈寄叹道:“过个生日真累人。还是当初在华安,一人一碗寿面最实在。”
魏楹笑道:“不过如今也有一个好处。”
“什么?”
“就是办一个生辰宴,可以收两份礼。”
沈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倒是啊。
不过也知道他是在说笑,方大同和管孟被安排去收礼。
管孟掌眼,方大同记账。
沈寄给他们说了个上限,超过这个上限的不管是谁送来的,一律不准收。
不然,被人参他们借生辰敛财可不得了。
魏楹伸出双手圈住沈寄。
去年今日,他是在酒楼待客。哪像今天这么热闹?
而且中间还出了些纰漏。
今天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他当然知道沈寄在背后费了多少心力。
“妻贤夫祸少,咱家小寄那就是一宝。”
“呸呸呸,丑妻才是宝呢,你说我丑?”
“谁敢说我媳妇儿丑,我抽他。”
沈寄把人拖起来,“喝多了吧,就你一文人,能抽得过谁?赶紧洗洗睡吧。”
魏楹嘟囔道:“上将伐谋。”
沈寄好笑的想,那也得你有机会做了上将军再说。
都讲出这种话了,显见不是喝多了一点半点。
夜半,沈寄被推醒,“小寄倒水,渴!”
沈寄早有准备,这位爷喝醉了酒品还算是好的了,就是半夜口渴要喝水而已。
起身递了一大杯温水喂他,就着她的手咕嘟咕嘟就喝下去了。
“还要!”
沈寄下床又倒了半杯。
不过这回是现倒的,还有些烫,
她只好用两个杯子把水倒凉。
要说起来,她第一次看到暖壶的时候也很惊奇。
原来这么早的时候,古人就懂得如何给水保温了,实在是了不起。
“快点!”床上的魏楹不耐的催促道。
“不弄凉,小心把舌头烫掉。”看来今天真是喝高了,平常都是一杯就解决问题的。
喝完了水,魏楹紧紧箍着沈寄睡去。
第二日算是自己给自己放假,那三位同知见到知府大人没有一大早到衙门坐镇,便也都安分守己的干活。
昨日魏楹可是被他们带人灌醉的,今天多分担点也是该当的。
彼此虽然身后有不同的靠山,但是自家主子都还表面一团和气,他们自然看起来也是和和气气的。
魏楹起得晚,沈寄倒是一大早就起来了,去接了小芝麻回来。
到吃午饭的时候,十五叔十五婶提出告辞,说明日要一路游玩去了。
魏楹和沈寄挽留再三无果,也只得为他们践行。
第269章
小芝麻还不懂什么是离别。
所以小权儿握着她的手说以后再来看她的时候, 她兀自笑着。只以为在和她玩游戏。
“大嫂,我舍不得你。”小权儿抱着沈寄的腰说。
“没事儿,以后再来看大哥、大嫂和小侄女就是了。家里的大门随时都对你敞开着。”
沈寄知道这一别就不知几时得见了, 也很是不舍。
这可不比现代社会, 交通那么便捷。
魏楹又在外做官,而小权儿也要为了将来积蓄力量、习文修武。
魏家也不会再有什么会令魏楹不顾官职回家的人跟事了。
这一别, 怕就是好些年不能相见。
当天下午, 一家三口在江边送别了十五叔一家。
小权儿的小手一直不停的挥舞, 一直到他变成小不点看不见。
“小叔叔还会来看小芝麻的。嗯, 说不定过些年带着小婶婶一起来。”
一想到小权儿从四五岁就开始攒娶媳妇的银子, 沈寄就好笑。
小芝麻手里握着根苹果条摩牙棒, 眼里有些疑惑的看向沈寄。
魏楹盯着她身上的松竹梅披风看,一时有些走神。
沈寄知道他是想起了魏大娘,安慰道:“离别总是难免的,可是知道大娘她过得好也就够了。只要你好, 她就会好的。”
“嗯, 好在你跟孩子是会一直在我身边的。”
“哼,那可要看你的表现了。”沈寄嗔他一眼道。
秦惜惜离开,两人的误会冰释后, 魏楹似乎比从前更懂得珍惜她了。
两人的感情也开始升温, 像是回到了刚成亲那段日子。
这会儿一起在江边散步, 没有乘车, 这感觉就相当好。
远远近近看到二人的百姓纷纷行礼避让, 魏楹施政还是比较得民心的。
之前许多人都在观望是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后来日子久了也就能见到人心。
知道他很多举措都是实心为民, 而且并不因年少就失了沉稳,只求自己的政绩, 便打从心底开始拥护起来。
“小寄,你......”
“什么?”沈寄正好抱累了,在将小芝麻交给采蓝。
魏楹用眼示意采蓝等人跟远点。
她们便抱上小芝麻远远的跟着。
小芝麻今天情绪还算不错,想来是没有那么难受了。
也就没有非要母亲抱着哄着,紧紧的跟着。
倒是转着眼珠看着江边一艘艘船起航。
沈寄停住脚步看向魏楹,“你要跟我说什么?”
“你非要开那个大酒楼么?”魏楹黑黝黝的眸子盯着沈寄。
顿了一下又道:“你看我在这扬州的任期也不知多久,说不定一道旨意不等三年任期满了就要换地方。你这酒楼淘神耗力的,刚开始赚钱就得打给人家,就像那个绣坊,不值啊。”
“如果是这个原因,你不必担心。那个绣坊打给大嫂,不过是因为当时你是被贬了两级,而且是从京城到蜀中,跟流放也无异了。而林家于我们又有恩,没有必要计较那么多。可现在你官运亨通,将扬州治理得井井有条。我觉得皇上应该不会任期不满就将你调离。”
“那也只有一年多了。你开个大酒楼,从准备到开张需要时日吧。从开张到真的赚钱也需要时日吧。”
“我们现在也不缺银子,不用打给别人。我反正也不可能抛头露面亲自去管理,只要留下得力又信得过的人管理就好了。就譬如京城宝月斋,崔大掌柜的不是帮我看得很好嘛。”
看账本,这些年来最赚钱的就是那里了。
魏楹开始没当回事,最近发现她竟然是很认真的在准备着。
眼看着人手快到位了,铺子也看好了。
这才觉得不妥。
这是真的要出去开大酒楼了。
那日后还不得忙得很,不会再以他为中心转了。
“就算你任期满了要换地方,那我也可以一路跟着你。就当开分店嘛,蜀中不也有宝月斋的分店嘛。”
“你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
魏楹知道如今家里完全不缺银子。
只要儿孙辈不狂嫖滥赌,一代传一代都没问题。
其中还有不少是能生钱的产业。
沈寄如今一定要用她名下私产去开酒楼,那纯是为了有条退路。
让自己的女人对自己如此不放心,魏楹心头很不是个滋味。
“京中那些贵妇不是也大多在外头有产业么,哪有人会说闲话?魏大人你就放心吧。唉,我真不是为了别的,我不想成天就夫婿女儿,女儿夫婿的行不行啊?”
沈寄心头不舒坦。
你就想位极人臣,我就不能有自己的事业?
她现在还只是想开酒楼,以后熟悉了还想涉足更多的领域。
魏楹停下脚步看着她,“不都是男主外、女主内的么?”
对这个家伙不能跟他讲道理,因为道理是偏向男人的。
唯有和他撒娇耍赖才成。
否则日后要是酒楼开起来了,他指使人捣乱可就坏菜了。
“哎呀,你不是说我什么你都喜欢么。我就是喜欢做这些事情啊,别人不知道你应该清楚啊。魏大哥,我无聊嘛,你就答应我吧。”
在外头不能有什么肢体语言,只能用眼神了。
这家伙选了外头跟自己谈,该不会就是防着自己抱住他撒娇吧。
魏楹想了一下,小时候的沈寄好像是对做生意赚钱有着狂热的。
他以为那是因为缺钱导致的,现在看来不是。
“你也希望我整天都开开心心的吧?”
魏楹纠结了一会儿,“好吧,那你就去试试。没事儿,全赔了也没关系。”
沈寄正高兴他松口了,就听到这句不吉利的。
忙道:“你就不会说点好的啊?这句话你完全可以说成是,没事儿,我是你的坚强后盾。”
魏楹笑笑,“不就是这个意思。”
他岂是不会说话的人,可心头还真有点巴不得沈寄全赔了的想法。
手头没银子了,她也就不会折腾了。
既然说通了,虽然魏楹显得不甘不愿的,沈寄自然要用好话喂着他了。
而且这也是实话。
“魏大哥,我知道你对我好。如果我嫁的不是你这样的男子,怎么会允许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呢?”
“哼,你知道就好。”虽然知道她是在哄自己,可是魏楹还是很受用。
正说着,有府衙的衙役飞马来报:刚接到最新的邸报,皇帝奉着太后,带着贵妃还有皇子公主宗室等一路南巡了。扬州也是定了要接驾的地方。
这可不是小事,所以刘同知立即派人来告知魏楹。
魏楹看看沈寄,“嗯,我先回衙门了。皇上要来,虽然必定还有一两个月才到扬州。但是现在就得开始准备了。”
沈寄点点头,“嗯,你去忙吧。”
一边腹诽皇帝干嘛要来?这一路不知要耗费多少银钱,劳民伤财。
一边也觉得皇宫里的人也可怜,关在里头一辈子也出来不了几回。也难怪他们都爱往外跑。
可是,微服不行么,又不用花费那么多民脂民膏,又可以真正的视察到民情。
不过,说不定有机会见到太后。
到时候銮驾停在扬州,自己作为知府夫人,也就有机会求见太后了。
可惜小权儿离开了。
嗯,还能见到芙叶表姐,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对了,还有皇子贵戚,也不知道都有谁来,又是谁留守京城监国。
想必皇帝安排人手时,方方面面都是会考虑周全的。
嗯,自己的酒楼如果能够在皇帝在扬州期间开幕,把那些菜色送去请太后皇上品尝,得他们一句好那名人效应可就大了去了。
婆婆跟魏大娘不就是因为自己在太后面前一直念叨,这才受到了当地官府表彰的么。
嗯,魏楹去准备接驾诸事,她可得把酒楼的准备工作也弄上日程。
到时候旁人不好说,但是芙叶肯定是可以请去捧场的。
让她在自己的酒楼请客,那不就出名了么。
她请的客,不是王公就是贵族。
太好了,行动起来!
沈寄浑身充满了力气,对采岚她们招手道:“不逛了,回家——”
晚上魏楹回来,挺疲倦的样子。
沈寄便替他捏着肩膀放松:“魏大哥,有多少准备的时间?”
接驾可不是小事。
尤其这一次来得人还不少,皇室怕是来了一半吧。
来的都是要紧的人物,不受看重也不会带着来南巡了。
随便得罪一个,在皇帝跟前给你上眼药,也会让人吃不了兜着走。
“还早,至少得两个月吧。不过,事情很繁琐。而且很多事都得给这件大事让道,还得保证正常的次序不会被打乱。眼下先要定下皇上驻跸的场所。”
“哇,那扬州这些大富商还不得把咱们家的门槛给踏矮一截啊?”
我祖上曾经接过驾,这么牛掰的话可以一直几代人呢。
而且还可以借接驾的机会和贵人接触,运作得好的话得到的好处也是很多的。
当然,要是不小心卷进什么夺嫡之争里去,站错了队,下场也会很惨就是了。
曹雪芹他们家不就是这样破败的么。
可不是每个这样的家族破败了,都能出一部传世的《红楼梦》啊。
“小寄,给你个美差怎么样?”
“嗯?”
“接下来,肯定会有人请你我去他们的园子赏玩。你就负责从中定下一家作为皇上驻跸之所如何?不能带你去游山玩水,可是观赏园林也是很不错的啊。还可以吃到各家费心准备的美食。各家那些私房菜,啧啧!”
沈寄当然知道园林其实就是山水的缩影,而且比真山真水更精致。
不能行走天下观山看水,那么欣赏园林真的是很不错的选择。
不然,怎么会有万园之园圆明园出现呢?
可是如果她去做这个美差,那自个儿的大酒楼怎么办?
不能在皇帝停留期间开张,那么之前打的如意算盘也就全部落空了。
皇帝南巡,随行带着如此多的贵族。
她的大酒楼要是不能从中得到些好处,她会失悔很久的。
“我不干这活儿,光是跟着你去吃吃喝喝,赏赏园林还行。至于要动脑子的事还是你自己解决吧。这后头牵扯的事情太多了。”
谁家会光走他们家的门路啊?魏楹虽然是知府,但这件事也不能独断专行的。
说不定有门路的直接就和上头谁挂上钩了。
然后上头再给魏楹施加压力,顺了姑情逆了嫂意的。
再说了,魏楹怎么可能这么重要的事就听她决定,不过是利用她分析分析而已。
而且,还可以同时达到占用她空闲时间的目的,让她没时间没心思去弄大酒楼。
她才不上当呢!
魏楹心头叹息,这媳妇儿太聪明了哄都不好哄呢。
第270章
沈寄想了想又道:“魏大哥, 我不会过个一两个月就意外怀孕了吧?”
想来想去,魏楹虽然没有正面拒绝,但是还是不太乐意她去做生意的。
最好使的阻止办法就是让她怀孕了。
已经有一个小芝麻。
再怀上了, 她总不能还有心力去筹备大酒楼的开张吧。
魏楹摸了摸鼻子, 媳妇儿太厉害啊。
他是想用这招的,可是有些举棋不定。
而且他也知道, 沈寄这样的性子, 真正要把她留住, 便也只有除了是否当官这样的大事, 旁事都纵着她才是。
要不然她那颗向往自由、散漫的心就会不受约束。
所以, 一直以来他们家都是小事沈寄说了算, 大事他说了算。
至于什么是大事什么是小事,那还是沈寄说了算。
因为他知道,沈寄是很识大体的。
现在想想,那天她说她很不乐意他当官, 她的识大体其实也是一种牺牲。
罢了罢了, 总是要她牺牲,她最后也会有情绪的。
男人大丈夫,这些小地方就惯着媳妇一些又如何。
这也是为了后院的长期安稳嘛。
他家后院可还有人虎视眈眈的惦记着呢。
这回皇上南巡, 居然把安王、岚王都带上了。
这大大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啊。
皇上有不少皇子, 但如今成年皇子里也就是安王和岚王有一争之力。
其他的小皇子自然不必说了, 即便有母族力挺也是毫无可能的。
国无长君终非社稷之福。
即便是英明勇武如汉武帝, 弄个三大臣鼎力辅弼幼主。
可金日碑转眼早逝, 只留下霍光、上官桀两雄相争。
汉武帝的所有设想都成空。
所以今上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而成年皇子里除了这两人, 要么是早夭, 要么是无足够的才具。
所以,宫妃也罢、朝臣也好, 甚至连外邦使节都是认定太子就在这二人中选其一了。
以皇上的身体看,这一回声势浩大的南巡之后,怕不会再有这么大的动作。
所以离京之前,众人都在猜这回留下来监国的会是哪位王爷。
因为这次监国的王爷,也许就是圣心默定的即位人选了。
结果没想到,皇上把两个候选人都带上了。留下一个中立、公正的王叔监国。
现在好了,大队人马都会在扬州停留。自己这个知府肩头担子重了啊。
这几个月都不得安宁了。
得等着接驾完毕,这一大队龙子凤孙、皇亲国戚都离开才能安枕。
沈寄用力捏着他的肩膀,“放松点,肌肉别紧张!反正也不是扬州一个州府需要接驾。别紧张,该办什么按部就班的办就是了。”
魏楹点点头,事到如今也只得如此。
“接下来你忙你的就是,家里我会顾好的。”
这一点沈寄没有什么犹豫。
家里人口简单、事情不多,她筹备大酒楼不会影响到的。
就是小芝麻,也不用成天把她放在家里,带着她出去多走动未尝不可。
两人正说着话,小芝麻由采蓝抱着找来。
小家伙找爹娘了。
看到沈寄在帮魏楹敲打放松,她也兴致勃勃的用小手去够父亲的身体做出敲打的样子来。
沈寄便让采蓝把她放在榻上退了下去。小芝麻这一坐下,手能够得到便更积极了。
沈寄引导着她的小手,“这里这里,爹爹的头跟脸都不用捶。要是长大了能有这个孝心也算是替你娘我分劳了。”
被那只力道不大的小手捶了几下,魏楹坐起来,把小芝麻抱到他身上坐着。
小芝麻就用两只小手好像敲鼓一样敲打他的胸膛。
魏楹哈哈大笑,胸腔的震动让小芝麻倍感好奇。
小手在上头摸来摸去的,也咯咯的笑。
接下来的日子,魏楹便开始早出晚归。
接驾可不只定下驻跸之处这一件事。
皇帝一行人的衣食住行,最重要的是安全问题,都需要他这个知府来操心。
而沈寄送魏楹上衙之后,便也投入她的事情里去。
自从生辰宴亮相以后,便不断有人邀约。
她便在其中择了些人家赴约。
这天正抱着小芝麻在晒太阳,方大同回来说有大酒楼要转让。
虽然不是之前想要的瘦西湖边上,但离得也不远,也是可以观赏湖景的。
他来问问沈寄的意思。
因为原本是酒楼,如果要装潢,就会省不少事也会节约出时间来。
“这样啊,那带我去看看吧。”
小芝麻是很喜欢出门的。
尤其现在她的第一颗小牙已经长出来了。
虽然只有矮矮的一截,但是已经没有再有那么多不适,所以精神头也恢复了。
沈寄便抱了她一起上马车,还让她靠在只垂了薄薄纱帘的窗口看风景。
小家伙老想伸出手去把纱帘拢起来,可就是不得法。
于是转头把母亲望着,‘啊啊’的叫。
“这可不行啊,小芝麻。纱帘不能都拢起来。”
其实沈寄也想把帘子全拢起来。
可是这是规矩,女眷出门都得守这些规矩。
她也不能特立独行啊。
就是如今要想经营酒楼,也是打的擦边球。
征得了魏楹这个一家之主同意,头上没有婆婆管。
她不抛头露面。
在这些前提下她才能做的。
一想到将来小芝麻也要受这样那样的约束,沈寄心头就有些不舒坦。
小芝麻对于不能清楚的看车外的风景有些不满,在乳母怀里依依呀呀的叫着。
挽翠察言观色,不知道沈寄怎么就不怎么开心了。
明明出来看酒楼是很开心的啊。
于是倒了杯热茶到她手里,“奶奶,喝茶吧。”
沈寄便捧着菊花茶想着,她日后总不能按照‘上无婆母,下无小姑,左无贪戚,右无恶邻’的标准来找女婿。
就算这些都符合了,也还有社会上的教条要遵循。
这个时代的女子就是如此,所以不能从小就纵得小芝麻什么规矩都不管不顾。
唉,要是她日后能遇上一个像她爹一样心胸宽广的夫婿,容许妻子私下里不那么规矩,也可以做想做的事,自己就要烧高香了。
在座的人都不知道沈寄就这么一件小事就想了这么远了。
小芝麻还在依依呀呀的表达着不满。
挽翠、采蓝还有乳母面面相觑。
往常奶奶还是很纵着大姑娘的啊。
而且只是撩起一条细缝让大姑娘瞅着外面,外头却也瞧不见里头啊。
小芝麻吵闹无果,便撅起了小嘴。
沈寄放下茶盏,把她抱到怀里。
马车开得很慢,而且桌子还有茶盏底部都是带磁性的,所以茶水也不怕会洒出来。
“小芝麻,我们活在世上,是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你爹已经够惯着你了,要星星不敢给月亮的。娘得狠下心肠对你严格一些。”
要不然,在家里当然是可以把你骄纵得跟公主一样。
可去了婆家那落差也未免太大了。
等到了那个时候来失悔从前没有好好教导女儿可就晚了。
她的女儿不能让别人说没家教,也不能让别人来替她教。
众人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
采蓝暗暗记下,日后得按此行事,不能一味纵着大姑娘。
而乳母则是心头有些不以为然,谁家的孩子这么大点就教规矩了?
奶奶本来就没道理。
她是乳母,大姑娘身边的事本该她说了算。却弄出个采蓝姑娘压在她头上。
再说了,谁家孩子不是吃奶到两三岁,把乳母好好供养着。
又不是吃不起!
奶奶却是半岁就开始给大姑娘添加辅食,让她的作用进一步减小。
如果再让自己像采蓝姑娘一样总是虎着脸教训大姑娘,那大姑娘该远着自己了。
虽然一开始奶奶说了会按规矩一直养着自己。
但是,谁家乳母不是有比较超然的地位啊。
自己不远千里的从京城跟了来,难道就只为了被不痛不痒的养着?
瞧瞧爷的乳母李嬷嬷,那在京城一家子可是吃香的、喝辣的啊。
夫婿做总管,儿子、媳妇,女儿、女婿也都是轻省活儿。
自己却是连采蓝这个小丫头都比不过。
大姑娘身边的人说起来也不够尊重自己。
乳母要的尊重当然除了字面意思还有挟小主子以自重,要那些丫鬟婆子都奉承着自己的意味。
可那采蓝,不但不顺着自己,反而时时拿着鸡毛当令箭的驳斥自己。
当然,乳母心头的想法也就只敢藏在心头。当下只老老实实垂着头。
沈寄要时时将小芝麻带在身边,乳母自然也得带着。
辅食带出府喂就没那么方便了。
乳母跟着去的地方多了,闲言闲语自然也就听得多了。
也会拿自己和旁人家靠着小主子作威作福的乳母相比。
沈寄也没留意到乳母的神色,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一想到小芝麻日后说不定得被婆婆从头管到脚她心头就发堵。
按魏楹的心思,他要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将来联姻的对象差不多也就圈定了高门大户。
那些人家的媳妇可不好当啊。
挽翠看着沈寄,倒是能理解她的想法。
她也一直把小朵朵的规矩看得很严,不也是怕她日后被婆婆整治么。
倒是采蓝和乳母打的交道多了,多留心了她几分。
只是她也不好一而再的到沈寄跟前说乳母不好,只能自己多留心。
奶奶既然把大姑娘托付给自己,自己多上心就是了。
马车停了下来,老赵头说道:“奶奶,到了。”
挽翠先下车去,在下头让沈寄搭把手好下车。
乳母抱着小芝麻,采蓝则招呼跟来的人把拎来的小芝麻的婴儿用品一一搬下来。
沈寄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仰头看看眼前的两层高的气派楼面。
不禁有些疑惑这样的地段怎么有人舍得卖?
可方大同那个老实头,应该做不出仗势欺人、逼人让店的事才是。
而且,这也不是最好的地段。
真要下手,不妨找最好的地段下手。
方大同边走边解释,“这家酒楼的后台出事了,他们在扬州立不住脚。与其让人隔三差五上门捣乱,不如干脆卖出来得些现银好回乡。因为地段不错,一应装备都是八成新,所以要价不低。一口价五千两银子连地契酒楼还有里头所有的物件一起转让。已经来了好几拨人了,价格谈不拢。而且一知道旁边那家酒楼跟京城里侍郎府挂着远亲,也就放弃了。”
原来是这样。那边那家大酒楼,想必用了些手段来挤压吧。
“他们之前的靠山是谁?”
“是被爷撤换的一个贪墨的典吏。”
扬州府的官府中人,都在大盐商那里吃得盘满钵满的。
所以贪墨只是明面上的罪名,暗地里肯定牵涉了其他事。
不过这个沈寄不管。
只要魏楹这座靠山稳当,一旦买下酒楼,她就可以和那一家在靠山之外的其他方面正当竞争。
“嗯,进去看看吧。”
第271章
沈寄的产业一共有三万两之数。
可是现银也就是六七千两银子, 这还得从宝月斋的流动资金里抠。
如果要买下这个酒楼,大概得先从公中借一些出来了。
其实也就是银子从左手到右手的事,魏楹从来不过问这些。
沈寄觉得自己也不必见外, 以后赚了再补上就是了。
酒楼外面墙瓦八成新, 里头也是宽敞明亮。
红柱雪泥,桌椅花瓶摆设各在位置, 茶碟茶碗筷笼一样不缺。
正对门一圈八尺圆方柜台, 上头放着一尊麒麟祥瑞玉兽头。
沈寄莞尔, 要在现代, 这个地方就是招财猫的位置。
这第一眼就对了她的眼缘。
再抬头, 后头一排彩旗子、菜名牌子。
窗子分开在南北, 四扇一簇。
小芝麻这会儿也恢复过来了,抱着乳母的脖子东看细看的。
柜台旁边是楼梯,直通二楼。
往北又有一道垂门,通着后院......
沈寄去看了, 还有个大花圃, 便更加的满意。
店主倒不知眼前戴了纱帽的是知府夫人。
只是看他们的马车,还有一众人等通身的气派判断来者身份不俗。
但他也只往富商女眷身上去想了。
毕竟,知府夫人犯得着来弄这么个酒楼么?
“这位夫人, 我们这可是开业之初特地请了高明的风水先生看过。布置的一个招财进宝, 富贵祥和的周全格局。东西也都几乎是簇新的......”
店主不遗余力的推销着。
沈寄心头已经看好了, 只是这种时候不压价, 难道当冤大头被人宰么
反正过去一年这家店赚得也不少, 如今不过急流勇退总不会亏。
不过这事不用她出面, 挽翠出马从头到尾吹毛求疵的批评了一通, 价压得店主直冒冷汗。
沈寄看小芝麻笑呵呵的去摸那个玉兽头去了。
这才开口,“咱们也别多扯皮了, 一口价四千二百两。你实在不卖,就放着吧。”
店主很想再抬抬价,可想着因为前头那家的威慑,这几日都没人来问价了。
早知道早早的卖了把银子拿到手,管那买主事后知道了有那么个竞争对手会不会后悔。
那时候还能多得几百两银子。
当下心一横道:“好,卖了。”
沈寄着人取了银票,然后就和店主签了契约。
交代方大同留下和对方一起到衙门办过户便带着小芝麻回去了。
瞧着时辰魏楹也该回家吃午饭了。
那店主事后见到了衙门一应手续再便捷不过,这才跟方大同打听沈寄的来历。
方大同看他两眼,这个店主不是厚道人。
他之前不问人只认银子,就是想把事情栽给买主。
让买主买了店他拿了银子好走人,管买主能不能在另一家酒楼打压下站住脚呢。
这会儿见衙门的衙役都对自己客客气气的。
不但没索要好处,还有人一路带着到各处办手续,才想起要问问买主到底是什么身份。
“总之是你惹不起,也不怕那家酒楼的人就是了。你当我们不打听清楚就会出手买你当酒楼么?只是我家奶奶不愿意仗势欺人而已。”
接下来便是装潢的事了。
因为什么都是齐备的,所以不用再多置办什么。
只是日后酒楼的大管事,方大同这个老老实头却做不下来。
他这副严谨认真的性子管账目最合适了。
大管事还有旁的跑堂、大厨就要开始找人了。
原有的择优录用,另外再寻新人替补。
这事儿让管孟去办,他一早就来了扬州,人头比较熟。
而沈寄则是磨了墨,将吃过午饭、小憩起来的魏楹拉到了书桌后头坐着,“恳请魏大人赐下墨宝。”
魏楹一副摆谱的样子,手一抬,“茶!”
沈寄马上递上,“已经沏好了,现在喝正好。”
“打算取什么名啊?”
魏楹知道沈寄这是要借他的名头压那些不知底细、想收保护费、管理费的地痞,还有方方面面想去要好处的人。
哼,至少在这扬州地界的人,还没人敢到他知府大人题匾的地方闹事的。
这招想到的人很多,甚至有人捧着千两纹银来求。
他是一向不喜欢到处留墨宝的人,统统拒绝了。
可自家媳妇的酒楼当然另当别论。
这样一来,别人就是不知道幕后老板是知府夫人,也该知道这酒楼是知府大人照看的。
“窅然楼。”沈寄笑着说道。
魏楹想了一下,“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嗯,没错。”
正因为是取的这个意思,所以装潢上便要走贴近自然、悠然自得的路子。
管孟帮着沈寄寻了一家深巷中的小铺子。
沈寄也去看过了,很有悠游山水的意味。便请了设计者过来帮着设计窅然楼,争取两个月内开张。
魏楹喝了茶,站起身蘸墨,挥笔立就。
然后取了自己的印章盖上。
沈寄看过很是满意,待墨迹干了便让人拿出去刻匾。
“辛苦魏大人了!”
屋里没人,魏楹小声道:“就两片嘴皮子上下一碰这么谢啊?”
“那你想我怎么谢?”
魏楹指指自己的脸颊,“要谢至少该在这里碰一下。”
沈寄踮起脚亲他脸颊一下。
就被抱住了腰,吻了下来四唇辗转吸吮。
末了还听魏楹絮叨:“这日子不是人过的!这么些天忙得左脚打右脚的,晚上上床就睡着了。媳妇儿都没精力亲近了。我可怜的小包子,真的还得等着啊。”
沈寄推推他,“快出去吧,一会儿该来人叫了。”
“嗯,明儿休息,带你和小芝麻游园去。”这叫公私两便。
“好,知道了。”
第二日是休沐。
虽然还有事情要做,但毕竟不用一早到衙门处理公务,同时还要安排接驾诸事。
于是晚上魏大人便尽情折腾了一番。
末了终于餍足的长叹了一口气,疲倦的躺回枕上。
沈寄是一个指头都不想动了。
只嘟囔了一句:“不知道当官究竟有什么好的。”
淘神费力不说,还要担惊受怕。
好的时候吧是夫贵妻荣,封妻荫子。
可一旦有个什么闪失,搞不好就是祸及妻儿子孙。
对这个话魏楹的回应是低笑了两声,然后将人搂进怀里。
沈寄翻个身背对着他。
他就和她紧紧贴着,像两把合在一起的汤匙一样。
男儿世间走一遭,当然不能浑浑噩噩的就过了。
金榜题名当然是要追求的,而位极人臣便是这条路的顶峰。他会为此不懈追求。
夫贵妻荣、封妻荫子,一身才学能学以致用这便是他的目标。
他要让人再不敢小瞧自己,要让她被人艳羡。
更是要让那些龙子凤孙们不敢再随意欺辱、觊觎他的妻子。
两人就这么一觉到了天明。
魏楹起身叫了热水,抱了沈寄一起去洗。
沈寄被他抱着,两只胳膊环着他的脖子,“小芝麻就要过来了。”
小家伙每天早晨吃饱喝足了就要来找她的。
“让她等着。”魏楹把水浇得哗啦啦的。
沈寄呢喃,“你昨晚还不够啊?”
大清早的,不用赶着上衙,媳妇在怀,他哪有不乱的道理。
忽然感觉到沈寄在支肘挣扎,他含糊的问:“怎、怎么了?”
“好像听到小芝麻在哭。”
“听错了,有乳母还有采蓝呢。”
沈寄有点赧然。
就是因为有乳母还有采蓝,所以要是被人知晓一大清早的他们在浴室......
而且,她好像确实听到小芝麻的哭声了。
可是魏楹热情如火,她一时也无法推拒。
和他在一起,每一次都是很快活的。
可是这回没法专心,事完后匆匆浇着还暖和的水清洗了下,她就离开浴室出去了。
没有像以往一样,事毕后还一直腻在一起。
“你也快点出来吧。还要不要让人送热水来?”
“不用了。”
沈寄出去,小芝麻在自己屋里哭。
应当是一大清早被阻止去找母亲的缘故。
至于采蓝和乳母,就算她们不知道什么,但魏楹还在屋里没有出去。
没得到允许自然是不会抱着小芝麻进屋去的。
除非是敲门应了,才会把小芝麻抱进去和父母一处。
现下敲门不应,自然是只有哄着哭闹不休的小芝麻了。
小芝麻不肯让采蓝抱,因为采蓝经常不肯顺着她。
在她心底,是‘坏人’。
乳母时时处处都顺着她,所以这会儿她在乳母怀里哭得很是伤心。
对此,乳母心头很是有几分得意。
抱着小芝麻走来走去的不断哄着,眼角余光还扫视着方才被小芝麻一阵拳打脚踢的采蓝。
哼,就会在奶奶跟前献媚,让你平日里都踩着我。
等大姑娘大了,她要是讨厌你,奶奶也会把你换地方。
就怕到时候你回去,奶奶身边也没有好位置给你了。
沈寄在镜中仔细看过自己的仪容,确认没什么露馅的‘草莓’这才匆匆过去。
听小芝麻哭成这样,不由心疼。
可是也有几分好气又好笑,好像我抛弃了你似的。
你娘我刚到这里,发现自己被二两银子贱卖了,还没你这会儿伤心呢。
小芝麻看到沈寄,小嘴一瘪。哭得更加的大声起来。
沈寄带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芝麻回到屋里。
正好魏楹系着腰带从浴室里出来,“她这是怎么了?”
沈寄苦笑,“没让她进屋,小家伙就哭成这样了。这孩子啊,是丁点委屈都受不了。”
魏楹过来摸摸小芝麻的头。
小芝麻眼泪汪汪的抬眼看他,他顿时就受不了。
然后想起让小芝麻受这场委屈的始作俑者就是自己,方才要出口的‘谁敢让我女儿受委屈’便只有咽了回去。
沈寄觉得这是个机会。
抱着小芝麻坐下,以一种商量的口气和魏楹说道:“你说,就算是金枝玉叶的公主,那也不能不受一丁点委屈吧?”
“嗯。”
公主看起来是想要什么有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
可是前提是一定得讨她父皇的欢心。
否则,一个失宠的公主,那境遇也不会好。
就是受宠的吧,万一什么时候让父皇不喜了,那也是要吃挂落的。
而且长大了,如果遇上太平年景,能挑个不错的驸马,受庇护奢侈的过一生。
可万一遇上不太平的时候,搞不好还得和亲去。
“咱们小芝麻吧,在咱们自个家里,可以把她当小......”
想到在这里小公主这个词是不能乱用的,沈寄硬生生的把公主两字咽回去,差点就咬到舌头。
“把她当小心肝捧在手心。可是,出了这个家门呢?在你的治下,别人有求于你,也不敢让她有一丁点不痛快。”
第272章
“可是, 在你之上还有那么多高官吧。要是有朝一日你调回去做京官,那咱们还是得谨慎做人。到那时再让小芝麻受委屈,那可能就不是小委屈了。”
魏楹明白过来沈寄的意思。
小芝麻看父母说话, 一副把自己给忘了的样子。
方才好容易才止住的哭声又有要起的趋势。
魏楹心疼不已, “可是,她才这么大点。”
“我知道, 她这会儿是太小了。再大一点就得让她知道规矩, 不是一哭就什么都可以办到的。”
魏楹看她两眼, “你怕我真把她惯坏了?”
“有点儿。你跟我吧, 从小到大其实都吃了不受苦, 也受了不少罪。我跟你一样, 就想着不能再让小芝麻、小包子再遭那些罪了。可是,小孩子的成长还是需要一些逆境的。”
沈寄一边拍着怀里的小芝麻哄着,一边说道。
“逆境?”
“对啊。如果不是从小让你身负奇冤大仇,你读书能那么上进么?”
魏楹摸摸小芝麻的脸, 点点头, “可是,难道咱们还故意的给她找不痛快?”
小寄说得没错,和他们俩比, 小芝麻那就是泡在糖罐里的。
只要他的仕途不出现闪失, 她注定会一生平顺。
但是, 他也不敢说自己就真的能在今后一点闪失没有。
眼前接驾的事如何处理周全, 让来的各位爷都满意还是个问题呢。
他当初被贬到蜀中能很快振作, 一是因为沈寄的生死相随, 二就像她说的, 现在还能比她们从前还糟么?
如果小芝麻一直很顺遂,忽然被抛入社会底层, 那样的打击她熬不熬得过来?
魏楹想到这里才觉得沈寄一直以来不想他走仕途,怕是就在害怕这个。
她可以不怕,但是她怕孩子会受罪。
只是,要他放弃仕途,实在是不可能。
他只能在今后的每一步,更谨慎、更稳妥。
沈寄看他一脸凝重,拿手在他眼前晃晃,“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其实对你还蛮有信心的。我担心的是,将来小芝麻总要嫁人吧,嫁一个不如咱家的人家你肯定不乐意。但那样门当户对的人家,规矩大着呢。咱们不能把她惯得无法无天的,日后让婆家人说她没家教。”
一个为人父,一个为人母,想到的是完全不同的方向,但都是孩子的未来。
小芝麻脸蛋上还挂着泪珠,这会儿也不闹了。
伸出小手学着母亲的样子在父亲面前晃啊晃的。
魏楹一把抓住她的小胖手,“啊呜”作势啃了一口,小芝麻咯咯笑起来。
沈寄捏捏她的脸,“又哭又笑的,泪痕还没干呢。”
把她塞到魏楹怀里,自己去拧了把热毛巾过来给她擦脸。
方才的话,看来魏楹是听进去了。
这样最好,她最怕就是遇到一个她当‘坏人’,在一旁装‘好人’的男人。
她这边严厉对待孩子,他在那边放水讨孩子欢心。
最后弄得她是枉做‘坏人’。
现在,大家观点统一了起来,以后教育孩子就可以有商有量。
魏楹把小芝麻放在腿上圈着,自己慢条斯理的吃早饭。
看看腿上嬉戏的女儿,再看看对面温柔恬静的妻子,他觉得肩头的担子很重。
他的一言一行,都关乎她们将来是平安喜乐还是颠沛流离。
日后,还会有小包子。
他们这个小家会逐渐繁荣成一个大家。
出于这个考虑,他最终打消了心底蠢蠢欲动了许久的、靠向安王的打算。
从私人感情上来说,他是不希望岚王当太子的。
那种人当了太子会更加的肆无忌惮,他对小寄可一直没有死心。
所以,当安王的手下秘密来和自己接触时,魏楹没有明确拒绝,他一直拖着。
因为他身边也有岚王的人手在监视着。
可如今想来,现在不靠向哪一边,将来的确是不管谁当了皇帝对于拒绝接受拉拢的他都会不满。
他的仕途升迁会受影响。
可是,那还是有机会可以弥补的。
当了皇帝的人也不至于就为此记恨一辈子。
自己多花金钱打点近臣、后妃,也不是就一辈子不能翻身了。
可要是万一下错了注,辅佐错了人,日后成功的一方不一定还能留着自己的命啊。
毕竟,不是每个君王都有齐桓公、唐太宗的容人之量。
他也不是管仲、魏征那样的名臣。
所以,还是要走得稳一些。哪怕慢一些呢。
此时此刻,魏楹只希望皇帝能再活十年二十年的。
让他在朝中有稳固根基,将来新帝不论是谁,都不能轻易对他下手。
可是,难啊!
如果皇帝还有十年二十年的,那两位爷怎么会越争越厉害了呢。
沈寄本意是和魏楹商量小芝麻将来的教育问题,不知道还达到了这个效果。
如果她知道,一定会高兴得蹦起来。
只是,从前这些事魏楹都会和她讲。
但这回因为牵涉到岚王,他选择了不讲。
因为他察觉得到,接连被林子钦和岚王两人在那么狼狈的境地救下,她对岚王的观点已经变了。
她的心头已经隐隐在向着岚王一党,希望他们能成功了。
吃过早饭又坐了一会儿,两人带着小芝麻出了家门。
今天要去大富商郑喜德家的园子游玩。
这可是很有希望成为皇帝驻跸之处的地方。
等魏楹看好了报上去,皇帝身边也会来人看。
然后按照皇帝喜好重新布置一番,关闭起来。
就等着到时候接驾了。
郑喜德的竞争对手有两个。
魏楹会陆续去逛,这件事十日内就要初步的定下来了。
今天一起出门的还有三位同知和他们的家眷。
都是拖家带口的,所以一行人很是热闹。
沈寄心头暗笑,皇帝拖家带口的出来旅游。
呃不,是南巡。
人家还是要干些正事的不是纯玩团。
就像他们这趟,也是要干些正事的,不是纯观光。
当然,干正事的都是男人。
这会儿沈寄就抱着小芝麻在和刘同知的夫人与千金同车闲话着。
刘同知最支持魏楹,沈寄和刘夫人的关系也是最近。
“听说夫人要开酒楼啊?”刘夫人问道。
好灵通的消息啊,沈寄点头,“嗯,内宅无事,弄来玩玩。”
刘夫人笑道:“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夫人的内宅无事呢。”
刘同知有一妻三妾,嫡出庶出子女一堆。
三个女人就一台戏了,他们府里常常不只一个地方唱戏。
闻言沈寄只是笑了笑,“人多也有人多的热闹嘛。”
过了五日,上次的原班人马去又往扬州首富阮明昭的随熙园去。
这随熙园可是名声在外,而阮家也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不过这次,为这事来府衙送礼的可是不少。
魏楹那里也不少人来上香,都想争得这件祖宗脸上都有的光差事。
他答应了会抽时间来看看。
这不,不上衙门的日子就和三位同知以带着各自的家眷来了。
他这是要拉着几位同知一起听听他们的意见,汇总后他再往上报。
毕竟,各人身后都有人。
与其让那些人都私下里给自己施压,不如让他们各自推在前台的人都表个态。
到时候他这个知府再汇总。
这一次的事唯有秉公办理一途。
不然如果出了什么纰漏,很容易被人挑刺。
马车在阮府气派轩然的大门前停下。
沈寄下了马车,便被迎上来的阮家婆媳热情的接住。
进了大门,阮明昭父子在前头陪着知府和三位同知。
阮家婆媳则在后头为沈寄还有三位同知夫人指点介绍着。
这种场合来的自然都是正妻,没人愿意与妾室甚至是妾室扶正的为伍。
而阮家的少夫人就正是容七少奶奶的姐姐,上次还与一位柳夫人一起来府衙后园特意跟沈寄套过近乎。
两拨人渐渐分开,大人们去了前头厅堂,夫人们游览后园。
沈寄看着随熙园心头啧啧称赞。
她们脚踩着的行道都是用文石铺成四季花(桃荷桂梅)图案的,可见阮家的富贵。
一行人穿过深远曲折的廊庑,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占地近十亩的小湖。
绕着湖畔种满了垂柳,微风吹来很是有些舒服,垂柳尽头则是一座船形的双层水阁。
阮夫人见几位夫人有些走累了,便提议到水阁里暂歇。
沈寄还好,她是一双天足,而且年轻。
不是必须的时候又时常安步当车。
可是看另外几位都微微沁出汗意,她便颔首同意。
要不然她是主官夫人她还想逛,其他人就得陪着。
一行人便往水阁去,路上尽听到小芝麻咿咿呀呀的声音。
今日出来,另外几个夫人,甚至阮家都是凑趣带了年岁差不多的小女孩儿来。
大到三四岁,小的和小芝麻一样不满周岁,所以她更加的兴奋了。
就连阮家也有嫡长孙女,阮少夫人不满周岁的女儿阮明惜来作陪。
小芝麻一路用旁人不懂的语言跟小朋友们打着招呼。
沈寄见她们互相‘说话’,也不知道到底是说什么这么热闹。
进入水阁二楼坐下,园中美景尽收眼底。
刘同知夫人和另两人看着沈寄抱着女儿凭窗远眺,都不由得羡慕她的年轻。
说起来,她的年纪就是做她们几人的女儿也使得,可偏偏还是她们要奉承的上司夫人。
这些都是在官场内宅长袖善舞的人,自然不会像魏家人一样,拿着沈寄的身世说事。
魏家的人说这事。
说得再过分,魏楹也只能发火。
没法真对对方做什么。
可要是外人拿这事说事,他就不会那么好说话了。
再者说,这魏夫人不还是芙叶公主的表妹么。
而且又曾经救过岚王,数次进宫作陪太后。
加上又是四品诰命夫人。这样的家世在蒋世子这等贵人眼底不算什么,在这些同知夫人心底还是颇有分量的。
更不消说阮氏婆媳了,更是拿沈寄当今日的中心人物招待。
阮夫人和三位同知夫人走了这么大一段路都有些喘。
而且她们年纪和沈寄也有差距,此时便由阮少夫人在招呼着沈寄。
“魏夫人可真是厉害,走了这么远还一点没事儿。”
沈寄把小芝麻伸向阮少夫人项链的爪子抓回来。
看到好东西就想抓,这可不行。
阮少夫人早注意到沈寄带着孩子的时候很少戴首饰。
这会儿才了悟,原来是怕孩子抓。
她就说嘛,魏夫人本人就开了几家宝月斋,又是堂堂知府夫人,怎么家居时那么朴素。
“可皮实了,一个不注意手指头就钻我耳环眼里去了,还使劲的扯。实在是让人受不了!回头还伸着指头递到你面前,让你给她吹吹。别说,她还挺识货。”
第273章
沈寄也有个为人母的通病, 和人说起女儿经来就滔滔不绝的。
阮夫人眼见沈寄说得开心,便示意媳妇把孙女也抱过去,和她一起聊。
阮少夫人生下女儿后, 一度还很受婆母不喜。
弟妹生下阮家长孙更是让自己雪上加霜。
她也费尽心思想赶紧生个儿子。
没想到知府大人就这么一个千金, 爱如掌上明珠。
她的小明惜今日便格外的受看重了。
甚至今天这个招待知府夫人的差事能落到自己头上,除了她借着京城里妹妹的关系去跟知府夫人套上了近乎, 众人都看在了眼底。
她生的是闺女也是一个助力。
阮少夫人抱着女儿不由得百感交加。
小明惜正好比小芝麻大两个月, 这会儿九个月了。
只是看起来并不比小芝麻壮实, 有些弱弱怯怯的。
小芝麻很高兴的伸手指去戳她的脸。
她也只是躲开而已, 并不还手。
“小芝麻, 不许欺负阮家姐姐。”
那边几个上了年纪的夫人在一处先聊着, 这边沈寄和阮少夫人一起讲着女儿经。
旁边还围着几个大小姑娘,粉粉嫩嫩的。
阮少夫人听沈寄如数家珍的说着小芝麻的趣事,不由生出些对女儿的愧意来。
“我家也是二弟妹先生下长孙。我年纪小,之前又有宫寒之症也是没法子。不过早早晚晚会有的, 我不急。”
阮少夫人是容七少奶奶的姐姐。
因了这重关系, 沈寄看到阮少夫人脸上颇有感概,便宽解了她两句。
不过她也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没有婆母。
连为此事絮叨的魏大娘都被她嫁了,魏楹又挺她的缘故。
阮家既然是扬州第一富商, 家里的家产可比魏家不知多了多少倍。
就这一个园子可比大观园都有看头。
只是一直富而不贵, 所以这次机会才怎么都想要抓住了。
说话间, 下人端了凉品上来。
小芝麻看着大家都在吃, 就只有她和阮明惜得看着。
就连几个小姐姐都有份, 撅着个嘴不依了。
还不时的去看小妞妞, 像是要煽动她一起闹腾似的。
只是小明惜就一直乖乖的靠在母亲怀里, 没有跟她同一阵线的意思。
在沈寄积威之下,她也不怎么敢闹。便只有瘪着嘴表示不满了。
阮少夫人今天抱着女儿, 心都软得跟一滩水似的了。
沈寄体谅她,一起坐在了靠窗的软榻上聊着,这样抱人可以省些力气。
这会儿两人便让两个乳母抱了女儿下去喂奶去。
阮少夫人讪讪的道:“魏夫人的手劲儿可真是大。”
“我不算哦。前两日有人给我介绍了主厨,也是个女人。一手掂勺,一手拿锅,可厉害了。那大勺都十多斤沉,锅就更不必说了。”
既然阮家对魏知府一家下了大力气打听喜好,方才上的凉品也很投合沈寄的意思。
这些事情自然也是知道的。
只是,知道的时候,得力的管孟已经帮着沈寄把大酒楼的人都找得差不多了,没了出力的地方。
沈寄一一面试过,譬如那主厨虽然是个寡妇,但是会做天南海北的菜色,味道还特别好。
这让沈寄的大酒楼将会很有特色。
现在她需要的只是一个账房,暂时是方大同在管着。
但方大同是要统管她的嫁妆的大帐房。
这样的人,自然不能乱找,非得是贴心豆瓣不可。
她心头倒是有一个人选,那就是已经十六七的流朱。
这丫头对于数字颇有几分天赋。
沈寄有心把她一家子留在扬州替自己看着窅然楼。
于是便让她跟着阿玲去学做账。
沈寄还笑着敲打了阿玲一番,“都要做母亲的人了,别又做出当年那副小气样子来,我肯定不只开一家大酒楼。旁人也能教,只是看管孟成天忙忙碌碌的,你一个人怪无聊的,也是让她来陪陪你的意思。”
她要开就开连锁的,可不再是当年的小打小闹。
当年沈寄身边只得阿玲和挽翠识字。
阿玲就不肯教流朱凝碧等人。
后来还是沈寄把所有的丫鬟都弄来读书识字,人人都不怎么肯亲近她,她才改了。
现在被沈寄这么打趣,臊得她满脸通红。
流朱也在一旁偷笑,一边感激的对沈寄说:“奶奶放心,奴婢一定用心学,也不会太累着阿玲姐的。”
流朱跟凝碧也快到适婚年龄了,她也得替她们打算着。
凝碧,沈寄很看好她和刘準,也预留了一个身边管事妈妈的位置给她。
顾妈妈年纪大了,再过些年就让她荣养了。
不然,沈寄还是这么活蹦乱跳的。
她却连跟着出京都全是牵挂,自己身子也吃不消,也不是个事儿。
正好,凝碧可以过两年到十八九再嫁。
嫁了又要生孩子,把孩子带大些在回来做事。
而流朱,这几年在挽翠的调教下愈发的得力了。
倒颇有几分爽利跟厉害,还圆滑世故会处理各项事务。
这样的性子让她去大酒楼做管事很是合适。
至于方大同,为人老实,却不擅场面上的事。
但却是沈寄最放心的账房。
方家日后肯定是要跟着他们夫妻回京的,所以还是让他在府里做事比较合适。
有时候沈寄也奇怪,那么精明强干的挽翠怎么就对方大同死心塌地的?
虽然这个媒是自己保的,但偶尔想想也觉得好奇。
或者真是互补吧。
至于流朱的婚事,问过她的父母,有个从小定亲又失散的表哥凌仕昀。
沈寄便让刘準帮着去找,如今把凌仕昀一家子也叫到了扬州来落脚。
凌仕昀是个做生意的,人能干,圆滑世故中却也不失质朴。
沈寄当时心头便一动,让他到酒楼帮衬方大同。
一来二去展现了对内对外的能力,便定下了日后就在酒楼做大管事。
这样,流朱嫁了人,也是可以出面帮她看着酒楼的了。
至于采蓝,还可以多等两年再替她相看人家。
嫁人生子后再回小芝麻身边做管事妈妈。
剩下一个季白,还没脱孩气呢,暂时不必考虑。
另外那些小丫头还只十来岁,大的也就十一二,就更不忙操心了。
沈寄的思路回到眼前的聚会上来。
阮少夫人一直在察言观色、小心陪着她。
见沈寄其实有些跃跃欲试想再出去逛,便提议道:“这会儿太阳也出来了,不如我陪魏夫人游湖去,这样凉快些。我婆婆和三位同知夫人还可以在船上打雀儿牌。”
今天的目的就是要让这几位官太太逛园子。
回去吹吹枕头风,好给自家的院子加分。
可一直逛,婆婆体力不□□三位夫人也有些吃力。
所以这样安排应该是最好的了。
果然话一说完就得到了婆婆一个赞许的目光,几位同知夫人也纷纷表示赞同。
阮少夫人又道:“船很平稳,不怕晕船的。”
沈寄笑道:“我家小芝麻才不怕晕船呢,我们满百日就坐船南下了对吧?”
一边竖抱着喝过奶的小芝麻拍背,省得她吐奶。
几个小姑娘闻说可以去船上玩也很是高兴,纷纷跟了一路去。
那湖不只之前看到的部分。
整个阮府可以说就被这个湖连起来了。
而水阁是制高点,大小景致一览无余。
看来阮家还设计过带她们赏玩的路线。
方才水阁的摆设看得沈寄暗暗心惊。
给她用的凉品竟然是装在琉璃小碗里。
再看旁的也是非金即玉,在富商之家略显奢靡了!
只是奢靡倒也罢了,如今和外洋通商,阮府就是靠此起家。
可府里有些稀罕物件,竟是沈寄在太后宫中也不曾见过的。
满堂的摆设有几件已是僭越了身份的金碧辉煌。
不知是今日特意摆出来加分的,还是往日就这么大喇喇的摆着的。
所以方才她含蓄的点了阮少夫人一句,说太后不喜欢这样的。
多的她也不好再说了。
在皇家人面前露富其实不是太聪明的事。
日中则移,月满则亏。
希望阮家老爷能明白这点吧。
士农工商,他想借接驾的机会扬眉吐气的心思是可以理解。
如果皇帝真的驻跸于此,当然是一件应当深以为荣的事。
可若是耗费巨资接驾,豪奢之名就此传了出去,怕是会埋下祸根。
皇家莫测,翻脸无情,可不是好相与的主啊。
回头给你个芝麻小官,再让你捐军资,或者寻了你任上的纰漏就抄家什么的,可不是当耍子的。
再是明君也容忍不了真正富可敌国的人。
沈万三可不就是这么出事的么。
就是这次选驻跸之所,原本他们也不敢这么大喇喇的就提前来享受一回的。
都是皇帝发话让他们这么来挑选才奉旨来的。
不然日后要是有人以此为理由弹劾他们,那可是冤枉。
而且,他们来看第一回 ,然后把备选名单报上去。
然后再是礼部的人来,最后再来个能拍板的皇子,这事儿才算定下了。
一句话,复杂!
什么事情和皇家扯上关系就简单不了。
到了湖里,就见出现了一艘两层的楼船。竟给人雅致精巧之感,一点都不觉得过大。
原来是比普通楼船略缩小了一些,这样就显得精致了许多。
这样在湖里看岸边的亭台楼阁,又多了几分不同的感受。
她们女眷来的是后院。
至于魏楹等人还要去看一旦驻跸,前院可有地方给皇帝接见臣工处理各项事宜。
再有房间一共多少间,够不够南巡的大队人马住。
这些都是要过问的。
不然一个小细节没处理好,到时候也都是事。
还有到时候街上的市容市貌,也都是魏楹这个知府大人要操心的。
所以,后院还几乎是纯玩团,前院可就不同了。
四处看着,什么都要思量到。
其实,魏楹这一拨人也不算是第一拨来察看的了。
都是之前名声在外的院子才有这般殊荣。
不然,一点筛选没有,知府大人也没那么有空。
午间的菜肴也是阮家用了大心思准备的。
毕竟到时候虽然驻跸之所他们自家人也进不来,可要是万一皇帝突然想吃地道的扬州菜,他们也得拿得出手不是。
沈寄每一样都尝了点,快乐的偷师。
她发现阮家就是摆盘的雕花都比别家有特色些,菜的味道更是不错,吃过就难忘。
她都想挖阮家的厨子回家了。这家人忒会享受!
回去以后,沈寄兴致勃勃的让人给她拿了雕花的刀还有萝卜过来。
她以前是不会雕花的。
从前做的生意都是小本生意,卖中下层百姓的,用不着那些。
这回挑人,她让那些厨师各自表演拿手的。
菜色也好,配菜也好,什么都行。
其中便有一个雕花很厉害的,她便跟着学了。
第274章
这会儿手飞快动着, 很快便雕了只小白兔出来。
小芝麻眼见她玩得起劲,就在旁边坐着蠢蠢欲动的。
只是沈寄手里有刀,可不敢让她撞到。
于是让季白把她按着, 她一直都扭来扭去的不依呢。
沈寄雕完小白兔感觉进步很大。
虽然比不上今天阮家摆盘的小动物, 但也还算活灵活现。
于是递到小芝麻手心。
她两手捧着,小舌头伸过去舔。
“是给你玩的, 不是给你吃的啊。你吃得了这么大一个萝卜么?是不是牙痒痒, 那给你磨磨牙也成。别把兔子耳朵啃掉了。娘要练练手艺, 把十二生肖都给你雕出来好不好?”
沈寄正说着, 见到季白等人恭敬行礼, 才发现魏楹回来了。
魏楹解开领扣, 挥挥手让下人都出去了。
然后对沈寄说:“今天阮昭私下里跟我道谢,说你提点了阮家。”
沈寄其实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提醒了阮少夫人,这算得上交浅言深了。
虽然只是很浅的一句提醒。
兴许是想到了忽喇喇似大厦倾的曹家,一下子心头不忍。
“他以为是你的意思?”
夫人外交就是这样, 夫人说的话很容易被认为是大人要说的。
“嗯。其实我也看出来了, 只是没想到你会提醒阮家。”
沈寄问道:“这事儿要紧么?”
“倒也无妨,我之前只是不知道阮家是不是哪位爷的钱袋子。现在看来,他们还真不是。居然凭着数代积累和海外的稀奇玩意儿到了首富的地步。”
魏楹看眼沈寄, 觉得她的政治敏感度相当的高。
沈寄看出他眼底的疑惑, “我是推己及人, 阮家的厨子我都想挖。你想我们是扬州府第一家, 咱家都没那么地道的扬州厨子。他家的厨子这么好, 我都会眼红, 旁的事也是有一样。”
魏楹想了一下, “我听说阮家的库房里还藏着许多大银球呢。要是全融了,能有两百万两之巨。据说阮家不但是扬州首富, 甚至也是江南首富。”
沈寄咋舌,这是富得不行啦。
满朝一年的赋税也才百万之数,国库有没有千万现两都不好说呢。
阮家光那些大银球就有两百万两。
还别说什么金玉之物,还有他家的铺子、船队了。
“我还以为咱们家就够有钱的呢,这一比魂都没了。难怪他家的院子修的那样美轮美奂、金碧辉煌的。这么一块香饽饽,怕是谁都想要吧。”
“那当然!实话跟你说吧,这次去就是皇上让我去看看的。他老人家都听说了阮家大银球的事了。”
沈寄推魏楹一把,“那你当初还瞎说什么热让我来选,这不是哄着我玩么。现在怎么办?皇上都惦记上阮家了,看来这次其他的园子就是凑数的了。我那么说了不要紧吧?”
原来这后头这么多事啊,她还以为今日就是去游玩赏鉴一番呢。
“我就跟皇上实话实说好了。他老人家那里说实话还是不会有什么事的。说你到过太后宫中,眼见他们用的一些器物过于奢华,就提醒了一句。好在你也没说多的。”
沈寄心道:多的,多的她敢说么。
“阮老爷还真是聪明人啊。”一点就透。
“嗯,他会记着你这份情的。不过怕是再不敢捧着一信封的银票上门谢你了。而且那些不该有的违禁之物,也会立即从随熙园消失。即便皇上真的住在那里,随熙园也只是比别处大些精致些,住着舒坦些罢了。”
“可今天那么多人都看到了。”
“他把扬州官场各方势力都还是喂得挺不错的。京中那几位爷那里也是挂了号的,只是没有站边。你今天既然提到了太后也是给他支了招。阮昭的老娘年岁也大了,也笃信佛法。他想必会好好撒财,做佛事、赈济贫民。还有那过多的家财,那祖祖辈辈攒起来的大银球,怕是也保不全了。我想着他以为是我在提点他,便将错就错告诉他,站哪边都不如站皇帝一边踏实。那两位爷反正如今也认定我一边不肯站,就一心跟着皇帝做纯臣了。有皇帝护着我也不怕得罪他们。他们要是连一个只忠于皇帝,不肯投靠皇子的纯臣都容不下,那就是他们有了不臣之心。什么拥立之功,我现在是完全不想了。不过,还是别跟阮家走太近了,免得......”
沈寄知道魏楹的意思,他们说的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也是在为皇帝招揽阮家。
如果阮家没有真听进去,这次之后又故态复萌,早早晚晚还是得出事。
阮昭能避祸将可以引起祸患的东西收起来。
可不一定能禁得住哪位皇子保举他去做官的诱惑啊。
沈寄摇摇头,这么活着可真累,时时处处得小心。要想人前显贵,就得人后受罪啊。
魏楹拍拍她的肩,“妻贤夫祸少!我没事,那咱们家就没事。”
他是觉得那天沈寄劝他的不只是不能溺爱小芝麻,还隐晦的劝他不要站队。
实则沈寄是有这意思,可是暂时还没有宣之于口。
如今见他想明白了,自然是更不用提起了。
咔嚓一声响,两人低头去看。
原来小芝麻把小兔子的耳朵掰断了一只。
魏楹把断耳放到兔脑袋上,“这是你雕的啊?”
前些日子,什么南瓜、萝卜时常被雕得奇形怪状的。
摸着她手指也常常有伤口,看来这也练出来了啊。
“是啊。”沈寄索性把另一只耳朵也掰掉,递给小芝麻玩。
自己拿了雕刀,几下子又把断了耳朵的兔子变成了个披着头发的小姑娘。
小芝麻本来拿着两只兔耳朵在磨牙。看到了便把兔耳朵一扔,喜笑颜开的又要小姑娘了。
“你要是再搞破坏,娘也没办法了。”
魏楹摇摇头,小寄一向是个只要起心去做什么,就一定会做好的性子。
所以,她既然决定要开酒楼,自己就拦阻不了。
一说到酒楼,少了许多官场算计,沈寄立即有了兴致,“嗯,七七八八了,所有的人基本到岗。现在都在租来的院子里练习。管孟的确是很能干,这么短的时间就给我找齐了人。我还都是择优录取的。没录取的我也都给了些银子,省得对方留有怨气。”
说着也表扬了魏楹一句,“显见你是真心想帮我的。”
魏楹撇嘴,他又不是晚上不想上床了,阳奉阴违是要付出代价的。
罢了,她想开就开了,他难道还包容不了这个。
“这样,过些日子你不是那么忙的时候,我请你吃饭。”
沈寄拍拍魏楹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魏楹腿上此时搁着小芝麻,她正拿着‘小姑娘’在乱舞。
看了便高高兴兴的拿‘小姑娘’拍拍她爹。
虽然身高不足,但加上‘小姑娘’的身高倒也够到了胸口上方。
她最喜欢模仿母亲的举动了。
小芝麻忽然抬手示意她要站起来。
魏楹托着她的腋下把她托了起来站在自己腿上。
小芝麻便拿自己的嫩脸蛋去蹭他的脸。
蹭了两下像是嫌他皮肤没有沈寄的光滑,又转头要沈寄抱。
这是她对人表示亲近的方式,也是跟沈寄学的。
因为沈寄时常拿脸蹭她。
“不许嫌弃爹爹。”魏楹强行把要逃跑的小芝麻抱住,然后自己凑了脸上去蹭。
自从前些日子看到小芝麻会这样对沈寄表示亲近之后,他就一直羡慕嫉妒着。
有时候还把自己的俊脸凑到小芝麻脸旁。
可惜她不懂是讨亲近的意思,理也不理。
难得这会儿兴奋起来自己主动蹭他,结果居然嫌弃他皮肤比沈寄的粗。
笑话,他还是比她还嫩还滑,那像话么?
他又不像她,出门都有纱帽遮蔽风沙,回家还时不时在脸上贴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黄瓜片,芦荟......)
小芝麻被魏楹蹭了几下,伸小手不断推他。
然后可怜兮兮的看向沈寄。
沈寄伸手把她抱了过来,“你力气使大了,她哪受得住?”
“我都没怎么用力。”魏楹被女儿嫌弃了,颇有点郁闷。
沈寄伸手拍拍一脸委屈的小芝麻,然后又伸手摸摸魏楹的脸。
这么多年除了当京官那年滋润些,他一直都东奔西跑的。倒是辜负了那副白面书生的长相了。
远看不觉得,只看着温润如玉。
其实从小到大都没有保养过,还是留下了风霜的痕迹了。
而小芝麻的脸嫩得不可思议。
这一对比,自然要嫌弃了。
沈寄不由得想,看来自己保养得还不错。
小芝麻一直很乐于和母亲玩蹭脸的游戏。
魏楹看着小芝麻。
结果小芝麻刚才被他蹭怕了,居然把脸埋在沈寄怀里躲着他。
半晌把头露出来,眼睛看着他。
“你有什么好呕的,只要我不嫌弃你不就成了。”沈寄笑道。
说着扳过魏楹的脸和他蹭了蹭。
然后就是不肯去蹭扬起脸蛋等待的小芝麻。
小芝麻顿时委屈了。
沈寄引导她的小手去摸魏楹的脸,然后让她和爹爹再蹭蹭。
她飞快的蹭了两下,跟完成任务似的。
然后就抱着母亲的脸蹭啊蹭的。
魏楹好气又好笑。
当然,沈寄私底下还是帮魏楹想了想办法。
当然不是用什么女人的办法,只是动用了药膳。
男人也需要排毒养颜嘛。
这次的大酒楼打算日后再推出药膳,一开始还是卖酒菜。
因为,沈寄没有找到信得过又合适的合作伙伴。
光靠她自己,撑不起一家药膳大酒楼。
随熙园之外,又去看了一家的园子。
然后魏楹便把三家的优缺点都报了上去。
这一回就可以等着礼部派人来了。
其他诸事也都到位,魏楹总算是有了比较闲的时候。
于是问沈寄准备几时请他吃饭。
其实他有点好奇她要请他吃什么,搞不好就是给她的酒楼试菜。
不然,他一直吃她做的饭菜,虽然现在忙着带女儿、准备酒楼开张,很少下厨了吧。
可也不用这么正正经经的说要请他吃饭啊。
其实沈寄倒真是要正正经经的请他吃饭,为的就是答谢他答应她去开大酒楼。
还借出管孟为她四方奔走,实心实意的帮忙。
当然,试菜也是一个目的。毕竟魏大人如今也是在外头吃惯宴席、见多识广的人了。
除了可以品评菜色,就连酒楼的装潢等必定也有独特的眼光。
请他去瞧瞧挑挑毛病,想必不错。
“行,那就明儿吧,看看为夫有什么能够帮衬一把的,一定是不遗余力了。”
这一次算是沈寄第一次正正经经给自己置产业。
一开始魏楹很有几分不乐意,难道我还会薄待了你不成?
第275章
可是随着日子推移, 知道事不可违,便也把有些赌气漠然的态度变成了支持。
这是最好的选择,他并不想为这点小事就和沈寄闹僵, 而且起因还是他理亏。
后来沈寄在有需要的时候, 一点没跟他客气。
先是要他借管孟给她跑腿,又拉着他给写店名, 魏楹觉出些味儿来。
这不是要跟他生分的意思, 便很乐意贡献力量了。
第二天一早, 沈寄便带着魏楹往装潢中的酒楼去。
古代的装潢, 不像现代的, 都是绿色原料。
所以不用搁几个月。
现在还在装潢, 正好让魏楹看看。哪些地方还需要改动,那些地方可以添减。
窅然楼该放牌匾地方还是空的,不过已经镌刻好了。
就放在二楼上,专等开张前一天用红绸包好放上去, 开张的时候揭开。
魏楹不急着迈步进去, 先站在门口往里扫视了一眼,暗暗点头。
这一楼的布局还算不错。
“看仔细一点、细致一点,别让我的钱打了水漂。”沈寄在一旁叮嘱道。
魏楹莞尔, “是, 谨遵夫人吩咐。”
他今日难得闲着, 一身浅蓝儒衫着身, 手里还拿了把折扇。
下头吊着块白玉雕成扇形的扇坠, 端的是富贵风雅。
既然是让他来挑毛病的, 那他就不客气了。
沈寄抱着小芝麻走在旁边, 一家三口看着很是舒服。
小芝麻现在穿的少,胳膊腿又有劲。
两手搭在沈寄肩头, 眼睛到处瞄着。
“你这店名‘窅然’,铺面装潢又走的是清幽古朴的路子。这窗户上的雕花就显得过于繁复了,换了!”魏楹拿折扇敲敲窗子。
凌仕昀在一旁拿本子记下,沈寄对他这一点比较满意。
凌仕昀早知今日来的乃是东家的夫婿,本地的知府大人。
进退之间自然更加注意分寸。
“其他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了。不过酒楼格局大同小异,要整出新花样来也不易。要让人记住,关键就是摆设了。”
沈寄点点头,轻装修重装饰,这个理念她也很认同。
房子就是这样了,只能局部动些脑筋。
不过摆设却是可以别出心裁的。
魏楹进去里里外外逛了一圈。
沈寄坐下,吩咐上茶水点心。
小芝麻指着魏楹的背影,意思要跟。
“爹爹马上就出来了,咱们坐这儿等着他就是。”
魏楹空着手,她可是负重差不多二十斤,还是安逸的在这里等着就好。
让凌仕昀跟着他四处转悠,陪着说话做介绍。
没一会儿,魏楹便回来了,在她身旁落座。
“你想做的是达官贵人的生意,这屋里的陈设得多下功夫。花瓶、香炉、茶桌、茶盏、用具、书画,都必须是最精美古朴的。如果能寻到前朝的古物就最好。扬州可富庶着呢,不缺有钱人。何况你还要请了公主来这里设宴请客,档次绝对不能低了。最好让人进来少花了银子都不好意思出去。”
沈寄顿时觉得找魏楹来是找对了。
这家伙可真够黑的,不愧‘芝麻包子’之名。
只是,用前朝古物,那成本一下子就提上去了。
看来只用自己的私房钱不够,还真得从公中抽银子。
得,也不必分那么清。
要是寻不到东西,她就把库房里魏楹那些收藏先搬来用着。
回头寻到合适的再给他换回去。
本来在沈寄看来,环境幽雅,用具精致。菜色尽量做到最好,伙计得力就差不多了。
但在扬州府这种富贵地方,的确也需要照魏楹说的这样弄得更高档一些。
不然不好下狠手宰客。
他们的目标人群就是达官贵人,完全不必替那些人省银子。
该改动、该添减的地方魏楹已经一一说给凌仕昀听了。
他觉得沈寄这个大管事找得不错,知进退会说话,精明强干。
这会儿已经去安排工匠动手改动去了。
沈寄给魏楹倒了一杯茶,“这个凌仕昀是流朱从小定亲的表哥。我就是瞅着他不错所以才让他到酒楼来,也才打定主意把流朱留在扬州的。”
魏楹恍然,“哦,我说你怎么突然就放个人在这么紧要的位置。”
宝月斋之后,沈寄又一次认真置业。
按说怎么都该放得力又放心,稳妥的人才是。
有流朱在,她自己以及娘、老子、哥、嫂、侄儿、侄女的卖身契都在沈寄手上,还有另外一些人看着。
凌仕昀便很难瞒着沈寄搞什么鬼。
“当然,得恩威并施才行。”
魏楹笑笑,“你手下的掌柜的,哪一个不是卖力干活?收入与业绩挂钩嘛。就连庞管事,我想让他回来帮我,他还有些不情愿。跟我说年岁大了,如果我有更好的人他就不想挪动了。不就是因着你让他看着淮阳六家店,油水足得很么。”
“你缺人?”
“有点儿,不过倒也不是非得老庞不可。就是位置越来越紧要,身边信得过又得力的人有点不够用。没事儿,既然庞管事你得用,他自己也乐意留在淮阳,就不去动他了。我再找就是。你这个凌仕昀不就是新找出来的,也不能光用老人。”
“雅座你看了么?”
魏楹点点头,“雅座安排得不错,尤其靠墙那张软榻很是用心。”
“咱们上楼去坐吧,说请你吃饭可不是哄人的。等会儿把招牌菜都做给你尝尝。”
一边叫了凌仕昀一声,“你把人都叫出来,我们等会儿见见。”
“是。”
这也算是让人都见见东家的意思。
她亲自定下的就是主厨这样重要的岗位了,其他的多是管孟奔走的。
她也要看看这些日子,凌仕昀把这些下属都收服了没有。
大管事每月银子不少,年底还有分红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凌仕昀早听流朱提起过,说魏大人对魏夫人情深一片。
待她们这些陪嫁丫头最是和气规矩不过的。
他和流朱早年都是一户官宦人家的家生子儿奴才。
因主家坏了事,被牵到人口市场各自发卖。
他跟的主人家是经商的,教给他不少。
因他得力,又在主家遇强盗时,保护了老主母与小主人安危,便还了他卖身契。
他便一路寻找舅舅一家的下落。
前些年辗转找到林家,得知她做了沈寄的陪嫁丫头,心头便凉了半截。
谁都知道陪嫁丫头其实就是给姑爷享用的。
只是因为小时候的情谊,还有些不死心,这才没有另娶。
就在这当口,魏家的小厮找到了他,让他到扬州和流朱团聚。
得知魏大人不曾沾过陪嫁丫头半分,魏夫人又对他委以重任,他便决心好好留在魏家。
呃,不,是魏夫人的大酒楼做事了。
这魏夫人还真有些奇怪,成了亲,家大业大还要置私产。
而魏大人居然会允许,甚至利用闲暇来此挑毛病。
说得虽然不算多,但全在点子上。
这夫妻二人颇有几分和寻常的官员、官太太不同,这般的神仙眷侣,也真是让人艳羡不已。
不过,如果流朱想做这些事,他也会成全就是了。
想到当年只求被卖在一处都不可得,他眼睁睁看着泪眼汪汪的小表妹被人伢子拖走的无能无力。
还有再见到流朱时的狂喜。
他那时都几乎认定流朱这么些年颠沛流离不是完璧了。
可是那是他从小认定的新娘,即便如此那也是自己无能护她不得。
他全家已然死绝,也只有这一房至亲了。
可谁知,流朱年龄尚小就被魏夫人买了。
这些年在魏府的日子比他想象中滋润多了。
于是他对魏家尤其魏夫人着实是感激,感激她救了流朱。
更感激她对自己的信任,对魏大人更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他走南闯北多年,经过的事见过的人不知凡几。
所以,要收服酒楼里的人不在话下。
只有他们犯了事撞在他手里,没有他被人拿捏住的。
“爷,夫人,人都在这里了。”凌仕昀带着人上楼进了雅间,躬身道。
沈寄的眼便从这十几个人面前一一扫过。
有她自己面试的主厨账房等人,也有不熟悉的跑堂、端酒上菜的丫鬟、扫地刷盘子的粗工。
流朱倒不在这个里头,她还在府里学做账呢。
凌仕昀介绍了众人给魏楹和沈寄认识。
又介绍了二人的身份给众人知晓,一时众人纷纷行。
,但看面上并不惊讶,想来是先前就知道东主来历了。
沈寄瞅着众人服装统一、都是一副训练有素的模样。想来凌仕昀也没少下功夫。
而且面对着魏楹这个知府,也没有哪个露出畏畏缩缩、躲躲闪闪的样儿来。
打开门做生意,就得是这样的人才行。
不然,看到个当官的就怕了,还招待什么客人?
沈寄点点头,“行,都大大方方的。看来凌大管事是下功夫调教的。日后这店里还有贵人光顾呢。到时候只要给我把场子撑起了,重重有赏!”
皇帝要驾巡扬州府的事,随着府衙风风火火的各项安排,普通百姓也是知晓了。
顿时人人都露出既惊且喜的样子来。
凌仕昀也吃了一惊,不过想起流朱说起过魏夫人是芙叶公主的表妹,也曾到宫中以及岚王府走动。
如今魏大人也是扬州知府,便也不觉奇怪。
“话我是说在这里了。你们好生练习,别到时候怯场给我丢人。但是没到日子,这话可不能传了出去。”
众人躬身道:“是。”
沈寄看凌仕昀一眼。
后者心知肚明,这是考验他的驭下之力。
这位魏夫人不会光凭方才见到的,就完全认可了他。
只抬手作揖没有多说什么,表情却很是坚定。
“嗯,我记住大家的名字了,大家都各自去忙吧。今天把你们的拿手菜都上上来,让大人和我品评一番。”
今天他们就是来挑刺的。
毕竟差不多刚装潢好,人手之前一直在租的院子里培训,现在是要展现一下的时候了。
再有半个月可就要开张了。
魏楹提的整改、摆设都好说。
可是人手却是重头戏。
这家酒楼,可是把沈寄的私房银子里能流动的部分,差不多都投了进去。她还是很看重的。
凌仕昀带了人退下,各自分头准备不提。
魏楹在凭窗远眺瘦西湖。
沈寄把小芝麻放到软榻上看她爬行。
这也小八个月,前两天学会了爬,多练练也是好的。
魏楹走了过来,看到小芝麻同手同脚的动着。看着颇有几分笨拙,一心想去拿沈寄手头的铃铛。
“她怎么这么动?”
“一开始是这样的。慢慢就好了,也会逐渐快起来。”
魏楹诧异的看她一眼,“有时候觉得你好像带过孩子似的。”
第276章
沈寄白他一眼, “自己没带过,还没见过别人带过么?想着自己以后也会有孩子,自然多留心几分旁人家的。不然, 我上哪带过孩子去?你没见我每次都只是嘴上会说。真遇上什么事, 还是得抓着乳母问么。”
魏楹陪着笑脸道:“那是、那是。”
沈寄有没有带过孩子他还能不清楚么,这话说得真是没经脑子。
只是总是看她说得头头是道的, 所以冲口而出罢了。
“你一开始也没当过官, 那怎么当起官来有板有眼的?”
在这个问题上, 沈寄显得有点得理不饶人。
其实她是有点心虚, 别人家还可以说是带过弟弟、妹妹所以比较熟练。
她可全是后世上网无意间看来的, 甚至不少还是从网络小说里看到的。
魏楹看小芝麻同手同脚的动, 总觉得不舒服。
于是在她动左脚的时候便轻轻按住她的左手,引导她的右手动。
结果,小芝麻不会爬了,很沮丧的样子。
他只得讪讪的收回手。
“别急着想看她长大啊, 她长大了我们就该老了。”沈寄拈了块腌梅子喂进魏楹嘴里。
小芝麻缩手缩脚的在榻上趴了一小会儿。
想起来怎么爬似的, 又开始慢慢的同手同脚的动起来。
沈寄和魏楹一人一边护着,把地儿都腾给她爬。
魏楹小声道:“哪里就老了?等她出阁的时候,你也才如狼似虎的年纪嘛。”
“你——”
楼梯间响起脚步声, 然后是凌仕昀的声音响起, “爷, 奶奶, 席面做得了。”
“送进来吧!”
凌仕昀亲自打着帘子, 传菜的人鱼贯而入。
沈寄留意到凌仕昀在控制着上菜的节奏, 微微一笑, 然后转头去看桌上的菜。
要的全是招牌菜。
现在送来一看,珍馐百味尽有。
最招眼的是白瓷盆里的王八炖鸡, 说是叫霸王别姬的。
再看别的:金酥乳猪全套、红焖牛蹄筋、糖醋鲤鱼、翠绿豆腐煲、鲍鱼鸭掌、碧绿花枝炒腰果......
看着倒是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的样子。
沈寄开始分泌唾液,就连坐在她腿上的小芝麻都挥舞着双手。
沈寄便夹了一朵配菜的萝卜雕花给她玩儿,然后让乳母抱到一边去。
他们要试吃,如果小芝麻在一旁闹腾肯定不行。
而且,她也该喝一次奶了。
沈寄让把厨子都叫了来介绍各自的菜色.
其他如跑堂、传菜甚至打扫卫生、洗碗的也在一边旁听。
她和魏楹吃一道点评一道。
做得好的,便夸奖;做的不好的,自然也不客气的指出来。
沈寄是个饕餮。
这些年做官太太,虽然没有魏楹应酬多,也算是吃遍南北了。
点评起来往往一针见血。
魏楹就更不用说了,为了怕厨子听不懂他的褒贬,还特地说得很浅显易懂。
两人从色、香、味、形、营养、器皿(是否与菜品匹配)、意(文化、创意)几个方面点评。
说起做菜,沈寄是会的。
但是她手艺显然比不过眼前专业的大厨,魏楹更是根本不会做菜。
但是,他们都非常的会吃。
沈寄是从上辈子就带来的追求,旁人看着简直像与生俱来。
这些年家中经济宽裕,她当然没忘了顾好自己那张嘴。
魏楹近朱者赤,加上这些年当官,吃过的山珍海味不计其数。
夫妻俩饶是有意说得浅白了,依然是妙语连珠不断。
旁边的凌仕昀也算是走南闯北的人,见识不凡。
听着只觉得这夫妻俩简直跟神仙中人一般,占尽了天地间所有的钟灵毓秀。
而被点评的几个主厨、大厨,还有其他人等,也从一开始的面面相觑、疑惑到震惊信服。
受到肯定的自然是眉飞色舞。
被批评的倒也没有不服的,因为说得就正正是还欠缺一些的地方。
可以说一旦突破这个欠缺,他们的境界都会提升一截。
这样的批评是有助于成长的。
只要有心在厨艺这条道上走下去的人,都不会不欢迎。
然后,沈寄顺势就宣布了厨师的排序......以及各人的待遇。
之前租下院子就让他们各人练习,早就言明会有这么一场比拼。
今日以比拼的结果来定位置和待遇,各人也无话可说。
这其中,沈寄还指定了厨艺最好的大厨娄德金为厨房的总负责人。
要负责核算控制厨房的成本,相当于后世的行政总厨。
收入当然也和绩效挂钩。
“厨房一个月用于采买的银子是八百两,多退少补。银子由凌大管事掌管。由娄大厨衡量怎么用,用时需征得凌大管事同意,方大同先留下帮着管账。”
三人一起躬身应道:“是。”
至于流朱,做账这事儿这个得等她出师。
现在暂时由府里账房派人来做。
更得等到凌仕昀完全通过考验,然后让他们成亲才到酒楼来做事。
他如果不实心任事,此事的走向便可能发生变化。
方大同先在这里管着帐,然后再找替换的人。
左右他们暂时不会回京。这样虽不会完全杜绝中饱私囊,但总好过尽委于一人。
而且,酒楼要在扬州府立足,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都需要魏楹撑腰。
光这一点就能拿捏住凌仕昀。
“好,今天就到这里。大家都辛苦了,下去吧。”
人鱼贯而出,魏楹看着沈寄道:“挺像回事儿的嘛。”
一副精明干练的东家模样,而且看得出来她对酒楼很是上心。
这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了。
“做什么都得敬业。我要是不像样,下头的人能服?能死心塌地跟着我干?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这就是人性!”
魏楹忽然摸摸下巴,“我等小芝麻再大一些,不会抓我胡子了,我就蓄须。”
他因为年纪轻,每到一处初始之时其实颇有些艰难。
人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这也是人性啊!人性欺生,轻视后生。
年纪轻了要压住场子就要付出加倍的心力。
沈寄失笑,难道我不能以后再生个继承姐姐风格的小女儿么?
“小寄,你把要招待贵人这么大的事就这么说了出去。你就真不怕他们说出去了?”
随熙园还有另外两座备选的园子都不敢有这个底气呢。
“我又没说来者是谁。贵人,这一次来的随便抓一个出来都能称为贵人吧。反正不是撒谎,更不是欺君。传出去了其实也无妨。我就是要试一下凌仕昀到底得不得力。”
“你以前想开的不是药膳酒楼么?”
“我暂时撑不起来。先把酒楼的名声做起来,然后再看看要不要添加药膳这一项。”
魏楹诧异瞥她一眼,“那干嘛要赶着开业呢?”
沈寄嘿嘿的笑。
魏楹想通其间关窍,不由道:“你可真是!”
居然连皇上南巡都成了她做生意的噱头。
徐五给她打过广告,如今竟然是把皇家人都要利用上了。
以他扬州知府的身份,还有她与芙叶在太后跟前的小小面子。
到时候消息送到贵人眼前,还真是有可能把人请得来。
可是,这里头也有安全隐患啊。
正想出言劝阻,沈寄便道:“我就是想到时候请芙叶姐姐帮衬一把在这里请请客而已。太后那里我可不敢乱来。”
其实她一直有心做一桌菜好好孝敬一下太后的。
可是其间太多厉害关系却是一直不敢。
吃过饭当然不急着回家去。
已经许久没有一起出门,便沿着瘦西湖边的店铺逛去。
一路上沈寄见到热闹的铺子就要进去看看。
小芝麻也兴奋得很,一直手舞足蹈的。
一路就听她手腕和脚踝的银铃响个不停。
只是,她精力毕竟有限,没闹腾多久就开始瞌睡起来。
小脑袋一点一点的,闹着要沈寄抱。
沈寄看看魏楹,虽然还是一样的丰神俊朗,但是眉宇间却难掩淡淡倦色。
只是看她兴致好所以陪着而已。
这个男人被调教得越来越上道了,可她也得爱惜他才是。
“嗯,小芝麻要睡了。我们回去吧。”
魏楹点点头,“嗯,等空了再陪你们出来。”
沈寄腹诽,这事忙完又有旁的事了。
空,什么时候真能有空?等告老回乡以后么。
当官的看着风光,可这案牍劳形也不是玩的。
她可是做不好成功男人背后的小女人的。
也不能等着三十年之后,他官瘾终于过完,有心思和她过小日子。
做小女人做得她都面临了一场潜在的婚姻危机了。
所以,她要走出内宅。
一则经济自立;
二则不能让魏楹觉得,她总是在他一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所以,随便他几时想回头都行。甚至,出轨了想回头都没问题。
上了马车,小芝麻在沈寄怀里扭了记下又睡着了。
魏楹从马车壁柜里拿出小被子给她搭上。
沈寄看了心头暗自好笑,好男人果然要靠调教啊。
这位大爷如今私下里做这些,还是很熟练很自觉的了。
刚回到家就收到消息。
魏楹的奏报递上去,皇帝派了安王和礼部林侍郎一同来扬州确定驻跸之所。
魏楹挑眉,“是你干爹?”
这位林侍郎不是别人,正是沈寄干娘的男人。
礼部和安王一起来,大概是为了节省时间,两拨人就汇作了一拨人。
这样也好,多留些时日也好准备的更周全。
沈寄将睡熟的小芝麻交给乳母抱着。
她这个白日非得人抱着才能睡的坏毛病,一直没有改掉。
所以沈寄一路抱着回来,然后轻手轻□□给乳母。
“是我干爹跟安王一起来啊。他现在算是哪边的人啊?”
说起来,自从林子钦那件事发生之后,他们和林府的关系就没有初时密切了。
但逢年过节总是要送礼,每每回了京城也一定是会去探望拜见的。
魏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那完全是老狐狸一个,至今没有露出端倪。”
说着在躺椅上坐下,“七年了,他还是礼部侍郎,正三品。没升却也没降,位置坐得稳着呢。”
到了那样的位置,一个萝卜一个坑,上升空间就有限了。
离丞相也就两步,能坐稳就不容易了。
“他怕是顶天也就升到礼部尚书一职了吧?”沈寄挠着下巴问。
“他的顶头上司就比他高一届,两人年岁差不多。不过你这口气怎么越来越大啊?尚书,那可是二品,二品!”魏楹笑道。
“你不都四品了么。”
虽然知道上头进半步都难。
可是自家夫婿入仕七年做到四品,这也算近十年升得最快的了。
沈寄不自觉的口气就变了。
魏楹嘿嘿一笑,“哎,得准备一下好好招待安王跟干老丈人啊。”
他接着往下看名单,“咦?林子钦也要来!”
第277章
安王、林侍郎、林子钦, 这样的组合!
魏楹抬起头来,“你方才问你干爹是哪个阵营的,现在我知道了。他不是岚王阵营的。就算是, 也隐藏得非常之深。不然, 林子钦不会来。可这个可能性,还真的是得等到太阳打西边出来。我估摸他还是想左右都逢源, 断不肯轻易押宝。不过, 虽然还在观望, 却是有些偏向安王。”
他们是人微言轻想躲祸不敢站队。
人家是位高权重, 想捞到最大的好处才下筹码。也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不一样, 三品京官和四品外官。听着只差了一级, 可是权柄大不一样。
沈寄也知道,这种事一方怕另一方占了全功,或者是暗地里使坏,那肯定要派个信得过的自己人一起来。
林子钦是岚王小舅子, 铁杆!
而林侍郎是礼部侍郎, 又是扬州知府的干老丈人,派来也是理所应当。
安王则是最重量级的皇家代表,真正拍板的人。
“唉, 这事也不知几时才能真正落幕。”沈寄说的可不是皇帝驻跸扬州的事。
“等到落幕的时候, 怕是......”皇帝也命不久矣了。
这话两人都不敢说出来.
即便现在身遭没有旁人也不敢, 彼此心知肚明就够了。
沈寄叹口气, 这种事真烦。
还是当平头百姓好, 不管谁当太子、当皇帝, 都一样只盼着丰年。
她瞥一眼魏楹, 结果这位大爷已经睡着了。
他这一天天,也是够累的。
当官到底有什么好?时时都如履薄冰。
她拿了床薄毯给魏楹盖上, 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五日后,魏楹率扬州府衙一众官员,在码头迎接安王一行人。
他站在队列的最前。
码头上早已清场,就连江面上也是如此。
众人都望着江面。已经等了大半个时辰,却没有丝毫喧闹。
“大人,来了——”
魏楹抬头看见江面上出现一艘三层高的楼船。
前后还簇拥着几条小一些的船支。
他把手一抬,旁边立即有人道:“奏乐——”
先下船的是两列身着铠甲的精兵,一看就是直接从军营里拉来的。
然后走下一个神采飞扬、眉目俊雅的白袍小将。
魏楹眼角抽了抽,上前拱手道:“林统领,一路辛苦了!”
林子钦看他一眼。
如今魏楹是四品文官,他是三品武将。
但文官由来比武将高一截,所以可以看成是平级。
他眉眼清淡道:“和魏知府一样,都是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魏楹腹诽:难道还真有浪子回头这一说?
怎么看怎么不像当年那个躲在寺庙里调戏女眷的纨绔了啊。
“一直没有机会当面跟林统领道一声谢。当年多亏了林统领路见不平、仗义相助,魏某这里谢过了。”
魏楹说着抱拳躬身。
林子钦看了一眼副手正在安排码头的防务,这才道:“尊夫人救了岚王,我姐姐还有我们全家都感念在心。哪有遇到了却坐视不理的理由?魏知府不要客气了。嗯,王爷和林侍郎下来了。”
两人分别上前相迎。
林子钦上前将码头防务简单汇报了两句。
安王道:“交给子钦,本王很放心呐。”
魏楹心道,交给死对头的小舅子,你放心才怪。可千万别在我治下再出当年蓉城的事啊。
他也几步上前道:“臣扬州知府魏楹率辖下属官参见安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扬州府的属官也跟着上前,众人行礼参见。
安王笑如春风,扶起当先的魏楹,“有劳各位大人了,都请起吧。来之前还在担心扬州府过热,父皇会不会住不惯。不过父皇说十多年前就来过,扬州靠着江,江风吹着很是凉快。今日一见,果然是块宝地。魏知府,这江上就放行了吧。不然南来北往,耽误不少人和事呢。”
“是。”魏楹安排人去办。
一边引着安王等人往马车走。
这一次安王第一站就住随熙园,这样实地考察效果更佳。
过两日再换到另一个园子。
魏楹恭请安王上了楼船上带来的富丽堂皇的马车。
然后才对着林侍郎一揖,“林大人请!”
一边抬手虚扶着他上了第二辆马车,比对其他官员多了几分亲近。
林侍郎站在马车上,要弯腰进去时又顿住,“晚上带她们母女过来吃饭。”
“是,小婿谨遵岳父大人吩咐。内子也惦念着您哪。”
旁边的人有些不知道。
之前看到魏楹伸手去扶林侍郎上马车,已经吃了一惊。
听到这个称呼更是纳闷。
魏夫人不是姓沈么?
怎么魏大人称林侍郎为岳父?
有知道的人便解释了一下,魏夫人是林侍郎收的干女儿。
安王来此,当然不只察看驻跸地点一件事。
方方面面他都需要过问,这是为人臣和为人子的本分。
从这一点看,皇帝应该是很放心安王才是。
唉,扑朔迷离啊。
沈寄一边看着小芝麻爬,一边有些苦恼的想着。
太子一天不立,朝臣怕是一日难安心。
算了,她一个妇道人家管不了那么多。她还是管好自己家的事就好了。
“小芝麻,你怎么还是同手同脚啊?”
小芝麻感受到母亲有些烦躁,低下头去趴着。
过了会儿,干脆翻身坐了起来,不肯动了。
“得,还挺敏感!”
“奶奶,要不奴婢给大姑娘示范一下?”小朵朵童稚的声音响起。
沈寄眼前一亮,关起门来她在床上或者地毯上给小芝麻做做示范倒是无妨。
可这青天白日的,还真是得靠小朵朵才成。
“那就麻烦小朵朵了啊。”
“不麻烦,应该的。”
小朵朵比小芝麻大四岁多,挽翠说想让她过两年到小芝麻的房里去伺候。
于是她当差事情不多的时候,便会把小朵朵一起带过来。
这院子里的人一则是冲着挽翠和方家上下;二则小朵朵的确乖巧可爱又听话,都很喜欢她,时常抓了糖果给她吃。
就是沈寄也很喜爱,有时候出去应酬也带了她一起去玩。
沈寄让人在地毯上铺了凉席,把榻上坐着的小芝麻抱上去。
没有把她摆成爬的姿势,小丫头倔着呢,只能哄不能强迫。
她跟魏楹,好像骨子里都是比较倔的。
只是外表看起来都很温和而已。
因为他们都经过了不少事,棱角被磨得差不多了。所以外圆内方而已。
而小芝麻,一生下来就被捧在手心,还没被打磨过呢。
就是沈寄有心想挫折教育,也得等过个两三年才成。
所以,现在只有哄,哄得她自己有了主动性再来爬。
这个过程还不能有一丁点不耐烦。
祖宗,小祖宗!
沈寄站到一边。
小朵朵趴了下去,然后就在小芝麻视线范围内慢慢的爬动。
小芝麻便盯着她看。
小朵朵见她留意到自己,动作放得更慢。
沈寄蹲在离她们两臂之外的地方摇着宫扇,扇面是一副山水图。
小芝麻方才就伸小手去摸啊摸的,表现得很感兴趣。
这会儿沈寄便用手转着扇轴吸引她看过来。
一边示意小朵朵朝自己爬过来,作势要把扇子给她。
小朵朵就伸着手去抓扇子。
小芝麻一下子就趴到地上朝沈寄爬去。
当然,还是同手同脚。
爬到了伸出一只手要讨扇子。
沈寄摇着头不肯给,用扇子指着旁边慢慢绕着小芝麻爬着的小朵朵。
又抓了糖剥了糖纸喂到小朵朵嘴边。
小芝麻不干了,手撑着凉席坐起来就开始哭。
两手还拍打着胖乎乎的腿。
沈寄楞了,然后哭笑不得。你这是撒泼么?这跟谁学的?
挽翠走过来道:“奶奶,爷让您准备一下。等下衙他带您和大姑娘去见干姥爷。”
“嗯,知道了。”
礼物什么都准备好了,就是到时候把自己和小芝麻捯饬一番就可以了。
小芝麻哭了一会儿,看沈寄慢条斯理的在旁边喝水,便又朝她爬过来。
沈寄摇头,不对、不对,还是同手同脚的。
然后去看小朵朵。小朵朵便慢动作的爬着从小芝麻面前经过。
就这么折腾了一阵,沈寄怕小朵朵累着了,便招呼她起来吃井水里镇着的西瓜。
小芝麻看小朵朵坐在沈寄脚边的小凳子上,系了个围兜就开始吃起西瓜来,满脸的不乐意。
抬手示意要沈寄抱她起来。
沈寄不动,她又看向乳母,乳母不敢动。
“想要扇子还是想吃西瓜,都得自己过来。”
就两臂距离,加把油,小芝麻。
这回咱不同手同脚的爬就可以喝西瓜汁。
小朵朵看小芝麻有点疑惑的样子,放下手里的小丫西瓜,又爬到她面前示范给她看。
小芝麻看看西瓜,又看看吃得不亦乐乎的沈寄。
慢慢的趴了下去,迟疑的动着手脚。
沈寄看到右手右脚一起动了一下,不由叹息。看来真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
“大姑娘,你看着奴婢,是这样的。”
小芝麻对‘大姑娘’、‘小芝麻’这两个词还是有些敏感的。
于是转头去看小朵朵。
终于,她右手跟左脚开始一起出现动的趋势。
沈寄放下西瓜蹲在席子边上略带激动的等着。
小芝麻迟迟疑疑的爬了一步,然后换成左手跟右脚。
一开始很是笨拙僵硬,终于在爬到沈寄怀里的时候显得连贯了一些。
沈寄笑得脸上开花,一把把女儿抱了起来,“小芝麻,娘知道你行的。好厉害,回头我们爬给爹爹看。来,娘喂你喝西瓜汁。”
小芝麻高高兴兴的享受这个拥抱,然后坐到沈寄腿上。
发现小朵朵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她就伸着手做出‘推开’的动作。
沈寄瞪她一眼,“你个容不得人的!看以后有了弟弟、妹妹你怎么当姐姐?”
她对着小朵朵笑道:“今天真的是要谢谢小朵朵了。大姑娘还不懂事,我也代她谢谢你。”
小朵朵把凳子挪开些,然后挠挠头,“奶奶,应该的。”然后低下头小口啃西瓜。
沈寄看挽翠一眼,“她才四五岁,你别教成小大人了。”
挽翠笑着福身,“是,奴婢知道了。”
沈寄用小调羹喂小芝麻喝西瓜汁。
小芝麻先伸舌头舔了舔,然后才张嘴吞下去。
“狡猾的小东西!”因为不久前这么喂过药,小家伙就记住了。
下午魏楹匆匆回来,沈寄跟进去替他换下官服,穿上外出的衣服。
今天陪着安王四处检查,皇帝停留期间的衣食住行、安全,一项一项的安王都得过问。
魏楹也得给出让他满意的答复才行。
好在安王不是个难伺候的王爷,今天过得还不算艰难。
魏楹扪心自问,作为臣子,其实他也喜欢伺候这样的主子。
第278章
要是今天来的是岚王, 怕是从他往下,扬州府所有的人皮都要崩紧了。
其实安王要求也很严格,但是给下属的感觉很是舒服。
不像那位被臣子私下里成为‘活阎王’的岚王。
据说只要靠近他三尺内, 做臣子的就要开始紧张。
今天想必安王很满意, 又隐晦的透露了招揽的意思。
七年前魏楹只是刚入仕的翰林院小吏。
岚王对他的邀约显得有些可有可无,被拒绝了也没怎么找他麻烦。
如今他可是执掌扬州这样的赋税重地的一府知府。
之前对安王的人态度又有些暧昧, 要怎么回绝得不得罪人就得费点思量了。
还有, 今晚就只是一场单纯的见面吃饭么?
会不会干老丈人也给自己施加点压力?
不过, 好在他不是小寄亲爹。
而且之前关键时刻表现得不太靠得住。
自己也不必太拿他的话当回事, 面上过得去就是了。
“小芝麻会爬了。”替他系好领扣, 沈寄欢快的说道。
最近魏楹都挺累的, 但是只要和他说起女儿的新进步还是挺开心的。
“她不是前些日子就会爬了么?”
“不是,我说的不是同手同脚的爬。今天小朵朵一直给她做示范,她已经学会了。”
“是么,那不错。我每天看着真是别扭啊。走, 带上她, 我们到随熙园去。”
这一次南巡,林夫人并没有随林侍郎一起来。
她留在府中主持中馈。
跟来照顾林侍郎起居的是他的小妾阿芳。
倒也是老熟人,当年半山寺就认得的了。
说起来那个时候沈寄、阿玲还有阿芳还一起玩过。
又想起林夫人说的到了她这个岁数, 早就对男女情爱死心。
她只是要替小谆儿守住他该得的一切。
所以, 扳倒了二姨娘, 又压服了其他的姨娘和庶子。
安派了自己的丫鬟给林侍郎做通房。
林夫人就对林侍郎的房中事放得很松了, 完全是一派不妒的正室做派。
只是, 林侍郎这七年里都没有再添过一儿半女而已。
而林夫人对于保养之道愈加的上心。
将媳妇也调教得越来越厉害掌管内外之事, 自己很少亲力亲为了。
沈寄想起这些就觉得想叹气, 她一点都不想以后过林夫人这种日子。
他们夫妻二人见礼过后,便陪着林侍郎坐下叙别来诸事。
阿芳就站在林侍郎身后小心伺候着。
林侍郎见到小芝麻表现得很高兴, 给了一个羊脂白玉的臂环做见面礼。
沈寄笑着合握小芝麻双手,朝林侍郎作揖谢过,就替她收了起来。
心头却有些犯嘀咕,这礼很重啊!
比百日宴时林夫人送的还重,完全可以留着以后给小芝麻当嫁妆了。
不过,既然他是以干姥爷的名义送的,那自己就收下吧。
魏楹心头也吃了一惊。
这么重的见面礼,给小芝麻一个不满周岁的干外孙女,用得着么?
难道是看自己仕途顺了,要拉拢自己?
嗯,虽然贵重,但也不是太夸张。
勉强也能说得过去,收了便收了吧。
日后林府有喜事他们再还一份重礼也就是了。
只是,即便真是老丈人,官场上站队的事他也不可能唯对方马首是瞻。
晚饭的气氛其乐融融的。
沈寄还开口让阿芳也坐下来一起吃,说都是自家人。
既然林夫人自己都不在意了,她不如投桃送李的递个好。
刚才林侍郎不是还送了她闺女一份大礼么。
再说,说起来阿芳是林夫人安插的人,大家也算是自己人了。
阿芳这些年还是比较得宠的。所以沈寄一说,林侍郎便笑着说:“既然是这样,你便坐下吧。”
阿芳朝着沈寄一福:“妾身多谢姑奶奶!”
便在下人添的椅子上坐了。
姑奶奶是对出嫁了的自家姑娘的称谓。
饭后,林侍郎留了魏楹说话,沈寄便和阿芳出去赏景。
傍晚的随熙园还是很有看头的。
阿芳的脸落在小芝麻脸上露出艳羡来。
这几年她物质上再无什么不足。
可也知道林家的后院再不会添孩子了,不会再添与孙少爷争产的人了。
沈寄便笑着往前一递,“给你抱抱。”他们家小芝麻完全的不认生。
阿芳笑着接过,“好。”
两人说了些闲话,也话了话当年。
然后就听到说安王到了。
今日魏楹下衙回来说安王今日也落脚此处。
不过傍晚他去拜访大儒去了,是以现在才回来。
既然人回来了,那他们还是得去拜见一番才是正理。
林侍郎住的只是随熙园的一个小院子点翠馆。
那日沈寄等人来游览时,都没怎么留意此处。
听说这里是他自己选的。
嗯,如果这里定下来作为驻跸之处,他这个三品连这么一个独门小院也住不了。
此时自然不会太过僭越。
安王的住处当然不只于此。
他是皇子,就是定下这里,他必定也是独占一个宽宽敞敞的院落。
既然是去拜见安王,林侍郎当然也得去。
他先到一步,已经考察过随熙园了,也要去汇报一番。
一路上他和魏楹还在边走边说,沈寄抱着孩子跟在后头。
方才阿芳见沈寄自己抱孩子还吃了一惊。
她印象中很少看到有钱人家的女主人老自己抱着孩子的。
一般都是交给乳母和下人带着。
而且那孩子分量还不轻,她方才抱了一会儿手就酸了。
心头不由暗道这位姑奶奶手劲可真是大。
从小干活,沈寄的确是比普通女子的力气大了许多。
但是抱孩子,这真是练出来的。
小芝麻黏她,她也黏小芝麻。
久而久之,这么抱上许久都没有问题。
至于别人要在后头说些什么,她就不去理会了。
她抱自己女儿怎么了?什么体统管得到这个,少见多怪!
魏楹倒也不会吃味。
因为他一回来,沈寄就把小芝麻塞给他培养感情了。
一开始魏楹不习惯,是拗不过沈寄才抱着,还要避着下人。
如今回到屋里,如果抱不到女儿,他才要吃味。
小芝麻都知道在屋里看到爹爹就抬手让他抱了。
这会儿她一只手绕过母亲脖子,另一只手拽着自己脖子上亮闪闪的金项圈。正在东张西望。
半道遇见巡视的林子钦。
他负责安王此行的安危,因此也是刚到随熙园。
至于阮家众人,这会儿都没有进自家这个园子的资格。
除非是安王或是林侍郎召见询问一些相关事宜。
小芝麻远远看到林子钦身上的轻铠就兴奋了。
这会儿夕阳的余晖照在上头格外亮眼。
她方才一直拽着金项圈,就是因为在阳光下很亮很闪。
她一向就喜欢很亮很闪的东西,金的银的不拘。
另外温润的玉她也看得上眼,看到了就要伸手去抓。
所以,沈寄说她还是很有眼力的。
这会儿看到林子钦,她便伸小手指着,嘴里依依呀呀的叫。
这么碰上了,林侍郎和魏楹自然是要停下来和他寒暄几句的。
沈寄行了个福礼便抱着小芝麻避到旁边。
拍着女儿的背,轻声道:“别闹!来,咱们看鱼鱼。”
说着抱她到水边去看锦鲤。
结果小芝麻换成两只手搂着她的脖子,换了个方向继续盯着林子钦看。
林子钦当然察觉了。他也不知道小家伙看他干嘛。
早听说她生了个女儿,没想到都这么大了。(小芝麻长得好,看着像满了周岁的娃娃)
他装作回视小芝麻往沈寄那边看了一眼。
魏楹蹙了下眉头,当我是死人啊!
寒暄了几句,林子钦就道乏走开了。
他也住随熙园。方才检查了一下园中的防务,这会儿正要回去休息。
魏楹和林侍郎去拜见安王,沈寄则是被引到后院拜见安王这次带来的刘侧妃。
这两人是用过晚饭才回来的。
方才听说安王去拜访什么大儒去了,想必是在对方那里用了茶饭。
那大儒沈寄也知道,魏楹也去拜见过。
还说对方是有真才学的人,几本著作很是有见地,门下学生也是桃李满天下。
不过做学问的人不大喜欢人多去打扰。
这扬州府的官员从前也就魏楹能入他眼。
安王能得他招待,想来也是名下无虚才学出众。
有才,又有满朝上下交口称赞的德行,这样的人不管是真的德备才全还是沽名钓誉,当了皇帝应该也要顾着虚名,不会轻易对臣子下手吧。
也许,为了魏楹和他们全家日后的安稳,她也该盼着这个人当上太子才是。
只是,两度受惠于岚王。
而且近距离的接触过,她觉得他应该是不错的人才是。
算了,她管不着。她的感情倾向在这事儿上头完全是浮云,不要想了。
至于魏楹担心的君夺臣妻,其实沈寄倒是不担心。
她不是逆来顺受的人。
而且魏楹能得皇帝看重,二十五就做到扬州知府。
岚王既然要做实事,就不该不笼络干吏才是。
就这么一路想着,她抱着小芝麻跟着人就进了刘侧妃的居处。
见过礼后,又看到小芝麻歪头瞅着刘侧妃身上的首饰瞧。
不过好在没有扑过去要抓。
这个毛病她很费了些心思,才给小芝麻改掉的。
之前不知道,她就这么扑到刘同知夫人怀里去过。还愣是抓着人家的项链不松手。
可怜刘夫人一开始还以为是小芝麻跟她投缘,所以跟她讨抱呢。
沈寄当时大囧之下,只得另拿了更得小芝麻欢心的金薰球,才让她松开了刘夫人的项链。
然后就是好一番折腾,才终于改掉了她‘该出手时就出手’的毛病。
所以,此时见小芝麻只是歪头打量,不敢再伸手沈寄也是好生庆幸。
刘夫人怎么说都还是府衙的人,一贯嘴也紧。
小芝麻没满周岁,又是上司的女儿。她更不可能对人去说。
可要是事情发生在刘侧妃这里,甚至等皇帝、太后到了,万一太后想看看这孩子......
当着那些够格到太后跟前的女眷的面,她也来这么一出,那怕是许多年后都还是个笑柄。
刘侧妃看样子也有二十四五了,样貌在沈寄见过的宗室妇中不算顶好。
不过能跟了来想必不是投了安王的心思,便是投了安王妃的心思。
也不会是简单人物就是了。
不然,这种美差怎么就轮到了她?而不是王府里那些青春明媚的小妃子。
“你这个女儿白白胖胖的,一脸笑相,看着可真是讨人喜欢。”
刘侧妃说着让人送上一个托盘。
沈寄看了一眼,是刻着如意、长寿这些吉祥字眼的一个小金锁。
她知道大户人家,尤其是安王府这样的人家,不论是出门还是怎样都会带着一些万金油一样,送谁都可以的礼物。
第279章
可这小金锁应该不是常备的。
难道竟是特意给小芝麻准备的不成?
不算太厚重, 不至于让她收了心头过不去。但心意非常难得。
上位之人竟然能特意给小芝麻备见面礼。
看来安王会做人,他的女人也不差。
沈寄方才收林侍郎的厚礼倒还有几分心安理得。
谁让林侍郎占了干姥爷的名分呢?
而且他们往林府送的礼,这些年来可也不少。
但此刻也只好屈膝行了一礼, 替小芝麻收下, “如此,便偏了侧妃娘娘的好东西了。”
贵人赐, 也是不便辞的。
“我也有一儿一女。儿子有八岁了, 女儿也有两岁。这一次跟来伺候王爷, 便将他们托给了王妃照料。看到你这闺女便想起了我自己个的女儿。”
沈寄听了心道果然是厉害人物。
竟然生了一儿一女, 儿子还都八岁了。
而且方才一席谈话, 也看得出这刘侧妃是解语花一般的人物。
眉眼不是那么惹眼, 但却暖如春水。
记得在宫中见过一次安王生母淑妃,仿佛也是这样的女子。
看来男人还是挺喜欢这款的。
小芝麻看沈寄把金灿灿的小锁放在她衣服的兜里,顿时愈发笑弯了眉眼。
方才沈寄教她向林侍郎作揖。
她这会儿便捏了两个小拳头,一点也不规范的对着刘侧妃随意做了下动作。
配上她讨喜的眉眼看着很是可爱。
“哎呀, 真是叫人稀罕。我那女儿内秀得很!若是有这一半啊, 也能更讨她父王、母妃疼不是。日后让她们多亲近、亲近也是好事。”
沈寄心头一凛。
你可别叫我女儿日后给你女儿做玩伴去。
看小朵朵在小芝麻跟前那样谦卑,她都心疼。
如果让小芝麻这样去伺候小郡主,她更心疼。
而且, 如果女眷来往多了, 别人不得认为他们府上和安王府来往亲密啊?
岚王府他们可都是有意、无意的在远着呢。
毕竟魏楹是来接中途病故的、上任的位置的, 这马上就要换届了。
要是给弄回京去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这刘侧妃是随口说说呢, 还是安王让她暗示的啊?
“这丫头, 粗鄙得很。又不能让人。臣妇巴不得她能内秀一点呢。”她陪着笑脸道。
两人又说道了儿女几句。
然后话题转到京城、扬州两地最近时兴的衣料款式等上头。
初次见面的人, 聊这些总是没错的。
不过刘侧妃像是比较喜欢做倾听者。
为了不冷场, 沈寄只得不断的找话题主动多说。
说多了就有些口渴。
她一贯又不怎么爱喝茶。
好在王府下人及时送上了一盏水蜜桃汁,沈寄才缓解了一下喉咙的干涩。
只是这会儿喝了水, 之前吃饭又喝了汤便有些内急。
于是告了声罪,将小芝麻递给采蓝。
她自己跟着王府的丫鬟下去上厕所。
“魏夫人这边请。”那丫鬟把她带了过去,就在外头等着她。
沈寄出来的时候意外发现林子钦等在外头,而那丫鬟竟一副放风的样子站在转角处。
当即变了脸色,“你——”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私会呢。
一直以为他改好了,怎么还是这样不知轻重啊?
林子钦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我就是来告诉你一件事,马上就走。”
沈寄瞪着他,“那你快说,说了赶紧走。”
“秦惜惜爬上了龙床,你心头有个数。”林子钦言简意赅的说道。
“什么?”沈寄的眼立时瞪得更大。
这是怎么说的,人不是被魏楹派人送走了么。
怎么会爬上了龙床啊?
而且,这个人对他们是有怨的。
不得势则罢;
这要是让她得了势,枕头风呼呼的吹,可对他们不是好事啊。
“皇、皇上不是明君么?”她有些结巴的说道。
林子钦小声道:“这有什么相干?”
是啊,有什么相干?
风不风流可不干这个的事。
就是唐玄宗纳媳为妃,他也还是唐明皇不是。
“怎么会这样?是不是有人暗中安排啊?”
按说皇帝不是那么容易就见得到的吧,更遑论勾引了。
林子钦蹙眉,“据说是大半个月前皇上在龙船上呆腻了。上岸去正好听到她唱歌,然后就带上了龙船。到底有没有人安排,现在还不得而知。”
“可她不是良家女子啊,之前还是这扬州府的花魁。你又是怎么知道她和我家有过节的?”
“又没有名分,也没有摆在明面上。什么出身不打紧!我不是轮值么,无意中听到她提到你才留心的。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林子钦瞅她一眼,这小女人够厉害的啊!
魏持己这些年来别说小妾,通房都没有一个。
这难得闹出点青楼红颜知己的事儿,也立即被她扼杀。
想来这么些年,魏持己就是凭了这个,才得到她一心一意对待的。
自己论势力不及姐夫,论专一比不过魏持己,唉——
沈寄道:“多谢你特地告知。只是瓜田李下的......”
秦惜惜提到她,怕不会有什么好话。
她可真是厉害啊,居然爬到龙床上去了。
林子钦正色道:“我这就走,你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给我捎信。对了,别忘了你还欠我一杯茶呢。”
沈寄看着林子钦走远,心道几时欠他一杯茶啊?
边走边想他们有数的几次见面.
终于想起她当初在大街上被蒋世子欺辱时,说过要给林子钦端茶认错的事儿来。
那件事可不是她做错。
可是林子钦后来给她作揖道歉,又给她解围。
现在又来报信让她早做提防。
她也确确实实是狠踹了他命根子一下,倒茶就倒茶吧。
不过,也得有那个机会啊。
魏楹是个很大气的人,可这不包括男女关系。
事情沾惹到林子钦和岚王,他绝对大方不起来。
所以,她是不会有面见林子钦给他端茶的那个机会的。
至于今天,倒是得跟魏楹说实话。
不然不好解释她怎么就知道了这么隐秘的事儿。
还有,夫妻之间最怕就是因为这种欺瞒,弄得以后搞出更大的误会来。
再说了,林子钦让刘侧妃的丫鬟给他放风,到底会不会走漏消息还不知道呢。
沈寄想了想,林子钦今非昔比,应该是考虑到了这个问题的才对。
可是,她还是该对魏楹和盘托出才是。
回去刘侧妃那里,就见到小芝麻已经坐到刘侧妃身边去玩儿去了。
小手还正蠢蠢欲动的,看到她才赶紧收了回去。
又坐了会儿,便有丫鬟来通知沈寄,魏楹在前头预备要告辞了。
沈寄便抱了小芝麻辞行。
刘侧妃让丫鬟送了她出来,在二门处和魏楹回合。
又坐了阮家准备的轿子到府门处,换乘自家坐来的马车。
沈寄自从那次从轿子里摔了出去,就不喜欢坐轿子。
她觉得马车稳当,不会像只凭人力的轿子那样晃晃悠悠。
因此出门不论远近,倒是坐马车的时候多。
给她赶车的也一直都是沉默寡言、老实可靠的老赵头。
所以,坐在马车上,夫妻两人还能说些话。不必避着赶车的。
不过,自己私下见过林子钦的事,还是回去后再说吧。
沈寄拍拍怀里已经开始犯困的小芝麻。
好在她下午饱饱睡了一觉,不然今晚也玩不到这会儿。
像是去见刘侧妃这样一点也不熟的内命妇,有个好玩的小娃儿在一旁要好许多。
魏楹伸手揉了揉额角,像是有些烦扰似的。
沈寄估着和方才见林侍郎和安王的事有关联。
不然也不会在外头一点不露,上了车就摆出这幅表情来。
“怎么了?”
魏楹声音里带着倦意,“回去再说吧。”
看来还真是!
有关那两位爷的话题,他们从来都只在两人在卧房独处时才会提起。
下马车的时候小芝麻就睡着了,沈寄把她抱到床上。
乳母上来接手,脱了鞋袜衣服,又拧热毛巾擦过手脚。
沈寄看一切安顿好了,这才回屋去。
魏楹独自在屋里,眼里一阵明明灭灭的讳莫如深。
沈寄便叫了值夜的季白打热水过来,让他们洗漱。
等上了床就感觉腰上一紧,魏楹把她抱了过去。
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干爹是安王那边的人。”
“他们拉拢你了?”
倒也不足为奇。
林侍郎是文官,文官多靠向脾气温和好伺候的安王。
只是,他一向老成,这回怎么这么旗帜鲜明的就站过去了?
“也许是在一个位置上太久了,等不及了。”
“可他都做到礼部侍郎了啊。”也是副部级了啊,在这个位置上退休也很可以了。
“就是因为再一步就是六部堂官,然后再一步就是宰辅,所以才会坐不住。他在这个位置上都快十年了,无有寸进,难免起了执念啊。”
“那你......”
“我没应,安王和林大人都有些不喜。之前,安王也找人接洽过我,我态度有些暧昧。也许他以为这一次是水到渠成吧。”
沈寄有些不明白他怎么立场一下子就坚定了,但是更多的是惊喜。
难得一心往上爬的魏楹居然不下注。
而且他之前一直倾向于安王的。
“还是平稳最好.就是你说的,再怎么咱们也比在华安的时候好了无数倍。这一次还是不要去赌了。最多就是像林大人这样。要故意为难,安王怕是要顾忌一下朝议。”
一向官迷的魏楹这回居然稳住了阵脚,不用说沈寄也知道他是为了她跟小芝麻。
虽然她肯祸福与共,可过安稳日子当然比跟着他被流放好得多。
而且小芝麻才这么一丁丁大,沈寄实在是舍不得。
只是,真的可以没事,就只是在一个官职上多耽搁些年头而已么?
这是最好的预期吧。
要整一个不顺眼的臣子,太多法子了。都不用自己动手。
而且,人无完人金无赤足,魏楹也不是一点毛病没有。
一旦惹到了上位者,随便挑点刺,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林大人说朝中是众志成城支持安王,皇上也会考虑到这一点。如今太平盛世,并不需重典。安王比岚王更合适接掌大位。说现在已经晚了,再不烧着热灶,日后连冷板凳都没得坐。”
可是下注,尤其是这种五五之分的数,下错了可就麻烦大了。
安王这边的人一套说辞,岚王那边的人未尝不是另一套说辞。
谁都觉得自家王爷更有胜算。
沈寄想起林子钦说的事来,还是得先给魏楹提个醒。
“还有个事儿,你知道秦惜惜到哪里去了么?”
魏楹不知道她怎么这会儿又提起这个人来。
想了一下道:“说是在什么地儿就停下来了来着,我没上心。怎么了?”
“她现在是皇上的新宠。”
第280章
“什么?”魏楹一下子撑起了身子, “你又怎么会知道的?”
沈寄看他一眼,见他满脸的震惊,不由道:“这有什么好震惊的?你还当她真对你此心不渝啊。她当初看上你, 不就是因为你是知府大人, 才跟财都有,又年轻么。现在人家有更好的选择, 难道还为你守身啊?她当初处心积虑学华安话引起你注意。如今当然可以费尽心思往龙床上爬。”
“哎, 我不是这么想的。她怎么样关我什么事啊?”
“言不由衷。”
人都是有虚荣心的。
就譬如林子钦这样来告诉, 沈寄也不是一点感觉没有的。
她是觉得回报不了的真心很麻烦, 但是虚荣还是会有的。
推己及人, 魏楹虽然对秦惜惜没什么意思。
但是秦惜惜这么快就爬到了皇帝床上, 他也不会一点不舒服没有。
“唉,不说这个了。你的消息来源你还没说呢?”魏楹狐疑的道。
什么时候皇帝身边这等隐秘的事,她居然立马就能知道了。
“林子钦告诉我的。”
魏楹的脸沉下来,“你什么时候单独见过他?”
“就是在刘侧妃那里的时候, 我去更衣遇上他。”
“哼!”
“人家也是好意。他执勤的时候, 听到秦惜惜在皇上身边说起我,这才留心的。怎么说都是一片好心,我告诉你也是怕你误会。”
魏楹按捺住心头的醋意。
秦惜惜在皇上面前提到小寄, 肯定不会是好话。
连带的, 对他应当也不会有什么好话。
这倒真是需要当心。
他从前怎么就没看出来那个女人是这样的?
再说了, 他们有什么对不住她的了。
难道她的一厢情愿他们也非得接受不可?
“哼, 你从前还觉得她人不错吧。我就说她找到机会还要搞风搞雨的。可别你这里苦哈哈的干活, 那边几句话就把功劳全给你抹掉了。如今, 岚王那里咱们不靠过去, 安王这里也回绝了,再让皇上对你印象不好的话......”
同时得罪这三位, 那是怎样都没活路的事啊。
可是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
半晌魏楹道:“皇上还是明君,我只实心任事就是。”
只是声音却不是太坚定。
当初他不也是实心任事。
可是只因为面上露出点对皇帝豪奢的为太后做寿的不满,就被从翰林院贬到刚死了一个县令、一个县丞的边远小县做八品县丞。
如果不是自己能干,早死在马县令和山匪的勾结下了。
“唉,睡吧,车到山前必有路。”魏楹拍拍沈寄的背。
“没路咱撞也给它撞开一条路。”
“噗——”魏楹笑了一下就收住了。
沈寄知道他还是很不满她和林子钦私下见面。
可这种话也不能托人来说啊。
“我跟他们什么都没有。我对你那是,颗心皎洁堪比明月哪。”
她推推魏楹的胳膊,“怎么,你不信我?”
“我信你,可是我信不过那些权贵。”
如今真要一步踏错,他的妻女会怎样真不好说。
即便小寄自己无心,那些人在她落难时以恩人面目出现,她能冷眼以对么?
而且,现在她对那两个居心不良的家伙已经不厌恶了。
唉,先不说这个事。
如今这关要怎么过还是个问题。
他方才说的‘车到山前必有路’的话,只是不想沈寄跟着担心而已。
这些是男人的责任,男人该担心的事。
既然是他一心要做官,那这些风险就该他设法避免,而不是让她跟着担惊受怕。
只是这一回这个风险还真是不好避啊。
他这回知道了,一个有野心的女人多么可怕。
秦惜惜会给他、他的家庭带来什么养的危害呢?
他这回可不会觉得秦惜惜其实还不错,只是误落风尘什么的了。
小寄说得没错,这个女人一开始就是处心积虑接近他的。
他只想着省事。
在那种场合,有这么一个女人陪着,省了许多麻烦。
对于这事会引起几乎所有人的误会根本就没上心。
只当是应酬,酒席散了自然就什么都过了。
他官场的第一次挫折是因为自身太嫩。
难道这第二次竟是要来自一个女人的枕头风?想想还真是有点冤。
希望皇帝枕席之间不是耳根子软的人吧。
应该不会!
要是这样,贵妃、淑妃还不为了自己的儿子,把枕头风呼呼的吹起来啊。
而且,秦惜惜于阅女无数的皇帝来说,就是个新鲜点的玩物吧。
皇帝应该不会因为她的话就认为自己怎样。
秦惜惜要是聪明,就该尽责的扮演好金丝雀这个角色。
对朝政应当不敢插嘴。
可是,要是她对小寄有恶意,恶言中伤怎么办?
如今也没有别的好办法,自己只有尽心尽力的当差。
这样,如果有什么不是落到小寄头上,也能尽力帮她遮风避雨。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沈寄原本很高兴的、等着酒楼开张的心情也打了个折扣。
驻跸的场所已经定下来了是随熙园。
林子钦留下负责全面警戒。
安王和林侍郎对这里做过最后的检查后,启程去迎圣驾。
而沈寄的酒楼也要在明天开张。
夏日午后,小芝麻吃过芝麻糊糊就有些昏昏欲睡的样子。
沈寄把她放在垫了凉席的摇摇车里,就看她眼皮子开始打架。
索性把心一横,不就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么。
贵妃暗怀不满她都没怕过呢。
只是,贵妃有些顾忌,秦惜惜却是没有的。
至少她不像贵妃要顾忌自己的亲儿子怎么想,要顾忌自己的婆婆怎么想。
反正她怎么做太后都注定不待见。
只是,她想过没有,以她的出身根本不可能会有名分。
就算她秦惜惜圣眷不衰,也就是个外室。
安王和岚王都争到这样的地步了,皇帝的身子还能撑多少年?
更别说还如此的不爱惜身体了。
她还是好好想想酒楼开业的事吧。
要是被这样一件事吓到了,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而魏楹,越是临近皇帝要到的时刻越是忙碌。
有时候晚回早走,根本都见不着人。
只能从旁边凹下去的枕头判断他昨晚是回来睡的。
小芝麻一开始找了几天爹,后来也不找了。
魏楹甚至都顾不上好好看看她爬得如何。
不过小芝麻倒是越爬越熟练了,小身体都能离开席子了。
请人看过日子,六月六正午是吉时,便是开张的时辰。
六日巳正,凌仕昀来做了一次最后的汇报,道是各处都安排妥当了。
沈寄看看他,穿的十分的精神挺括。
沈寄看了也觉得养眼,她一会儿不便露面,到时候起红、点爆竹、讲开场白这些风光事儿就是凌仕昀来做。
是得有这个精神头才行。
至于之前魏楹说的该整改的地方,也都全部整改过了。
仓促之间,也没处去寻那么些古物。
便开了仓库把魏楹的私藏搬了去。
沈寄坐马车和凌仕昀一道往窅然楼而去。
开张她不能抛头露面。
这是大酒楼,和宝月斋专做女眷生意可不同。
更何况,她也只是在宝月斋辟出来的二楼露个脸,招呼徐五等人而已。
走到窅然楼的门口,轻轻掀起一角车帘,沈寄便看到楼外典雅气派的门脸上多了一块红绸搭的横长匾牌,横空结彩,花团锦簇。
正是魏楹亲书的窅然楼牌匾。
红绸正午才会被揭下,旁边是一长串红红的爆竹。
爆竹下放写着今日开张大吉,菜品八八折,酒水还有各色特供凉品免费!
正门此时是关着的,这样明显今日开张的景象吸引了三三两两的路人驻足观看。
沈寄让马车绕道后门进去。
一切的确已经井井有条,可见凌仕昀这位大管事还是很得力的。
沈寄直接进了厨房,厨房里的菜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开张客人上门。
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看到沈寄纷纷放下手头的活计,过来请安问好。
“不用多礼!今天可不轻松。好好养精蓄锐!”沈寄满脸笑容的道。
再转到前头,桌椅板凳都规整好了,重新刷过就跟新的一样。
柜台后面摆着二十坛老酒。
旁边的楼梯上已经贴满了彩纸。
抬头可以看到离地七八尺的高度,纵横悬挂了上百盏红灯笼。
“很不错,就看今天的开门红了。”
沈寄看人人都在忙活着,尤其凌仕昀忙前忙后做着开张前最后的准备。
她便直接上了二楼雅间等着时辰,也不给这下头添乱。
季白是最喜欢看热闹的,于是沈寄今日便带了她来。
这会儿她过来禀报道:“奶奶,凌大管事说时辰就到了。”
沈寄点点头,推开正吃着的银耳莲子羹,站起来推开窗户往外看,还是颇有些激动的。
开一家这样的大酒楼,曾经是她挣钱赎完身后的终极梦想啊。
数千两银子的启动资金,在那时的她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瘦西湖边上陡然响起锣鼓声。
行人和游人被这喧哗吸引了过来,聚在窅然楼外看热闹。
门前敲锣打鼓,金狮翻腾,绣球翩飞。
沈寄撩起纱帽的一角,看到凌仕昀让两个俏丽的丫头端了喜点出去散发,又说了好一通吉祥话。
“时辰已到,请我们凌大管事起红了——”司仪唱到。
就见凌仕昀接过点燃的香凑近燃了鞭炮。
然后在鞭炮声中将手一抬,扯下了牌匾上的红绸。
顿时‘窅然楼’三字便露了出来。
沈寄看到了随熙园阮家的人,还有扬州其他一些大户都派了人来。
盐帮、漕帮更是副帮主亲自到场。
几位同知以及推官等等也都各自有贺礼送到。
看来都知道这家的后台老板是谁了,都是耳聪目明之辈哪。
沈寄在楼上听季白说着:“奶奶,楼下十八张大桌坐满了,隔间也要满了。客人还在不断的进来。嗯,有人往二楼雅间来了......”
“那我们走吧!”看过了开张沈寄也满意了,势头很好。
回去抱女儿了,小芝麻午睡也该起了。
今天太闹,不然倒可以带她一起来看看热闹的。
今天的热闹冲散了沈寄心底的一些隐忧。
她愁死了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还是该乐呵时且乐呵吧。
小芝麻被乳母抱着,在阴凉处翘首等着沈寄。
她刚睡醒一会儿,还没有开眠。
方才已经抽抽搭搭哭了一场,这会儿中场休息中。
“大姑娘别急,奶奶说了一会儿就回来的。咱们回屋去等吧!”采蓝轻声哄着。
小芝麻不待见她,理也不理。只是有些恹恹的靠在乳母身上。
沈寄伸手抱过她,就发现她身上汗津津的。
这样的天气,开足马力嚎了一阵是容易出一身汗。
而且她其实还是个不太显眼的小胖子。
第281章
“怎么在这树荫下等着?虽说是树荫, 还是比屋里热多了。”她抱着人往里走,一边小声问采蓝。
采蓝瞥一眼这个时候就躲在后头去了的乳母。
却也无法,大姑娘屋里的事奶奶是交给了她的。
“大姑娘刚睡醒, 脾性不大好。奴婢正在慢慢安抚。”
沈寄见小芝麻的对采蓝一副不爱搭理的样儿。
再看一眼后头一步的乳母, 心头一动。
私心作祟,她不愿意小芝麻亲近乳母更甚于自己。
也不想看到她被毫无原则、一心讨好的乳母惯得愈发骄纵。
所以对乳母多有提防。
据阮少夫人给递的话, 这个钟乳母有次和阮家乳母闲话无意间露了点口风。
似乎对自己不把小芝麻屋里的大权放给她有些不满。
而且, 她还在自己要求让小芝麻以稀粥蔬、菜糊糊、羊乳、鱼汤这些为主食逐渐断奶的情况下, 经常制造机会让小芝麻吃她的奶水。
沈寄要给小芝麻断奶是因为奶水喝了半年之后, 营养就不如之前了。
就是要喝, 她也要另找人才是。
有心把乳母打发走, 可是这里的规矩却是要将乳母养在家里。
这些银子她倒也不是舍不得。
可是有这么一个阳奉阴违,一味讨好小芝麻的乳母,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但是这个节骨眼上把乳母往哪安置好呢。
除了小芝麻的身边也没别处适合她了。
沈寄一直都很注意安顿好身边人,让他们觉得跟着自己有奔头。
这也是挽翠、阿玲等人一直忠心耿耿的缘由。
可这个乳母要怎么安置, 她倒是有些犯嘀咕。
要不然, 就给她置个小庄子让她一家子团聚?
可是,她不过是奶了小芝麻大半年,就有这待遇, 旁人看了也不像回事儿。
互相攀比引起不满可不是什么好事。
直接给银子遣走, 好像也坏了这一行的规矩。
可让她再这么留在小芝麻身边, 沈寄有些不乐意。
想了想, 她叫来挽翠吩咐了一番。
挽翠有些诧异但还是照做。
晚间就传来钟乳母得了热伤风的消息。
沈寄让请了很好的大夫, 又让遣了小丫头专门照顾。
一应待遇照旧, 算是个带薪休假。
而且还说, 不管如何,当初许她的养到小芝麻三岁不会变更, 该她的一文都不少。
要是想见自家的孩子,也可以让她男人带来见,想回家休养也没有问题。
到时候让人把月例给她送到家就是了。
这样一来,她自然不能再靠近小芝麻身边。
不过钟乳母并不愿意回去休养。
沈寄就纳闷了,带薪休假回去和老公孩子团聚,而且自己许诺了把她养到小芝麻三岁怎么还不乐意。
多好的待遇啊!
挽翠笑道:“人心不足!以为到大户人家做乳母,就能把持着少爷、小姐跟着作威作福,甚至一家子都进府作威作福。可奶奶从头到尾没给她半点机会。”
从秦惜惜身上,沈寄学到一点,可不能小看小人物。
没准什么时候就翻出大浪子来。
“让人瞧着点她的家人。”
她不想害人,可是防人之心还是要有的。
如果一切无事,到了三年发笔遣散费给乳母,回去好好过日子就是。
沈寄抱了汗津津的小芝麻一起到浴室洗|白白。
末了用大毛巾一起裹了,出来再慢慢给她穿衣服。
“瞧这身肉肉!”沈寄在她的胳膊、腿上捏。
小芝麻怕痒爬开,嘴里咯咯笑着,露出四颗小门牙。
“小野人,回来穿衣服。”
沈寄把人捉回来放在身前,示意她抬胳膊、抬腿。
小芝麻还算配合的穿上了小兜兜和短裤,就挥舞小胳膊不肯再穿了。
“好吧,让你清凉一夏。”
沈寄披散头发想着店里的热闹场景。
好在搁了足够的冰。
热闹过后,那么多人涌进店去不就为了享受那份清凉。
她在雅间里都有些不想出来呢。
要不是想着小芝麻肯定在家哭闹,她今天下午就呆那边了,省得路上那么热一遭。
大中午的日头可是最毒的。
宝月斋给小芝麻特制了又小又轻的宫扇。
她拿着胡乱的扇,倒像是要打人的架势。
沈寄自个也捞了一把扇着。
由得她满塌撒欢的乱滚乱爬,闹累了就自个儿坐下歇歇。
不过如今都不肯老老实实坐着,老是想站着。
只是站不稳当,往往刚站起来就又坐了下去。
她现在特别喜欢亲近小朋友。
有时候沈寄也抱了她去几位同知家串门儿。她就会主动跟差不多大的小朋友一起玩。
今天酒楼顺利开张,沈寄也算放下一件心事。接下来就要看每天的生意如何了。
她对酒楼的期望还是很高的。
当年的宝月斋是为了贴补家用,这次的窅然楼却是为了赚钱让自己活得更有底气。
魏楹晚间又回来得很晚,晚饭也是在外头吃的。
乳母告病,沈寄就自己哄着小芝麻睡觉,待睡着了再交给采蓝带下去。
小芝麻也找过乳母。
可是因为有母亲一直陪着,也没什么大的不适应。
这得归功于沈寄平常就经常亲自带她,而不是交给乳母。
采蓝已经知道乳母应该是回不来了。
这些日子乳母小动作不断,她可是真有些憋屈。
大姑娘还不懂事儿,只乐意亲近什么都顺着她的人。
一些小事又不能总拿去烦奶奶。
现在好了,没人再跟自己故意使坏。大姑娘屋子里的人她也能降服得住,日后好当差多了。
沈寄穿着亵衣、摇着扇子,一边看今天的账本、一边等着魏楹回来。
今天的营业额不错,估计接下来几日也会这样。
毕竟开业的八八折优惠有三天,而且捧场的人多。
还有半个月皇帝就要到了。
一开始沈寄还想拿这个做噱头的。
可出了秦惜惜的事,她觉得自己该低调行事。
本来还考虑了一下酒楼要不要如期开张。
可是既然已经定下了,什么都准备好了,只因为这件事就改期,沈寄觉得不必。
反正如果有事,酒楼开不开都是一样的。
魏楹近来越加勤勉任事,只求接驾期间不出一点纰漏,顺顺当当的把皇家人安顿好。
两人已经许久没有沟通过了。所以今晚沈寄决定一直等着他回来。
天都黑尽了才听到人回来的动静。
沈寄刚下了凉塌,就见到魏楹走了进来,眉宇间是没有掩饰的倦意。
见到她一愣,“你还没睡啊?”
“我在等你。要不要再吃点什么?”
魏楹坐下道:“下碗面吧。”
沈寄先叫了小厨房和面,倒了杯水给魏楹,“小芝麻今天自己扶着柱子站了一会儿,睡前还转着眼珠找你呢。”
魏楹闭着眼靠在椅子上,“嗯,我等下去看一眼她。还真是好久没亲近过了。”
“忙过这段就好了。”沈寄站到身后给魏楹捏着肩膀。
魏楹心道希望吧。
他现在对秦惜惜是真的有点厌恶了。
从头到尾就是那个女人自己费尽心思,最后不如愿居然怪到他们夫妻头上。
早知如此,他绝不会给她到御前中伤的机会,直接就让她无声无息的消失。
如果因为一个不相干的外人让他这个三口之家遇上风浪,那可真是不值得。
这中间到底是谁在安排,目的又是什么?
一会儿,小厨房的人过来说面已经和好了,沈寄便过去煮面。
魏楹晚间不过是匆匆扒拉了几口饭菜。
这会儿闻到熟悉的香味不由胃口大开,拿起筷子就开吃。
沈寄看他一口气吃了一碗才放下,笑道:“坐会儿,我让人烧水了。等下送来你好好洗个澡然后上床歇着。”
这日子过的,上头一句话,下头的人就跑细腿。
现在沈寄一心就盼着皇帝赶紧到,然后赶紧离开。
他们一家子能平平顺顺的过日子。
“嗯。”
魏楹坐了一会儿,和沈寄一起到旁边小芝麻的屋子去看女儿。
采蓝坐在床边正在给小芝麻打扇子。
小家伙肚子上搭了薄被的一角,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两只手虚握成拳放在身侧,胖脚丫蜷着。
采蓝见到他们进来,赶紧起身避让到一边。
魏楹坐到床边看着几日不见仿佛又变了个摸样的女儿,心头一股温情流淌着。
小芝麻真是越长越像自己了。
直到坐在木桶里,魏楹还在说着小芝麻的嘴跟鼻子简直跟他一模一样。
沈寄笑道:“她这几天嘴里的话越来越多。我一直都在教她,也不知道她是先叫爹还是先叫娘。”
魏楹笑道:“那得看你是怎么教的。”
半月后,皇帝如期到了。
魏楹率下属在码头接了驾,然后送入随熙园安置。
这一次不但江面上没有旁的船支,就连扬州城都清了场。
沈寄穿戴着四品诰命的礼服,和几位按品着装的同知夫人在随熙园的天水阁外候见。
这天水阁是景致最好的。
里头安置了太后。现在贵妃、公主一干人等都在里头。
她们的住处也就散布在周遭。
而随熙园的主楼则是住了皇帝一人以及一干伺候的人等。
已经等了好一晌,里头一直没有传出话来。
几人的鬓发都有些汗湿,却也只能候着。好在湖边还时不时有风吹来。
终于里头有人出来传话,说让沈寄进去,另外几位夫人就请回去。
沈寄顶着刘夫人等人艳羡的眼神,跟着传话的小太监进去。
这小太监倒也是熟人,从前进宫时常见的。
走了几步,他压低声音道:“魏夫人,最近有些很不利于您的传闻呢。”
沈寄一凛,不动声色的递上一张银票,“多谢公公告知。”
这人肯告诉她,怕是太后默许的。
到底是什么传闻呢?
沈寄自问来了十二年一直很守规矩,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要说让人侧目的,也就是魏楹七年来一直不曾纳妾,而她暂时还没有儿子。
至于她开酒楼,这个应该是无碍的。
毕竟又不是她自己抛头露面的。
官家女眷乃至宗室女眷在外头有生意的不在少数呢。
说她善妒,说魏楹惧内,应该就是这个吧。除了这个也没有别的。
可是,不能把这就当成自家小事看待啊。
要是她真是穆王的女儿,这事怕是没人敢说。可惜她不是!
正想着,就见里头走出来芙叶公主。
她看眼沈寄,“快进去吧,皇祖母安顿好本来要歇着的了。听说你等在外头才破例召见的。”
沈寄小声问:“贵妃她们在不在?”
“不在,散了。”芙叶顿了一下,“近来倒像是有人在针对你似的,当心点。”
“嗯。”沈寄应了一声。
她心头嘀咕也就是一个秦惜惜吧,这么大的能量啊?
连芙叶都觉得需要提前出来提醒她一下了。
第282章
沈寄有心想问问秦惜惜的近况, 时间却不允许。
已经走到太后的寝房外了。
嗯,总不能秦惜惜混得比李师师还好吧?
“臣妇扬州知府魏门沈氏拜见太后娘娘!”
沈寄在雕花木塌旁毕恭毕敬的跪下。
进了屋里凉快多了啊。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淡淡的。
沈寄谨慎的起身,低头站着。
目之所及, 屋内的摆设已经变了个样。
原本的桌椅板凳上都搭上了代表皇家的杏黄色或是大红色, 一下子增添了许多的贵气。
太后塌边还站了个六七岁的小孩儿。
隆目深鼻,正是芙叶的儿子阿隆小世子。
他有一半异族血统, 所以和普通小孩儿有些不一样。
这会儿他歪头看着沈寄, 好像是在回忆。
沈寄在京城的时候同他见过几次。
“啊, 是小姨。我说母亲怎么出去了。小姨, 我要吃糖!还要牛肉干!”
阿隆一想起来就跟沈寄要吃的。
因为他记得这个小姨兜里总是有不少好吃的。
而且, 这半年沈寄人不在京城, 却还隔三差五的让人往公主府给他捎各色好吃的、好玩的。
所以他对这个小姨记得可清楚了。
太后也不禁一哂,想起沈寄是个吃货的事来。
芙叶见状也放下心来。
反正不管旁人怎么说沈寄,只要她还得皇祖母欢心就是最大的护身符。
所以,她也笑吟吟的和太后一起看着沈寄怎么从诰命礼服里掏出吃的来。
沈寄摸摸阿隆的头。
这小子在塞外长大, 跟宫里的皇孙、郡主比, 心眼不大够用。不过胜在人实诚。
其实,他娘芙叶跟那些皇子、公主比,大概也是有点缺心眼的。
“糖在哪啊?小姨。”阿隆伸手在沈寄腰间摸着。
别的长辈他都不敢, 因为要讲规矩, 而且他们背后要笑话他。
可是小姨不会。
只有在老祖宗和小姨跟前他才敢这么自在。
沈寄对太后陪着笑脸, 然后掏了袖袋出来。
芙叶惊讶地笑道:“今天你居然还真带了糖?”
“是薄荷做的。我怕太热了, 所以带了几颗在身上。小世子, 你该换牙了吧, 怎么还这么爱吃糖?小心掉了的牙长不出来。”
她方才听着阿隆说话有些漏风。
阿隆闻言捂住了嘴, “真的?”
沈寄一脸的严肃,“所以, 小姨只给你一颗。”
“哦。”
阿隆怕吃多了真长不出来牙来。
看看沈寄袖袋里那么多糖,果真只拿了一颗。
太后和芙叶相视一笑,太后招手让沈寄过去。
沈寄站到塌边,“太后娘娘!”两年不见,太后老了一头了。
太后看看站在榻前的芙叶和沈寄。
一开始她弄错了,可对沈寄也是真心疼。
现在看这对姐妹花站在自己榻前,便慈祥的笑了:“下回把你那个丫头抱来也让哀家看看。”
“是。”
“对了,你那个挺有意思的小叔子呢?”
“小权儿他跟着父母游山玩水去了。不过他时时惦记着太后的,总念叨着想去看您。”
太后点点头,“嗯,那是个好孩子。”
太后有些倦意,问了沈寄几句便半阖上眼,“你出去吧,回去好生相夫教女。”
“是。”
芙叶放下帐子,也牵着阿隆一道出去。
这里依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沈寄想问也不好问。
又到贵妃处问了安。
贵妃像是病了,无精打采的。
她本待不见沈寄。可是太后都见了,她便也让沈寄进去了,只是没说两句话而已。
是芙叶陪着去的。
末了她邀沈寄到自己的住处去,沈寄便没有推辞跟着过去了。
芙叶住的院子还算宽敞。离太后那里也近,显见是很受看重。
而阮家之前所有有违制之嫌的东西也早都收了起来。
之前酒楼开张,阮家送了重礼,想必是答谢她的提醒。
而酒楼这半个月借着皇帝要来的春风,生意一直都十分的好。
只是沈寄想着秦惜惜的事,又有之前小太监和芙叶的提醒,请芙叶到那边捧人场的事便按下未提。
如今她要的是低调,可不敢贪多求快了。
阿隆还带了一匹自己的小马驹,从京城一路带着跟着皇帝南巡。
这要是不得宠怕是不容易办到。
等闲的皇孙也没这待遇啊。
沈寄是很想把这身累赘的礼服脱了,让芙叶找件轻便的给她换了的。
可是她不敢,太多人看着了。
如果说回头走的时候再换回来,那穿穿脱脱的也麻烦。
而且她留下也就是存了打听消息的念头。
于是便拉着芙叶到了这院子靠水的一边说话,说这里凉快。
其实她是怕人偷听。
“你说有人针对我,谁啊?”
“我也不知道,可是最近倒是有不少人在皇祖母跟前说你不好的。也不是直接告状,就是有意无意的就说出来了,有......”
沈寄竖起手摇了摇,“别告诉我。”
哪些人能到太后跟前说她不好,而且根本不必顾忌芙叶,这是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的了。
那些人没一个是沈寄能得罪得起的。
只是,她哪里惹到了那些天潢贵胄呢?
这么有志一同的说她坏话。
那些人连芙叶都不放在眼底,难道还会以此讨好秦惜惜不成?
今日太后待她,看不出什么来。可是临走特地叮嘱一句‘相夫教女’是为什么?
“咳咳,那位、那位秦姑娘......”
芙叶撇了下嘴,“提她做什么,没得脏了你自己的嘴。”
沈寄不再问了,芙叶这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如果皇帝真的昏头将秦惜惜不管不顾的捧在手心,就是芙叶这样缺些心眼的人也不敢这么明显的表达出不屑来。
她也懒得提点芙叶啥了。
反正她有底气,太后跟皇帝对她都是格外看顾。
而且她要是变得跟旁的公主一样,反而是失了特色。搞不好就失了这两位最大老板的欢心。
“方才瞧着贵妃的精神着实是不好啊。”
沈寄改从别的地方旁敲侧击,想问出秦惜惜如今到底在皇帝心底什么地位。
如果她一点不得势,贵妃也不至于气成这样才是。
“唉,别提了。以贵妃娘娘的地位,当然是不屑于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争什么。可她代掌后宫,该说的、该劝的就得说跟劝。这不,就惹火了皇伯伯。那个女人就跟在皇伯伯身边,那副狐媚样我看了就作呕。真不愧是那种地方出来的。”
沈寄听芙叶这个话音,她只知道秦惜惜是赎身的青楼女子,却不知道她跟魏楹的瓜葛。
唉,其实也没什么瓜葛。说白了一直是秦惜惜自个儿意|淫和渲染来着。
如今秦惜惜到了皇帝身边,这事怕是没人敢轻易再提。
芙叶看着沈寄,“现在贵妃是没精神管别的。不然那么多人说你善妒霸道,把魏大人管得跟什么似的,她今天就该教训你了。”
那倒是,贵妃一直看自己不顺眼的。
之前多半她也推波助澜了。
可现在她被更重要的事绊住了,所以懒怠理会自己而已。
“刚才怎么没见岚王妃在旁边侍疾啊?”
方才只见到岚王一母同胞的黛月公主在,没见到岚王妃。
“因为七皇兄他......呃,他也病了。”
看芙叶神态有些不自然,沈寄觉得应该不是病了这么简单。
后来才知道皇帝和贵妃争执的时候,随手拿了个砚盘砸过去。
旁边跪着的岚王见贵妃震惊之下忘了避让,赶紧的把亲娘推开了,结果砚盘砸到他脑门上了。
当即血流披面,皇帝就让他好生休养。
头为六阳之首,他也不敢乱来,于是遵医嘱休养。
所以最近很多露脸的事都是安王得了去。
沈寄知道了就想着那日贵妃的样子,竟有几分哀大莫过于心死的意味。
她为那个男人生儿育女、打理后宫。
从前也不曾拦过什么。
可如今那个女人身份低贱,她当然不能干看着。
干看着太后也会责她无用。
可就因为一句话逆了龙鳞,让他觉得在儿女面前下不来台,就要拿砚盘砸她。
沈寄坐了马车回家去,小芝麻坐在凉席上和小朵朵一起玩玩具。
所谓的玩就是她丢掉,小朵朵捡回来,然后她继续丢掉……
沈把小朵朵拉到身边来,抽手绢替她擦擦汗,“瞧你这热的,是刚走过来吧。以后撑一把小花伞遮着。”
小朵朵脆生生的应了。
小芝麻见母亲这样不乐意了。
几下子爬过来,挤入沈寄怀里。伸手把她的袖子捉住,一边还瞪着小朵朵。
沈寄抱起她,“走吧,跟娘去换身衣裳。”
她背心都打湿了,在随熙园可是半点不敢放肆。
晚上还得过去,随熙园安排了接风宴席。
好在太后发了话,说既然不是在宫里,而且宫妃也没有着宫装,让她们这些本地官眷也都不必着礼服了。
太后说想见见小芝麻,晚上要不要带她去呢?
那样的场合小家伙会不会害怕?
还是等以后吧。
其实今天也证明了,如果自己不在、乳母也不在,她自己也能玩得住。不至于一直哭闹不休。
不知道贵妃和岚王母子晚上会不会出席?
他们不出席引起的议论怕是不小,想来贵妃撑着也会露个脸。
至于岚王,他的额头不知道到底伤得如何。
虽然被砸到只是外伤,但砚盘是硬物,头可不经砸。
不知道有没有伤到经络?
最怕是如今显不出来什么,日后闹出事儿来。
不过,太医应该不是吃干饭的。
如果岚王被砸傻了,怕是安王睡着了都会笑醒吧。
想着芙叶经不起自己问,最后还是吐实。
沈寄就叹口气。皇宫里聪明人太多了,也许少点心眼反倒是好事。
过得好的,恰恰就是想得少的。
只是,芙叶言谈中流露的、对元配夫婿的轻视让沈寄有些担心。
身份一下子变化大了,眼界开阔了,会有些想法也正常。
就怕她藏不住,被人钻了空子。
阿隆一直念叨着要来看妹妹。
要不是因为今天刚到,人困马乏,想来方才就跟着自己回来了。
好在自己不像魏楹得在其位、谋其政。
接了驾,这会儿还在随熙园跟衙门的事两头忙着。
她好歹还能回来歇会儿。
下午小憩了一下,起来吃点东西垫一垫,沈寄重新梳妆打扮后便又坐上马车过去。
之前已经让人知会了刘夫人等人,所以三人也是便装。
沈寄是一身藕色夏衫。
她们几人年岁大些、颜色也沉一些。但看着怎么都比诰命礼服轻松。
只有五品以上才有与会的资格。
当然,是敬陪末座的资格。
过了这一天就是送皇家人走的时候再需要露个脸。
皇帝一行人在扬州停留期间,除非奉召,便不能再往跟前凑了。
第283章
接风宴是在随熙园的主楼举行。
外头已经是漆黑的夜, 这里头被数十根儿臂大的蜡烛照得是明如白昼。
满堂华彩,场中丝竹声声,歌舞正酣。
这接风宴是魏楹安排的。
沈寄听着歌儿舞女都是扬州这边的口音, 再看看场中舞蹈着的都是一个个姿容不俗的女子。
她小声问道:“这些都是扬州青楼里的人物?”
“也有扬州大户家的家妓, 还有教坊的人。训练了整整两月,总算是能拿得出手。”
魏楹办这场接风宴是很花了些力气的。
这场中可以说至少有三五人姿容、舞姿、歌喉不在秦惜惜之下的。
可以说秦惜惜可以做到花魁, 在魏楹那里借力真的很多。
这场中自然是有人不服她的。
现在有了秦惜惜爬上龙床这么一个先例, 这些人卖力的很。
只盼着攀上高枝。不是非得皇帝不可, 这场中皇子勋贵可也不少。
沈寄摇摇宫扇, 这个用意就很明白了。
魏大人给这些人搭个台子, 能勾搭上谁就看各人本事了。
他可是巴盼着有人能分了秦惜惜的宠去。
这些人经他的路子爬上去, 至少不会对他们夫妻出言中伤。
至于会不会得罪了女眷,这样的安排是分内应有之意,当然是要挑好的来献舞。
真要不满也没有法子。
沈寄坐在魏楹旁边,离龙椅老远的位置。
看罢场中, 她眯眼去看最前方。
贵妃出席了, 隔得远看不太清。
不过既然是露面了想必精神状态该是不错,就是靠宫人巧手装扮也得妆出来。
至于岚王,头上没缠绷带, 皇子冠却也没戴。
不过今晚皇帝都是一身很居家的打扮, 倒也不突兀。
而且一旁的安王等皇兄弟不知道是不是配合他, 也都没戴。
不过据芙叶说的, 他受伤已经是十来日之前的事了。伤口定然已经结痂了。
当然, 这里没有秦惜惜的位置。
不过据说她就住在这主楼, 是离皇帝最近的女人。
不过, 再近又如何,依然见不得人。
这个时候听着乱耳的丝竹声, 不知道她什么想法。
打住、打住,那个女人要是不好过了,搞不好就要拉着别人不好过。
而这人被拉的人十之八|九就是自己。
秦惜惜她总不敢真的跟贵妃、淑妃,还有公主、郡主的过不去吧。
在那些人面前她得弯着腰做人,而自己就成了她能拿捏的软柿子了。
想到这里,沈寄也把希望寄托在场上这些人身上。
酒未过三巡,太后就退席了。然后贵妃也称病退席了。
皇帝兴致很高,这会儿场中正在唱《佳人曲》呢。
到后来陆续有女眷退席,沈寄瞅了个合适的时机便也和刘夫人一起退席了。
晚间熬到魏楹回来,她揉着眼眶问道:“怎么样,有没有谁入了皇上的眼的?”
她也不想关心皇帝的私事。可是有秦惜惜在那里,她不得不关心。
魏楹点点头,“兴许皇上吃过了一种口味,再吃就没兴致了。之前那些竟都没入眼。好在我还安排了后招。”
“嗯?”
魏楹一边脱衣服一边道:“我也是估着皇上看上了秦惜惜,除了有心人暗中安排,怕也少不了一时的新鲜。青楼女子和后宫中规中矩的女子差别还是挺大的。而且,皇上自己就通音律,他喜欢在音乐上有造诣的美人儿实属正常。压轴我给安排了一个通晓音律的官家千金。就是董推官之女。人家可是自己凭着些残卷,将失传多年的《霓裳羽衣舞》给还原了。皇上还下场亲自打鼓,助其舞兴。”
说是压轴,其实魏楹早买通了太监。
瞅着皇帝有些不耐想退场的时候,把《霓裳羽衣舞》的事儿提一提,然后他就让安排上场。
这事儿办得很顺,和他之前估计的差不多,有人在暗中相助。
有人将秦惜惜送到了皇帝跟前,造成了一些后果。另一边的人自然不乐见。
他大肆训练歌妓的事,动静这么大,没道理不好好利用一番。
而明知他要这么做的人,也没有道理拦阻。
或者,秦惜惜这个棋子利用价值已经没了。对方也是借机弃子。
“那、那是不是人直接就到皇上身边去了?”沈寄揭开被子的一角让魏楹好上床。
贵妃惹怒皇帝,岚王被砸,她实在是有些怀疑安排秦惜惜见到皇帝的人是安王。
魏楹躺下将她揽进怀里,“没有,那又不是随便的女子。岂是看上了眼就能直接拉上床的?我看皇上很是看重董家小姐,倒颇有几分知音难得的意味在里头。”
沈寄一哂,原来秦惜惜也就是这么个地位。
当初魏楹给她一条平顺安逸的路不走,要一门心思报复,心甘情愿被人利用。
到如今,贵妃也被她得罪狠了,太后也深厌她。
就是岚王被砸这么一下,岚王妃以及下头的人定然都恨不能咬死她。
一旦皇帝把她抛诸脑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下场?啧啧!
短见啊!难道她还以为安王会出面保她?人家才不会呢。
你如果得宠,和你各取所需是可以的。
你都失宠又犯众怒了,别人摆脱你还来不及呢。
至于太后,皇帝中意良家女子总好过青楼女子。
贵妃更是可以借此表明,她此前不是嫉妒不能容人,而是因为对方身份太低贱的缘故。
反正不是这个也会是另一个。
而董家既然同意在这种场合让女儿献舞,自然也是有盘算的。
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了局。
不得不说这一步棋魏楹走得很漂亮。
上上下下都满意,自家的危局也可以缓解一二。
不过,这次在背后使坏的应该不只秦惜惜一个。
沈寄便把芙叶公主告诉她的,近来往扬州来,自然而然众人便说起来魏楹和自己。
然而在提到自己的时候,众妃、诸宗室女眷还有勋贵家的女眷,几乎是众口一词的说自己悍妒不识大体,又说魏楹惧内。
本来已经躺下的魏楹闻言坐了起来,“有这样的事?”
一开始还以为只是秦惜惜的枕头风,现在看来是有人推波助澜要整他们夫妻啊。
这幕后主使是......安王?
沈寄说道:“我想不明白,我们不就是没有接受他的招揽么?难道他是想安插人到扬州知府任上?”
魏楹接驾的事办得妥妥当当的,至少目前没有谁不满意的。
就凭一个惧内要把他拉下马,不容易吧。
魏楹闷坐了半日道:“怕不是针对我,他还不至于对我下这么大功夫。”说完翻身睡下。
沈寄推推他的肩,“那是怎么回事儿啊?”
魏楹肩膀一动,让沈寄的手从自己肩上滑落下去。
沈寄也想明白了,使劲推了魏楹一把,“这干我什么事了?这叫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你不想着怎么帮我排解,倒是吃起飞醋来了。谁跟我说的,嫁一夫靠一主啊?”说完也翻身向着里侧睡下。
魏楹也是一时不忿。
他的媳妇,为什么旁人总要将她和岚王绑在一块儿?
见沈寄恼了,赶紧赔罪道:“小寄,都是我一时小心眼了。你说得对,现在最要紧的当然是把这场无妄之灾消掉。”
反正这次董小姐的事情,他和岚王也算是合作了一把。
那为了小寄,再合作一次挡住安王的歹毒用心,也是情理之中。
他心头再不是滋味儿,也得退一步。
之前只当秦惜惜是心头大患,现在才知道那不过是小意思。
妒是七出之一,而且小寄还没有儿子。
虽然她没有娘家,而且他前贫后富贵。
但是那些人可以不逼着他休妻,而只是给他赐下美妾。
小寄要表明自己不是悍妒之人,怕是只有接受小妾。
可是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
那这就成了一个死局了。
事情闹大,小寄被推到风口浪尖,都不是自己一句是自愿不纳妾能解决的。
小寄性子烈,到时候事态发展失控,她会有什么结果真的很难说?
如果岚王一个忍不住被卷了进来,只拿报当年的救命之恩来说事,怕也不能让人信服。
安王要的便是让皇帝知道岚王觊觎小寄的事。
觊觎臣下之妻,这事不管是只让皇帝知晓,还是被闹得天下皆知,那都不是一件为岚王夺嫡加分的事儿啊。
为了让岚王被卷进来,安王定然会下死手整小寄。
这一回真的是神仙打架,他们凡人遭殃了。
就算是岚王心肠冷硬没有上钩,但是这样也可以达到整治自己的目的。
而且,岚王之事,其实也不需要什么实证。
在皇帝跟前多进进谗言也可以达到效果。
沈寄皱着眉头,把魏楹放在她身上的手推开。嘟囔道:“我怎么这么倒霉?”
“嗯,就是倒霉。”不倒霉怎么能被岚王看上?不知道那位主哪里漏了馅,如今连累到小寄头上。
沈寄坐了起来,“怕是过不多久,就有赐妾的旨意下来。你是皇上看重的、有潜力的臣子,他自然不想你背上惧内这样的名声。这个是有很坏影响的。你这次接驾的事办得尽心、今天的接风宴皇上也满意,说不定很快就要嘉奖你。赏个良妾贵妾都是有可能的。”
贵妾也好、良妾也罢,她这个主母都没有发卖的权利。
现在要怎么办?难道抢先自己抬一个能拿捏得住的妾?
可是这回不是回淮阳老家哄哄人,弄个有名无实的妾肯定不行。
一个不好就会被扯到欺君之罪上去。
可不要说他们府里的事别人不清楚。
据芙叶说的,自己怕女儿更向着乳母,对乳母诸多苛刻约束的事都被扯出来说了。
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也成为她悍妒的一个旁证。
虽然钟乳母之前也跟人有所抱怨。
但说得这么清楚,细节都有,府衙里必定还有别人的眼线。
他们也不能把府衙伺候的人全换了。全换了也难保剩下的人不被人买通。
就是从京城带来的老人儿,也难说能不能完全不被利益驱使。
所以想再来当年姹紫那招,是万万行不通的。
而且上头赐下来的妾,肯定更不可能是有名无实的。
纳妾的事,自己绝对无法接受。
沈寄自问这十二年她够守这里的规矩了,可是还是没有办法完全和土生土长的人一样。
何况,对方根本是吹毛求疵,就连怎么对待乳母这样的事都拿出来说事。
还有,酒楼的事大概也说了吧。
不然太后怎么让她安心在家相夫教女就好。
沈寄气闷,自家的事不过是夫妻间的私事,跟旁人有什么关联嘛?
可是,唐太宗还因为惧内名声不好听,赐过房玄龄两房美妾。
以不得抗旨为由逼着他把人带回了府。
第284章
自己可没有房夫人那等为了阻止夫婿纳妾, 喝下御赐毒酒的勇气。
房夫人喝的是假毒酒,搞不好当今这位就拿真的给她喝。
这个她可不敢赌。
以生命来捍卫一夫一妻,她做不到。
她还想看到小芝麻长大成婚生子呢。
她还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呢。
如果真的被逼到那一步, 她宁可和离。
魏楹的眉心都要打结了, 他不纳妾干旁人什么事?
怎么就有人这么爱越俎代庖?
这次的事是被人捅到皇帝面前了,怎么做才能打消皇帝的念头呢?
唉, 如果小寄真的有来头有个得力的娘家就好了。
那样也无人敢如此欺压她。
看如今芙叶公主总是和一些年少英俊的青年才俊往来, 不也没人敢吱半声么?
小寄不过就是不让自己纳妾。
何况这是自己愿意的, 干那些人什么事啊?就总在皇帝、太后跟前说。
“小寄, 太后不是挺喜欢你么?只要她老人家支持你, 那些人就不敢再叨叨了。”
魏楹想起太后来, 今天小寄不是还去单独面见了太后么。
这可是殊荣!
这一路过来,太后单独召见的当地属官女眷可不多。
大多都推乏了就不见了。
“我跟太后已经两年不见了,早就疏离了。而且当年的情谊一多半是因为她以为我才是穆王遗孤。而且,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 那些人不遗余力的诋毁我, 搞不好是一种自己得不到、别人也休想的心态在作祟。如果太后支持我,那她们被逼着接纳妾室和庶出子女的时候,就可以以此为由推脱。这所谓的规矩不就乱了么。太后不会在这个事情上支持我的。她今天还敲打我了呢。”
唉, 她如果穿到隋朝赶上独孤皇后那会儿多好。
那位不但不准自己老公纳妾, 别人纳妾她也要管的。
这一夜魏楹和沈寄都有些辗转难眠。
本来以为只是一个秦惜惜在进谗言, 为了私人恩怨。
谁知道这只是一个楔子, 更要命的事还在后头。
魏楹得罪安王还是小事, 他要借整治沈寄拖岚王下水才是最终目的。
这些年他们一直在避免卷入这场夺嫡之争, 因为自身人微言轻谁都得罪不起。
可最后却因为这样一件事被迫要卷进去。
天将明时, 魏楹转头看向沈寄。
手在被子下伸过去握住她的,“小寄......”
沈寄的声音有些哑, 带着苦涩。
“我想了一晚上,我还是没有办法接受。”
她没办法接受跟人分享丈夫。
她一人之力反抗不了流俗,就只有退让了。
她着实没有房夫人的勇气啊。
如果皇帝要给她男人赐女人,她不敢喝毒酒。
她做不到以夫为天,天要塌了就以死相抗。
“就算、就算迫不得已有别人,我的心也只在你身上的。”魏楹艰难的说了出来。
按眼下的情势来看,这似乎是唯一破局的路了。
“我知道,可是我没有办法接受。如果你真的纳妾,那我们就只能是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了。”
为了小芝麻她不能和离。
和离之后她只能离开,将不满周岁的女儿交给魏楹的新妻子来照顾。
那怎么可以?
就算她能带着小芝麻离开,日后以她的能力也能保得她衣食无忧。
可是将来她要嫁人,这会是一个硬伤。
如果是个儿子,还能靠自己以文武之道搏个出头。
女儿家却是必须依靠父兄。
沈寄也知道此时接纳皇帝赐下的女人是最好的办法。
这样她不能容人、悍妒不识大体这些罪过都可以抹去。
而且,以她和魏楹从小青梅竹马的感情,以及这七年的互相扶持,旁人要想插一脚也不容易。
就算是真的要宅斗,她也有自信不输人。
她可以在自己生下儿子前给姨娘喝避子汤......
可是,只要一想到会有一个女人成为魏楹的枕边人,还不是姹紫那样顶个虚名的.
她就跟喉咙里有个苍蝇咽不下去、吐不出来一样。
这样的婚姻她宁可让它名存实亡。
从此以后,她就一心一意的扑在宝月斋、窅然楼这些事上。
如果魏楹需要她作为正室露面,她可以合作。
其他,就没有了。
魏楹抿了下嘴,他其实也知道了。
沈寄的性子从来都是外柔内刚,而且在这件事上她执拗得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而且她说得出做得到。
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这个他也是无法接受的。
“你放心,这只是你跟我之间的问题。我绝不会教小芝麻不认爹的。而且,日后你有了其他的儿女,我也会教她友爱弟弟、妹妹。”
魏楹的眉头皱得能夹得死苍蝇,这就是沈寄考虑了一晚上的结果。
他翻身坐起,“得在皇上开口之前把话堵回去。不然,金口一开,断无收回成命的道理。你,也到太后跟前下下功夫。如今也只能这样。即便她老人家不能明着支持你,只要她还喜欢你,皇上都要顾虑一二。”
沈寄也坐起来,“天还没亮呢。”
“你睡得着?”
沈寄摇头,这样大的家庭危机,她就算没心没肺也睡不着。
何况她一直不是那种想得少的人。
犹豫了一下她开口道:“你就不怕惹怒了皇上没官当?甚至给你定个抗旨不尊的罪名?”
“怕,怎么不怕?为人臣子,本来就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是......”
“你心头还是有些怨我不识大体吧。”沈寄这是陈述句。
魏楹本心其实从来就不抗拒纳妾,只是她不肯依而已。
魏楹穿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来,“反正不管怎么样,我不想跟你做陌生人。更不想再上不了你的床。我们的小包子还没出世呢。而且你从前也说过,维系这段婚姻,并不是只有我在做出牺牲而已。早知道姹紫去了,就弄个别人做幌子。”
沈寄听得出来,他还是不想去和君王为这事正面对抗的。
这倒也是人之常情。
如果他什么都不管不顾,那就不是一心想位极人臣的魏楹了。
但即便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严峻后果也知道,最后还是做出这样的选择,就更难得了。
沈寄从身后抱住魏楹,“魏大哥——”
魏楹放下正打算穿的袜子,拍拍腰腹间她的手。
“反正不管遇到什么,我们一起面对就是了。这件事本就是无妄之灾。人这辈子这么长,哪能不遇上一桩两桩的?”
沈寄把头放在他宽厚的背上,“我有种感觉。人的感情也跟把银子存在银号里一样,从前存得多,要取用的时候才会多。但是存再多如果只是一味的取也是会取完的。”
魏楹思忖了一番,这个比喻倒是贴切。
作为一个男人,而且还是挺功利的男人,今天如果他的妻子换了任何一个其他女人,哪怕是名门千金,他的选择都会不同。
这就是因为他们从前跟现在都情谊深厚、超过常人。
“所以,日后我也要好好对你,不断的往银号里存银子。这样将来要取的时候才能取之不竭、用之不尽。小芝麻十个月了,等忙完这段,咱们也该迎接小包子的到来了。”
魏楹闷笑了两声,最后的一丝芥蒂也尽去。
他转身过来,“要不咱们再睡会儿吧。”
一晚上辗转反侧,想着此事的种种后果难以入睡。
如今打定主意,便有一些困意上涌。
左右离平常起身的时辰也还有个把时辰。
他方才只是因为想着莫测的后果,所以无法安枕而已。
魏楹又躺下来,将沈寄扣进怀里做交颈鸳鸯。
抓紧最后的时间睡一下,省得一整日都没精神。
今天,他们两人都还有事呢。
魏楹还是往常的时辰起的,最后一个时辰睡得比较好。
洗了把冷水脸人也就清醒了。
而沈寄命好多睡了一个时辰,直到小芝麻吃喝好,吵闹着要妈才起身。
沈寄收拾好自己便抱上小芝麻往随熙园去。
她是去求见芙叶的。
昨天太后才接见过,便不好急急的又去。
但是带着小芝麻上芙叶这里却无人能说嘴。
当然,最终目的是借芙叶搭桥去见太后。
不管怎样,她该做的努力得不打折扣的做到。
而且太后也说了想瞧瞧小芝麻的。
芙叶的夫婿留在京城的任上。
她只是带了阿隆随圣驾南巡游山玩水而已。
阿隆对小芝麻这个小表妹稀罕得很,连连说她比自己妹妹漂亮。
沈寄看一眼芙叶。
后者倒是不在意儿子的话,只是因此想起了年龄幼小留京的女儿。
担心乳母等人照看不好。
沈寄笑笑,“当了娘的人就是这样。即便下头的人称职,可总是要担心。我生小芝麻,又是第一个孩子,所以稀罕得紧。”
芙叶点头,“是啊,都是这样的心思。那起子人,居然连这都拿出来说嘴。你喜欢自己带孩子有什么不对的?”
沈寄笑着和阿隆说话,看他拿东西逗引小芝麻朝他爬过去讨要。
她就是要让芙叶帮着她在太后跟前念叨这些。
而且芙叶这人,你跟她明说她多半是做不好这事的。
要让她自己心有所感才行。
好在给臣下赐妾这等事,皇帝很少亲力亲为,都是交给贵妃去办。
而贵妃因为秦惜惜的事有些病怏怏的,所以他们还有机会。
也好在芙叶什么都肯对她说,不然他们还不知道宫中那么多贵人都是编派自己。
虽然芙叶心眼没那些从小在诡谲深宫长大的公主多,但她可不是傻大姐。
谁对她是真心,她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不然干嘛对沈寄这个姨表妹这么亲热?更胜过那些皇家的堂姐妹。
沈寄瞧瞧那边榻上。
阿隆已经脱鞋上塌,站在小芝麻身后,两手托着她的腋窝带她慢慢走路。
小芝麻最近常被人这么带着练走,也高高兴兴的迈步。
阿隆带过小妹妹,因此也算熟门熟路。
而且旁边采蓝等人都在塌边围着小心照看,沈寄也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这么说了一阵闲话,芙叶对沈寄道:“我要去给皇祖母请安了,你带上小芝麻一起来吧。”
“好!”
去见太后,采蓝等人肯定不够格。
所以沈寄就亲力亲为的抱着小芝麻。
她抱惯了的,一点不吃力。小芝麻便拿手圈着她的脖子四处张望着。
芙叶方才也抱了一阵。
小芝麻也许是看她跟自家娘长得很像,很是亲热。
还主动亲了芙叶两口,让她好一阵稀罕。
她的儿女也是自己一手一脚带大的,因此儿女跟她都很亲。
所以很是能理解沈寄亲手带孩子的心思。
这一节她决心替她好好在皇祖母面前说道一番。
第285章
太后那边媳妇、孙媳妇、女儿、孙女络绎不绝来请安, 她一一打发了。
听闻芙叶和沈寄都是带着孩子来的,倒是有几分稀罕。
这一趟出巡,因为路上不便, 最小的孩子也就是阿隆了。
往常在太后跟前承欢的那些小孙儿、小孙女, 乃至重孙、重孙女都没有带。
于是说道:“让她们赶紧进来。”
芙叶、阿隆还有沈寄一起行礼,沈寄更是一直抱着东张西望的小芝麻。
芙叶方才就问过沈寄, 知道小芝麻很少怯场也不怕生人。
于是笑道:“皇祖母, 您不是要看小寄的女儿么。喏, 孙女把她们母女一起带来了。”
太后招手, 沈寄便把小芝麻递了过去。
心头默念道:乖女儿, 此番就靠你争气了。
太后显然听多了身边人的谗言, 对自己比之前疏离。
而且,皇帝如今迷恋秦惜惜。
要是从根子上说,还是自己一力阻拦不让她进魏家门造成的。
太后如今虽然没有出面,但对秦惜惜肯定没有任何好感。
尤其她还令得贵妃在皇帝面前失了欢心, 又令得岚王额头被砸了一下。
听说安王和岚王这两个孙子, 太后都是顶疼的。
岚王好在是没被砸出个好歹来。
要不然,一直没说话的太后定然是要直接赐死秦惜惜。
现在有皇帝护着,太后见他政事上没昏头, 暂时没说什么。也算是眼不见、心不烦吧。
毕竟儿子已经那么大了, 都是做祖父的人了。
只要他不是要给秦惜惜什么名分, 她也就得过且过。
不过昨夜魏楹变着法儿的, 给皇帝送了个家世好、又有音律、舞蹈才能的董小姐, 这一点太后还是很满意的。
总是好人家的女儿, 比那个女人好多了。
说起来也不至于给皇帝的名声造成什么损害。
她且冷眼旁观着, 等火候到了再添把火。那个姓秦的女人自然就是明日黄花了。
想到这里,太后便低头看着歪头打量自己的小芝麻。
小芝麻的相貌是取了魏楹和沈寄两人的菁华。加之笑口常开, 格外讨喜。
太后这样的老人家看了便打心眼里喜欢。
小芝麻在太后腿上坐着,眼睛盯着太后脖子上的翡翠看。
太后索性抱了她站起来,“哟,你胳膊、腿还挺有力。”
方才小芝麻亲了芙叶两口,芙叶自然有见面礼送上,是一块名贵的玉玦。
小芝麻不让人拿走,沈寄就给她搁在外衣上的大口袋里。
她一路都用小手按着。
太后做出好奇的样子来,她便呵呵的笑。
“是什么东西?”
沈寄忙答道:“回太后的话,是芙叶公主给的见面礼。”
太后笑了,“倒让哀家想起她那个小叔叔来。”
小权儿当初也是这么一个大口袋挂在身前。
太后说要给他东西答谢他请自己吃糖,他就忙不迭的把口袋拉开好装。
沈寄有点囧。
心道要是小芝麻再大些,也是干得出这种事来的。
瞧她现在就知道小心翼翼的护着自己的东西了。
而且那些东西回去以后,都是放在她自己的匣子里。有时候还要让采蓝打开来给她看。
“既然芙叶都给了,哀家又怎么能小气?不过这串翡翠项链是先皇所赐,可不能给你。拿这串手串去玩吧。”
太后从手腕上取了一只翡翠手串递给小芝麻。
沈寄就见到小芝麻笑呵呵的两手去接。
可是手小手串大就掉到了榻上。
她侧头看着沈寄依依呀呀的叫,要她给自己捡起来。
“也是个实诚人啊,喜欢就是喜欢。”太后笑道。
沈寄只得上前谢恩,然后把珠串捡起来放到小芝麻的兜里。
看她又像个小守财奴一样,两手一起按在口袋上。
于是用眼色示意小芝麻道谢。
小芝麻两手合拢做了个作揖的动作,然后站不稳一屁股墩儿又坐回榻上。
太后笑道,“这小丫头伶俐!”
小芝麻两手放开,拽着太后的袖子摇摇摆摆站起来。
凑上去在她脸上亲了两下,然后又站不稳的坐了下去。
阿隆也凑前坐在太后另一侧,“老祖宗,这是我表妹。好玩儿吧?”
“嗯,好玩儿。你啊,都快七岁了,还成天惦记着玩。”
太后转向芙叶,“你这个当娘的,也别成日家东家赴宴、西家走动的。心思多放在孩子身上一些。”
说完了低头继续和小芝麻依依哦哦的。
沈寄心头暗道小芝麻给力,瞧把太后哄得。
太后喜欢真性情的人,这一点沈寄早有领悟。
而小芝麻这个年岁,性情再真没有了。
甚至她之前亲芙叶、现在亲太后也是发自本心的。
小家伙还是能感受到谁喜欢自己的。
当然,这两人送了她中意的礼物也是一个原因。
往常在家,魏楹想要小芝麻亲近自己,就从沈寄这里学到了物质奖励这一招。
现在小芝麻不但是不嫌弃他,肯和他挨挨蹭蹭脸蛋,就是亲上几口也是肯的了。
太后正逗得得趣。
忽然小芝麻就转头看着沈寄,两手高举。呀呀的叫,还挺急的样子。
沈寄看一眼钟漏,忙道:“太后,她这是要拉臭臭了。”
说着上前把人抱开。
太后稀罕道:“你怎么知道?”
“每天都差不多这个时辰的。”
沈寄向旁边的宫女问明该往哪去,然后赶紧抱着小芝麻就去了。
太后望着沈寄急匆匆的背影,若有所思。
芙叶方才被说了几句,正有些赧然。
于是借机道:“小芝麻都是小寄亲手带的。其实孙女从前也是。可如今碍着规矩,小郡主却不能自己带。看她跟孙女日渐疏远,心头也不是个滋味。皇祖母方才教训的是。孙女不该只顾着自己出门交际应酬,心思该多放些在孩子身上了。回去之后,孙女就让人把小郡主送到孙女的院子里亲自看顾。”
芙叶得宠,她的儿子、女儿都是明旨封的世子和郡主。
太后露出个玩味的笑:“你也要亲自带孩子?”
芙叶点点头,“看小寄把孩子带得这么好,孙女就想起了从前亲自带阿隆的场景。女儿不能自己带,心头多少是有些遗憾的。这倒无关霸道不霸道,谁会愿意亲生骨肉和自己疏离却去亲近乳母啊?”
太后眯了眯眼。
想起当年生下皇帝,也是碍于宫规,而且还得尽快恢复以保圣眷不失。
所以只能交给宫人带。
孩子还差点被宫人带歪,她费了许多心血才纠正过来。
这才有了后来的少年英主。
便点了点头,“你想自己带着那就自己带吧。”
也省得有些不好的事传出来。
芙叶的宴会上总有那么几个青年才俊,这事此次出行太后也敲打过她了。
既然她愿意回家带孩子,总好过之前到处的宴席游走。
沈寄抱了小芝麻回来。
小芝麻一到榻上就主动朝太后快速爬了过去。
然后挨着她老人家坐下,两只小手还握着太后的手。完全没有一丁点认生的表现。
太后伸手指挠她痒痒。
她就笑得前仰后合的,在榻上滚来滚去的。
太后轻道:“这带小娃娃,是挺好玩的。”
沈寄点头,心头却道:那是因为您没见过她耍横吵闹的时候。
“不过啊,也不能把心思都放在这些琐事上头。”
沈寄知道太后今日还是要教训自己的,于是做出洗耳恭听状。
芙叶低下头撇撇嘴,知道自己逃不掉是要旁听的。
甚至有些话恐怕就是有意要对自己说的。
阿隆也脱鞋上塌,和小芝麻一起玩着。
两表兄妹在榻上绕着太后追逐,小芝麻爬一段就朝后头看看表哥追来了没有。
而阿隆更是完全的退化,慢悠悠的爬着去追。
太后一边笑吟吟的看着他们,一边说道:“芙叶,今早来拜见哀家的王夫人你见到没有?”
王夫人是这次随行的官眷,正一品武将护国侯王武大将军的夫人。
王家有九个儿子,人称王门九骏,都在各自的领域有不错的发展。
其中只有两个是王夫人嫡出,其他都是庶子。
九个儿子,不分嫡庶个个都有出息,而且对她很孝顺。
多子多福的典范!
因此,王夫人便成了巾帼楷模。
而且人家不但儿子养得好,夫婿她也照顾得周到。
自己在家尽孝照顾公婆、儿女,遣了懂事贴心的侍妾去伺候王大将军的起居。让大将军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完全就是歌里唱的‘军功章里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
这样的名人,沈寄当然也是知道了。
听了这么一句,就知道太后是要敲打她什么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太后也希望她接受妾室。
“王夫人的胸怀的确值得人钦佩。”
沈寄说的是实话,比起很多对庶出子女面甜心苦的嫡母,她真是好太多了。
太后看她一眼,意为你知道就好。
像王夫人这样的,谁能找到说嘴的地方?
那些人提起小寄,就有诸多话说。
其实她其他方面做得都还不错,就是怎么都不肯给夫婿纳妾这点让人说嘴。
至于自己带孩子、苛待乳母,这个苛待怕是值得商榷。
说到底,她就是活得很任性。
可是乳母的事还好说。
让夫婿背上惧内的名声,却不是贤内助该为之事。
而且,成亲都这么多年了,就只有一个女儿。
夫婿独自上任,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女人都没有。
她居然就让他这么一个人来了,还一个人过了一年多。
的确是做得太过了。
至于说她不识大体,也就是说都让夫婿背上这等名声了,她还不知改进、依然故我。
连传出点闲话的青楼女子也不能容忍,硬生生将人从扬州赶走。
这些都太过分!
都说她是仗着家里没有婆婆,自己当家做主,族人又远隔千里管不到,才敢这么嚣张的。
还有人说她是仗恃自己的宠爱,所以不把礼法放在眼底。
这些,只要她愿意主动给夫婿纳个妾,就都不是问题了。
而那个秦惜惜,太后倒并不怪沈寄。
她不会牵强的说如果沈寄能容人,便不会有今日的事。
反正不是秦惜惜还有张惜惜、王惜惜。
自己儿子什么德行做娘的能不清楚?
这不,又添了个董小姐。
贵妃也是,劝人都不会。
哪有那么硬顶的?还是当着儿女的面。
所以这些年一直不能再进一步也是有道理的。
沈寄知道太后下一句怕就是要让自己主动给魏楹纳妾了。
于是笑着道:“嗯,多子多福是好事。魏大哥和臣妇成亲之时,说很感念臣妇曾为他做过的一切。所以除非是到了四十岁还无子,否则他绝不纳妾。臣妇也觉得不好,可是他坚持要这样。”
第286章
太后挑眉:“他坚持?”
“嗯, 是啊。不然我不在身边,他要是有别的心思,家里肯定早添人了。”
“那你就不会自己给他找一个以彰显贤惠?这样的话也就没人能把你说得那么不堪了。”
太后寻思了一下, 这男人要不是自愿的, 的确是守不住。
可是听说这位魏知府,除了有秦惜惜这个传闻, 其他什么事都没有。
而且秦惜惜是有元帕的。
足证他们二人其实清清白白。
沈寄低下头, “其实当初成亲, 臣妇也是有些怕齐大非偶。是魏大哥说这辈子都不会让臣妇受丁点委屈。臣妇也不想自己找不自在。”
听到这里, 太后想起来前些天听说的, 石家本要招中了探花的魏楹为婿, 结果沈寄不肯做小,魏楹毁约的事。
当然,这事就是口头的暗示,也说不上悔婚。
她盯着沈寄看, 暗道这个小丫头好手段啊!
居然把夫婿收得这么服服帖帖的。
她说不想给自己找不自在, 这倒是实话。
“可是背上惧内的名声,这怕是对他的官运有影响啊。皇上不喜欢惧内的臣子。”
“魏大哥才没有惧内,臣妇也不是悍妇。”
太后瞅她两眼, “看样子是看不出来, 可你做的事却是让人不能不这么想你。”
沈寄的模样温柔甜美。
可她要是表里如一, 能救得了自己孙儿的命?
当时的情形自己可是私下问过的。
可不是对外宣称的那样。
芙叶小声道:“皇祖母, 反正孙女是不准驸马纳妾的。”
太后瞪她一眼, “还没说到你, 你给哀家听着就是。”
不准驸马纳妾, 你自己个怎么总和那些长得好的年轻人往来?
芙叶和驸马的婚事是两国友好邦交的象征。
不然,只要不闹得出格, 太后也是不会过问的。
而这样劝沈寄,也是因为从前的那份疼爱。
要是旁人,她才懒得苦口婆心的劝呢。
直接赏了人下去,那就是贵妾。
何况沈寄的出身还这么低,就是宫女都比她高贵,那不被压死才怪了。
让她自己主动给魏楹纳妾,只要不是再像从前那个通房一样是有名无实的,她的名声就保住了。
找个身份低她辖制得住的,对她日后也有好处。
对了,当初那个有名无实的通房,也是沈寄的罪状之一。
说她假大方真悍妒。
甚至为了让自己日子好过,还硬是张罗着把养母都嫁了出去。
小芝麻是什么都不知道。
阿隆却听着母亲和小姨好像在挨老祖宗教训,于是停了下来。
小芝麻见他没有追上来,便也停下了。
她爬累了。而且,有些饿了。
她坐好,然后朝沈寄叫唤,小手还拍着小肚肚。
沈寄正被太后的目光威逼着,心头在犹豫软和着再求一阵,还是硬顶说自己‘宁可和离,也不给夫婿纳妾’。
就见到小芝麻在示意她饿了。
“太后,小芝麻饿了。臣妇喂她吃些东西。”
太后转头看看。
小芝麻正乖乖坐着,两手拍着小肚肚,眼睛不断的看着沈寄。
饶是因为沈寄油盐不进,太后方才说得有些动气,也忍不住莞尔:“你喂她什么?”
“家里乳母病了,臣妇平日在家给她吃的是羊乳、鱼汤、蔬菜糊糊、芝麻糊糊什么的。这出门在外,水果她也吃的。”
说着跟宫女讨了颗削去小半边果皮的苹果。
笑着婉拒宫女帮她喂的好意,从身上找出小芝麻专用的勺子来。
太后见她放的谨慎,包了白色纱布放在雕花的木头凹槽里,心道这倒是真用心。
沈寄解释道:“得给她用专用的,不然容易感染。”
她进来的时候还拿出来被侍卫检查过。
勺子怎么看都不是凶器,又有芙叶陪着,她本身又是诰命夫人这才得以带进来。
沈寄边说边把小芝麻抱到腿上用手圈住,然后用小勺子挖苹果泥给她吃。
苹果小芝麻是吃惯了的,勺子送到嘴边就张开嘴含进去。
用长出来的几颗小牙对付着,很快咽了下去又张嘴。
沈寄的节奏把握得很好,这一幕看着就给人一种静谧温馨的感觉。
阿隆凑过来,“小姨,我也要喂。”
沈寄另换了把备用勺子,挖了一勺大的递到他嘴边。
阿隆摇头道:“我说我要喂妹妹。”
芙叶道:“你自己吃饭有时候还要乳母喂呢。别捣蛋,妹妹饿了,别耽搁小姨。”
太后有趣的看着沈寄那自制的、放勺子的器具。
明知道她是借着喂女儿在想对策也由得她。
方才沈寄本来是想抱孩子下去喂的。
是小芝麻伸手去抓太后的衣裳不舍得走开,太后便让她就在跟前喂。
沈寄知道小芝麻喜欢太后身上织锦的花纹。
看太后见小芝麻黏自己很受用,她自然不会蠢得点破。
小芝麻吃了四分之一的苹果就不吃了。
沈寄把她抱在怀里对着太后说道:“太后,臣妇出身低微,所以魏大哥才许诺不纳妾。不管是谁,只要是良家女子,都比臣妇出身高,很难甘居人下。日后妻妾相争,只会后宅不宁。而不是良家女子,入门又有辱家风。还请太后成全!若是到了魏大哥四十岁,臣妇还生不出儿子来,自然会主动纳妾为他生子。”
沈寄知道一口咬死说不纳妾,肯定是行不通的。
那是和整个礼法对抗,太惊世骇俗。
她既不是独孤后,也不是房相夫人。
唯有后退一步,提了个到魏楹四十岁无子,她会主动给他纳妾。
其实这只是个不可能出现的情况,但是听着好像是退了一步。
可以商量,不会让人觉得她太强悍。
太后看看芙叶又看看沈寄。
当初以为沈寄是自己孙女,如今两人的身世都明白无误了。
沈寄虽不说从天上到地下,但毕竟娘家唯一的助力就是这个表姐芙叶。
但芙叶只是地位高,被众人捧着。
有皇帝和安王做靠山。
其实一点属于自己的力量也没有。
她能靠着皇帝和安王过安逸日子,没人敢管,却庇护不了沈寄。
如果沈寄是公主,那么今天她所做的一切还有人敢质疑么?
其实说起来,太后更满意沈寄的待人接物。
机灵剔透一点就通,比这个让人操心的芙叶好多了。
可惜,偏偏她只是个村夫的女儿,而芙叶才是穆王遗孤。
“你回家再好生想想。”
沈寄听了这话心头一沉。
看来太后还是要她主动低头给魏楹纳妾。
要不然,这个妾怕就要赐下来了。
“是。”
沈寄抱着还依依不舍、想朝太后那边扑去的小芝麻退下去。
芙叶也想溜,结果太后让人把阿隆带下去。
又疾言厉色的教训了她一通。
要她好好待驸马,少出入那些惹人非议的场所。
“他、他要是像魏大人那样,我能不好好对他么?”末了,芙叶有些委屈的说道。
她那位异族驸马论长相、论能力、论哄女人,都根本没法跟现在认识的那些人比。
比她的表妹夫魏楹更是差了许多。
魏楹不但长得好、得皇伯父信任,二十五六岁就出掌扬州。
他还能对表妹如此情深。
太后看她一眼,“驸马比你在外头认识那些人好多了。他人实在,对你和孩子都好。你好好跟他过日子,不许东想西想的。如果因为你闹出些什么事来,让西陵觉得我们轻视他们。哀家饶不了你,你皇伯父更饶不了你。”
至于说什么公主多情的名声,那都是其次。
沈寄跟在小太监身后,抱着小芝麻往外走。
忽然小芝麻又呀呀叫了起来。
沈寄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居然又是林子钦。
不过这回他不是私下来见她,而是带着人在巡视。
如今皇帝、太后、贵妃等人都住进来了,这巡视的担子可是重得很啊。
沈寄和小太监都避到一旁。
林子钦看也没朝她看一眼,就带着人走开了。
倒是小芝麻对他那身在阳光下反光的轻铠很感兴趣,一直盯着看。
沈寄带着孩子到随熙园见太后的消息贵妃也一早就知道了,她倒是很高兴。
这件事老太太既然伸手管了,那么就不用自己出手。
这样一来就不至于因为对沈寄压迫过甚,让儿子不悦。
就她所了解的沈寄的性情,那不是个能轻易答应给夫婿纳妾的女人。
她也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才断定自己儿子和她之间一点可能没有。
自家儿子从十三四岁知晓人事,身边的各色女人就没断过。
不为女色也为她们所代表的势力。
他绝不可能为了沈寄一个人,江山都不要了。
而且,贵妃现在其实很不想看到沈寄。
一看到沈寄她就想起自己的失败来。
秦惜惜那个女人,沈寄能从自己夫婿身边赶得走,自己却没能办到。
不过黛月说她哥哥说的,就借那个姓董的小官儿的女儿来驱狼吞虎这个计策不错。
自己之前是太把这个青楼出生的低贱女子当回事了。
所以才会言辞中得罪了皇帝。
好在,他也很失悔一怒之下拿东西砸过来。
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把那个董家女儿弄到皇帝身边。
甚至主动为她求一个低阶妃嫔的名分。
这样,看秦惜惜还有什么法子。
这件事沈寄和贵妃是统一战线的。
她回到府衙,魏楹自然还在忙活。
现在既要把扬州府的事管好,还要侍奉御前,很是忙碌。
沈寄挠挠小芝麻的下巴,“你爹既然那么说了,应该不至于今天就领两个人回来吧?”
还得谢谢太后,不然恐怕真的是要直接赐人下来了。
可是,无论如何,她也不愿意接纳别的女人入门跟她分享丈夫。
旁边传来些隐约的丝竹之声。
沈寄心头一动,看小芝麻在揉眼眶了,便把她哄睡了让采蓝看着。
自己往丝竹声的来源走去。
这是董推官的女儿在排演舞蹈,想来是想再在御前露脸。
要让皇帝惊艳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那修复的《霓裳羽衣舞》可不是董玉儿一人之功,这里头可有不少民间能人的添彩。
还有魏楹集扬州府的人力、物力、财力帮她不断排演,查缺补漏。
这才有了昨晚接风宴的效果。
想要一而再的让天子惊艳怕不是那么容易。
那可是真正阅女无数,又精通音律的主。
既然董家父女有这个心思,而且她到了御前确实对自家有些好处。
沈寄想去看看,就算没有什么能出力的,将从前还不错的关系巩固一下也是好的。
董推官这个人还算是会做人。
而且董玉儿跟自己没仇,不至于故意在御前中伤自己。
第287章
府衙的女眷年岁都比沈寄高多了, 所以她一向和年岁相当的董玉儿还算说得上话的。
而且对她的舞蹈事业曾经表示过支持,物质上和精神上都有。
沈寄过去,见到董推官的院子里, 董玉儿正在冲不能领会她意图的丫鬟发脾气。
知道她这是第一步成功了, 后头更加的上心要求更高了。
董玉儿看到沈寄过来行礼,“怎么魏夫人到了, 也没人通报一声?玉儿该去迎接才是。”
沈寄在这里住了八个月, 跟董玉儿也还算熟悉。
笑着拉起她, “快别多礼, 日后还不知谁向谁行礼呢。你这是在排什么舞啊?”
以前无聊的时候, 沈寄也过来看过董玉儿跳舞。
只是一直不知道她有那么深远的志向, 想一朝选在君王侧而已。
这也算是心想事成吧。
据魏楹说的,皇帝昨天不是不想把董玉儿留在随熙园主楼。
只是他之前才闹了秦惜惜那一出,怎么也要顾忌点脸面。
而且董推官官虽不大,但也是官身。
他的女儿可跟秦惜惜不一样, 还是要有点遮羞布才行。
董玉儿听了沈寄的打趣, 面色微微发红,“魏夫人取笑了。”
昨天的事不知怎么少了一把火,还不知怎么添上呢。
正是需要再借重魏楹的时候, 她对沈寄自然客气得很。
沈寄打量着人比花娇的董玉儿。
皇帝她也见过, 的确是英俊, 可再怎么地也是近五十的人了。
这可是差了三十岁啊。
说得不好听一点, 都可以说是一树梨花压海棠了。
董玉儿怎么就动了这个心思?
董玉儿微微低头, “不怕魏夫人笑话, 玉儿从小就是听着当今皇上那些征伐的故事长大的。而且, 他还精通音律,亲自谱曲填词。他的词曲玉儿也很喜欢。再者说了, 那是天子。”
沈寄明白了,崇拜英雄,心慕知音。
这是能拿上台面来说的。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权势。
老皇帝从来不缺年轻的妃子,不就是因为这个。
不过这个董玉儿还是个很坦诚的。如果日后她真的得了势,对自己一家至少没有坏处。
“魏夫人一向很有见识,不如来帮玉儿参详参详?”
董玉儿也知道沈寄这个时候上门是什么用意,她也乐得如此。
听说,魏夫人的表姐就是芙叶公主。
就这两天,太后跟前她都去了两遭了。
如果能个良好互动,日后守望互助也是好的。
沈寄想了想便说道:“玉儿你这是又要献舞?”
“嗯,只是《霓裳羽衣舞》起点太高。这第二支舞玉儿有些踌躇。”
果然如此,有所求所以患得患失。
沈寄并不想知道董玉儿到底想求什么。
眼见她看着自己,想了一下道:“我就是一个建议啊,这在音律、舞蹈上要追求极致,怕和其他做任何事都一样。不想做好不行,但想法太功利了也会影响到追求极致。不要有太大的压力,你也说了皇上精通音律,他能看入眼的定然不是凡品。所以,你的舞绝对是水平很高超的。你就挑自己最擅长的舞来,心头不要带那么多压力就好了。”
此事岚王只肯推波助澜,不肯出面。
所以,出面张罗的人就只能是魏楹了。
因为这个缘故,日后魏楹也会成为董玉儿在宫外的一个臂助。
所以两家是撕剐不开的了。
这也是沈寄一从随熙园回来就过来了的缘由。
他们是不想卷入夺嫡之争里去,跟皇家有关的事也不想沾。
但因为前有秦惜惜御前进谗言,后有各宗室命妇在太后面前诋毁。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沈寄也怕。
看今天太后的反应,也知道听谗言听多了,而且听着还确有其事很容易就听进去了。
太后也是人,是人就免不了会这样。
沈寄怕家里来了小三、小四破坏她的好日子。
不是信不过魏楹,只要迈出了第一步,以后就会有第二步、第三步。
而且,在这个地方,女人的名声最要紧了。
如果真的被人把悍妒二字给她定性了,她这辈子都休想翻身。
所以,秦惜惜在御前进谗言,他们要是能送一个人到御前分宠,这个隐患便去除了一半。
这董玉儿是自己想去的,可不是他们逼她的。
而另一边太后那里,就得好好下功夫了。
可不能当这只是他们夫妻自己的事儿,宗法、礼教、朝廷、家族都管得到你。
董玉儿听了沈寄的话,若有所思。
她本就是很聪明也善于抓住机会的女子,细细想了一下便想明白了。
她是有些急躁了,所以今天才觉得哪哪都不顺。
“玉儿在家也听魏夫人抚过琴,听着曲调很陌生。不知是何方曲子?”
沈寄笑笑,她弹得是《红豆曲》和《枉凝眉》。
那天从阮家回来,想起忽喇喇似大厦倾的曹家,一时动了念头就在屋里弹了两首《红楼梦》的插曲。
魏楹听了也说曲调好,她还唱给他听了。
“是从前听过的,那天忽有所感就找了琴出来弹。曲子是不错,就是悲戚了一些。”
御前进奉的,都是花团锦簇的音律。
那种悲音还是少作。
魏楹当时就说曲好、词好就是悲了一些,让她少做悲音。
她一时兴致来了,还不伦不类的用古琴弹了几句《欢乐颂》,逗得魏楹哈哈大笑。
这府衙就这么大,琴声就传了出来。
好在他们笑闹的声音还是有所控制的。
董玉儿点点头,御前的确是不能奏那样的曲子。
不过,这个魏夫人是闻名不如见面。
只从传言倒是看不出她这么多才多艺,居然琴棋书画皆通。
沈寄和董玉儿坐了一会儿,见她想明白了,显见得是想继续再练便告辞了。
她送了太后那里赏下的小吃食来。
多少是个意思,关键这是太后给的。
董玉儿自然很欢喜,没口子的道谢。
“行,那你继续练着。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尽管让人来说。”
沈寄施施然的就回去了。
过后让人一打听,果然她前脚刚走,后脚府衙的另几位官眷就都上门拜访了。
从昨晚她们估计就想动了。
可是沈寄没动,她们不好先动。
要是为了巴结未来可能受宠的贵人而得罪了上司夫人也是不值。
如今这样就最好了。
毕竟大家都在一个府衙里住着,各自的男人都在一个官衙里共事。
这些事情是瞒不了人的。
如今董玉儿就要攀上皇帝了,就算不得好处,但也不能得罪了她。
魏大人是知府,又是这次一手策划这件事的人,他们家和董家日后必定亲近。
但自家也不能和董家疏远了才是。
沈寄回去看小芝麻还睡得呼呼的,酒楼这半月的账本还没有送来。
这会儿就是送来她也没什么心思看。
她还在担心今天魏楹去了,会不会无法推脱甚至直接就是旨意砸下来,让他领两个美人回来呢。
坐着也不得安生。
左看右看,发现小芝麻床上的香囊有一个系带松了,便找了红丝绳出来重新编了一条系带换了。
然后索性坐在那里一个接一个的开始编起福气结来了。
她人生的第一个转折就是从福气结开始的。
这会儿心头乱糟糟的,便一边想着各种可能,一边编了起来。
小芝麻不知几时醒了。
采蓝看她揉着眼眶坐起来,拿起身边一个福气结看就没有做声。
沈寄没有留意到,她手下很顺溜的编着,脑子里却一直在想事情。
万一、万一魏楹没抗住,她就只有小芝麻了。
她往女儿睡的地方看了一眼。
这才发现小芝麻拿着一个福气结翻来覆去的看,很喜欢的样子。
十个月大的孩子,喜欢很鲜艳的颜色。
喜欢大人挂在脖子上、耳朵上、手上的物件。
“喜欢啊,喜欢娘给你编一个,把你的小东西都串起来。”
魏楹,你可一定得扛住啊。实在不想斗小三!
还有,安王既然定下这样的毒计,后头肯定是一环扣一环的。他到底要怎么对付他们呢?
她没招谁没惹谁,这皇子夺嫡的事怎么就把她搅和进来了?
安王还非得往她的死穴上戳。
哦,对了,人家只是对付岚王。顺带的收拾魏楹这个不受招揽的。
而她,成了一个很好的对付岚王的工具。
能怪岚王么?好像也不能。
人家还帮过她几回呢。
而且要是能做主,岚王肯定也不想喜欢她这个有夫之妇。
当然,这话不能跟魏楹说,他恨死岚王了。
只不过对方是亲王是皇子,他一个小小臣子无可奈何罢了。
而如今,不得不和岚王合作,他心头也不是个滋味。
而且他们这个合作是完全不打照面、不商量的,居然配合得不错。
希望能一直不错下去,把如今的危局化为无形。
沈寄把装小芝麻在各处得的小东西的匣子拿出来。
一个一个的想了花样配了福气结挂上。
小芝麻这一下午一点都没有吵闹,就乖乖坐在旁边看着。
看到喜欢的还拿过去看看,自个握着小手在一边笑呵呵的,手一动腕上的铃铛就叮叮当当的响。
沈寄看着她完全不知愁的样子,忍不住摸摸她的头。
就为了留住你脸上的笑,娘也一定拼到底。
想到这里,沈寄就抱上小芝麻往二门处走。
小芝麻手里还拿着她很中意的那个福气结,红彤彤的福气结下头挂着芙叶送她的玉玦。
已经是下衙的时辰了,不过魏楹还没有回来。
可是,沈寄再急也不能抱着小芝麻冲到前衙、甚至是随熙园去。
那样,别人更是会抓住她的把柄不放,说她没有规矩。
而且,岚王就在随熙园,她如今去见太后都是拉上芙叶一道的。
就是怕遇上什么,瓜田李下的事儿说不清楚。
要不是这件事非得在太后那里下功夫不可,随熙园她也是不想多去的。
魏楹、魏楹,如今就只希望他能扛得住压力了。
可是,万一要他丢官甚至丢命,那沈寄还是舍不得的。
丢命那万万不行。
丢官,她倒是觉得没什么。
反正这一生他只要不狂嫖滥赌,他们都会过得很富足。
可是那是他一生的追求,现在又正在在蒸蒸日上的时候。
突然中道而绝,以后的日子长了,难说他会不会后悔。
如果真的要她在丢官和魏楹纳妾中选一个怎么办?
至于丢命和纳妾,那是不用选的。
肯定得把命保住。
沈寄看小芝麻微微有些出汗,便抱着她往回走。看来魏楹还不能回来。
“来,跟着娘念,爹——”
“呵呵——”
“算了,才十个月我着什么急啊。”
第288章
沈寄想着这一路以来的事, 一开始为了给自己赎身为了给魏家挣钱,她像只小蜜蜂一样的忙碌。
好在魏大娘和魏楹都不是什么苛刻的主家。
到后来魏楹中了探花、又要娶高官千金,她打算功成身退。
他硬是不肯, 把她拉入他的生活中。
接下来就是老宅斗二老爷、二夫人, 终于让婆婆沉冤昭雪。
再后来怀上小芝麻他也升了官。
这眼看着日子越来越好过了,怎么总是出状况。
先是她宫寒不好怀孩子。
如今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养到这么大, 也还算省心。
这可是个婴儿死亡率极高的年代。
可小芝麻一直壮壮实实的, 等闲不生病, 让他们很是安慰。
这眼瞅着小芝麻快周岁了。
他们想着该预备小包子的到来了, 又卷入这样的无妄之灾里。
还真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啊。
原本, 夫妻齐心, 什么关卡都闯得过来。
可是对抗皇权,怕就不是那么好办了。
因为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丢官、丢命他们都丢不起。
就算这二者都不丢,要是丢了皇帝的信任也不行啊。
那魏楹岂不是官途无亮了, 这对他也是非常大的打击。
沈寄不想余生都背着心理包袱看他长吁短叹的。
魏楹回来的时候, 就看到沈寄在发呆。
小芝麻坐在旁边,面前是一堆的福气结。
嘴里鼓鼓囊囊的像是含了一块糖,看到他就高兴抬起手讨抱。
想张嘴又怕嘴里的糖掉了的模样。
魏楹伸手抱起她, 在沈寄身边坐下。
随手拿起一个福气结来看, “原来是这个东西啊, 我还以为小芝麻面前堆一堆红彤彤的什么呢。”
一边拿手点着小芝麻的鼻头, “看不出来你还蛮有家底了嘛。”
每个福气结下头都挂了一件饰物, 金的、银的、玉的都有。
当然, 这些东西都是有登记的。采蓝还每日都要点过, 然后上锁。
魏楹也拿着福气结看。
小芝麻伸手摸摸自己的鼻子,然后找了她最中意的一个递给魏楹。
沈寄这才醒觉:“你回来了啊, 怎么都没听到丫鬟说一声啊。”
“说了,你没听见。怎么想起来编这个啊?”
魏楹眼睛里有着回忆。
那个时候怕费灯油,而且白日里她也有干不完的活儿。
所以常常是他看书,她就借着烛光编赶集要卖的福气结。
他记得,她会好多花样呢。
第一个还是用他脖子上换下来的、旧的红绳编成的,然后再找了隔壁的王二叔帮忙买丝绳。
“看小芝麻这里的有一根系带松了就换了一根。然后心头乱糟糟的就编着玩儿。”
沈寄看过去,立时就变了脸色。
一脸的心疼,“你的额头怎么了?”怎么乌青了这么大一块?
魏楹迟疑了一下。
沈寄柳眉一挑,“你可不要跟我说你走路没看路,撞树上去了!”
小芝麻也看到了,扔了福气结探手去摸魏楹的额头。
“小芝麻,给爹爹吹吹——”沈寄笑着哄道。
撞树上去了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磕头磕的。
为什么磕头,这个不用多说了。
就从他回来,身后没有跟的有人,而且眼神坦荡就知道了。
要是有人跟回来了,现在在院子里候着见她,他肯定没这么坦荡的眼神。
小芝麻还是听得懂爹是指魏楹,娘是指沈寄的。
她就是不会叫而已。
这会儿便抓着魏楹的衣服站着,凑近了给他吹吹。
沈寄看她控制不好,口水也跟着喷了出来。
魏楹一手扶着小芝麻一手笑着抹去。
她这才转头要让丫头送药酒来。
结果就看到当值的凝碧已经去找了出来。
小芝麻坐在魏楹腿上仰头看着,沈寄则跪坐一旁替魏楹擦着药酒。
“你磕那么实在做什么?”
魏楹笑道:“这可不比宫里,哪块青石板下头是空心的、磕得不重响声也大,只需要使银子就能问出来。这可是在随熙园,阮家的人进不去,皇上身边的人有还没有弄清楚。生生少了一个生财之道啊。”
在宫里只要使了银子,小太监就能把你领到磕得不重、就很响的青石板去跪。
要是没有出这个银子,就等着磕破头还听不到声吧。
“我今天在太后那里完全没落着好,她一直在跟我说王大将军的夫人。你呢?”
“我,我没等皇上开口,先求赏了。”
“嗯?皇上倒是夸我了。说我把扬州治理得不错,进城的时候看着很是像样。而且方方面面、上上下下的关系也理顺了。然后就说要赏我,我一听坏了,让他说出口赏我俩美妾那可无福消受。于是赶紧跪下说了一通都是分内之事的套话,然后说如果一定要赏就赏我个不纳妾。还把你说的四十岁无子才可纳妾的话抢着说了。当时皇上的脸色就不对了。”
而且在场的岚王也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似乎不信他会这么做似的。
不相信,那他就做给他看。
他怕是以为自己怎么都会选纳妾这条最简单、便捷,又能讨好皇帝的路子吧。
“那皇上说什么?”
“可惜了,砸了一个钧窑的、成套的茶盏。砸了一个就不成套了。既然是从京城一路带着过来的,想必是个爱物儿。”
“他没说要怎么收拾你?”
“骂了我没出息,还让我回来再好好想想。”
“太后也是让我再好好想想。真是的,咱们家不纳妾碍着谁了?那些贵人们管天、管地还非得管这个。”
沈寄一脸的苦恼,这事儿还不算完。
别看他们现在都明确表示了不想纳妾,可是对方并没有放弃。
他们只是不想硬塞这么难看而已。
或许,要让人心甘情愿的接受,就是那对至尊、至贵的母子的做法。
看沈寄叹气,魏楹把她揽到怀里,“上山打虎我是不行。可是既然答应了你,今天更是在御前表了态,就一定会坚持到底的。”
沈寄靠在他肩头,“我也不会在太后跟前松口的。”
“不过,你可得注意分寸。太后是上了春秋的人,万一被气到了可不好。皇上至孝,到时候你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魏楹想起沈寄外圆内方的性子。怕她一个忍不住,在太后跟前据理力争,把太后气到。
“嗯,我知道。我心头就是翻江倒海,也不敢在她面前大小声的。只是有点失望,如果我真是她的孙女儿,就不会这样对我了吧。”
这一点,沈寄十分的遗憾。她是真的对太后有过孺慕的。
魏楹耸耸肩膀,“谁知道呢,在贵人眼底亲情是很轻的。芙叶如今的作为都已经有些触到底线了。要是闹出事儿来,谁知道太后会怎么对她。”
沈寄看小芝麻在那里学魏楹耸肩膀,一副滑稽的模样忍不住就笑了。
“小寄,小芝麻再两个月就满周岁了。”
“嗯。”
“你说等她周岁就可以准备迎接小包子了的。”
沈寄低头笑,“这个,随缘吧。”
魏楹乐了,这意思就是不用他喝药了啊。
小芝麻看他们都笑了,便也跟着笑,眉眼弯弯、嘴巴上翘。
沈寄心头顿时轻松了许多。
一手抱着魏楹的腰,一手揽着小芝麻,一家人就这么静静的靠着。
魏楹却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微微蹙眉。
他不想看到沈寄愁眉苦脸的,所以极力淡化今天的事。
天子一怒,哪是那么容易风平浪静的?
这事一开始恐怕只是听多了谗言,觉得往他们家塞个妾就好了。
结果两个人居然都不从,这便是冒犯了天家的威严了。
可是,只要一想到岚王那个震惊的表情,他心头就很舒坦。
要让那样内敛深沉的人露出那样的表情来,不容易呢。
哼,看你还敢惦记我媳妇儿。你跟我比得了么?
魏楹一向少年老成,尤其这几年执掌一府、主政一方。
这会儿他才发现自己还是有那么一点不是完全老成持重的。
过了一阵没听到什么动静。魏楹低头一看,发现沈寄居然睡着了,不由失笑。
想来她昨夜定是没有睡好,又怕影响到他所以不敢翻来覆去的。
这会儿心神放松,居然就睡着了。
他冲小芝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芝麻也学着他的样子做。
魏楹笑着摸摸女儿的头。
然后把沈寄放平,替她盖上薄被又脱了鞋袜。
然后才抱着小芝麻到外室去。
沈寄一觉睡到点灯才醒,感觉浑身懒洋洋的很是舒服。
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脸上满是怡然的笑意。
直到想起自家目前的处境,那笑容便淡了。
“奶奶醒了,估着您也该醒了就没来叫。”凝碧快手快脚的把天青色的帐子挽起来。
“爷和大姑娘呢?”
凝碧笑笑,“大姑娘要来吵奶奶,爷不让。这会儿大姑娘闹着要爷喂饭呢。”
沈寄一听小芝麻在折腾魏楹便跑了出去。
魏楹一见她就面上一松,方才小芝麻就是吵着要他喂。
采蓝这个丫头也不上来解围。
凝碧更好,找了个借口就躲出去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几个丫头都被沈寄带刁了。
从前哪敢这么故意看他这个姑爷的笑话啊?
果然,沈寄一看他被小芝麻缠得手忙脚乱的,也是一脸的幸灾乐祸。
这喂口米糊糊可真是难啊。
“哎呀,怎么脸蛋上都有啊,你怎么喂的?”
沈寄笑着接过小芝麻的碗和勺子。
让她继续坐在魏楹腿上,就这么一勺一勺的喂她。
喂完了才接过采蓝递上的湿毛巾给她擦手、擦脸。
然后魏楹索性把人往她怀里一塞。
他有些饿了,只是想着沈寄睡了一个多时辰也该醒了,便等了一等。
结果小芝麻又闹着要他喂,这便到了这个时辰。
凝碧已经早一步去传了饭菜。
这会儿厨房的丫鬟便端了准备好的四菜一汤过来。
夫妻俩对坐着把晚饭吃了。
吃饱喝足的小芝麻也不吵吵了,自顾自的在采蓝怀里玩着手铃。
沈寄下午睡了那么久,晚上就有些走了困。
小芝麻都睡了好一晌,她躺在床上还没有睡意。听着房间冰桶里偶尔传来的冰咧开的噼啪声发愣。
她自然知道今天的事一定很凶险,没有魏楹说得那样轻松。
魏楹已经小睡了一觉,睁开眼来,“你还不想睡?”
“嗯,还有点担心。”
“别怕,反正我都说出来了,回头就是变卦也讨不了好。一定会坚持到底的。”
魏楹笑嘻嘻的,手伸了过来拉开沈寄亵衣的系带,“小芝麻太寂寞了,咱们赶紧给她添个弟弟。”
沈寄笑道:“她知道什么寂寞?”
第289章
“她以后看到别人家有兄弟姐妹, 就会感到寂寞了。回头来找你要弟弟、妹妹,那可不是马上就能得了的。所以,要预备在那里。”
沈寄轻笑了一声, 帐中慢慢传出了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一夜春宵!
次日清晨,魏楹起身、沈寄就跟着起来了。
难得贤惠的帮他穿衣系扣子, 末了还蹲下身给他抹平官服上的皱褶。
往常, 她可是常常睡到自然醒的。
魏楹知道她还是不放心。看看钟漏, 按按她的肩膀, “我上衙去了。”
说什么都是白搭, 只有做到才是真的。
沈寄跟着他往外走, 一直走到二门处。
沈寄想得很清楚,她除了在太后那里使点力气,其它的都要靠魏楹。
她之前已经斩钉截铁把态度表明了。
而且魏楹也很给力,昨天当面将皇帝想赐妾的话顶了回去。
额头上的乌青这会儿还没有完全消退呢。
那么现在, 就不能一味的硬来, 得软和着点。
不然魏楹心头第一个不舒坦。
可是,想一想自己这么软硬皆施的,好像是逼着魏楹去跟皇帝作对。
万一他因此获罪, 她也舍不得。
所以这一路沈寄就是抱着这么矛盾的心态跟出来的。
魏楹倒没想这么多, 只看看沈寄两眼不舍的看着自己。
看着柔柔弱弱的, 他心头就忍不住的心疼。
瞧把他媳妇给吓得。
“小寄, 我定不会负你。”他郑重的说道。
“不是, 如果、如果皇上真的逼你, 你也别硬抗。那毕竟是皇上。”
沈寄张了半天嘴还是说不出‘你就把人领回来吧’这句违心的话。
魏楹心头叹口气, 这回明白他媳妇的心思了。
“你放心,我不会蠢到真把皇上惹得雷霆震怒的。不过, 这事我也绝不趋利避害。你就安心和小芝麻在家里呆着。要是呆不住,叫几个女先儿到家里给你说书也行。只是那酒楼,暂时还是别去。左右凌仕昀也是得力的。嗯,还有,这事不知还有什么下文,你这段时日尽量深居简出。”
这样也省得再被人安上与平民逐利的帽子。
其实很多事情做的人不少,可是别人靠山硬就没什么人敢嚼舌根。
说到底,还是他官太小了。
“嗯,那你小心些。”
正说话间听到小芝麻的哭声。小丫头这是早起第一场哭,每天都很准点的。
“快回去吧,一会儿找你了。晚上我想吃烧肥肠鱼丸汤。”
“嗯,我给你做。”
魏楹转身走了,沈寄这才回去。
进到小芝麻屋里就看到她从采蓝怀里朝自己扑过来。
知道她这是撒娇,便接了过来拍拍哄哄。
穿好衣服又喂了她吃早饭,这才抱着在院子里散步。
院子里有一池荷花,沈寄便抱着小芝麻站在岸边看着。
小芝麻拿小手指着,依依呀呀说着自个儿才懂的话。
沈寄想着魏楹说绝不负她的话,心头暖暖的。
又教起小芝麻叫‘爹’来了。
小芝麻有点不耐烦,转头去看池塘里的鱼去了。
就是不肯开这个金口。
今天倒是不用担心皇帝和太后会怎样。
既然说了让他们好好想想,起码会给出一些想的时间吧。
当然,他们只接受他们愿意接受的答案。
那么多人说她不好,太后又不是从来都没见过她,怎么就听信谗言了呢?
她老人家什么风浪没见过,不至于连背后有人在推动都看不出来才是啊。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太后也是认为她那些事做得不对。
要她遵从三从四德,成为王夫人那样的道德模范。
沈寄看看女儿,她正看鱼看得起劲。
还好,她只是宫寒不是不孕。
要是再摊上那种倒霉事,那才真的是霉得起冬瓜灰了。
说到这个,不由得便响起了岚王。
当初这个宫寒还是靠岚王府的庄太医才那么快就治好了呢。
魏楹说这次的事他们主要是被岚王连累了,不过他是不会在自己面前提起岚王的。
也不知这事最后要怎么往岚王身上攀扯。
这件事情可是往她身上泼脏水,一个女人的名声多重要啊。
不然自家婆婆也不会死得那么冤了。
可恶的家伙!
打量拿她当垫脚石呢,也不怕磕着脚了。
魏楹已经写信给一路游玩但是离扬州还不太远的十五叔了,让他回来帮忙。
估计过几日就能回来了。
十五叔江湖上的人头熟,多少能帮些忙。
有些事靠平常挺巴结魏楹的盐帮、漕帮可靠不住。
毕竟,暗中主导这些事的贵人可是比魏楹这个知府大多了。
他们又不想真的因此和岚王府那边走近。
而这个时候岚王也在想着沈家夫妻。
他昨天是真的震惊了,没有想到魏楹居然肯拿前途乃至性命来赌一把。
他从小到大都是尽力在顺着父皇的。
绝不会做出为了一个女人就忤逆的事来。
哪怕那个女人是沈寄,他也不会。
江山美人,孰轻孰重他心头还是很清楚的。
如果是他,他只会让沈寄暂且忍耐避让。等将来他掌了权,自然会加倍的疼爱她作为弥补。
可是魏楹居然直接就跪了下来,求父皇赏他一个不纳妾的权利。
还说到了四十岁无子才会纳妾生子。
这根本是空口白话,就是个幌子。
小寄都给他生了一个女儿了,养得白白胖胖人见人爱的。
这到四十岁怎么也能把儿子给生出来吧。
他一直看到魏楹都觉得有些不舒坦,尤其是沈寄对着他说她跟定了魏持己的时候。
可是昨天,他忽然有些感觉自己有些地方还真是不如这个魏持己。
他昨天想了一晚,心头非常不得劲儿。
作为皇子,岚王从小就是天之骄子,文武王才。
他心底有野心、有抱负,一向有一种舍我其谁的霸气。
这种霸气不但是针对那把椅子,也是针对女人。
他身边的女人,从王妃到贺芸等等,都对他是倾心一片。
她们对他各有各的用处,所以他对她们也从不吝啬。
只是,他也万万没想到,自己以为不会动的那颗心,居然会那么无法挽回的就放到了沈寄身上。
而且,她还从头到尾都表现得一点不稀罕。
是很真诚的那种不稀罕,甚至是把他的这份情意当成个麻烦事来看待的。
这让岚王心头非常的不甘心。
但是昨天魏楹的表现证明,至少在真心爱人这一点上,自己是不如他的。
这似乎也能解答,为什么沈寄半点不稀罕他这个炙手可热的亲王的一片心意了。
最近因为他的头被砸破,这可不是小事。
万一对将来留下什么影响可就麻烦了。
所以他一直很安分的就好生休养,任由安王去出一个接一个的风头。
可是安王要把主意打到他头上来却是不要想。
只是,安王这次是要借着沈寄来攀扯自己。
这事儿倒是实有其事,而且有心人要找也不是找不到蛛丝马迹。
可是他不能落下肖想人妻的名声。
因为更进一步,日后如果他一旦登基为帝,这事儿就可能演变成君夺臣妻。
虽然他的确是打过这样的主意,但也只是准备私下行事。
没想让这事成为自己千秋令名的一个污点。
私下里他可以把沈寄捧在手心。
甚至她生的儿子,也可以记在皇后名下成为嫡子,日后要是争气也可立为储君。
但是,这事他不能让天下人心知肚明。
因为君夺臣妻绝对不是一件风流韵事那么简单。
要是有人借此乱传,说他好色成性、专好淫人之妻,那臣子们还不得提前防着啊?
谁也不想头上一片绿油油不是。
那这样还真是能被人搞得万众一心跟自己作对呢。
谁也不想龙椅上的人日后肖想自家妻子啊。所以说,这招真的很毒啊!
凌先生从外头进来,见岚王凝眉思索。
知道他是在为这次的事犯难。
这的确是很不好破的一个局。
一个不慎,多年辛苦付诸东流。
如果努力了十多年,眼见离那把椅子越来越近的当口,只能坐视霸业成空。
这种打击怕是谁都接受不了。
“王爷也无需太过忧虑,此事并不是就成了定局。魏夫人和魏知府越恩爱,您越能摘得清。”
凌先生也好、徐方也好,同魏家的关系都不错。
甚至在芙叶公主的举止多少引起一些非议的时候,凌先生私心还想着,如果魏夫人真是穆王爷的女儿就好了。
那样冰雪聪明的女子才更像是王爷的骨血啊。
而魏楹昨日在御前那么有担当的举止,也让凌先生大为激赏。
芙叶公主的驸马也不是不好,老老实实一个人。
可是,在皇家太过平庸也成了罪过。
而且,如今芙叶公主明显和安王关系好得很,还帮着安王拉拢穆王从前在军中的旧属。
而他看准了岚王登基才是于国于民有利的,一心跟随。
这便和故主之女站到了对立面了。
这让深感穆王恩德,而且一直愧疚自己弄丢了小郡主的凌先生心头也不是个滋味。
“那件事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对策。无凭无据他就可不到父皇面前告黑状,就是要乱传一些捕风捉影的事也经不起推敲。”
这事日后他登基以后怎么也能压了下去。
只是此时于沈寄的名声有些不好。
这种事,男人在名声上受的损伤要比女人轻得多。
三哥要的,只是让他失欢于父皇。
一件事当然扳不倒他,但是却也是一个打击他的好机会。
岚王把自己的几分心思说给了凌先生听,后者心道原来是为了这个在烦恼。
不过说起这个,要是他自己的女儿,他也宁愿嫁给魏大人那样的男儿。
“王爷,你怎么把自己和一个臣子放在一起比?王爷如今做的大事一旦成功,那是于己、于国、于民都有利的的。成大事者怎么为了儿女私情就让自己和皇上离心呢。魏楹不过是个四品知府,他愿意为了小家庭赌上前程那是他重情义。如果王爷同样的行事,那却是大不智。为帝者,不当过于看重红尘小爱。为帝者需要有大爱之心!如果帝王将一个女人看得过重,那么这个女人就是红颜祸水,妲己褒姒妹喜飞燕玉环之流。如果王爷如此不智,那凌某之前就是看错人了。”
岚王想了想,是,他要是像魏楹这样,为了后院里不添人就得罪父皇,跟着他的人怕都是要离心了。
所以,各自立场不同,爱人的方式自然不能拿来比较。
只是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他心头还是有淡淡的不舒坦。
不过,既然他选了这样的路,那便这样走下去吧。
“这次的事,许多人都同凌某一样,希望王爷能彻底的摘出来。”
第290章
岚王当然不会不清楚凌先生说的是什么。
他身边的知情人都希望他彻底了断对一个臣下之妻、一个有夫之妇的念想。
他有些恼羞成怒的道:“本王自然知道轻重缓急。”
凌先生心头喟叹, 知道轻重那便是不会乱来。
可知道缓急,难道是还不肯死心?
这是怎么说的?
怕是魏夫人自己也莫名其妙得很吧。
人家可是一点都没有招惹这位主的意思。
怎么就起了执念了呢?
怕还是从小到大要什么就有什么给造成的。
所以,那把椅子一定要坐到, 中意的人也非得到不可。
如果说如今安王的步步紧逼让那对夫妻陷入困境这是无妄之灾, 这位爷这番心思那也是无妄之灾啊。
“王爷,这回魏大人在御前的应对, 怕是也让安王大出意料。这对我们很是有利。”
这话岚王不爱听, 可是也不得不承认事实的确是如此。
他也好, 安王也好, 都认为魏持己此番必定是会接受父皇赐下美妾。
毕竟, 在性命、前程与夫妻情爱之间, 孰轻孰重是个男人就该知道如何取舍。
更何况,纳妾跟夫妻情谊其实是可以并行不悖的。
从以往的处事为人来看,魏持己是一个很会趋利避害,利用一切可以利用机会的人。
即便年轻时因为沈寄放弃了高官千金。
但人年轻时哪能不干出点脑子发热的事呢?
如今的他可是真的经历过官场的起伏, 知道光凭一己之力断无法得到他想要的。
如果失去了皇帝的欢心, 许多事情一旦错过便不再。
如此,他会做的应该是尽力的说服妻子接受妾室。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竟敢抗颜说他不纳妾,要纳也得等到四十岁无子的时候。
同时, 通过对沈寄的调查就可以知道, 她的性子是绝容不下魏楹纳妾的。
就是不闹个天翻地覆, 也必定是夫妻离心。
这一点岚王心头也想过, 怎么会有这么烈性的女人?
他也想过, 等到海晏河清他乾坤独揽的时候, 未尝不能许她专房专宠。
当然, 这种专房专宠能持续多久,他也不敢保证。
如果是在魏楹纳妾、导致夫妻离心的情况下, 她势必不能再和他像现在这般恩爱。
这样,安王的阴谋才有可趁之机。
一切都是在这个前提下来展开的,否则很难有说服力。
要在如今魏楹力拒美妾,沈寄也在太后跟前使力气的情况下,硬生生的把岚王扯进来很有些牵强。
还很容易被岚王倒打一耙说安王诬蔑。
如此往兄弟的品行上泼脏水,皇帝想必也不能容。
岚王道:“如今,倒是要看魏持己能坚持多久了。”
对他来说最好的情况自然是魏楹能够一直坚持到底,魏楹什么结局与他其实无关。
可是,心头却是一直有着一些不甘。他难道真的不如魏持己?
所以,小寄才一直正眼都不肯看他?
沈寄现在也是如此的矛盾,一方面希望魏楹能都坚持到底。
一方面又害怕他的坚持带来灭顶之灾。
她知道如今最简单的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她妥协,接受甚至是主动给魏楹纳妾。
这样,什么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可是,她实在是办不到。
抱着软软的小芝麻,沈寄苦着一张脸,“小芝麻,我实在是办不到。也许,我真的是不识大体悍妒之人吧。”
小芝麻伸手摸摸沈寄皱着的眉头。小小的眉头也皱着,一脸的茫然。
挽翠匆匆进来,“奶奶,有人来报,芙叶公主马上就到。”
沈寄挑眉,芙叶怎么突然来了?难道是被太后逼着来做说客的?
“来人怎么说的?”
“来人说,芙叶公主带着阿隆世子,微服前来。”
哦,那就不用开中门迎接了。只是还是不知道芙叶来意为何?
沈寄抱了小芝麻在二门处,将来访的芙叶母子迎了进来。对外只说是亲戚到访。
阿隆很高兴的叫了声‘小姨——’,然后抬起手去摸小芝麻的手。
小芝麻也认得他了。
伸出手握住他的食指,嘴里依依哦哦的。
“表姐,快进来!”沈寄把芙叶往里让。
芙叶小声在沈寄耳边道:“是皇伯父遣我来的。”
沈寄明白了,皇帝这是真对董玉儿上心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所以遣了芙叶过来要把人接走。
“嗯,我带你过去。阿隆就放我这里吧,回头你来接或是我遣人送过去。”
“嗯,我留些人。回头你再派些人,等他玩儿够了送回去就是。”
“好的。”
沈寄先迎着芙叶一行人进去,然后让人拿了许多小吃食出来招待阿隆。
她一直是个吃货,家里零食都是花了些心思准备的。
只是最近出了不顺的事,也没什么心思吃零食。这会儿就全拿了出来招待阿隆,让他很是欢喜。
护食的小芝麻看到了,使劲把东西往自己面前扒拉。
最后还整个人扑了上去,把糖果什么的都压住。抬起弯弯的眉眼看着阿隆。
沈寄早知她会干这种事,拿出来的都是有小包装的。
不然岂不是扑得一身花花绿绿的。
“小芝麻,给阿隆哥哥。哥哥多喜欢你啊,什么好玩的都肯给你。”
不知道这话是不是打动了小芝麻,还是她也挺喜欢阿隆。
她笑着从身下掏了两颗糖出来,推到阿隆面前。
阿隆一直好脾气的看着,小芝麻给他什么他就吃什么。
沈寄对采蓝吩咐道:“看好世子和大姑娘。”
“是。”采蓝一边答应着,一边把连糖带纸往嘴里塞的小芝麻拦住。
再告诉阿隆千万不要喂她吃什么,然后另拿了小芝麻能吃的奶酪喂了她吃。
沈寄便带着芙叶绕到董推官一家的住处去,接了董玉儿从侧门出去上马车。
“玉儿——”沈寄小声叫董玉儿。
后者揭开纱帽一角:“魏夫人,玉儿必定尽力。”
她自然会将秦惜惜挤下去,就是为了自己也要这么做。
还有,魏夫人想与魏大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她会尽力帮忙。
看着马车远去,沈寄往自家走。
心道这皇帝又要吃嫩草,又要顾忌名声。
至于他为什么不直接纳了董玉儿,而是要这么做。
怕是太后那里提了要求,他有些取舍不定。
估摸着就是要董玉儿就要撵走秦惜惜什么的。
之前纳秦惜惜,太后是事后才知道的,而且事情并没有传开。
如今想依葫芦画瓢可没那么容易。
唉,算了,不去管这个。她还是愁自家的事吧。
她回到屋里,继续编福气结。
这已经成了这两日她排遣心头烦躁的途径了。
阿隆也很喜欢,沈寄便由着他挑拣,一边编一边看他和小芝麻玩儿。
旁边小朵朵拿了红丝绳跟着沈寄的动作学,沈寄便把她叫过来手把手的教了一会儿。
小朵朵很快便学会了,安安静静的在一旁编着。
因为小朵朵一直都让着自己的关系,小芝麻对她的态度终于也好多了。
还递了颗糖给她,也没再撵她了。
小朵朵蹲身对小芝麻一福谢过后,才剥了糖纸送进嘴里。
沈寄看着这三个孩子,微微叹息。还是小孩子好,不识愁滋味。
安王一边也正在为魏楹出乎众人意料的应对有些乱了章法。
他看着林侍郎说道:“你这个干女儿可真是厉害!一边勾得老七这种冷面冷心的家伙都动了心,一边还让个前途大好的年轻知府不惜得罪父皇,也要拒绝纳妾。”
林侍郎也是大惑不解,十分的不理解魏楹的取舍。
如果说沈寄是穆王遗孤他还能想得通,可沈寄就是个农夫的女儿啊。
“早知道臣就将内子带来,怎么也能劝劝那丫头。”
安王挑眉:“有用?”
林侍郎没有把握。
而且就是现在把人接来,最快也得半个月。
“嗯,有没有用都要试试。还有旁的一些人也尽可以去试试。本王已经让人去把魏楹的养母也接来了。”
安王想得也很周全。
林夫人那毕竟只是干娘,而且是为了嫁人的时候好听才认的。
可那个养母却是救了魏楹,又养大他和沈寄的人。
他让人去说魏楹这里出事了,想必人很快就能接来。
于是当天下午,沈寄那里便来了安王一系的吴同知夫人做说客。
吴夫人客客气气的被挽翠迎了进来。
沈寄明知她是来干什么的。可一个大院子里住着,却是不能将人拦在门外。
“呀,好漂亮的络子。魏夫人的手真是巧。”吴夫人坐下拿起沈寄编的福气结看。
沈寄笑笑,中国结和络子倒真是同源的。
“随便编着玩儿的。来人,给吴夫人上茶。”
沈寄指着榻上和小芝麻靠在一处的阿隆说道:“这是我娘家的表侄儿。”
吴夫人脑子转了一转,下午有亲戚上门拜访沈寄的事她也听说了。
现在再看看阿隆身上虽然不是世子服,但布料却也很是名贵。
而且沈寄介绍了之后,并没有教着孩子以小辈礼给自己见礼。
这么一思忖,吴夫人便明白了阿隆的身份。
沈寄懒得应付吴夫人,所以借阿隆的身份压人。
她倒是不怕吴夫人把阿隆和芙叶来过的事说出去。
安王也不想得罪他老子就是了。
“臣妇见过小世子。”
阿隆看一眼沈寄,然后按照礼仪先生教的抬抬手:“夫人免礼,请坐吧。”
小芝麻也在旁边学着他的样子抬手,笑眯眯的。
吴夫人的话就有些说不下去了。
本来大人说话,应该让小孩子下去玩的。
可是世子身份不一般,魏夫人让他在这里呆着自己也无话好说。
想了又想,自己是奉命前来,还是得说。
于是笑道:“魏夫人,妾身听我们老爷说,知府大人这次接驾本来做得很好,要受嘉奖的。却因为求皇上赏一个不纳妾被罚跪。本来魏夫人是上官夫人,行事必定有自己的想法。妾身不当多事的。可这事儿,妾身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来劝一劝魏夫人。您毕竟年轻,经的事不多。妾身不大您的辈数也大您的岁数,如今便托大来劝劝。”
沈寄还不知道魏楹除了磕头把额头磕得乌青,还被罚跪了。
于是微微蹙眉。
“我们做女人的,当以夫婿为天。掌管好中馈和内宅,让夫婿没有后顾之忧......”
吴夫人噼里啪啦的就说了一堆。
喝了口茶水还待说什么,却被阿隆打断了。
他看到小姨的眉头越皱越深,于是说道:“吴夫人,我小姨不想听你说这些。你要是没事,就退下吧。”
一边对沈寄说:“小姨,我想吃你亲手做的大饺子。”
第291章
沈寄答应着起身:“难得来一回, 小姨一定满足你。吴夫人,要不留下来一起吃饺子?”
慢说吴同知只是魏楹的下属。就是方才阿隆这么下了逐客令,吴夫人也不好再留下。
于是讪讪的说道:“不了, 家里还有事, 妾身就告辞了。”
“嗯,挽翠, 代我送客!”
眼见着人出去了, 沈寄摸摸阿隆的头。
今天要不是阿隆出面把人赶走了, 本就烦躁的她就要压不住性子直接撵人了。
他们自家的事, 这些人都把手伸那么长做什么。
可是不行啊,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而且, 吴夫人说的这番话,中规中矩的,是人人都认同的金科玉律。
她本就有悍妒不识大体的名声在外了,再添些话题不是好事。
对现状是雪上加霜。
而且, 传到太后耳朵里未免要想一想沈寄这是撵谁?
不敢对太后无礼, 却是将说同样话的下属女眷赶了出去。
所以说,地位啊!
阿隆虽小,却是明旨封的世子, 吴夫人不敢在他跟前再多嘴。
如果他不在, 沈寄不好赶人。
她一直叨叨, 沈寄一个忍不住怕是就要爆发。
“想吃蒸饺还是水饺?”
“蒸饺, 大蒸饺。”阿隆笑道。
还在京里的时候, 有一次沈寄登芙叶家的门。
正遇到阿隆挑食, 于是下厨做了一笼蒸饺给他吃。
小家伙一直记着呢。
“好, 小姨这就去做。”
阿隆摸摸小芝麻的头,“小芝麻, 小姨做东西这么好吃。可怜你什么都不能吃。”
魏楹今日下衙挺早。回来的时候阿隆正吃着,嘴角还留着酱料。
“姨丈——”阿隆把嘴里的蒸饺咽下去,喝了汤招呼道。
“是阿隆世子啊。”魏楹抬手见了礼,然后才坐下来。
左右看看不见小芝麻,知道是被沈寄让人带出去了。
不然看别人吃东西她没得吃是要闹腾的。
沈寄让人端上另一笼来,“阿隆说要吃蒸饺,我想着你也爱吃,就多做了一些。先垫垫,开饭还要等会儿。”
说着把筷子递到魏楹手里。
魏楹低头看一眼白白胖胖的蒸饺。还有旁边冒着热气跟香气的高汤,上头浮着几颗葱花,看着让人很有食欲。
“小姨,姨丈,我该回去了。晚些老祖宗怕是要见我。”
阿隆是这一行出来最小的孩子,有承欢膝下的义务要尽。
魏楹点头,叫了管孟进来,让他带着几个得力小厮跟车走一趟。
沈寄亲自送了出来,抚着阿隆的头说:“闲了什么时候想来就来,小姨给你变着花样的做好吃的。”
阿隆点点头,“嗯。”
看着车子远了,沈寄脸上的笑容才收了。
要说起来,除了魏楹和小芝麻,芙叶一家人血缘上倒是和自己最亲的了。
好在他们并不是深宫中长大的,都带着些淳朴。
不然,这门贵亲她是不敢攀的。
晚上魏楹看着沈寄抬了小凳子过来要帮他洗脚。
他缩了缩脚,“小寄,你真不用这样!”
成亲后,也就知道母亲到底是怎么冤死的那晚上,她做过这种事。
想想今早还贤惠的起身给他穿衣,又依依不舍的送到二门处。
“我看看你的膝盖,把裤子挽上去。”
沈寄见他不动,便自己动手,膝盖处的确还有些青。
看着低头给他抹药酒的沈寄。
魏楹想了想,“今天谁来过?”
沈寄闷闷的道:“吴同知夫人。你那里呢?”
魏楹苦笑一下,“我那里没有。皇上都发过火了,有些事不用多说。”
“那找人来劝我,是真想让我主动给你纳妾,还是要更加坐实我不识大体的名声啊?”
“都不是。怕是咱们的应对出乎那些贵人的预计吧。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
别人争皇位,他们被波及。
典型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难道就只能指望董家小姐了么?”沈寄心头堵得慌。
“不怕,还有岚王呢。他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安王的谋划得逞。”
魏楹不觉得自己是依靠岚王,这叫利用。
岚王是不得不替他们谋划解围,而他们才是无辜被牵累的。
魏楹一想到岚王得帮着自己拒绝纳妾,心头还是很舒坦的。
最好是借这一次他要剖白自己的机会,断了他所有妄想。
否则,将来他真上位了,岂不是要对小寄下手。
这一次的事闹大了,倒也不完全是坏事。
如果善加利用,倒可以让岚王再不敢肖想小寄。
在沈寄的忐忑不安中,转眼三天就过去了。
这次的事她感到很是无力。魏楹纳妾与否,决定权不在她手里。
她只能用两人的感情去影响他的决定。
不像现代,元配有天然的主权,小三是人人得而诛之。
在这里纳妾才是合法的。她不让夫婿纳妾就是悍妒不识大体,才是会被舆论谴责的对象。
只有王夫人那样的女人,才是巾帼楷模、道德模范。
王夫人是不是表里如一沈寄不知道,她也不想过问。
可是太后把这么一个典范树给她看,就是要她遵守现行的规矩。
任何要和规矩作对的人,必然是阻力重重。
在这件事上,她只能寄希望在魏楹身上,没有任何的外援。
哪怕她真有显贵的爹娘,这会儿也是不会站在她一边的。
有的时候,魏楹上衙去了,沈寄一个人呆在家里也会胡思乱想诸如‘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之类的话。
也会想起前世看了那么多读书人,一旦金榜题名就抛弃糟糠的故事,譬如那最有名的陈世美。
魏楹算是很不错的了,可是她心底还是有那么多的不确定。
患得患失,生怕他最后还是妥协了。
她这份不安枕边人自然是感受到了。
魏楹总是把她抱得紧紧的,在她耳边不断重复着自己的坚持。
这晚半夜被噩梦惊醒,沈寄唉声叹气的道:“我讨厌死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了。我就说嫁个老实本分、没有二心的人就好了。你干嘛要把我拖进这种生活啊!”
原本抱着她安慰的魏楹,听了后半句脸都青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低头看到她连续几日都没睡好,导致眼下都有了青黑,又软下了口气,“方才做什么噩梦了?别怕,梦是反的。”
手伸进她背心,摸到一背心的汗。
魏楹的手一下一下在沈寄后背轻轻拍着。
她疲惫的闭上眼,“你睡吧,白日还要忙活,你比我辛苦多了。”
魏楹苦笑,眼瞪得大大的看着帐顶的绣纹。
“你这个样子叫我怎么睡得着。”
嘴上说得再轻松,他们要对抗的可是皇权还有世俗观念。
“要不然,我们就......”
她‘算了吧’三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魏楹捂住了嘴。
“本官还没喊退堂,你敢打退堂鼓?”
“我刚才梦到,你又披红挂彩成亲。”
魏楹叹口气问道:“那你呢?”
“我抱着小芝麻从侧门出去。‘新人从门入,旧人从阁去’。”
魏楹气乐了,“你就这么信不过我啊?你这分明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都说了梦是反的,别胡思乱想了,快睡吧。”
哼,还抱着小芝麻从侧门出去,这倒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抱着他的女儿离开,她还想让小芝麻以后叫别人做爹不成?
想都不要想。
“我绝不会给你理由离开我的。我们还要养一群小包子呢。你不是说欣赏独孤后么,独孤后可给隋文帝生了五子五女呢。等这茬事过去,我们慢慢的生。”
沈寄觉得浑身汗黏黏的。
于是起身倒热水擦了擦,再换了干净亵衣重新躺下。
魏楹看她平静下来,起先还睁眼看她在屏风后擦身子。等她收拾好回来已经睡过去了。
沈寄知道魏楹每日也累得慌,自己不该还让他烦心。
可是她心底实在是不安得紧。
于是上床坐在旁边抽了宫扇给他扇风,“魏大哥,你答应我的事即便只有这七年,我也不怨你。咱们好聚好散。”
“那你是打算一旦新人入府,就给人腾位置咯?”
沈寄话音刚落,就见到本来已经睡过去的魏楹睁开眼坐了起来。
沈寄看着他,“你装睡?”
“没有,本来是要睡着了的。”
魏楹不满的看她一眼。什么叫只有这七年她也不怨,说到底就是信他不过。
“难道真到了那一步,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抗旨惹怒皇上?可是要我平心静气接妾室的敬茶,我也做不到。既如此就算了吧!我也想过退一步,可只要一想到跟人分享,我心头真的跟吃了苍蝇一样。什么宅斗,什么表面宽和、暗下手段整治妾室庶出子女,我搞这些做什么?莫如离去,清清静静度日。好歹我手头有银两,小芝麻再苦也不会比我当年更苦。魏大哥,我本就出身低微,在仕途上对你没有帮助。而且,我也不是王夫人那样的贤妻良母,得不到主流舆论的认同。这样子走下去,我们终会辛苦异常。”
魏楹沉默了一会儿,“你这意思是你帮不到我了,所以我就该另攀高枝去了?”
他双目灼灼的看着沈寄,不待她说出什么来,又忿然道:“沈寄我告诉你,我要是一直对你存的是这种心思,当年我就娶了那石小姐。我何必等到今日?这么多年一起走过来,你难道还不知道我?我对旁人或许是利用,可是对你跟养母,我决计不会存着这样的心。你容我些时间,此事总得谋划周全了才行。”
“我不想看你这么累。白日忙着衙上的事,回来了也得不到休息。如果你娶的是石家小姐,她必定不会让你陷入如今的境地。”
魏楹没好气道:“所以你就觉得一开始嫁我就嫁错了,该去找老实本分的男人各自好过?沈寄,你是被眼前的情势吓到了,所以想躲了。别口口声声拿舍不得我吃亏说事。”
沈寄担心魏楹的心绝对是真的。于是怒道:“你说我言不由衷?”
魏楹揉揉额角,“唉,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不是一时话赶话的说差了么。”
“你分明就是最近内外都不顺,有些不耐烦了。所以我才说我还是离开的好。”
魏楹本身并不排斥纳妾,如今解决问题最便捷的法子便是纳一房妾。
至于安王后续的阴谋,他自认不是傻子,不会上赶着钻进套里去。
就是沈寄,即便心有不甘,但事关前途性命,魏楹确信她也绝不会顺了安王心思和自己闹腾。
至少在事情解决之前她是会同心同德的。
只他没把握这样一来,等事情过了她会如何。
第292章
然后沈寄表明态度, 如果纳妾从此就是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他这才下了决心在皇帝赐下美妾之前回绝。
这样虽然也是让皇帝不满,但至少还有转圜余地。
毕竟皇帝要的是能干的臣子,臣子的家务事他不是非管不可。
倒是他媳妇这里, 他没看出事情可以转圜。
可是沈寄心头一直不踏实, 老是怕他扛不住就领了人回来。
他也有点不胜其扰。
人都是想过顺当日子的,如今一切麻烦都是因沈寄而起。
魏楹也不是圣人, 更不是有情饮水饱的情圣。
日子长了自然不可能一点想法都没有。
“你想出去过清净日子。就不想想, 如今在这风口浪尖的, 你还有什么清净日子可过?你前脚出去, 后脚不是被岚王弄去哪里藏了起来, 就是被他的死忠杀了以绝了他的心思, 或者是落入安王手里。只有呆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好歹我还是朝廷命官,他们一个个现在都还在谋那个位子,不敢落人话柄。”
沈寄气闷的很, 却也知道魏楹说的是真话。
在这个时代, 她只能依附男人而活,这让她感到很憋屈。
魏楹叹口气,“这个时候, 你我还为这些小节争什么?正该齐心协力解决问题才是。”
“你以为我不知道。可是困在内宅, 事情怎么发展都在你一念之间。我能不胡思乱想么?”
“你就是对我没信心, 也该对自己的魅力有信心才是。”魏楹调侃道。
岚王和林子钦看他的眼神可都有些不善, 他媳妇魅力大着呢。
“哼, 要不是我一力坚持, 你早就妻妾成群了。这会儿心头指不定怎么怨我不通情理、不为你的前途考虑呢。”
魏楹摸摸鼻子。
不过, 不管他明不明白为什么沈寄就是不肯接纳别的女人,但是这是不能触碰的底线。
这么一回两回的他倒是知道了。
他舍不下沈寄, 就不能触碰到她这个底线。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领人回来么。你就是要发作也等人进门再发作啊。”
魏楹深觉那些贵人多事,从前他的内宅安稳得很。
沈寄除了不让他纳妾,什么事情让他操过一丝半点的心?
他想不到的事她统统都帮他想到了,年年座师、同年还有裴先生等人的生辰,可都是沈寄主动打点的。
有些时候他自己都记不住,就更不用说旁的事情了。
他媳妇儿人漂亮,还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管得好内宅、带的出去见客。
他闺女活泼可爱,是他的心头肉。
他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哪里需要个姨娘来插一脚?
沈寄睨他一眼,“我不会同你的新人为难的。人不到我就腾位置给人。省得人家来头大出身高,屈居我之下。心不甘情不愿,暗中把这内宅的水搅浑。我不耐烦做这些,也不想我的小芝麻被人给算计了去。你也不用担心我日后的去向,一旦和离我就厚着脸皮抱上女儿上芙叶府上去。好在她不是在深宫长大的,定然肯暂时收留我。”
两位王爷要动芙叶公主府上的人,还是得掂量一二的。
“我、我不过是说根本没有新人,你发作得没有来由,怎么勾出你这么一番话来?你是我媳妇儿,我护你是应当应分的。怎么就说出托庇于人的话来。”
魏楹暗自后悔说什么要发作也等人进门的话,抱了沈寄在怀里揉搓。
听她说的,连退路都找好了。
芙叶公主在军中因着穆王的关系颇有些影响力。
又因为自小在西陵长大,跟那边的关系也很不错。
那两位爷一时半会儿还真不敢招惹她,倒是个不错的去处。
沈寄推开魏楹的手,“热,我刚擦过身子。”
“回头我再帮你擦一遍就是了。”魏楹边说边去扯她的衣带。
“别闹,大半夜的了。你明儿还要早起呢。可别皇上在这里,让人参你一本不按时上衙理政。”沈寄把他的手推开。
魏楹泄气的躺了回去。此刻他心头只有一个念头:皇帝几时才走啊?
翌日一早,不得不五更离床的魏楹哀叹一声起身着衣。
沈寄已经接连贤惠早起了几日,可试了一下实在起不了身。
魏楹把她按回去,“你再睡吧。”
说着在她脸上留下一吻,“我估着这两天就该有进展了。你安心在家,胡思乱想只是为难了自己。我舍不下你和小芝麻的。”
沈寄还困得要死,闻言眼睛半睁不睁的,含糊‘嗯’了一声。
忽然听魏楹小声咒骂了一句什么,然后才起身往外走。
这是忙得那啥不满了啊。
沈寄想笑,忽然心中一凛。睁开眼道:“你可小心点,别着了人的道儿。”
魏楹回过头来,哭笑不得,“皇上也好,王爷也好,都要顾着身份。还做不出那么下作的事来。放心,本官一定会为夫人守身如玉的。”
今天确实有好消息传来。
甚至魏楹还没有下衙,就打发人回来借着拿东西的名义告诉了沈寄。
秦惜惜身上、脸上长红疹子了,一片一片的。
太医说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太后生怕会传给皇帝,勒令把秦氏另行安置。
如今是安置在阮家的一所别苑里去了。
这也算是断了安王一臂吧。
虽然秦惜惜上不得台面,可要是皇帝抬举也不得了。
看来是岚王出手了。
反正谁都可能水土不服,秦惜惜不会。
他想必没留什么首尾,而且就算被人知道是他做的也不怕。
除了安王跟皇帝谁还在乎秦惜惜?
而且皇帝现在有了董玉儿,新人旧人的自然有些差别。
秦惜惜还让他的名声有所损伤。
他对贵妃和岚王又抱愧,自然不会深究。
至于其他人怕是都拍手称快呢。
就是可怜秦惜惜得这么个怪病,不知道时日久了皇帝还想的起来她不?
本来给了她一条安逸富足的路。
手头有银子,远远的隐瞒出身找个良人嫁了有什么不好?
偏要跳出来跟自己作对。
说起来该是自己收拾她这个肖想别人夫婿的人才是吧。
接下来几日,好消息接踵而至。
皇帝面前翻出了一件旧官司。
就是当年沈寄碰巧遇上的、岚王在蓉城遇刺的案子。
竟然又有新的线索出来,影影绰绰的指安王为幕后主使。
这个当然没法把安王拉下马来,不然岚王早放出来风声了。
不过这时候用出来,虽然只是嫌疑,但谋杀亲弟这是皇帝至为忌讳的。
而且还是在老爷子还在位的时候,就更遭忌讳了。
因为岚王脑袋被砸破,风光了一阵子的安王顿时头痛不已。
要去剖白吧,人又没说你啥,反倒显得心虚。
置之不理吧,也不是个事儿。
还是得去剖白,而且方式方法还得拿捏好。
不然谁知道皇帝会怎么想?
这很好的解了沈寄和魏楹的围。
有了这么一件事出来,他们两个纳妾不纳妾就成了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了。
不受人关注。
沈寄幸灾乐祸,该!
看他还有没有心思给他们一家使坏。
什么贤王嘛,shit!
这家伙可千万别当上太子啊,不然日后她和魏楹的日子难过了。
“奶奶,菜要糊了——”方妈妈在一旁急急的道。
今天奶奶不知为何突然挺高兴的,亲自来下厨。
这可是难得啊。
这十来日沈寄一直都很静,静得身边的人都跟着小心翼翼、静悄悄的。
“哦!”沈寄赶紧看一眼锅里。
就这一闪神的功夫,菜已经炒老了,只好重来。
魏楹落座之后,沈寄便给他倒上了一杯酒。
“尝尝,清酒,我自己酿的,不醉人。”
魏楹看着她舒展的眉眼心头松了口气。
这几日她时常的坐在那里沉思,不言不动跟雕像似的。
别说下人,就连小芝麻都比往常乖觉。
他的心也一直提着,因为并无十足的把握。
现在虽然事情还没有完全过去,但至少不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了。
那些贵人们有些顾不上他们了。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不错,爽口清冽,喝了也不会误事儿。
沈寄又给他夹了菜。
方才坐下他就看过了,都是他喜欢的菜色。
当时嘴角就向上弯起,这会儿都还是。
他也伸手给沈寄倒了一杯,“嗯,你也喝点。喝了酒,带劲!”
沈寄在桌下轻踹他一脚。
还有云英未嫁的丫头伺候在一边呢,就把夜半私语的话拿出来说。
魏楹回视她,我说什么了?你就这样。
沈寄一囧,他的确是没说什么。而且季白等人肯定听不懂。
可是,她听得懂啊。
沈寄打发了季白等人下去。
轻声道:“被你说着了,岚王果然出手了。”
而且一出手还这么漂亮。
魏楹是早就笃定岚王会出手的,甚至他还不动声色的推波助澜了一番。
可是看沈寄因为岚王一出手就喜笑颜开,满天乌云都散了的样子心头就不舒坦。
他之前说了那么多让她不要太过担心,她对他一点信心都没有。
结果旁的男人一出手她就这幅样子。
沈寄赶紧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来,吃豆腐。要不是你一早在御前扛住了,也没有翻盘的机会。我都知道的。”
这还差不多!
纳妾之事自然不是已经过了,所以沈寄还不敢全然放心。
毕竟,对安王来说,要整治他们夫妻不费吹灰之力。
而且,事情大幕早已拉开,要怎么落幕还是未知之数。
这一日,太后要去大明寺拜佛,沈寄也奉召随行。
芙叶让人把她叫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省得她缀在队伍的最后,也是奉命要问她一些话。
“你想清楚没有?皇祖母今日怕是要问你。”
“嗯,想清楚了。”沈寄点头,眸中一片坚定。
太后今日拜佛,怕是跟传出来的安王对岚王下毒手的事有关。
居然不忘问自己那件事。
芙叶挑眉:“当真不应?”
“想过退一步,哪怕半步。可是吃了苍蝇梗在喉咙,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的感觉太难受了。尤其是要这样一辈子,简直让人觉得家庭生活没了奔头。难道我才二十岁就要只为了女儿活么?而且,我也希望小芝麻的童年,能够单纯无瑕、明媚无忧。”
她可不希望小芝麻在妻妾斗法的环境里成长。
芙叶叹口气,“既然你想清楚了,我也不劝了。只是皇祖母这几日情绪都不太好,一会儿你要说可缓着点。见事不对就赶紧住口。”
沈寄苦笑,难道为了这,我就要违心答应、主动给魏楹纳妾不成?
可是,不能顶撞太后啊,尤其是老人家心情不好的时候。
不然,前功尽弃。
第293章
芙叶掀了车帘去看外头坐在侍卫马前的阿隆, 见他骑在马上很是快活便放心的坐了回来。
这列车队蜿蜒很长,头不见尾、尾不见头的。
在芙叶之前的正好是岚王一母同胞的黛月公主的车驾。
下马车的时候,黛月公主的眼有意无意的便扫了过来, 在躬身行礼的沈寄脸上一转。
说了声‘魏夫人免礼’便往台阶步去。
芙叶跟了上去, 沈寄则走到自己该呆的位置去,和刘同知夫人等一处。
从前他们哪一边也不想靠, 哪一边也不敢轻易得罪。
所以沈寄待几位同知夫人差不多是一样的。
如今, 虽然不一定要往岚王那边靠, 但安王那边是结下了仇了。
所以, 她待吴同知夫人自然是不如从前亲热。
这一次, 太后没有把沈寄单独召进去。
旁边一些品级同样比较低的诰命夫人, 便有些看笑话的意思。
毕竟她从前很得太后的欢心,这么低的品级却每每被单独召见。
众人心头还是多少有些不舒坦的。
这一次她明显是失了太后欢心了,自然有人看笑话。
而且她拒绝给夫婿纳妾的名声也是传开了。
甚至有人不再愿意和她站在一处,以免让人觉得人以群分, 带累了自家的贤德名声。
这和当年关夫人邀她去参加讲经会, 各方邀她赴宴的场景迥异。
就连吴同知夫人也凑到了另一边去。
刘同知夫人小声道:“夫人不必难过,人都是如此。”
她夫婿是岚王门下,这已是公开的秘密。
如今, 魏楹虽然没有投靠, 但利益却是和岚一致的。
所以刘夫人今日才和沈寄站在一处。
沈寄淡笑道:“不是我的总归不是我的。”
当初太后误以为她是孙女, 所以亲切有加, 一众夫人争相和她结交。
如今众人心头只觉她是鱼目混珠, 又失了太后欢心。
自然是如此的场景。
“不过, 是我的总归是我的。”
魏楹是她的夫婿, 她一个人的,不跟人分享。就是这样!
刘夫人看沈寄一眼, 从前人说知府夫人外柔内刚她还没觉得。
如今倒真是。
这样的重压下还是坚持信念,而且宠辱不惊。
这份淡定已经超出她的年纪很多了。
不由想到,难怪连岚王都......
沈寄却在担心,不会今天回去太后就降下懿旨让她把人领回去吧。
这事儿很有可能啊。
而且,魏楹还能见到皇帝的面,当面不管是罚跪还是怎样,还有陈情的机会。
太后直接不见,然后让宫人把美人领出来,她能怎么办?
她望着大明寺正殿屋脊上的垂脊兽发呆,手里的扇柄也是越捏越紧。
如果被这样强迫中奖,那她和魏楹先前的努力岂不都白费了。
怎么办?怎么办?
穿越都不给开金手指,她怎么这么歹命?
看来穿越真不是解决所有问题的门啊。
太后她老人家如果真这么做,那可真是的。
自家的事都不管好,却总管她家的事。多事!
一众人候在大明寺的侧殿里三三两两的坐着,颇有些暑热难当。
门口来了一个宫人,高傲的眼扫了一下屋里的低等诰命,“谁是扬州知府夫人沈氏?”
沈寄站起来,“我是。”来了,要怎么应对?
那宫人看过来,“黛月公主邀夫人作陪赏花,请吧。”
黛月公主?岚王的亲妹。找她作甚?
“是。”沈寄跟着宫人出去,身后无数猜疑的目光。
这才被太后嫌弃了,怎么又攀上黛月公主?
大明寺屋舍众多,黛月公主如今是在分给她的厢房里。
屋里有冰,比跟一大群人候在一个屋子里舒服多了。
“臣妇拜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沈寄拜倒在地。
心头不禁嘀咕这天之骄女找她何事,从来可就没有往来啊。
上方传来一声温和的‘魏夫人请起,看座。’
很客气啊!
“谢公主!”沈寄站了起来,坐到宫人搬来的凳子上。
黛月公主年近三旬。
但是保养得很好,看着就像二十出头的模样。
实则她的长子都已经十二了。
沈寄在打量黛月公主。
黛月公主也正在打量她,眼中还有些好奇有些疑惑。
“魏夫人想必好奇本公主召你来作甚。”戴月公主摇着宫扇道。
沈寄坦言道:“是有些奇怪。”
“本公主是担心有旁人把你哄到了不该去的地方去。所以要把你带着身边,而且还要让人都知道、都看到。”
这话说得坦诚,沈寄一下就听明白了。
黛月公主是怕有人把她骗去见岚王。
回头让人抓个正着,可不成了他们私会。
所以,她先下手为强、大张旗鼓的把沈寄召来。
这大明寺现在满满都是贵人,随便来个人宣召沈寄也只得去。
回头被人带到旁的地方去,她说都说不清楚。
虽然她还在心烦自家的事,但这件事也不得不防。
所以,公主这个安排算是对她有利的。
至于会引来什么臆测她现在也管不了。
“走吧,既然说赏花,那就要去。”这是要让所有人看到她陪在公主身边在。
沈寄跟在黛月公主身后,享受着身后那些宫女打宫扇遮阴。
大明寺的荷花也开得甚好,但是沈寄却无心观赏。
只是陪着公主,少不得要做出赏花的样子来,不然回头让她点评咋整。
“魏夫人在担心什么?”黛月公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寄想了一下,这位金枝玉叶像是有话直说的性子。
于是她也有话直说了,“臣妇是在担心回程自家马车上多出人来。”
公主轻笑了一声,“放心,魏夫人担心的事有人替你在皇祖母跟前挡着。不过,光靠一个芙叶肯定是没什么用。别人能发动人不断进谗言,我们也可以。”
沈寄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后宫贵妃一系的人马、黛月公主交好的人、还有岚王一袭的命妇,这也是不小的力量了。
尤其贵妃执掌后宫多年,一旦发力必定可观。
安王能鼓捣人诋毁她,这边自然也能往小夫妻恩爱上头说话。
她和魏楹拒绝纳妾,这只能说明他们夫妻感情深厚。
他们感情越深厚,岚王摘得越清。
贵妃和公主这是自助助人,她们家是顺带得利。
真的是太好了!
沈寄脸上浮现真心的笑容。蹲身下拜:“臣妇多谢公主告知。”
只是多谢告诉她一声,至于她们解围她就不专门谢了。
其实他们家卷入这件事完全是无妄之灾。
沈寄之前是静默和端庄的。
此时却像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一般,五官也立时生动了起来。
总之就是满天乌云都散尽了。
公主看她两眼,“不用谢,好人做到底。”
看这样子,这个女人对七皇兄好像真的一点意思没有啊。
这可是真有意思。
“你们送来的那个董玉儿,很懂事。母妃也很喜欢。”
“那是玉儿的福气。”
看来董玉儿进宫的路算是铺好了。
年老色衰的妃子通常会培养一些听话好拿捏的年轻妃子,借以留住皇帝。
像贵妃是一宫主位,如果董玉儿投到她门下,住在她的侧殿,那皇帝不就是留在贵妃宫中了么。
皇帝对她这次的知情识趣想必也满意。
而董玉儿毫无根基的进宫,也需要投靠强大的宫妃才能站稳脚跟。
魏楹和沈寄也乐见如今的局面,这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
总之,不知道贵妃等人具体是怎样说服太后的,反正没有懿旨让沈寄领人回去安置。
她回程的心情简直可以用雀跃来形容。
芙叶看着她道:“你倒是真有福气。”
沈寄微笑点头。
她出身低微,可夫婿却愿意许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而且她这夫婿还是如此出色的人物。
想必有不少人心头不平衡吧。
而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也有惊无险的就过了。
与此同时,魏楹正跪在皇帝跟前。
“你当真决定了?”皇帝威严低沉的声音响起。
“是,臣当年许过臣妻的。”
“不后悔?”
“不悔。”
皇帝看他答得斩钉截铁,不由莞尔。
此时不悔,将来难说。
不过,少年时能有这么一段感情倒也是美事。
当初他年少大婚,元后温柔端庄。
虽是母后替他选的,却也是他心之所系。
只可惜,后来因为她的母家卷进一些权势纷争败落。
她也红颜早逝,甚至连留下的太子也早逝。
否则,哪有今日的祸事?
想到两个儿子之间的争夺,这位年过半百的父亲心头也是长叹一声。
“都说你惧内呢。”皇帝看着自己爱重的青年重臣,拈着胡须笑道。
魏楹今日被召进来,已经察觉皇帝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心头知道是诸多安排终于奏效。
于是趁着皇帝心平气和将他和沈寄的过往讲了一番,又讲了沈寄善于持家,是个很好的贤妻等等。
这会儿终于听到皇帝确实软化了,不由大喜道:“臣不是惧内,臣只是爱臣妻而已。”
“啧啧,说这些也不脸红。”
儒家讲温柔敦厚,确实不是大声言爱的。
不过这会儿魏楹心头激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闻言嘿嘿笑了两声。
“起来吧,朕也是看重你,不想你被声名所累。不过话说回来,你当着朕的面都敢拒绝朕要赐的美人。你连朕都不惧,又岂会惧内?一诺千金,也不失为君子。”
魏楹磕了个头,“皇上天威,臣自然是惧的。不过是仗恃皇上是明君......”
“那按你这么说,朕不给你赐妾是明君,赐了就不是了?”皇帝打断魏楹的话。
“臣不是这个意思。皇上是明君,所以才不会因臣坚持守诺而怪罪。皇上圣明!”
“下去吧!用心任事。”
“是,臣定当追随明君,效犬马之劳。”魏楹磕了头退下。
他这话是告诉皇帝,他不是安王的人,也不是岚王的人。他只效忠皇帝。
皇帝看着年轻臣子的身影消失,却是长叹口气。
他的时代就快过去,再是不舍放开手中权柄也得定下继承人了。
像魏楹这样年轻的臣子,那是为继位之君预备下的。
魏楹回到家,制止了下人通报,自己轻手轻脚的进去上房。
就听到沈寄的声音,“来,小芝麻,跟着娘念:爹——”
“唔——”
“不对,是爹——”
“呵呵——”
媳妇儿的声音带着愉悦,魏楹探头进去,诧异道:“你知道了?”他可是直接奔回家要告诉她这个好消息的。
“嗯,今天见到了黛月公主。”沈寄把事情讲了一遍。
魏楹点头,“我想也是这样,祸患从哪里起,就从哪里消弭。”
不过安王要头痛好一阵了。
第294章
沈寄脸上也微有遗憾, 她曾经对太后真的是很茹慕的。
可是,毕竟是宫斗过来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慈祥的老人家?
魏楹把娘俩一起抱住, “来, 我们继续,爹——”
小寄肯教女儿先叫爹, 这可是奖励啊。
他也很想听小芝麻开金口叫爹啊。
小两口一起教, 结果还是暂无成效。
小芝麻只当爹娘跟她玩儿, 一劲儿乐呵呵的。
前些日子爹娘都不太开心。
她虽无知, 但也本能的乖巧了许多。
这会儿被爹爹抱着顶高高, 笑得可大声了。
沈寄摇着宫扇在一旁笑吟吟的, 总算是又有安乐日子过了。
过不几日,林夫人到了扬州府。
只不过这个时候,局势较半月前已经有了变化。
安王正焦头烂额的,林侍郎也忧心忡忡。
而且, 事情都有了定论了, 她来了也不起作用。
不过,眼见此事过后,魏楹圣眷更甚从前。林侍郎觉得自己也该找条后路。
而且两家人原本就是有来有往的, 说出去也不过是走亲戚。
于是让人请魏楹和沈寄过去。
沈寄理理鬓发, 对挽翠道:“要不是此事被压了下来, 我此番耳朵又要痒痒了。”
如今她名声在外, 甚至太后都默许了。
贵妃还持积极支持的态度, 暂时倒是不怕人出幺蛾子了。
见见就见见吧, 她吩咐人打点礼物。
沈寄抱着小芝麻玩, 一边盯着下人打点礼物。
门房来报,华安的胡爷到了。
沈寄忙道:“快快, 请进来。”胡胖子怎么突然来了?难道他生意做到扬州府了?
太熟了,都不用避讳,沈寄直接迎了出去。
胡胖子如今已做了家主,看着跟从前倒是有了一番变化,不怒而威的。
不过留在沈寄记忆里的,还一直是书院门口涎着脸,要跟魏楹换着菜吃的那个小胖子。
沈寄抱着小芝麻,“来,这是胡伯伯。”
小芝麻看看白白胖胖的胡胖子,咯咯的笑。
还伸手去摸他的脸。
沈寄瞅着她那么乐呵,估计是想起了大白馒头,也不由莞尔。
“你这是路过还是来看我们啊?”
胡胖子看看笑眯眯的沈寄和她怀里的小芝麻,“进去说、进去说,这一路我可累坏了。”
进去坐下,沈寄吩咐了上茶。
胡胖子直接喝了一大盅才道:“是伯母托我来看看,听说是魏楹出事了。可我瞧你这模样不像啊。”
原来安王派的人紧赶慢赶赶到了淮阳。
魏大娘一听魏楹出事了,当场就吓坏了要跟着人来。
只是又有些舍不得自己还小的儿子。
沈三叔觉得不对,说如果魏楹出事了,要派人也该是沈寄派人来。
而且魏府那些得力的小厮他们都认得,可来的分明是个陌生人。
这里头怕有古怪。
而且他们自己的孩子实在是太小。
魏大娘体质不如年轻人,这孩子生下来也有些体弱。
之前通过魏楹牵线,沈家和胡家也有生意往来。
得知胡胖子要往这附近来,沈三叔便写信托他赶紧来看看到底出什么事了。
这才有了今天的事。
沈寄忍不住笑道:“这位安王做事还真是周到啊。”
不但把林夫人搬来了,连魏大娘都差点被请来。
林夫人说什么沈寄如今就当风过耳,可魏大娘的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尤其她一直想给魏楹纳妾添丁。
好在如今事情都解决了,她老人家要顾着亲儿,分身乏术。
“事情呢,已经过了。至于具体什么事,你先歇会儿。等魏大哥回来你们边喝酒边说吧。回头我下厨给你们弄几个菜。看你一身风尘仆仆的,我让下人带你去客房休息一下。”
“好。”
看沈寄的样子,胡胖子也知道事情过了。
既然如此,他也就不着急了。
起身在小芝麻白嫩嫩的脸上捏了一把,然后跟着下人下去。
小芝麻有些恼的瞪着他的背影,依依呀呀的控诉。
魏楹回来知道老朋友来了,非常惊喜。
换下官服就往客房去。
就见到胡胖子穿着短褂,四仰八叉躺在床上,鼾声大作。
魏楹伸手过去要捏他的鼻子,看他一副很疲倦的样子又作罢。
待到出来听沈寄说起他是因何而来,不由笑叹真是用心。
“晚上我给你们做几个菜,你们好好聊聊。”
不管怎样,胡胖子如今在华安也算是个人物。
只是受了魏大娘的托付就风风火火的赶来,这就是情谊。
沈寄尽管知道如果他知晓事情的来由,肯定对自己会有些微词。
可是,一码归一码。
这不妨碍她下厨时的精工细作。
当晚沈寄自然是自己吃的晚饭,吃过后才慢悠悠往随熙园去。
这时候暑热就已经下去了。
不然虽然随熙园凉爽宜人,但是路上还是要受热。
林夫人见到长大不少的小芝麻喜笑颜开的,抱到自己身边去逗。
事情既然已经尘埃落定,她自然不会讨嫌的说那么多。
她毕竟只是干娘,不是亲娘。
说多了沈寄也不会高兴。
而且林侍郎也叮嘱了她,要和魏楹保持好关系。
他如今可是天子宠臣。
其实这个名头,还是这次魏楹抗颜拒绝纳妾才传出来的。
常人要是违了圣意,哪能这么轻松过关?
而且,魏楹不到而立之年就身居高位,背地里自然不少人有些不平之意。
毕竟官场上在一个比较低的位置停留多年的数不胜数。
于是,这个说法就这么不胫而走了。
魏楹对此苦笑,皇帝还能活几年实在是未知数。
他现在可是狠狠的得罪了安王啊。
如果可以,他宁可低调为官。
当然,林侍郎并不是为了这个天子宠臣要和魏楹保持比较友好的关系。
这一次魏楹虽然没有直接投到岚王门下,但在世人眼中他却是靠了过去。
京城中,各大家族都是错综复杂的。
有些家族,长房和岚王走得近,二房就和安王来往频繁。
所以,他的干女婿隐隐约约是岚王那边的人,这不是什么坏事。
有些事情他只要不要陷得太深了,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当然,这是因为他不知道岚王对沈寄的心思。
要是知道了,就肯定不会认为魏楹是靠向岚王去了。
所以这一晚,沈寄和林夫人相处是很愉快的。只是叙了叙别后情谊。
林夫人还劝沈寄一定要更好的伺候魏楹。
沈寄‘嗯嗯’的应下了,抱着已经开始打哈欠的小芝麻告辞出去。
回到家的时候,小芝麻已经睡着了。
小手还一直抓着沈寄的衣服不放。
“爷呢?”
“奶奶,爷和胡爷喝了酒。说要联床夜话今晚不回来睡了。”
“嗯。”
既然魏楹不回来,她就把小芝麻留下了。
草草洗漱后,沈寄就抱着女儿软软的小身子进入了梦乡。
早上则是被小芝麻摸醒的。
她醒了就在被窝里乱动,两只小手在沈寄脸上摸来摸去的。
胡胖子见他们一家平安无事,只呆了三天就离开了。
沈寄问魏楹,胡胖子是不是和他说什么了。
魏楹笑着打哈哈说‘没什么,他那个人你还不知道么’。
她当然知道,胡胖子可是十四就当爹,屋里人常换常新的主。
这样的兄弟,知道魏楹这次险些陷入险境,都是因为沈寄不肯让他纳妾,肯定会说几句‘弟妹也太过霸道’之类的话。
“不管他说什么,我心里有数就行了。”
“哼!你放心,我也不是非得要缠着你。只要你答应我,一旦你的心不在我这儿了,不会把我关在后宅替你照顾小妾和庶出子女就成。”
“说到哪去了。”
沈寄知道这一次的事情是过去了,但这事发生在她还年少美貌的时候。
如果再推后后一二十年,谁知道结果会不会一样。
林夫人让她好好伺候魏楹,可这是好好伺候就能解决问题的么?
胡胖子走了,魏楹给魏大娘去信把事情大事化小的解说了一番。
她心头肯定也是觉得自己不识大体惹来祸患。
这件事情,她没有丝毫的助力。
她不想像林夫人那样。
伺候了一个男人一辈子,最后只落得如今这样的下场。
也没办法做王夫人那样,妻妾同堂、合家欢乐。她只能按自己的心意活下去。
很快到了七夕之日,沈寄抱着小芝麻,指着天上的星星告诉她,哪颗是牵牛星哪颗是织女星。
又把着她的小手往水里投针乞巧。
下人自然凑趣的说着好话。
魏楹坐在一旁的竹编躺椅里,不由笑道:“她才多大点。”
“可是我希望她将来有智慧、心灵手巧过得好,拥有美满良缘啊。”
如果魏楹真的能位极人臣,小芝麻以后的日子会比自己轻松吧。
魏楹点头,“嗯,就像我们一样。”
说完见沈寄嘴角一抹笑,却不像是赞同的意味。
不由问道:“难道你不认为我们这是美满良缘?”
话中有些惊讶与不满流露出来。
沈寄摸摸怀里的小芝麻,“如果可以,我希望她将来的夫婿是一个不爱慕权势、没什么野心的人。不用容貌出众、能力过人,只要能养家糊口就成。”
魏楹顿时觉得心头很堵。立即坐直了身子,“你觉得我不是良人?”
“不是,在所有人眼底,你当然是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可是我不希望小芝麻像我一样辛苦。你也不希望的吧?”
魏楹看着女儿天真的笑脸寻思了一番。
不管将来将女儿交托给什么人,他都是不能放心的。
可是,怎么也得是他这样的男儿才行吧。
按沈寄说的,庸碌无为倒是好的不成?
于是他说了一句:“妇人之见!”
男儿世间走一遭,自然是要尽情驰骋、建功立业才不枉此生。
“男人、女人要的自然是不同。”
魏楹目光灼灼的盯着沈寄,“你要的是什么?”
“平安喜乐,仅此而已。”沈寄眼光毫不避让的回视他。
魏楹一滞,今次的事是他无力回护,让她一直提心吊胆。
就是现在心头还是有那么多不安定。
他说道:“小寄,只是暂时的。日后我定不让任何人敢如此欺你。我所为的,除了自己,都是你和孩子。”
沈寄笑笑,既然一开始没能拦住他往上攀爬。
都已经半道了,当然只有同心协力的走下去。
“持己,你说的我都懂。只是还是希望生活能少一些波折。”
“嗯,这次是皇上南巡到了扬州。以后咱们在京外,应该不会再遇到太多的事。”
沈寄心道未必。
安王都知道岚王的心思了,怕是日后还要对付自己。
这一点魏楹其实也是心知肚明,只是不愿意提起罢了。
不过,他们如果不回京的确可以避开不少事。
第295章
魏楹说这话也表明了日后他要谋求的不是调回京, 而是继续任外官。
这样,沈寄也放心些。
她现在真的是有些怕了那些贵人了。
他们的生死荣辱在那些人眼底根本就是浮云。
一弯新月挂在天空,小芝麻伸出小手指着。
沈寄用手做出刀子割耳朵的动作, 去刮她的小小耳朵。
小芝麻便缩着脖子往她怀里钻。
魏楹在一旁笑看着。
管孟匆匆忙忙的进来, 小声禀告:“爷,随熙园传来话, 皇上不见了。让您派衙役去协同寻找。”
随圣驾而来的士兵对扬州自然没有本地衙役熟悉, 所以让他们一起去找。
魏楹手按住扶手, “说清楚, 不见了是什么个意思?”
这不见了跟不见了区别可大了。
要真是皇帝失踪了, 怎么会消息这会儿才传过来?
还不早有人来叫他了。
管孟低下头, “是,和皇上一起不见的还有董小姐,也有二十来号侍卫明里暗里的跟着。只是他们已经出去两个时辰了,所以......”
“行, 我知道了, 拿官服来。”
身边跟了人应当是没有大碍。
但毕竟失踪这么久了,还是得尽快把人找回来。
否则夜长梦多,万一不是出别的大事, 磕着碰着了也不是小事。
在自己的地头出事, 他可摘不出来。
何况, 事情还跟他推上去的董玉儿有关。
待人都下去了, 沈寄掩唇轻笑:“老夫聊发少年狂!”
魏楹瞪她一眼, “别口没遮拦的。”
只是说这话时他眼底也有掩不住的笑意。
沈寄看看天色。好好一个七夕, 本来想一家人呆着的。
魏楹匆匆去安排了, 她意兴阑珊的抱着小芝麻准备回屋。
却得到窅然楼送来的消息:皇帝和董玉儿在窅然楼呢。
是今天轮休的流朱去到窅然楼认出了董玉儿。
她要不要去看看呢?
天色其实也还不晚,怎么说她是窅然楼的东家, 皇帝随口一问就知道了。
就是不问,回头魏楹带着人一路找了去,自然也就知道了。
依那位主子的性子,怕是到时候也要找自己去问一番的。
当下,沈寄就决定她去看看热闹。
要是不需要她露面,她就在楼上单独辟给她的雅间坐坐就好。
挽翠看她眼珠子乱转,就知道她想出门去了。
这么长一段时日,因为安王的陷害,沈寄一直深居简出。
本来是打算等皇帝一行人离开扬州才出门的。
可是显然刚知道的这个消息让她有些坐不住了。
她想得没错,沈寄之所以刚才找了那么多借口就是她坐不住了,她想出去。
只是,还没有犯困的小芝麻显然是想跟。
沈寄想了想便带上她了。
到了那些贵人跟前,有个可爱的小娃儿不管什么事就都有了个缓冲。
沈寄一边让人去随熙园那边给魏楹送消息,一边让人准备了窄身凉轿。
不是沈寄不想坐马车。
奈何今日街上挺挤,还是窄身的凉轿好通行。
不过好在,如今的人口比现代可是少了百十倍,再挤也不会把经历过现代堵车的沈寄吓到。
她安然的坐在凉轿里。
小芝麻跪坐在她身旁,瞪大眼睛看着竹帘子外的热闹街景。
沈寄的手横过她的小肚肚把人虚抱住,“嗯,外边热闹吧。瞧你这幅小模样,也是个爱出门的。”
一路绕了道到达窅然楼,再从后门进去,直上楼上的雅间。
问了一下,随熙园的人还没有到。
皇帝和董玉儿倒是还在旁边的雅间里看歌舞。
他们是之前下午出门来逛,后来人多也觉得腹中饥饿,就找地方吃饭,来到了窅然楼。
结果,被窅然楼的歌舞给留了下来。
窅然楼的琴师、歌姬是沈寄特地到供人院高价买来的、大户人家入罪的男女。
并不比教坊众人逊色,比之旁的酒楼就更加出挑了。
不过,她没挑过于年轻的男女,反倒是寻了有真才实学又略上了些年岁的。
这样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纠纷。
至于场中现在在唱的,正是‘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
今天是女儿乞巧的日子,一早沈寄就让凌仕昀安排人在排演十二金钗曲等。
酒楼的生意,也要靠这些来带动的。
沈寄看看场中,一切如常。
只是因为过节生意更好了而已。
看来皇帝没有叫人清场,是真的出来与民同乐的。
小芝麻对这些不感兴趣,她就想到街上去。
沈寄便抱了她到临街的窗户去看。
有人的脚步声往这边来,沈寄听到挽翠、凝碧躬身请安的声音,“见过林世子!”
沈寄心头一动却没有动弹,看来她欠林子钦的那杯茶得一直欠着了。
没有单独见面的机会嘛。
林子钦是跟着皇帝出来的。
方才听说有人从后门进来,便带人过来看看。
见到这两个丫头眼熟,想了一下好像是沈寄时常带在身边的,便知道里头是谁了。
他点点头,然后退了开去。
之前进来的时候看了外头的题匾,又听董小姐说了,其实就知道了这是魏府的产业。
也因此,他也稍微安心了一些。
皇上听小曲听住了,而且据他看也是下午逛累了便在此处歇着。
还不让他知会随熙园一声,说还不想回去。
至于董玉儿,看场中歌者并不是青春韶华,便也放下了拈酸吃醋的心思。
安心伴在君王身侧。
其实若是青春年华的歌儿舞女,可能还留不住皇帝这种真正懂音律之人。
给人的感觉也有些媚俗。
反倒是这些略有些悲欢离合经历,但年岁只在二十四五,技艺也臻于炉火纯青境界的人,才能留住真正懂音律的人。
不只皇帝,这窅然楼有些艺术造诣的常客,便是冲着这个来的。
沈寄也没想到自己为了避免麻烦,倒无意间达到了这个效果。
林子钦站在楼上过道,看着酒楼里的热闹场景有些出神。
这一次的事,他也为沈寄捏了一把汗。
也没有想到魏楹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在御前硬顶了回去。
就冲这个,自己日后就不敢再看不起他了。
她的眼光,果然是好的。
须臾,魏楹便也到了。同他一起来的还有岚王。
老子几个时辰不归家,做儿子总不好不管不问。
安王近来在御前动辄得咎,本想一同过来的,却被贵妃留下陪太后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到雅间,“爹——”,“老爷——”
皇帝正听得兴起,摆摆手示意他们在旁边候着。
魏楹上楼之时已经看到了,隔几间屋子,旁边门外站着的自家家仆。
知道沈寄也跑出来玩了。
正欠身往外退去,就听皇帝道:“你去哪里?听说这还是你府里的产业。”
“是,难得老爷大驾光临,臣......小的自当尽下地主之谊。”
“不用了,我们都早已吃饱喝足了。你怎么想起弄这么一家酒楼,倒是个清净的好去处。”
魏楹知道沈寄这家酒楼走得是高端消费的路子。
自己还出谋划策,怎么让人把口袋里的银子心甘情愿的掏出来过。
闻言笑道:“小的哪有这份闲心,都是内子张罗的。一应事物都是按她的心意弄的。”
“哦,就是那个不许你纳妾的小女子?她这里弄得倒是不俗不媚。还有方才的十二首曲子也是不凡,是让谁写的曲词?”
董玉儿笑道:“爷,有几首我倒是从前在府衙听过魏夫人弹。此前再没在别处听到过,连听说都没有。只是每每问起来历,魏夫人都顾左右而言他。”
岚王也道:“嗯,儿子也听府里贺氏说过,魏夫人其实是个才女。只是一直不愿在人前显露而已。”
皇帝挑眉,“人在哪里?叫来见见。”
“是。”魏楹心头暗骂岚王,应了一声出去。
出去就看到林子钦站在沈寄雅间门外不远处。
他略挑了下眉,然后进去叫人。
沈寄抱着小芝麻过来。
待要行国礼,皇帝摆摆手。
于是她躬身道:“见过老爷。”
小芝麻歪头看了屋子里众人一眼,觉得不如外头热闹。
于是开始闹沈寄,小手也指向大街的方向。
方才她看得正起劲,就见到爹爹进来了,很是欢喜。
然后就被抱到这边来,看不到街景了。
天气热,小芝麻自然穿得单薄。
秀气的嫩色纯棉短褂和裤子,袖口和领口绣着精致的花纹,更加显得她白白胖胖的。
皇帝道:“你这闺女倒是养得好,她要什么?”
“回老爷的话,她想上街去。就是上不了,也想在窗口看热闹。”
“哦,还是个爱热闹的小家伙。”
得到允许后,沈寄将小芝麻交给采蓝抱到窗边看热闹。
只是这回她偏又扭着小身子朝这边看。
皇帝问道:“这些曲子是你写的?”
沈寄摇头,“不是的,是......”
她一开始打算借芙叶的东风,在窅然楼宴请贵客.
让窅然楼能够上一个台阶。
后来出了纳妾这档子烦心事,借东风的打算自然就不提了。
可没想到今天街上堵着,居然把皇帝堵进来这里歇气.
而且还听着《十二金钗曲》就听住不走了。
早知道,她才不让酒楼排这些曲子呢。
之前也高价请人写过词曲,她听过都觉得不如曹公的有味道.
又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这一茬,于是放心大胆的排演。
这回好了,皇帝问起来历了.她能说做梦梦到警幻仙子得来的不?
这一个回答的不好,欺君之罪说不定就压下来了。
皇帝将她迟迟不说,挑眉道:“这有什么好迟疑的?”
场中人的目光都投向沈寄,魏楹心头暗自着急.
沈寄身上有许多不肯言说的秘密,连他都不肯说。
如今乍然被问到,他便有些担心。
再看岚王就这么肆无忌惮的和众人一起看过来,还有旁边跟着进屋的林子钦也是,他心头更是不舒坦。
“回老爷的话——”
“行了,都让你不用行礼。套话自然也不必多说了。你只将这曲子的来历讲清楚就是。”
“是听来的。”
“何处听来的?”
沈寄挠挠头,很诚恳的道:“想来恍然是梦里,我断断不敢骗老爷您的。我的头磕到过,八岁以前的事都记不得了。”
这个答案让众人瞠目。
可当着皇帝的面就这么回话,应当不至于是撒谎才对。
“当真不是你所作?”岚王出声问道。
“不是的,我哪有这样的才情,又没经历过这许多,写不出来的。”
皇帝想了下,方才的曲子,的确不是光有才情就行的。
而沈寄不记得之前的事,他也听说过。
第296章
岚王查来的是她七岁就跟着父亲在外颠沛流离了。
这一路到底经历过什么, 也不是十分的清楚。
“可惜了!”皇帝轻叹一声。
他可惜的是,听了岚王的话,他本以为是沈寄谱曲填词。
那可是他很欣赏的。
如果是这样, 就有机会听到她更多的词曲。
沈寄心道, 别人穿越可是凭一首流行歌曲就红遍天下,在她这里什么都行不通。
因为那根本是骗人的, 那么直白浅显的流行歌曲, 怎么可能入琴棋书画皆通的古人的耳?
倒是曹公这些还能打动人心。
董玉儿出声问道:“魏夫人, 这些曲子我听来讲的是诸番人生经历吧?”
沈寄点头, “董小姐没听错, 讲的便是十二个女子的人生。”
皇帝再度开口, “你今晚排这些曲子是什么用意?”
“回......,老爷,我是认为今日是女儿乞巧的日子,而这曲子里十二个女子皆是千伶百俐之辈, 只可惜结局都不太好。我也有女儿, 所以就想着,女儿家到底是伶俐些好,还是不伶俐才好呢?”
“那你觉得呢?”皇帝捻着胡子问道。
“我啊, 我觉得过得好的, 都是想得少的。”
屋子里一阵忍不住的笑声。
然后见皇帝没笑, 众人又憋了回去。
岚王和林子钦都在打量沈寄, 都觉得沈寄在藏拙。
魏楹轻踏出一步, 遮住那两人的视线。
皇帝也在打量沈寄。
沈寄开始觉得紧张, 暗悔想有新鲜曲子那就找文人写嘛。干嘛要把曹公的搬出来?
半晌, 皇帝终于出声:“你倒是个有意思的。”
他本也有几分好奇。沈寄他见过,的确长得不错。
可也没到让前途大好的魏楹为她就不纳妾的地步。
后来听了曲子, 又听岚王暗示这些曲子怕是沈寄所作,心想若是个才女倒说得过去。
可是叫出来一问,沈寄说不是她写的。
他便有些失望。
再听了她几句话,却发现此女的确有与旁的女子不同之处。竟有几分大巧若拙的味道。
比起以各种才艺展现人前的女子,竟生生高出了一筹。
在熟通音律、文治武功的皇帝跟前,各色才女是从来不缺的。
反倒不献媚、不讨好、淡定从容、又有见地的女子能让人耳目一新。
沈寄鬓角出了汗,心道,总算没有盘根问底。
“那你的闺女打算养成什么样啊?”
沈寄望向小芝麻,叹了口气,“老爷,关于这一点,我很矛盾。我当然希望她能伶俐可人、人见人爱。可是,慧极必伤、情深不寿。有时候觉得平凡一点就好,不必太出挑。这一生能够平平顺顺,就是最大的福气。”
皇帝的手指在桌上轻叩,“慧极必伤、情深不寿!细细想来,倒像真是如此。呵呵,过得好的,都是想得少的。有道理!只可惜身在其位,就必须谋其事,不是人人都能藏拙。”
再一想她说的希望女儿不要太出挑,这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自己的儿子倒是都比较出挑。
可惜,那个位子只有一个。
如果他们不是都这么出挑,而是只有一个最好,自己也就不用愁了。
沈寄心道:我没有藏拙啊,这些曲子真不是我写的!
可是既然皇帝不追究,她也就不会傻兮兮的辩解了。那反倒显得心虚。
她不知道,其实皇帝说她藏拙,已经不是指这些曲子了。
而是她的话里透出的人生智慧和她的处世之道。
不过沈寄要是知道了,肯定更觉得冤。
她是看着名人名言长大的,那些就是浓缩的人生菁华嘛。
不过,当下的人也都是读圣人的书长大的,其实差不多。
端看那些人生菁华能不能化为己用。
沈寄瞥了一眼场中人。
董玉儿似乎也在想她说的话,怔怔的有些出神。
而岚王和林子钦一副认定她在藏拙的样子。
再看魏楹,面无表情也不知在想啥。
小芝麻依依呀呀的声音响起。
她终于看够了,过来找爹娘了。
皇帝笑看她一眼,小芝麻便也笑眯眯的把他看着。
沈寄心怀忐忑。
小芝麻最喜欢抓人胡子了,抓十五叔的还无妨。
他们两口子故意躲一边任她抓,这要是抓了龙须可不得了。
好在皇帝没被小芝麻天真可爱的外表打动得要抱。
只是把小芝麻盯着看的一枚玉扳指拔下来,赏了她。
然后转身继续专心听曲。
小芝麻就两手捧着那只绘了风景图,在光下还微微会变色的玉扳指专心看着,眉开眼笑的。
沈寄和魏楹要跪下谢恩,也被皇帝以‘不要打扰’免了。
岚王转身去街边看了看,此时街上已经不算拥挤了。
便道:“爹,祖母在家十分挂念,还是早些回去吧。”
皇帝问道:“还有几首曲子?”
沈寄凝神听了一下,下头正唱到‘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于是道:“还有两首。”
“嗯,听完就走。回头沈氏把曲子抄一份给我们带回去。”
于是众人便各自去做准备。
沈寄坐到旁边,提笔将曲谱和词一并默写了下来。
她是从电视剧里看了,然后记住了曲调。
后来学了古乐器之后自己把曲谱弄出来的,所以记得很清楚。
写好了,皇帝拿过去一看,“嗯,小小年纪,字还真不错。比上回见到的佛经上的笔力又进益了。虽然是脱胎于魏楹的字,如今却写出了自己的风骨。”
想起魏楹说沈寄是拿清水临摹他的字,自己练出来的,不由暗暗点头。
心道魏楹这小子倒是有心计,把个聪明伶俐的小丫头从小教养到大。
这到最后可不就是他心头最理想的摸样么。
“皇上谬赞了。”
魏楹被皇帝盯了几眼,颇有点莫名其妙。
沈寄则在心头遗憾不能请最高领导人题字。
更没有相机合个影,回头好放大了挂在窅然楼最显眼的地方。
算了,反正小芝麻得了个玉扳指,今天也是赚大发了。
回头有机会把皇帝在此逗留了一个时辰听曲、用晚饭的事透点风出去,也是生财之道了。
沈寄由小厮护送回去,魏楹则带了衙役给皇帝开路回随熙园。
待到他离开,皇帝轻声问岚王:“你觉得沈氏如何?”
岚王一凛,心头转过百十个念头。
最后说道:“此女咋眼看去秀外慧中,温柔可人。”
“然后呢?”
“实际颇让人觉得有几分神秘。而且一贯低调为人,不被逼急了绝不会露出真面目来。”
听了他对沈寄十分熟稔的回复,皇帝想了一下,“哦,对,她还救过你的命呢。”
对外说是用车载了岚王一道,不过实际的情形岚王自然是报告给他听了。
“此女深谙韬光养晦之道啊!有这样美丽、聪慧的女子在身边,难怪魏楹不生别的念头。不过朕也可以放心了,此女的品性、见地堪为良配。”
皇帝说完,袖手进去了。
岚王这才确定父皇什么都还不知道。
方才他很有几分克制不住的想多看沈寄几眼,最终还是忍住了。
只在她出言新颖之时和众人一起看过去。
他之前自然是故意的说那些曲子可能是沈寄做的,实际他也是这么想的。
目的自然是让父皇把人叫来,自己也能借机看上几眼。
这回被安王兄害得,他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可以见到她。
却没想到她就在窅然楼里,须臾便至。
抱着女儿的温柔模样让他险些挪不开眼,露了馅。
魏楹急匆匆的回到家里,沈寄正在哄着小芝麻睡觉。
见他回来便道:“这御赐的玉扳指要不要供起来啊?”
魏楹点点头,“嗯,和太后赐的放一起,派专人看着吧。日后给她添妆带到夫家也是很有面子的。”
沈寄把睡着的小芝麻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薄被。然后和魏楹一起回房间。
魏楹今天心头老不是滋味了,好在她在皇帝面前还懂得藏拙。
不过,岚王和林子钦的眼神真是讨嫌。
他今天晚上真是恨不能把他们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他看一眼坐在梳妆镜前卸妆的沈寄,心道:你还整天不放心我。你自己身上的桃花比我还多,而且比我的麻烦多了。
他从身后抱住沈寄一同看向铜镜里,“那两个人看你的眼神我真是恨极了。”
沈寄心道,那两人也没怎么看自己啊,当着皇帝的面他们敢么?
“我没注意。”她光顾着紧张了,生怕皇帝非要追根究底。
这个答案让魏楹很是开怀。
不过,“希望皇上能添福添寿。”
岚王那种人他太了解了,绝对不会轻易放手的。
安王若是上位,他们夫妻现在把他得罪狠了。
而且他必定觉得伤害小寄就是在伤害岚王一般,他们死定了。
可如果岚王上位,他也许会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可是,他肖想自己媳妇啊。
过了七月半,天儿渐渐凉爽,皇帝一行启程回京。
中秋节他们还是不打算在宫外过的。
这一次贵人们在扬州逗留的一个多月,让沈寄备受煎熬。总算是有惊无险的过了。
她给阿隆做了许多可以放的小吃食,带着路上做零食吃。
委婉的告诉芙叶。魏楹这次任期满了想谋继续外任。
“干嘛谋外任啊,做京官多好?”
“我们害怕不小心就卷了进去。表姐你自己也多当心,这种事卷进去可不是小事。”
芙叶点点头,“嗯,我知道。”
沈寄叹气,芙叶和安王交好,还帮着安王拉拢军中将领,她其实已经卷进去很深了。
只希望穆王的余荫可以让她将来一直稳稳当当的做公主,享受荣华富贵。
“你看我家阿隆多喜欢小芝麻,不如你干脆把小芝麻给我做媳妇得了。我一定拿她当亲闺女待的。”
沈寄看看在榻上笑嘻嘻玩在一起的两表兄妹,这哪跟哪啊?
虽然她时时在魏楹面前把小芝麻的终身大事挂在嘴上,甚至带动得他已经开始盘算闺女的嫁妆问题。
可那就是随口说说而已。
她成天给魏楹敲警钟,怕他脑子一发热就把小芝麻订给别人了。
自己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她、她还没有满周岁呢,表姐你也太急了一些吧。”
话音刚落就听阿隆喊道:“小姨,小芝麻尿了。”
采蓝赶紧抱了小芝麻下去换尿布和裤子。
芙叶本就是一时脑子发热,讪讪道:“好像是小了点哈。”
她家阿隆都在习文修武了,小芝麻还在尿裤子、流口水呢。
而且,就是要定下,也得两个孩子都长大到立住了才行。
如今瞧着,就是兄妹之情。
第297章
这一回董玉儿便要跟着上京了, 董推官也提了京官要走马上任。
旁边的院子很是有几分热闹,魏楹也被邀去吃酒了。
送走了芙叶母子,沈寄抱着小芝麻端详。
这张小脸以后长大了挺能骗人的, 而且她爹如今就是知府了。
所以, 只要魏楹不出事,小芝麻将来必定是一家女多家求的局面。
可以说将来高攀皇家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 那绝对不是沈寄希望她拥有的人生。
算了, 这才十一个月呢, 她着什么急啊?
小芝麻小手指着门, 忽然叫了一声“爹——”
沈寄一愣之后, 高兴的说:“再叫一声来听听。”
“爹——”
“你想去找爹爹是吧。好, 咱们这就走。”
董家宴请,董夫人自然也请了沈寄。
只是因为芙叶路过进来坐,沈寄才没有过去。
这会儿便急急抱着小芝麻去献宝了。
魏楹本来和董推官等人在董宅前厅闲话,被刘準急急叫了回来。
在自家二门前看到沈寄抱着小芝麻出来便问道:“怎么了?”
沈寄笑吟吟的看着小芝麻, 拍拍她的小屁屁, “来,再叫一声,让你爹也听听。”
“爹——”小芝麻朝魏楹伸出双手。
魏楹整个人呆了, 然后高兴的抱过小芝麻, “再叫一声, 再叫一声!”
“爹——”
魏楹笑得浑然忘了他在屋外不抱小芝麻的忌讳, 乐得简直没边了。
“我闺女会叫爹了, 哈哈, 哈哈——”
脸上眼底满满都是笑意。
沈寄就知道会这样, 所以把他叫进了二门。
不过她这会儿心头也有些发酸。
虽然是她这一个多月每天都在教,可是看魏楹乐成这样, 她也有些不平衡。
她伸手指去戳小芝麻的嫩脸,“娘——”
小芝麻抿抿嘴。
沈寄一直不懈的教着。
魏楹看她满脸的不乐意,也赶紧教着。
“娘——”
“羊——”小芝麻终于又开了金口。
沈寄一高兴之下没有听清就答应了。
看到魏楹肩膀一耸一耸的才反应过来,“是娘——”
“羊——”
沈寄摸了颗糖出来,“来,娘——”
没有物质奖励,小丫头马上就要不耐烦了。
怎么能让她今天就叫个‘羊’呢?
“娘——”
“这回对了,这是你爹,我是你娘。”
魏楹把人交到沈寄手里,“走吧,要开席了。”
“嗯。”
“皇上明儿一早就启程回京。”
嗯,有松快日子过了。
皇帝一行人离开扬州府之后,魏楹的公事轻松了许多。
沈寄也是觉得浑身轻松、畅快。
再加上小芝麻开口之后又开了步,更是让他们欢喜不已。
小家伙现在能自己慢慢走。
沈寄便每天抽时间,弯着腰牵她在院子里练走路。
再有几天就要满周岁了,这可是件大事。
“娘,鸟鸟——”小芝麻走累了,小手伸出去抹汗。看到天空飞过的小鸟便高兴的叫起来。
“是啊,是鸟鸟。”沈寄现在时常抱了她认识新事物。
或者说是教着她说出来,不过她能记住的也就是‘花花’、‘鱼鱼’、‘鸟鸟’这些了。
不过,皇帝一走,沈寄的重心并没有全放在小芝麻身上。
她一半的心放在夫婿和女儿身上,一半的心却放在了窅然楼。
自从皇帝在这里用饭听曲的消息传了出去,窅然楼的生意陡然好了五成。
沈寄看着银子哗啦啦的往腰包里来,心头真是美滋滋的。
这就是名人效应啊!
而且,平民百姓对皇权的崇拜是非常虔诚的。
端看现代,每日里故宫那个人流量就知道了啊。
沈寄想过了,她不想过林夫人那样的生活,也不想追求王夫人那样的誉满闺阁。
但这话不是光在嘴上说说就行了的。
她必须要活得有底气,不能一味的依附魏楹。
不然活得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滋味。
魏楹将家中的财物都交给她保管,而且从不过问。
要用大笔银子的时候就同她说一声。
可是,那感觉还不如从前自己二两银子养家时畅快。
其实酒楼每天赚的银子,相比他们的身家而言是微乎其微的,。
是带给沈寄的喜悦却是不小。
当然,她不会在魏楹面前过分流露这份欢喜。
只是,渐渐觉得心头除了夫婿与女儿,自己也有了重心。
要说沈寄这辈子什么时候最平安喜乐。
现在回想起来,竟然是昔年辛苦劳作养家的时候。
那个时候只觉得辛苦,现在回想起来辛苦却淡去了许多,更多是一份被人看重和需要的成就感。
那个时候她实际上是魏家的经济来源、顶梁柱呢。
先是给自己赎了身,后来又慢慢的攒下在当时看来不少的银子。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过上种田经商的小康生活,然后仗着和出人头地了的魏楹的关系活得很好。
没想到魏楹会对她动男女之情,而且还有那么离奇的身世。
随着魏楹中举,得到母亲的遗产。
后来又分家,他们手头的银子和产业越来越多。
按魏楹的说法是终于可以让她过好日子了。
可是,物质生活是越来越富足了,沈寄却没有感到幸福也因此成倍增加。
魏楹对她很大方。
也许是因为从前心头积累的愧疚,所以出人头地之后一心对她好。
她四季的衣服还有首饰匣子里都是常添常新,银子更是从来不曾短缺过。
只是,随着他官越做越大,银子越来越多,沈寄却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儿。
她对他的用处,似乎是越来越小了。
而且因为她出身低,在官场上也什么都帮不到他。
这一回还因为她给他招来了不小的祸事。险些就触怒了皇帝。
沈寄觉得,她是时候该做些什么了。
开酒楼并不只是赚银子这么简单。
沈寄好好的打听过,像王夫人还有从前讲经的关夫人,她们都有很好的名声。
像王夫人那样妻妾嫡庶一家欢,沈寄是做不到了。
可是像关夫人那样领头做善事却是可以的。
当然,关夫人名声大,还有一个原因是她经讲得好。
而且还给太后讲经,长得还像观音。
这一次魏楹被逼着纳妾,如果自己能有关夫人那样的好名声,想来不会就被逼成了这样。
可是做慈善,尤其是长期做慈善,那是需要银子的。
关夫人是号召了京城那么多的高官夫人一起出银子。
扬州府可没有那么多家资丰厚的高官。
就是有,最开始启动的时候也只能自己多出一点。
魏家拿得出来这个银子,可是沈寄是想长期做下去。
魏楹如今的银子,一多半是固定资产。
而且他有各项人情往来,少不得要花费大宗银子。
甚至上一次修河堤,官面上的银子没有及时到位,他们还垫付了三万两白银。
又到阮家等富户去打了秋风。
当时还一度削减内院开支。
这笔银子虽然上头会拨来。
但是有时候急用,也得留着。父母官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沈寄就想了,自己一直都是很喜欢做生意的。何妨一步一步把生意做大。
手头银子多了,事也就好办了。
这样一边赚银子,一边做慈善,到最后是件名利双收的事。
而且,她要做的并不是关夫人修金塔那等好看却不是太实惠的事。
从她每年往华安送银子,一则送贫家小儿读书,二则资助无钱置办妆奁的女子出嫁,就可以看出她要做的是实事。
她知道世上不幸的人有很多,管不过来,而且人当自助。
可是像妇孺,又不能跟魏楹一样埋头苦读、以求改变命运。
如果有人能帮衬一把也是好事。
这七年,华安府不是就有不少贫家孩子因为他们送回去的银子读上了书。
许多因为没有妆奁,年纪大了还嫁不出去的女子因此得以嫁人生子。
手头银子多了,就能把惠及一乡的事惠及一方。
而且自己的生活也有了不依附夫婿儿女的重心,更可以找回昔年在魏家不可或缺的底气,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魏楹,这个时候可没想到她有那么深的打算。
只觉得她既然无聊,去弄些事做也是好的。左右家里跟孩子她都照料得很好。
“爹爹——”小芝麻窝在魏楹怀里,撒娇的扭来扭去。
魏楹做出皱眉的样子,“又要骑马马?”
“嗯嗯。”
“那,先亲爹爹一口。”
小芝麻站起来,毫不吝啬的用口水帮魏楹洗脸。
魏楹便把她举到肩上坐着,“看,我的小芝麻好高。”
沈寄掀帘子进来,看没人的时候魏楹又变身无所不应的慈父了,颇觉好笑。
如今连小芝麻都知道,只有在没人的时候撒娇,才是百求百应的。
“画师到了,走吧。”
明日是小芝麻一周岁的生辰。
沈寄想着前世自己每满周岁,都要去照相馆照一张相片记录成长。
便和魏楹说好了,今日找个画师上门来给一家三口画像。
明天是正日子,扬州地面上要来的人可不少,没有这个功夫。
魏楹开始说你抱着她画就好了嘛。
或者我给你们画,何必非要请个外人来。
沈寄知道他是对画像留影这事还有些别扭。
便说道:“行,你不画就不画吧。只是以后儿孙问怎么全家福上少了你,可别说是我不让你上去的。”
魏楹想了想,这要是一年一年留下来,以后积少成多给儿孙看,或者自己看倒也挺有意思。
而且,就冲全家福这个名字也不能少了他啊,于是便答应了。
沈寄看他衣服被小芝麻揉皱了不少,便打开衣柜重新找了一件出来给他换上。
然后是小芝麻,当然也要换一件。
小芝麻被沈寄养得可好动了,一天换几身衣服是常事。
这会儿便也合作的抬手抬脚,母亲说要换了新衣服画漂亮的小芝麻呢。
还同意她将几样好看的首饰挂身上。
小芝麻可是很喜欢那些红红、黄黄、白白、绿绿的首饰的。
采蓝按照她的要求把物件给她挂上,怎么看怎么不对。
可是小芝麻就是不让她取下来。
沈寄打理好了魏楹过来,扑哧一声笑出来,“小芝麻,你要当圣诞树么?还是说你挂的是军功章?弄这么多也不嫌累赘。”
于是将小芝麻身上的诸如红宝石项链、羊脂白玉镯子都取了下来。
只留下小孩儿该佩戴的项圈金锁、手镯、脚链将她抱了出去。
一家三口以花园里的荷花为背景坐在亭子里,让画师画。
沈寄知道小芝麻只是一时新鲜绝坐不了多久。
而且魏楹也觉得长期一动不动任人画有些不自在。
便让人出去找看了之后就能记在心头、画出来的画师。
第298章
果然, 没坐半刻钟,小芝麻就在沈寄腿上扭来扭去要求下地了。
沈寄便放了她下去,她牵着采蓝的手就看鱼去了。
只不过, 才走了几步就伸手讨抱。
魏楹早就觉得不自在了, 也说了声‘我回书房’就开溜。
沈寄见画师示意无碍,便也笑着离去。
一个时辰后, 一家新鲜出炉的全家福摆在了她小书房的桌上。
沈寄看了很满意。
连小芝麻小手镯上的纹样, 还有她头上饰物都画得纤毫毕现, 人物也都生动可观。
难怪能在扬州闯出名堂来。
“取十两银子给画师, 好生答谢。再送去相熟的书画铺子。就说我要长久保存留给儿孙的, 让他们好好的裱。”
“是。”
“凝碧, 你跟我去窅然楼看看明天的生辰宴准备得怎样了。”
“是。”
府衙的官署并不宽敞,平时一家三口住着还好,要大肆宴请确有些局促了。
这还是他们是知府家,住的最宽。
其他的属官, 家里有妻有妾, 儿女成群的根本都不够住。
有银子的便在外赁屋甚至是买屋居住,没银子的便只有挤一挤了。
而官员的俸禄明面上是不高的,所以即便扬州的属官富得很, 也不会富在表面上。
所以, 除了家里原本就有钱的, 基本还是住在提供的官署里在。
而小芝麻的生辰宴, 必定会成为各方人马讨好知府的机会, 来的人必定不少。
所以, 沈寄就把宴请的场所定在了窅然楼了。
当日二楼便辟出来。
除了雅间, 还另有二十张桌子,够了。
至于一楼, 照常营业。反正二楼另开了一道门进去。
皇帝已经走了一个月,窅然楼的《十二金钗曲》也演了一个月。
人人都知道这是连皇帝都听得入耳,坐着从头听到尾的。
于是,便不停有人蜂拥而来,要听这些曲子。
来了之后发现,窅然楼的酒菜的确是不俗,下了大工夫的。
这生意自然就越来越好了。
有些好的席位甚至需要预定才能坐到。
而想在这里办席,目前却只有知府家自己能办到了。
也不是没人学了那些曲子去弹唱,可是人人都想听皇帝听过的原版。
翻版的就不那么受欢迎了。
除非是窅然楼已经客满了,才会去别处。
沈寄不由庆幸那些琴师艺人都是她从供人院的罪仆里买的。
卖身契在她手上,不能被别家高价挖走。
当然,她也在重金寻觅其他新曲子,间隙的推出。
这股热潮总是要退去的,只是现在看来还是火得很。
至于去哪求曲子,也有讲究。
扬州府多的是眠花宿柳的才子,只是其间要找一个柳永那样专好给歌女写词的却不大容易。
平日里沈寄是很少到窅然楼来的。
来也是走后门,不会从前门而入。
不然,就有抛头露面之嫌了。
流朱已经出阁嫁给了凌仕昀,目前就在窅然楼做账。
听说沈寄来了,便赶紧亲自泡了茶送来。
“还是奶奶有远见,让其他琴师舞女也都暗地里学了《十二金钗曲》,谁练得好谁上。之前有个琴师那个耍、耍大牌,差点搞得晚上生意都砸了,幸好有替补。”
耍大牌这词是流朱从沈寄这里听去的。
沈寄说如今窅然楼最大的噱头,便是皇帝都喜欢的《十二金钗曲》。
那些原本表演的人也都长了月例。
但是怕人心不足,到时候反过来拿捏主家。
更怕被人买通,砸了他们的招牌。
便让凌仕昀生意再忙也得把替补安排好。
于是便有了在院子里苦练的另一拨人。
至于之前的一众人等,如今都换到更好的地方住了。自然不知道这回事。
于是,在一个琴师收了人二百两银子,‘不小心’烫伤之后,便有了替补露面的机会。
至于‘烫伤’的人也就自然是不用登台,揭露被收买的事实后被转手卖出。
如今都知道还有人虎视眈眈等着自己出错。
甚至东家还说了,谁的技艺更娴熟就谁上台,众人都练得无比上心。
这其中也不乏一心想在技艺上更进一步的人。
他们本是罪奴,能有如今的生活全靠了窅然楼。酒楼生意好他们自然也好。
而且东家有手段,有其他心思的人便也都收敛了。
沈寄轻道:“别什么功劳都推到我身上,你家凌仕昀忙里忙外也出了大力气的。”
她一心要把生意做大,当然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周全。
之前这家店可就是被不良竞争挤垮的。
而且,琴师烫伤,十数日不能演奏,生意跑了,这可什么人都怪不得啊。
她是知府夫人也没法子仗势欺人。
流朱想起凌仕昀在赶紧换人后说的,之前只觉得夫人比一般闺阁女子不同,没想到看事情还这么深远。
流朱笑着道:“已经告诉了客人,戌初(晚七点)二楼就不待客了,要布置场地。夫人吩咐的十二生肖灯笼,纵横三十六盏已经都做好。回头会有妥当的人一一挂上。每个下头都有个童趣的灯谜。还有厨房的十二生肖小点心也都做好了,明日上蒸笼一蒸就好。”
沈寄看了灯笼点心等,又看了屋里剪好的各色童趣窗花。
明天那些人要来巴结魏楹她管不着。
可是她要办的是小芝麻的生辰宴,不能让主角被忽略了。
这些小细节都能表明明儿的主角是小芝麻。
当然,这些都是用来招待明日来做客的各家小朋友的,招待大人的另有安排。
末了,沈寄又在厨房门口看了看,厨房里正热火朝天的忙碌着。
随着生意节节提升,从主厨到帮佣,每个人的月例都有提高。
自然是人人都有干劲。
一楼六十桌,二楼四十桌。
每天这样客如流水,收益还是很喜人的。
真是谢主隆恩,也算是皇帝给自己压惊了。
谁让他险些乱点鸳鸯谱破坏自己的美好家庭。
“凌大管事,我嘱咐你找人给酒楼写曲子的事,一定得当成头等大事来办。这《十二金钗曲》的热潮总是要过的。一个多月,想听的都来听过了,想学的也都学去了。你找来的那些新曲子,如果不能和《十二金钗曲》比肩,是要让人说我们的曲子良莠不齐的。记得,千万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风尘气,不然就把格调降低了。”要走高雅路线,不然岂不是让人误会成秦楼楚馆了。
“是,小的一定上心。”
沈寄也想过把自己记得的柳永词这些都搬了出来。
想想还是作罢,还是得本土化。
一开始靠穿越带来的好处撑撑场子也就罢了。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她能记得的毕竟有限。
还是要发掘本土人才。
“瞧这个生意,三个月后我打算着手准备开分店。这事你也放在心上。让你调|教二掌柜可不要藏私,否则日后撑不起场子我全找你。”
凌仕昀躬身道:“是,小的不敢阳奉阴违。”
之前沈寄让他好好培养二掌柜。
他心头还有些疑虑,难道也要给他找个替补?
因此便是猫教老虎,还留了上树这一手。
如今既然知道了缘由,自然会尽心竭力。
“嗯,你好好做。日后我总是要跟着大人回京的。这扬州的生意也需要有人来统管。就像是宝月斋,如今都是崔大掌柜的在把总一样。”
凌仕昀喜出望外,“小的知道了。”
果然如流朱所说,跟着夫人只要实心任事。就一定会有好结果。
窅然楼八月的账册交来。
沈寄让凝碧拨拉算盘一算,摊掉成本五百两(分一年摊掉),净盈利还有五百两。
托皇帝陛下的福,开业才三个月就扭亏为盈了。
不过,只靠《十二金钗曲》显然是不够的了。
还有菜色,想做大做强也得下功夫。
凌仕昀高薪挖来了两个大厨。
又碰巧收了一个落地举人用来抵酒钱的三首曲子,正在排演中,练熟了就可以登台。
曲子抵酒钱,或者是二十两纹银一曲。
这是沈寄让贴出去的告示。
当然有要求,第一要原创的,第二要能和《十二金钗曲》比肩的。
这样一来,就不必到处去找人,而是在送上门的里头来择选了。
而且三个月一到,开业时在魏楹库房借出去的、几样做点缀提升档次的古董和书画便送回来了。
沈寄又亲自去挑了几样让凌仕昀带回去。
魏大人的眼光毋庸置疑。
既然他大大方方的表示要借,沈寄自然不会跟他客气。
这些都是摆在二楼雅间里,每日有专人负责看管擦拭。
还有沈寄借鉴现代餐饮管理和如今大户人家培养下人的法子,整理出来一套培训方式让凌仕昀实施,让窅然楼的服务态度也有口皆碑。
而且酒楼里人人都能看到晋升空间。
只要做得好,分店开了就可以过去直接升为大小管事,涨月例。
推出新菜品的厨师,按菜品受欢迎程度也有相应物质奖励。
更向民众五两到五十两不等的买断私房菜方子。
当然,这个买断是不能再卖给其他酒楼,自家做自然是可以的。
月底小芝麻的生辰宴办得也很有特色,比较成功。
也算是在扬州权贵面前打了回广告。
这两天就开始有人来包场订宴席了。
就这么着,窅然楼曲子雅致、酒菜好、服务好还能鉴赏古董的名声,渐渐的就打出去了。
当然,这些都托了魏楹是扬州知府的福。
不管黑|道、白道谁敢不开眼来这里收各项多余的杂费?
沈寄除了缴税,其他的一概不用出。
这里就比旁人节省了一笔不小的开支。
而且,扬州的权贵为什么订席面都到窅然楼?
除了上述原因,自然是为了和知府夫人保持良好关系。
不过刨开这些,窅然楼一月也能有两三百两的赚头。
要不然京城和蜀中的宝月斋如今怎么还是不断的盈利呢?
如今沈寄手里有三家宝月斋,分别在京城、蜀中还有扬州。窅然楼目前只一家。
这四家店每月净入近两千两。
只是之前宝月斋的银子都入的是公帐。
所以开窅然楼的时候,沈寄只有五六千两银子可以拿出来。
不过如今她打算把生意做大,自然就归入私帐了。
账房处有人将此事告诉了魏楹。
其实钱进公帐、私帐他不怎么在意,可是这种变化让他感觉不怎么好。
尤其是在她口口声声一旦有新人进门,她就带小芝麻离开。
要给她攒够嫁妆,也要让自己下半生衣食无忧之后。
不过他还是对账房说:“宝月斋和窅然楼本来就是用夫人的私房银子开的,也全是夫人的陪房在打理。日后不用来告诉我了。”
第299章
进屋去, 沈寄正蹲在小芝麻跟前,任她给自己头上插上一朵粉色的花。
小家伙自己的小辫子上也插了一朵小的。
其实沈寄一直不喜欢往头上戴鲜花,顶多戴一些素雅的在衣服上。
可是, 闺女摘了花花要给她戴上, 就只有笑着接受了。
小芝麻插好了,还帮沈寄正了正。
这才退开两步观赏, 很满意的拍拍小手。
沈寄伸手扶了扶摇摇欲坠的花朵, 然后站起来, “你回来啦。”
“嗯。”
“爹爹——”小芝麻跑过来抱住魏楹的腿, 然后被抱了起来。
魏楹和小芝麻说了几句话, 又和她顶了顶额头。
这才把她放在椅子上, 往内室去。
沈寄跟进去帮他把官服换了下来。
这会儿她已经知道账房里的魏家世仆在路上和他说了几句话。
自然知道他有些不高兴是为了什么。
不过她不觉得有解释的必要。
嫁妆归她自己处理,列私帐没有什么不对。
之前她不在意,觉得所谓嫁妆都是魏楹的银子置办的,而且两个人没有必要分那么清楚。
可是现在她想明白了, 不能什么都依附魏楹。
而那些也是她从前多年辛劳应得的。
这些银子日后法定是只由她所出的孩子继承的。
即便将来真有什么变故也不会发生变化。
魏楹在意的也不是银子, 他就是心头不舒坦。
从前都不分你我的,现在要跟他钉是钉、铆是铆。
他摊开手,任沈寄帮他解开官袍系带褪下, 然后换上一件素色家居服。
沈寄把领扣给他系好, 然后抹平衣裳下摆的皱褶。
一边告诉他在库房换了哪几样古董。
“嗯, 有看得上的就搬去用。我的就是你的。”
这话里有话啊, 沈寄莞尔。
两人回到外室, 小芝麻正在扯菊花的花瓣, 扯得桌上到处都是。
采蓝便拿来一个碗, “大姑娘,咱们放在这里面。晚上做菜吃。”
小芝麻歪头看看她, 然后扯下一瓣就往嘴里塞。
采蓝赶紧拦住,“要洗洗才能吃。”
沈寄过去拍拍她的手,“对,洗洗然后做菜吃。嗯,就做菊花肉丝,小芝麻帮娘扯花瓣。”
外头丫头们便收集了五色菊花。
小芝麻和沈寄一起对座扯花瓣,玩得不亦乐乎的。
魏楹坐在小芝麻身后,看她小手不停的动。
这里扯一瓣,那里抓一把。
面前的盘子里乱七八糟堆了一堆。
“小芝麻真能干,能帮娘干活儿了。”
“呵呵——”
“我们衙门里好些人用的手帕上都绣了金黄的菊花。”
沈寄抬起头,这是在跟她讨手帕呢。
她能说一想到人手一份的金□□手帕,她就想起《满城尽带黄金甲》么?
“听到没有啊?”
“听到了,一会儿就给你绣。九月九带我们娘俩去爬山吧。”
“好。”
九月初九一早,沈寄抱了小芝麻上马车。
结果她一直闹腾,手还指着外头拉车的大马。
“那是马马,你要骑马马?”
小芝麻点头,眉开眼笑地道:“马马。”
沈寄看一下自己身上为了爬山方便穿的轻便衣衫,“好,我带你骑马马。”
她时常说魏楹溺爱孩子,其实自个儿也是一样。
小芝麻的要求少有不应的。
魏楹说到的时候,她就说女儿要娇养,不然以后很轻易就被人骗去了。
魏楹深以为然,照做。
沈寄戴了面纱和魏楹并骑。
要说魏楹是个文官,但偏偏因为小时体弱对骑射下过苦功夫。
除了从前上朝,他倒多是骑马的。
沈寄的骑术是魏楹教的。
虽然马马虎虎,但是带着女儿骑温顺的马儿还是无碍。
骑马的要求满足了,小芝麻又讨要马鞭。
沈寄拿着马鞭比了一下,和小芝麻差不多长。
便笑着说:“你还没有马鞭长呢。”
不肯给她,小芝麻便撅着嘴。
“回去爹送你一匹小马。”魏楹许诺道。
小芝麻喜滋滋的捏着小手,不闹腾了。往后一倒,靠入沈寄怀里。
“嗯?”沈寄看过去,哪有这么小就给马的?至少也要长到小权儿那么大吧。
“陶瓷的,回头给她搁屋里。”
今天要去爬的是观音山,来此登山的扬州人着实不少。
一行人将马车寄存,然后徒步登山。
小芝麻坐在刘準的肩头东张西望,手里攥着沈寄拔给她的茱萸。
至于管孟,因为阿玲在坐月子,便在家留守。
后头是沈寄和魏楹并肩,再后面是挽翠、采蓝牵着小朵朵。
周围有小厮把他们和爬山的人群隔开,以免冲撞。
他们一行人,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便也没什么人往这里挤,走得还算是比较顺利。
沈寄留意到路旁有女子往魏楹脸上看来,不由笑着告诉他。
魏楹小声道:“那你还觉得我不是良人呢。”
他媳妇儿居然嫌他皮相过好。
“魏大人、魏夫人——”
看到半山腰的亭子,沈寄想去休息。
结果里头有人了,而且还是熟人:阮家大少爷和少夫人,也是带了他们的闺女。
沈寄笑道:“好巧啊!”
小芝麻下了地,走到沈寄跟前。
沈寄指着阮家姑娘告诉她,“还记不记得阮家姐姐。”
小芝麻点头,伸出手去。
阮家小姑娘便握住。
小芝麻前几日生辰,这一家三口也是座上客。
阮家小姑娘还和小芝麻一起玩了,所以她有些印象。
阮少夫人对沈寄道:“魏夫人,既然遇上了,待会儿就一起上山吧。”
“好。”
怕不是巧遇吧,阮家人在这里等他们是有何用意?
身为扬州第一富商,刚刚才将自家院子作为驻跸之所,阮家怕是想动一动。
之前一众贵人住在阮家,也不知他们搭上线没有。
肯定有贵人对他们家的钱袋子有兴趣的。
那找上自家是要做什么?
之前沈寄提醒了阮家,改掉了不少违制的摆设,阮家对她很感激。
窅然楼开张和小芝麻生辰他们都送了重礼。
可两家的关系也就仅此而已了啊。
歇了一会儿,两家人一起继续慢悠悠的往上走。
小芝麻和阮家小姑娘阮茗惜各自坐在下人肩头,还拉着小手。
沈寄心道,这倒是个接近他们一家的好法子。
找个能和小芝麻玩在一起的小姑娘来。
阮茗惜性子和软,小芝麻就喜欢和这样的人玩,因为她有些小霸道。
魏楹和阮大少爷已经走前头去了,留下下人照看妇孺。
沈寄前几日就派人到山上的庙里预定了厢房。
也不担心他上去之后,挤得找不到地方坐。
他们不喜欢摆官威,搞得百姓诚惶诚恐。
但是这样的日子要花银子订厢房,却也需要特权才行。
阮少夫人脚程慢,而且两个小姑娘都在东看西看,一行人走得很慢。
身边不少登山者都把他们甩在了后头。
“魏夫人可知道,皇上临走时,秦姑娘使人去请求,没能把话递进去。”
“那她还住在你们别苑里?”
话没递进去,自然是御前的人拦了。
皇帝没想起秦惜惜来,谁肯冒得罪太后和贵妃的危险帮她递话?
“嗯,之前是皇上安排的,我们家便好好供着吧。还不死心呢,想着皇上会派人来接她。她还想请我公公帮她找路子呢。”
皇上,您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么?沈寄噗嗤一声笑出来。
阮家不缺那个银子,也有的是别苑。
现如今自然不会把事情做绝了。
可是帮她找路子,或许会试试。
如果遇到阻力想必就算了。
而且时日久了,秦惜惜想继续那么舒服的住在阮家,即便主人不说什么,下人也会跟红顶白的。
阮少夫人见沈寄一笑,心头便有些打鼓。
秦惜惜和魏大人的传言虽然淡了,但她也是知晓的。
“没事儿,我是想到别的事上去了。”
“秦姑娘是狠狠得罪了贵妃娘娘的,我们又怕这样会让贵妃和岚王不满意。”
这是跟自己讨主意呢?
不过这倒真是个麻烦事,如果贵妃让人带话让处置了秦惜惜,阮家照做了。
万一哪天皇帝又真的把她想起来了呢。
不过,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秦惜惜这个人,她不想在她身上花费精力。
难不成阮家真的接到贵妃的话,还想拉上自己一起动手?
看到沈寄眼底的狐疑,阮少夫人赶紧摆手,“不是的,就是贵妃什么话儿都没留下,所以我公公才想托人问问。”
沈寄明白了,阮家是想靠向岚王。
只是,皇帝驻跸期间,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是想借自家的门路。
他们被误会成岚王一系的人了。
天知道他们只是和岚王有共同的利益,互相帮助了一下。
可是这里头的情由又没法对外人解释。
沈寄理了下鬓发,目光温柔的转向正鼓着腮帮子吹蒲公英的小芝麻。
“这事儿你找错人了。安心等着吧,自然有人会来找你们。”
朝廷忌讳党争,皇帝年老对此更加忌讳。
至于秦惜惜的下场,沈寄也不关心。
所以这话,他们肯定不会帮着带的。
阮少夫人一愣,找错人了?
这是公爹千万交代的事,还嘱咐她一定办好。
沈寄之前释放了对阮家的善意,这背后阮老爷就认为也许就是岚王的示好。
皇帝和两位皇子在随熙园,阮家上下人等不可靠近。
但那毕竟是自家园子,而且他们家就住在附近。多少还是有些蛛丝马迹可寻的。
两边都对阮家进行了拉拢。
阮老爷知道不表态不行。他的选择是不动声色就让兄弟吃瘪的岚王。
现在皇帝离开大半个月了,他让儿媳来这里等着。
就是为了和沈寄说这事,和岚王府搭上话。
他们不是官场中人,所以并不清楚刘同知、吴同知等人背后是什么人。
就是魏楹,也是用了大半年功夫才理顺的。
不过,既然双方都有意,接下来刘同知自然会设法避开旁人的耳目,联系阮家。
这点沈寄毫不怀疑。
沈寄比较在意的是,他们被误会成了岚王党。
阮家这样误会没关系,皇帝不会误会吧?
至于安王,反正他是伪君子,将来肯定要对付他们的。
沈寄把这事告诉魏楹。
得知阮大少爷只和魏楹说了些登高的典故,不由笑道:“合着这是夫人外交呢?”
“谁说不是呢。皇上是个多疑的人,我也有些担心呢。只有看明年任满之后的动向吧。”
沈寄闷闷的说:“如果调你回京呢?”
“那就麻烦了。天子宠臣,哼!”
魏楹现在对皇帝的认识非常的理性,这点沈寄很欣慰。
可是,如果真的被调进京就麻烦了。
如今天高皇帝做这个知府还是权重一方。
安王也好、岚王也好,为了不引人注目,暂时也不会把手明着伸这么长。
第300章
可要是调回京, 四品可真是满朝皆是了。
万一被弄到哪里闲置投散,那可是年华空逝。
将来不管是安王还是岚王继了大位,他们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要是任了要职, 又避不开那两边。
一个字, 难!
“阮夫人还告诉了我一件事。”
“嗯?”
“魏植在和阮家做生意,她问我知不知道这个人。”
当时沈寄都愣住了, 她没想到会听到老三的消息。
阮少夫人见她这样也吃了一惊。
她是想着籍贯一样、又都姓魏, 所以问上一声。
那人跟自家夫婿好像还挺说得来, 常常一起上酒楼什么的。
可夫婿说对方有些避开窅然楼, 所以让她问一声。
派人去打听, 还不如直接问一声来得快和清楚。
“那是我被族里除名的嫡亲小叔子。”
阮夫人便不再问了, 难怪那位魏三爷要避开窅然楼了。
都被家族除名了能是什么好人?
回去告诉夫婿和公爹一声,不要再和这个人往来了。
看魏夫人这个样子,也是不想提起这个从前的小叔子的。
“这样一来,老三怕是要怨恨我们了。可是, 我也不能说我不认识他吧。不过, 他本来就在怨恨我们。多一桩少一桩也无妨了。”
魏楹抹抹脸,“他怕是顾不上怨恨咱们,他现在可惹不起咱们。老二、老三争产争得可厉害了。在族里还有四叔和族老们拦着。如今在江南, 完全跟仇人一样。哼, 那家人!”
这一年魏楹置下有两个县报了灾情。
这秋收不说颗粒无收, 却也是收获不多。
按道理要上本请求减免一些赋税, 可是魏楹却听到些谎报灾情的风声。
于是决定自己亲自去看看。
不然, 这本上了, 不治他个谎报之罪, 也是失察。
其实,魏楹接到下属的奏报, 是派了人去查看的。
得到回报后,本来也准备要上本请旨,减免这一年的赋税。
然后再开扬州府的仓库赈济灾民。
去年是丰年,府衙是储备了一些粮食的。
如果接下来三年都是风调雨顺,这些储备的粮食就会分批次卖掉,再积累新粮。
如果遇上灾年,便可开仓放粮平抑物价。
可现在从阮家在那边铺子的掌柜伙计传回来的口讯里,发觉极有可能是谎报。
魏楹便不能坐视了。
本来可以再派人去,但是既然上一次派去的人被收买了,这一次的也有可能。
扬州府衙里不是没有魏楹贴心的人。
只是魏楹早有心下去各县看看,便打算自己去。
沈寄抱着小芝麻道:“要不要我们去给你打掩护?这样看起来更不像知府大人微服巡查。”
魏楹好笑的看她两眼发光,“我一个人脚程快些。小芝麻才一岁多点,路上头疼脑热的麻烦。你就带着她在家等着我回来好了。”
沈寄捏捏小芝麻的苹果脸,“瞧,嫌你麻烦呢。”
其实小芝麻身体一向壮实,不过小孩儿路上生病什么的是挺麻烦。
而且出门吃喝拉撒睡的东西都得带齐全了。
坐马车总是不如坐船那么方便,一路采蓝等人都要受累。
沈寄也就不再坚持,自去看着丫鬟给魏楹打理行装。
魏楹离开当日的清晨,沈寄抱着小芝麻送到二门处,“跟爹爹道别。”
还没有怎么睡醒的小芝麻伸出小手胡乱挥了两下,叫了声‘爹爹’。
又挂在沈寄身上继续睡。
“回去吧,我会早去早回的。”魏楹对她们母女说道。
然后转身出去,刘準等人赶紧跟上。
沈寄看着人都走远了,把打盹的小芝麻交给采蓝,“这个小家伙,能吃能睡还真是有福之人。”
采蓝接了过去,“大姑娘这样,爷和奶奶也可以少操些心啊。奴婢可听说阮家大姑娘三五不时就要看大夫,那才让父母操碎心呢。”
想想阮茗惜那个豆芽菜一样的身体,沈寄摇摇头。
当然是小芝麻这样最好。
不过这得益于魏楹和自己的身体素质都很好。
而且她生小芝麻的时候已经十九,也比阮少夫人十五就当娘好些。
“你抱她回去,别放到床上了。就抱着让她再睡一小会儿。我去看看阿玲母子。”
如今她身边一路相伴的几个丫鬟,挽翠已经嫁人有了一女一儿。
阿玲也做了母亲。
流朱刚刚嫁给她表哥,也就是杳然楼的凌大管事。
刘準那里也禀明魏楹,向凝碧提亲了。
时间过得还真快。
魏楹走了有六天了,小芝麻找过几次。
沈寄都说‘爹爹过两天就回来了’,她闹腾一阵也就不问了。
今天更是压根没想到要问。
沈寄一边做针线活,一边看着躺在身旁睡午觉的女儿。
魏楹说小芝麻会寂寞,然后找她要弟弟。
小家伙成天玩得贼开心,哪有一点寂寞的样子?
这个霸道的小家伙,怕是巴不得没人跟她分享父母的独宠呢。
不过,她是该再生个儿子才是。
有儿有女才能凑成好,魏楹也想后继有人。
小芝麻可以疼、可以宠,可是总归他还是想要个可以子承父业的儿子。
而且也必须要有儿子才能说话硬气。
她可是在太后跟前说了,如果无子就要主动给魏楹纳妾的。
不过要生儿子,自然得等魏楹回来才行。
算算行程,他把治下几个县都看一下,大概要七八天才能回返吧。
九月中旬,本已开始秋凉。
这两天却又开始热起来,算是秋老虎最后的发威吧。
小芝麻把搭在肚子上的小薄被踢开。
而她的小褂子也爬到了胸口上去。便露出白嫩嫩的肚子,肚脐圆溜溜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沈寄放下针线,先把小褂子给她拉了下去。
再把小薄被的一角给她盖在了肚子上。
方才她在想着,窅然楼新近推出的曲子也大受欢迎。这当然是因为把关严格。
但是,很快又被旁的酒楼偷学去了。
凌仕昀颇有些气愤,沈寄当然也是。他们花费了金钱买的曲子,别人这样偷走。
可是,别说现在,就是后世国内的知识产权也几乎是个摆设。
她是可以让衙役去别处让旁的酒楼不许演奏。
可是,一首好曲子出来,被人学了去广为流传,这是约定俗成的。
别人还会说看得起才会偷学你的呢。
这跟做菜的秘方不同,做菜的秘方可以保密,曲子却不行。
她如果要阻止,容易落下霸道的名声,而且对魏楹的官声也不大好。
想一想真是奇了怪了,做贼的反倒可以对原创的口诛笔伐。
所以,沈寄只对凌仕昀说,督促琴师、歌女好好提升技艺,要舍得在他们身上下本钱。
让人知道,曲子可以学去,但是就是比不上窅然楼的精纯。
只要前期这个名声出去了,让人有了根深蒂固的观念就好。
不是有句话说的么,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
“奶奶——”挽翠匆匆忙忙进来,脸都有点变色。
“怎么了,慌里慌张的?”
沈寄心头一抖,挽翠不是等闲会变脸色的人。
魏楹现在还出门在外呢,别是出什么事了吧?
“奶奶,前衙传回来的消息,说爷在下头遇袭受伤。”
沈寄一下子站起来,“伤势如何?”
“听说伤得不轻。”
沈寄脑子嗡的一声,“我要去看看。”说着就要往外走。
挽翠忙拦道:“奶奶,不如先派人去看看。”
“是啊,奶奶,让小的骑快马去看个究竟。这传回来的消息到底确不确实,还不知道。”
管孟得到消息,从二门处进来。
挽翠看一眼采蓝,后者伸手大力把小芝麻推醒。
小芝麻迷迷糊糊的,坐起来‘哇’一声就哭出来,“娘——”
沈寄一只腿已经迈出门槛,听到哭声回过头来。
小芝麻正用力拍开采蓝的手,一边哭一边朝她抬起两只手来讨抱。
管孟立即道:“奶奶,小的这就出发。小的会把徐大夫一起请去的。”
说完一溜烟的就跑了出去。
阿玲还在坐月子他也顾不上了,左右她在家会受到最好的照顾。
爷身边得力的人大都带了出去。
自己要是不去,奶奶多半要坚持亲自去看看。
至于徐大夫,这次跟着凌先生来了扬州就没有离开。
他本就是这一方的人。
徐大夫和爷本就交好。医术又高还懂武艺,无意是最好的人选。
小芝麻眼见沈寄不理她,哭声越来越大。
沈寄咬咬牙走过来抱起她,“别哭、别哭,你爹一定会没事的。”
小芝麻又抽噎了一会儿,这才止住哭声。
沈寄替她把眼泪抹去,心急如焚。
“怎么会这样?”
挽翠看沈寄抱着小芝麻在屋里走来走去,一脸着急。
她心头也暗暗着急,奶奶还没有儿子。
这要是爷有个万一,长房的财富实在是惹人眼红啊。
到时候奶奶必定是会被族里召回去守节,族中做主让她过继一个魏家的孩子做嗣子继承家业。
可嗣子哪里比得过亲儿子靠得住?
而且牵涉到二十多万两的家业,还不知中间会闹出多少事来。
爷若在,是族长,是族里最有前途的晚辈。
可爷一旦不在,那些人早晚翻脸不认人。
要将奶奶和大姑娘这对孤儿寡母拿捏在手里。
沈寄倒没有想这么多,她现在只想知道魏楹的具体情况。
她没有办法就这么在家里等着,一定要亲自去看看。
就算比管孟他们慢,她也要去。
至少可以早一些知道魏楹到底怎么了。
“小芝麻,我们一起去找爹爹。挽翠,给你们两个时辰的时间,打理好一切准备出发。”
挽翠忙道:“奶奶,路上怕不安全。您就这样带着大姑娘跑去,万一......”
“我等不及了!叫老赵头也做好准备,把家里剩下的小厮带上。再去前衙问刘同知要五十名衙役随行。我非去不可!”
小芝麻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只是晓得她娘现在很着急,身边的人也都在着急。
她伸出小手抓紧沈寄的衣服,眼底露出害怕来。
“奶奶,把大姑娘放在家里您不放心。可带着去她毕竟太小了,哪里经得起颠簸?您还是等一等吧。”挽翠不断劝着。
沈寄看着小芝麻想了想,决定把她留在家里。
有采蓝等人照顾,她又一向健康,想必不会出事。
只是刚想把人递过去,小芝麻就察觉了。
两只手把她衣服揪紧,又放声大哭起来。
沈寄咬咬牙把人递给采蓝抱着,要伸手把她的小手扒拉下去。
看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又下不去手,于是干脆把外衣脱掉。
小芝麻抓着件空衣服,哭得越发凄厉,整个人朝沈寄扑过来。
第301章
沈寄一狠心转身, “采蓝,带好大姑娘等我跟爷回来。”
采蓝看一眼挽翠。
挽翠一摊手,我也没辙了。
“这是怎么了?”随着话音走进来一个美貌妇人。
挽翠眼底一亮, 福身道:“十五夫人, 您来了。快劝劝奶奶吧。”
沈寄也愣住了,“十五婶, 你怎么来了?”
小权儿跑过来, 着急的看着哭得凄惨无比的小芝麻。
“大嫂, 小芝麻这是怎么了啊?”
小芝麻已经不认得他了。
而且现在她眼里也只看得到沈寄。
她哭得这么惨, 自然是因为觉得娘不要她了。
沈寄走过来, 抱住小芝麻。
这回她立时就两手抱住母亲脖子, 再不肯松手。
十五婶道:“你先把孩子哄好。”
沈寄脑子有点发懵抱着小芝麻坐下。
小芝麻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挽翠赶紧招呼十五婶坐下。
至于小权儿,他蹲在沈寄面前,满面担忧的看着小芝麻。
采蓝去拧了毛巾过来,让沈寄给小芝麻抹脸。
等到小芝麻声音小了下来, 十五婶这才道:“你得到什么消息了?”
沈寄便说了。
“我来迟一步, 让你们娘俩被吓着了。是这样的,之前楹儿不是来信说你们遇到麻烦,让他十五叔找些江湖朋友一起过来帮忙么。我们走到半路, 接到他的信, 说这边没什么事了。我们也就没过来。结果前些日子又收到信, 让他十五叔带着人往扬州的一个县城去汇合。信上还说让我赶紧来跟你说一声, 要是听到什么消息别害怕。我想既然他十五叔去了, 又带了那么多朋友, 应该不会出事的。”
沈寄心下稍安。
魏楹让十五叔来, 是因为担心有那么多贵人在,盐帮、漕帮甚至府衙的衙役都不一定完全靠得住。
他担心安王派人把沈寄掳去甚至迷晕了, 以此来陷害岚王。
而府里的小厮或许不够用,所以才让十五叔帮着找人来。
回头一明一暗的也多一层保障。
“原来是这样。”
小权儿道:“是啊,大嫂。既然大哥早有安排,这次说不定是诱敌之计。”
沈寄蹙眉,“可是,没有确切消息我还是怕,万一呢?我还是想去看看。十五婶你来得正好......”
十五婶摆手,“你可别把孩子托给我。不是我不帮你,大侄子不但让我来告诉你,还让我来拦着你。管孟不是去了么,你就在家带着孩子等消息吧。瞧瞧小芝麻刚才哭得多可怜,你就忍心让她每天在家这么哭啊?”
小权儿帮腔道:“就是啊,我都舍不得。还有大嫂,我们一路急着赶路,饿了呢!”
一边还揉揉肚子,“都瘪了呢,就快要叫了。”
说着说着,还真的叫了两声。
小芝麻泪痕还没有干,又扑哧声笑出来。
这会儿坐在母亲怀里,她心头安定了。
还伸出右手食指在脸上刮了刮羞小权儿。
挽翠赶紧端了点心过来,“十五夫人,小爷,先吃点点心垫垫。”
一边叫来小丫头吩咐,赶紧让厨房上一桌席面。
沈寄想了又想,带了点怯的问十五婶,“他真的没事?是放的假消息出来?”
小权儿从胸口掏出一封信来,“大嫂,你自己看。”
说完对着小芝麻道:“又哭又笑,小狗尿尿。”
十五婶瞪他一眼,“怎么做长辈的,跟侄女儿说什么呢?”
小权儿一手拿着点心,一手去刮小芝麻的鼻梁,“听到没有,我是你的长辈。你不敬长辈呢。快点叫声小叔叔来听,就放过你。”
小芝麻躲了躲没躲开,看着小权儿道:“小、小......”
小权儿点心都忘了吃,凑前等待着。
“猪猪。”
“什么,你叫我小猪猪?”
十五婶拉开他,“没见你大嫂正担着心么,一点都便让人省心。”
小权儿固执的说:“大哥可厉害了。既然他早有准备怎么可能出事?而且爹在,怎么都会护着大哥的。”
他对父兄有十分充足的信心。
十五婶转而对沈寄说道:“就是啊,你也该对大侄子有些信心才是。”
沈寄勉强笑笑,毕竟十五婶他们不是亲眼见到事实。她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只是,也不好这个时候再提离开,把小芝麻,十五婶母子一并丢下。
只低下头去看信。
小芝麻还是把她的胳膊抱住一点不放松,谁都抱不走。
很快酒席准备好,十五婶母子过去用饭。
下人也被领去用饭。
十五婶拍拍沈寄的手:“你就在这看信,不用招待我们,不是外人。好好呆着,一来一回,快马不过几日,你就能知道确切消息了。你这么跑去,搞不好还会坏大侄子的事。万一你被人挟持了,他没危险怕是也要陷入危险。你们母女好好在家,也省得他牵挂。”
沈寄看魏楹信上说,这次他得罪了安王,而且扬州知府这个位置吴同知已经觊觎很久。
这一次下属谎报灾情他觉得其中有问题。
为了掩饰贪墨,买通下去视察的人谎报灾情,这个不奇怪。
但他这个知府有意下去十来个辖下的县走走看看,这事几个同知里还是有人知道的。
魏楹觉得那个官员怕是不敢不跟上头的哪位同知通气,打点一二就谎报灾情。
那么知道自己想下去看看的消息也有极大可能。
这么一推敲,倒像是故意的引他下去。
难道是为了在路上下手置他于死地?
沈寄看到这里怒骂道:“明明知道还要以身犯险。一次二次的,真当我是不坏金刚啊!这回回来饶不了你!”
当年在蜀中就干过一次这种事了。
怪不得不肯带她们母女去。
怪不得走之前不肯告诉她分毫,而是写信托了十五婶来告诉她。
沈寄要是早知道是这么一回事,才不会放他出门呢。
小芝麻被吓了一跳。怯怯的看向沈寄,手也抱得更紧。
沈寄摸着她的头安抚,“乖,娘不是在骂你,更不会不要你。”
小芝麻窝进沈寄怀里。
沈寄抱紧她继续往下看,后头便是让十五婶赶紧赶来告诉自己的话了。
还说他会周全安排,一定不会有事云云。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说得准么?”
虽然知道十有八九那个消息是故意放出来的,好看各方反应。
可沈寄还是不免担心。
不过十五婶说得也对,她贸然跑去可能会坏事。
那就安心等几日,等管孟传消息回来。
小芝麻经此一事,黏沈寄黏得很紧,吃饭睡觉要黏着。
就是沈寄上茅厕,她也坚持在门口等着。
季白进屋子来,远远看到采蓝抱着小芝麻在厕所外头转悠,便忍不住想笑。
挽翠睨她一眼,“你跟我出来。”
“是。”
季白在当初一众丫鬟里,年纪最小。被发卖的时候还带着些天真。
沈寄很喜欢她这份娇憨天真,因此一直比较宠着她。
也让她比旁的几个丫头成熟的慢了一步。
不过,季白最怕的就是眼前的挽翠了。
当初他们一进林府就是挽翠负责调教的,她的威严一直震慑着她们几人。
后来再添的丫鬟、妈妈也都是如此。
挽翠深知沈寄身边需要一个扮‘黑脸’的人。
而且顾妈妈年岁大了,不足以和自己相争。
她必须镇得住下头的人,才能一直在最接近沈寄的位置,不让人替代。
沈寄对她也很满意。
因此,在她成亲回家相继生下一女一儿的时候,屋里管事妈妈的位置一直给她留了一个。
“你方才是笑话采蓝吧?”
“没有,我不敢。”
挽翠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季白。
“你怎么一日一日光长个子不长脑子?我和阿玲都成亲了,流朱嫁出去了。凝碧和刘準的事也定下了。还有采蓝只比你大半岁,可她一直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会在奶奶跟前表现自己的长处。如今谁都知道,她再带大姑娘两年,放出去成亲生子。回来之后必定是大姑娘身边掌权的管事妈妈。那你呢?”
“我......”
“你可别以为大家都有去处了,你就是奶奶身边的一等大丫头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流朱嫁出去空了个位置出来,却没把你提上去。不就是因为你成天孩里孩气,当不得大事么。奶奶虽然喜欢你,却不会单因了这份喜欢提拔你。”
季白顿时有些讷讷。
“下头那批人可跟你年岁差不多。采蓝早就因为到了大姑娘身边,做上了一等大丫鬟。你还要这样下去,是要等着下头的新人以后使唤你么?”
季白脸胀红,“挽翠姐,我、我知道了。”
挽翠叫来个媳妇子把季白拖出去打了十下板子,因为她言笑无忌。
这在知府家可是件大事,他们家是出了名的不打丫鬟。
魏楹手下的小厮办事不得力,挨打的次数不少。
可沈寄身边的丫鬟从来没有打过。
尤其这次挨打的还是一直很受沈寄喜欢的季白。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几个属官的后院。
于是沈寄由于魏楹出事,发作身边丫鬟的消息便传开了。
季白挨了打回自己房里养伤,挽翠这顿板子也是把她打醒了。
她一点不怨,反倒有些感激。
爷如今多半无恙,这个消息她在旁边自然听到了,所以言行就露了痕迹。
挽翠是怒其不争,所以让人打了她一顿。
这样一来,魏楹出事的消息就坐实了。
而她吃了这番皮肉苦,也算立了一功。
日后挽翠在沈寄跟前帮她讨那个一等大丫鬟的名额,就容易多了。
这也是用心良苦。毕竟是她一手一脚带出来的。
事后挽翠亲自到沈寄跟前禀告,沈寄便明白了她的用意。
她笑道:“我一直觉得她天真烂漫,所以不免娇惯了些。倒是让她比采蓝晚熟了不少。看来对什么人都是爱之足以害之。她也十四了,再不省事的确就晚了。”
她没问伤得如何,挽翠必定对用刑的人有交代。
她身边得力的人一个个的放出去了。
季白要是撑不起来,那是只有提拔新人了。
这一次便看看她的表现吧。
几个丫头里,小权儿跟季白关系一直很好。
听说她挨了打便跑去看她。
季白伤在臀上,便不让他进门。
小权儿摸摸鼻子,“我还小呢,有什么关系?”
一道前来的小朵朵道:“白姨害羞呢,小爷回去吧。”
“你也别进来。”
吃了闭门羹的两个小孩儿对视一眼。
小权儿拉拉小朵朵,“走,别理她了,矫情!”
小朵朵在窗台上放下挽翠让她送来的药瓶,“白姨,我把药给你搁窗台上了。等一会儿记得让小丫头给你擦上。”
第302章
这个闭门羹也很快就传开了, 季白心头有怨的消息也同时传了出去。
季白平常在府衙后宅人缘不错,便有私下里关系比较亲近的丫鬟来看望。
她一时忍不住,跟吴同知家的丫鬟抱怨了几句。
什么从小跟随奶奶, 之前那些姐姐比她年长她不敢有怨。
可如今明明空着一个位置, 却怎么都不肯提拔她。
爷出了事自己也不想的,可奶奶心头不舒坦就是要拿自己撒气......
吴家的小丫鬟充满同情的劝了几句, 又主动帮着季白上药才离去。
话传到沈寄耳朵里, 她一哂道:“吴家夫妻既然心心念念想做知府和知府夫人, 要是不让他们偷鸡不着蚀把米, 岂不是对不起他们。”
安王他们是一时没有办法, 难道还能让这对夫妻欺到头上来?
只是, 他们怎么就知道刘同知不能上位呢?
毕竟,刘同知的排名可在吴同知之前。
“挽翠,刘夫人来看我了么?”
沈寄现在是称病在家。
魏楹出事的消息还没有传开,所以来看她的人自然不少。
“几位夫人都来过了, 连阮少夫人等人也来过了。可是您说一个都不见, 奴婢就都挡了。众人都留下了药和礼品。奴婢也遵照夫人一贯的吩咐,过于贵重的一样没敢收。”
“嗯,下次刘夫人再来, 你让她进来。”
“是。”
小芝麻靠在沈寄身边, 抬头望着坐在一边吃水果的小权儿。
她还不会叫小叔叔, 而且还把自己给忘得一干二净, 这让小权儿十分忿然。
十五婶道:“大侄媳妇, 你是要......”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反正我们就是什么都不做, 也被算做是岚王党了。”
小芝麻这几天寸步不肯稍离, 想来那天的自己把她给吓着了。
沈寄也只有尽力安抚。
又等了几日,终于有确切消息传了回来。
魏楹没事, 他只是一点皮外伤,倒是刘準为了护主伤得比较重。
不过好在伤势已经控制住了。
沈寄松了一口气之余,让挽翠去安慰一下凝碧。
仕途上,总是少不了刀光剑影。
可魏楹是一门心思走到底,她能有什么办法?
挽翠点头道:“奶奶放心,奴婢这就去。奴婢总算是放心了,先前真害怕是真的。”
沈寄就是她们一众人等的前程。
万一她回到老宅被人拿捏住了,她们这些陪房是首先会被想方设法清除的。
沈寄楞了一下,然后道:“真要发生了这样的事,该怎么处于我的确是个两难。”
她肯定不想回去淮阳守孝任人拿捏,可那样她的名声就不会太好。
这也会影响小芝麻将来说亲,并不只是舍了二十万两银子家产那么简单。
但是回去,可以想见因了这份庞大家产,又没有亲儿子,势必生活不会平静。
她真的能够护得住小芝麻平安成长?
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小芝麻可是无依无靠。
难道嗣兄还能真心为了她着想?
“如果真出了事,我不会回去。”
大不了不要魏家书香门第的招牌,不要那二十万两家产。
日后小芝麻就作为商人的女儿也能嫁得好。
虽然不是世俗眼底的那种好。
可总好过回去日日面对风刀霜剑。
那些人可是曾经逼死过魏楹的生母。
如果不是他金榜题名了,事情能像现在这样完满的解决么?
所以,她宁可舍了门第和钱财,也要和小芝麻平平安安的生活。
挽翠知道这对他们下人来说是最好的。
奶奶名下有宝月斋、有窅然楼,一生怎么都吃用不尽。
只是,大姑娘的身份就低了太多了。
书香门第,已故知府的嫡长女,与商家的女儿,这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嫁的人家也是如此。
沈寄嗤笑一声,“书香门第就一定好么?如果没人护着,书香门第的女儿一样的凄惨。商家女未必就不幸了。日子是人过出来的!”
挽翠在脑子里过了一下沈寄的话,大为信服。
蹲身道:“奴婢告退。”
小权儿拿了薄薄的梨片在小芝麻面前晃,“想吃吧?想吃就叫小叔叔。”
小芝麻扯扯沈寄的衣服:“娘——”
她一向护食。
这个陌生人来到家里,成天吃吃喝喝的。
还时不时就摸她一下,捏她两把。
她这是要求沈寄给她做主。
沈寄看他一眼,“你以前就拿西瓜把我女儿逗得哇哇大哭过。现在还来啊?”
小权儿讪讪一笑,“哪能呢?”
一边把梨片递到小芝麻嘴边方便她啃咬。
小芝麻便伸小手握着慢慢啃,口水都滴到围兜兜上去了。
十五婶赶了几天路有些疲倦,略坐了坐就回屋子里休息。
而小权儿却是皮实得紧,啥事没有。
“回头你大哥没事的消息传开了。就在院子里搭个跷跷板还有秋千,你和小朵朵带着小芝麻去玩。”
小权儿哼哼两声。
沈寄笑道:“可别说我偏心,从前都不给你搭。你平日里玩得够疯了。要不是你大哥督促着,哪肯修文习武?对了,回去温书去,别耽误了功课。”
“啊——”
“你可别以为十五婶精神不大好,就没功夫督促你。还有我这个大嫂在呢。”
“人家才来没多久,好歹多歇歇天嘛。”
这一路游山玩水,却也没耽误小权儿学习。
十五叔、十五婶这事儿还是抓得很紧的。
“不能再耽搁了。你不是说佩服你大哥么,你以为他从前那样的环境是怎么读书的?”
小权儿来了兴致,“大哥也捉萤火虫,拿锥子扎大腿了?”
沈寄一滞,“呃,那倒没有。你别拿故事乱套。而且,那些都是特例,不是非得做那些事才能读进书的。不过,你的确是不能有懈怠。不管是修文还是习武,都是为了将来做准备。不要到了关键的时刻拿不出来。去吧!”
“哦。”
次日下午,刘夫人再次到访。
沈寄相信她是一定会来的,如今知晓魏楹出事的就是衙门里的人。
听说伤得重,几位同知自然都在打主意。
刘同知既然是第一顺位的,肯定也上心。
但是吴同知比他还上心,他就会犯嘀咕了。
难道他竟然笃定即便知府出事,自己也上不去?
只不过毕竟还没有确定知府就活不过来了,所以几位同知夫人都来看望了沈寄。
昨天来了,今天又来了。
挽翠遵照吩咐单请刘夫人进去。
其余人等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往回走,心头都有点不是滋味。
吴夫人回头看一眼,心道:听说魏知府伤及腰腹,眼见是活不成了。哼,等到丧讯正式传回来,那刘同知有先皇后国孝期间行为不端的把柄捏在他们手上,一旦抖搂出来,安王殿下那里再着人使把力,就算自家夫婿不能立时做了知府,也能暂代。到那时,她就要把沈寄撵出去。之前自己被阿隆世子赶出来,她冷眼旁观,劝都不劝一句。可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是轮流转的。
刘夫人进去见到沈寄安然无事,笑着在和女儿玩耍,不由一愣。
沈寄抬起头来,“刘夫人来了,请坐,看茶!”
“魏夫人,这——”
“哦,知府大人无事。不过是将计就计看看都有谁跳出来罢了。我们才得罪了安王,哪敢不加倍小心呢?”
刘夫人很快反应过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之前刘大人还在担心魏知府要是真死了,那魏夫人就成了寡妇。
这会不会又勾动岚王不该有的心思?
经过夫人提醒,才想到自己身上怕是有事,吴同知才那么笃定。
这会儿正在家想他落过什么把柄给人。
“府衙的事,刘大人自然会留心,也不该我过问。只是有些人这两日在上蹿下跳的,心思都动到我的丫鬟身上了。我不便出面,还要请刘夫人去约束一下了。”
刘夫人毫不犹豫的应了一声‘是’。
沈寄不怕她不出力收拾吴夫人,因为他夫婿明显有把柄在别人手上。
要趁着此时大家还没有真的撕破脸,赶紧把事情好好消弭才好。
这两家也断无修好的可能性。
因为他们各自背后的主子,如今已经争到了白日化的时刻了。
吴家没有现在将刘同知的把柄抖搂出来,不过是因为魏楹的确切消息官面上还没有传开。
他们跳出来岂不是把自己当成了靶子。
岚王不会容许人这样就将扬州知府的位置抢走。
所以他们必须看好时机一击必中,让这两家去争吧。
她此时请刘夫人进来,就是要告诉她,事情不会到最坏的那一步。
吴家捏着的把柄不会轻易泄露出去。
所以,他们可以抓紧时机消弭隐患。
“魏夫人,我明白了。出去该怎么说我也都知道,您放心就是。”
刘夫人当然不会想不明白沈寄这坐山观虎斗的意图。
只是,明知是个坑,她也只有跳了。
心头不由觉得沈寄年轻是年轻,但着实是不可小觑。
沈寄点了火也就不管了,随便那两家自己去闹腾。
刘夫人离开了,十五婶过来和沈寄说话,“唉,悔教夫婿觅封侯!若楹儿不是有那么远大的志向,你也不必这么辛苦。”
沈寄心道,那是十五婶您赶上了好时候。
如果让您遇到十年前成天上青楼的十五叔,您又会嫌他没有大志了。
“他也是没法子。他若不能这么出挑,族里能一边倒的替婆婆平凡昭雪么。”
说不清报仇雪恨和位极人臣孰为因、孰为果,总之魏楹就是选了这样一条路。
说到这个,十五婶也没话好说了。
族里可不就是这样的么。
这次要是楹儿真的出事,他们对大侄媳妇也不会客气。
“呕——”沈寄忽然干呕起来,挽翠忙端来痰盂。
榻上和小朵朵玩耍的小芝麻看过来,有点着急的样子。
十五婶道:“你这莫不是——来人,快去请大夫。”
大夫确诊,沈寄是怀孕了。
十五婶笑道:“你什么都别管了,好生歇着。头三个月要紧,你也是有经验的。”
一边摸摸坐在床边握着沈寄手的小芝麻,“小家伙,你要当姐姐了。”
小权儿挠挠头,他还想当哥哥呢。可是妹妹总不来。
沈寄有点惊讶,这回她完全没感觉到。
应该是魏楹出门去了,她心头一直在牵挂的原因。
挽翠小声道:“奴婢其实也在掐日子,只是奶奶没什么别的反应。我害怕是您太过焦虑导致日子推迟了。毕竟之前也有不准过,想过些日子再看的。”
沈寄双手放在肚子上,想了想。
近来坐卧挽翠是很当心,只是她以为是因为魏楹‘出事’了的缘故。
第303章
这丫头是怕传了那样不好的消息, 又害自己空欢喜一场。
“嗯,小心点总是好的。满了百日再向外说吧。”
“是。”
小包子,你来得还真是巧。
不过, 到底是小包子还是另一个小芝麻还不好说呢。
不过, 经历了一场虚惊,沈寄也算是知道小包子的重要性了。
她说让小芝麻做商家女, 也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如果有小包子在, 她们母女便有个依靠。不至于被人逼到无法还手的地步。
小芝麻看沈寄在摸肚子, 便趴在上头听。
有时候沈寄问她肚子饿不饿, 也会虚趴在她肚子上听。
“咕咕?”
“唉, 大姑娘, 可别压着奶奶的肚子。”
挽翠在一旁轻劝,小芝麻撑着手坐起来看着沈寄。
“娘不是饿了,是你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小芝麻一脸的疑惑。
沈寄心想,还得好好做思想工作呢, 这小家伙有些独。
而且跟她说大道理肯定是说不通的。
七日后, 风尘仆仆的魏楹和十五叔一起进了家门。
只得到十五婶母子还有下人的迎接。
十五叔侧头看魏楹一眼,尽在不言中。搞不定媳妇儿的男人!
一边笑着朝十五婶和小权儿走去。
魏楹有些讪讪的,他自然知道这次的事把沈寄彻底惹毛了。
可是, 好歹在人前给他留两分面子吧。
“爹, 小芝麻都要当姐姐了。我还当不成哥哥。”小权儿抱怨道。
听了这话, 魏楹顾不上跟十五叔显摆, ‘哈哈’一笑, 就大步进去了。
“瞧他得意的!进去肯定没好果子吃。”十五叔的声音酸溜溜的。
魏楹先问了下人, 知道沈寄带着小芝麻在屋里玩呢, 便往正房走去。
在门口看到挽翠、采蓝,便挥挥手让她们退下。
两人对视一眼, 蹲身一福:“给爷贺喜了!”
魏楹笑着点点头,然后进去。
这次的事证明是吴同知受安王指使策划的。
先让下头的县令谎报灾情,如果魏楹下去看,那好,趁机劫杀。
如果他不去,那便让人上本告他谎报灾情、欺君罔上。
然后再让人将刘同知的把柄抖搂出来,吴同知便可暂代知府一职。
上头再使些力,把代字取消。
而那谎报的县令,自然有人许了他前程与好处。
甚至,折子递上去,让魏楹完全承担过错也不是办不到。
这样一来,无异是重挫岚王在江南的势力。
不但是官方的,还有暗中的江南大户盐、槽二帮,这都是很可观的势力。
魏楹不是岚王的人,而且一直一来把平衡做得很好。
所以之前他在这个位置上还算安然。
可如今,他虽然没有投向岚王......
当然,他也不可能投过去。
是个男人,都不会认觊觎自己妻子的人为主子。
何况是魏楹这样为了拒绝纳妾,敢当面顶撞皇帝的人。
但是,他的所作所为明显已经站到安王的对立面去了。
不再是之前极有可能拉拢的人。
所以安王不想看到他还在扬州知府的位置上,想换上自己的人也属正常。
魏楹对这位安王行事也还是研究过的。
毕竟他也曾动摇,有过跟着座师投靠安王的打算。对他的行事也还算了解一二。
这个人对人宽和,接触起来如沐春风。
但这些都是表象,暗地里行事颇有些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说白了,他是故意做出了天下士子都喜欢的形象。
所以魏楹一直防备着。
这次的事既然起了疑心,又怎会陷进去?
这次抓住了半路劫道的人。里头居然还有盐帮高手,其人供出了吴同知。
但是,也只能到这里了。
后头的背景太深,魏楹不想捅马蜂窝。
他走到屋里,沈寄是听到脚步声就转过去背对他了。
于是他只有先招呼小芝麻,“小芝麻,爹爹回来了,想不想爹爹啊?”伸手过去要抱。
可惜他一走就是半个月,小芝麻看着他颇觉陌生。
瞅了他好几眼,然后爬到沈寄身边坐下,不让他抱。
低头继续摆弄手中的缩小版九连环。
当然,她不是在解九连环。
她只是听着九连环互相撞击的声音觉得清脆好听,所以拿在手里晃来晃去而已。
魏楹愣住了。
以往他一下衙回来,小芝麻不管在哪里看到他,都是直接就朝他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她、她怎么不认爹了?”
沈寄正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在看话本,闻言理都不理他。
倒是小芝麻又抬头看看他。
魏楹总算得到些安慰,挨着小芝麻坐下。
当然沈寄也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小芝麻,爹爹给你带礼物了。”
沈寄一眼瞥过来,怎么从前出门就没想着给我带点礼物回来?不声不响的翻过一页。
小芝麻好像是想起来他是谁了,张口迟疑的叫了一声‘爹爹’。
可是小孩子隔一段时间不见,要想她对你还那么亲热,就得再培养一下了。
魏楹把她抱到腿上坐着。
自己再挪过来一步,靠沈寄更近,简直是肩头挨肩头。
沈寄还是不理他,更是提都不提肚子里孩子的事。
“小芝麻,爹爹出去可想你们母女了。你想不想爹爹?”一边说一边看着沈寄。
小芝麻伸手摸摸魏楹的脸,然后丢开九连环笑嘻嘻道:“马马”。
魏楹心道,老子就是赶回来给你当牛做马的不成?
却还是笑着把小芝麻托到肩膀上坐着,顿时屋子里就满是小芝麻的笑声了。
娘都不肯抱她了,她方才很是郁闷了一把。
要不是还让她挨着,她都要以为又跟那天一样不要她了呢。
沈寄瞥一眼魏楹的衣服鞋子,满是风尘。
合该赶紧去梳洗换了的,偏不去。
也亏得小芝麻不嫌他一身汗臭,玩得那么开心。
她拿过拂尘一脸嫌弃的在榻上扫了扫。
“哎哎哎,你男人出远门回来,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魏楹顶着小芝麻过来。
手一动让她从肩膀上滑到自己手里躺着,一边又在沈寄身边坐下。
你拂啊,马上坐下来又有了。
沈寄穿上绣鞋便往外走。
身后传来小芝麻叫‘娘’的声音,魏楹抱着她慢条斯理的走过来,“做什么去?给我准备热水么?”
沈寄径自走到门口,撩开帘子喊道:“打热水来。”
热水很快送来,魏楹放下小芝麻,“好吧,我先去洗洗。”
说完走了进去,也没闩门。
以往他出了远门,都能以劳累为借口让沈寄帮他洗个头什么的。
运气好的时候连洗澡都可以。
回头就说忘了拿东西让她送进来吧。
她总是不可能让丫鬟往里送就是了。
谁知道,他才刚泡进桶里不久,还没有喊呢,就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爹爹——”小芝麻字正腔圆的喊道。
魏楹一惊,怎么进来的是你啊?好在还没有浴桶高。
“地上有水,小心滑倒。赶紧出去吧!”
“马马——”小芝麻抓着帘子站着。
魏楹抹了一下脸上的水,“要骑马马也得等爹洗完澡出来啊。不然出去让小厮驮你。”
“马马——”
“小寄,快进来把她弄出去!”
沈寄是在门外和挽翠说话。
之前魏楹带话回来,让她在附近租下几个单门独户的一进小院,他要安置人。
这一次,他深觉身边没养得有足够的心腹不行。
所以请十五叔介绍了几位愿意投靠的江湖朋友过来,还让人把妻小也接来。
这自然需要地方安置。
挽翠便是过来告诉沈寄,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屋子是早打扫好的,一应需要的东西也都置办去全了。
屋子就在府衙后街,彼此挨着。现在人都住过去了。
沈寄自然要安排给魏楹、十五叔还有这些人接风。
这么一说话,就没留意小芝麻走进浴室去了。
“你先去安排吧。让方妈妈准备得丰盛一些。不在菜多,桌面摆得七七八八就够了。但是每一样的分量要足,酒也要管够。还有平日午饭、晚饭也留他们在府里吃。等他们的家小来了再让他们单开火。”这些人应该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
沈寄说完走到浴室门口。
小芝麻已经走过去绕着魏楹的浴桶在转圈圈了,一副很有趣的样子。
还不时伸手摸摸上头的雕花。
等到转到有三级木梯子的那边,怕是还准备爬上去看看。
沈寄拉着她出去,“咱们出去荡秋千。”
一听荡秋千,小芝麻立时高高兴兴的就跟着往外走。
魏楹以为沈寄好歹要说他一句‘你怎么不关门’之类的话。
结果还是视若无睹的就出去了。
可小芝麻也在,他就不好留她了。
待到魏楹洗完澡换了衣服出去,小芝麻还由采蓝抱着在荡秋千。
沈寄坐在旁边的石凳子上微笑看着。
当然,凳子上是铺了垫子的。
魏楹走了过来,还有些潮的长发束了一束,其余的披散在肩头。
身上是一件水墨画的白色绸衫,腰间没有束带。
衣服被风吹动,一时风采无双,就这么一路走了过来。
沈寄暗骂了句‘妖孽’,然后转开头去。
她当初怎么就一时不坚定答应嫁给他了呢么?
都是被色相所迷啊。
瞧如今这日子过得,悔教夫婿觅封侯啊!
魏楹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道:“晚上的宴席都安排好了么?”
当着下人,沈寄不好不理他。
于是说道:“嗯,都安排好了,不会怠慢客人的。他们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这分明是没话找话嘛。大庭广众不好说别的,就拿这个来引她开口。
从前几时见他这个甩手掌柜操过这个心?
她如今既开了口,怎么好又不理他。
魏楹脸上扬起笑意,他要有儿子了。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沈寄睨他一眼,轻声道:“别笑得这样傻,有损形象。”
她说的是他方才一路走来的风华。
魏楹却是理解成了他在下人面前一贯的严肃淡定,便收了笑意。
魏楹一来是小别,二来是得知了沈寄有喜的消息,此刻是很想和她关在屋子里卿卿我我一番的。
就算因为她怀孕不能真的做什么,但也可以解解渴。
可沈寄现在这副端庄笑着的模样,显然是不打算这么温情的。
看着倒像是床上夫妻、床下君子的架势。
这不是她一直一来最讨厌的么。
看来这回真的是气大发了。
晚上,沈寄得体的扮演了合格的女主人,长袖善舞,宾主尽欢。
魏楹本就不欲和这些江湖人喝个烂醉。
于是在酒过三巡后拜托十五叔招呼着,自己便退席了。
十五叔摇摇头,指着魏楹的背影笑道:“我那大侄媳妇又怀了身子。瞧这黏糊劲儿,啧啧。”
第304章
十五叔是魏楹的亲叔叔, 自然说什么都可以。
在座的人却是魏楹新招揽的手下,于是都只是笑。
当中还有一个人,竟然是当年魏楹在蜀中时的幕僚欧阳先生。
他这次本来也是来扬州找魏楹的。
是魏楹派人去联系了流落江湖的他, 表示希望他继续回来帮忙。
他已成亲, 也想过安稳生活便答应了。
谁知半路碰到此事,当然是立即拔剑相助了。
这会儿欧阳便端着酒杯笑道:“无情未必真英雄, 怜子如何不丈夫。魏大人这是不同流俗, 真男儿本色!”
众人哈哈一笑, “还是欧阳先生厉害。砍杀人毫不手软, 这说话也一套一套的。这简直是孔夫子挎腰刀, 文武双全啊。”
欧阳看着就是个书生, 可之前他和众人并肩子作战可是一员猛将。
所以这些人并不排斥他。
最危急的时候,连魏楹都捡了把剑和人对砍,也不是一味的靠人保护的文弱书生。
因此大家都觉得跟着他还是有些奔头的。
而且一来就被安排得很好。
夫人温柔大方,一点不嫌弃他们是草莽出身。
众人便也很乐意跟随了。
魏楹进了正房, 推推屋子。
还好, 没闩门。
他进去一看,沈寄正在给小芝麻脱衣服。
小家伙一副困了的样子。
看到他也只是将耷拉着的眼皮掀了掀,含糊叫了一声‘爹爹’。
沈寄让她在枕头上睡下, 又拉了被子给她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