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二两娘子》 · 清澜皓月 · 2026-07-28
只花了两千两就没事了, 已经该偷笑。
这件事顺利得魏楹都有些不敢相信,他以为还要有后续的一二三步的。
看来皇子间的内斗是很严重了, 他们算是夹缝偷生。
两人脱了外衣到床上睡午觉, 晚上的阵仗也不轻松的。
申正(十六点)时, 两人被丫头叫醒。
所有的人跟东西都安置好了。
沈寄梳妆的时候顾妈妈进来, 魏楹已经出去书房了。
这个正房只得三室一厅, 一间坐了卧室, 一间做了书房。
而挽翠等人都是在后边的下人房里几个人、几个人挤着。
只有顾妈妈有个单间。
姹紫住了个单间,但外室都还睡了个采蓝。
顾妈妈压着声音道:“奶奶,这个住法也太委屈您了。”
她今天真是开眼界了。
嫡长房的院子硬生生被弄成了个大杂院。
沈寄笑道:“日后还说不定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发生呢。”
一边把自己的意思同顾妈妈说了。
“好的,这事奴婢一会儿就去办。一定会好好儿说的。”
顾妈妈看沈寄一眼。
嗯, 就这气度就把那族长夫人比下去了。
沈寄打扮妥当, 带着顾妈妈挽翠一起往松鹤院去。
留了阿玲看家,尤其嘱咐看好姹紫。
如果有什么人自称是她旧时好友的要来看望,就让人进来。
不过得弄清楚都说了些什么。
这屋里的事老太爷心头多少都是有数的, 可是他瘫痪在床也管不过来。
而且, 他摆明是息事宁人的态度, 不愿意见到子孙起纠纷。
可有些事可以息事宁人, 就譬如二夫人一直不给那三家安排房子, 任由他们就这么霸占长房的两进屋舍。
沈寄不会去争那两进房子的归属权。因为争起来太难看, 而且立马就被孤立了。
那可就中了别人的计。
有些事却是不能息事宁人的, 譬如婆母的枉死。
这笔血债他们一定会讨回来的,只待找到证据。
进到松鹤堂, 厅堂里已经有人了。
前方的魏楹手在背后比了个二。
哦,原来这就是二老爷、二夫人了,旁边的该是他们的几个儿女。
按规矩,魏楹和沈寄也得给他们见礼。
而且因为是头一次,还得行跪礼。
上次婚后见亲戚,嫡庶有别还只是福身就是,如今可是得动真资格跪了。
再是恨这两口子。
今儿也得跪,这就是礼!
果然,很快便有人抱了两个蒲团进来。
可是却迟迟没有铺过来,旁边的人也都不出声。
二老爷和二夫人甚至各自在喝茶。
沈寄和魏楹对视一眼,就要上前行礼。
当然不是跪拜,一个作揖一个福身便可。
不摆蒲团是吧,我们就这么行礼,说起来也是长辈体恤。
十五叔本来要仗义执言让下人把蒲团摆过去的,也立时反应过来住了嘴。
结果看懂了的不只他一个。
二老爷瞪二夫人一眼,这样的小伎俩能为难到人?
他出声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大爷大奶奶摆蒲团。弄脏了那么好的衣裳你们赔呢。”
沈寄心道好可惜。
只得和魏楹一起跪下给族长和族长夫人行了跪拜礼,末了也得了个红包。
不知道一向小气的二房会给她多少?
末了二夫人也给了沈寄一个红包。
她一想到这夫妻俩从自己手里抢走那么赚钱的两个铺子,还有良田、庄子,就恨得牙痒。
本来长房的财产是留给自己的老三的。
二房的财产是留给自己的老二的。
可是魏楹这么冒出来,一下子就以嫡长的身份把长房的产业全截走了。
尤其是他母亲那些充公的嫁妆。
那可是自己辛辛苦苦才保存下来,没被其他房侵占的啊。
沈寄心道不知道一向小气的二房会给她多少。
不过想来也不会超过一百两。
然后她又和魏楹一一的去给见过没见过的叔婶见礼,这回是只要福身和作揖就够了。
这些人倒是上次认亲都给了见面礼的,这次便没有了。
叫了一大堆的人,沈寄努力的记忆。
然后,是这一代的兄弟和妹子来给她见礼。
“老太爷出来了——”
二老爷笑道:“真难得,爹许久都不出来用饭的了。看来还是楹儿在他老人家心底分量最重啊。”
魏楹笑道:“今天暖年嘛,祖父也是想阖家团聚。可惜七叔、七婶在外地回不来,要不然就真的齐了。”
二房仗着是嫡出,一直压着各房。
他才不替他们背仇恨呢。
什么在祖父心里最重,孙子终究是比不过儿子的。
分男女各摆了两席,因是一家人没有外客,便也没有放屏风。
女眷这边,魏家的媳妇们一桌、姑娘们一桌。
沈寄是新媳妇,二夫人让她布菜。
所谓布菜便是满桌的人坐着吃饭,你站着给人夹菜。
然后,等众人吃过了,吃残羹冷炙。
或者,支使得动厨房就回去后让人单独再给你开个火。
这也不是刻意为难,为人媳妇这是本分。
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在贾母那里也得给老太太和三春、黛玉布菜。
除非是老太太免了她们这个礼数。
沈寄没有拒绝的理由。
心头咒骂了一句万恶的旧社会、吃人的礼教,站到一旁帮着摆碗筷。
魏楹的手捏成拳头,却是无可奈何。
他矮了一辈,二夫人就是可以这样折腾沈寄。
平日里各房各自开伙还好些。
她不是正经婆婆,没有沈寄去伺候她的道理。
可是这样的场合,她就是可以以当家主母的身份这么使唤沈寄。
这,就是俗称的立规矩!
沈寄其实也预料到了的,所以来的时候先用了块点心垫了个底。
这会儿便从端菜的媳妇手里接过一道道菜往桌上摆。
最后有一大盅汤,这个要是端菜的人没端稳洒可要被烫惨的。
或者就是端稳了,有人故意的撞一下也是要弄洒的。
万一汤在端菜媳妇手里洒了,首当其冲受害的就是沈寄。
这样一来,她不但会被烫到,而且还要背上坏了今天气氛的责任。
原来让她布菜重头戏在这里。
其实,之前磕个头,然后现在端菜都没什么。
做人媳妇或者侄媳妇本来就难免要受气的。
二夫人借了这样的场合整治她,沈寄早有准备。
这些可都是名正言顺的。
这个人连她的新婚夜都要送人送戒尺和《女诫》来,这种场合焉能放过?
所以沈寄一直都挂着得体的微笑。
她知道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要投到她身上的,所以一直落落大方,很有几分连林夫人都赞许的大家之风。
“这个太重,侄媳怕弄洒了。二婶,怎么办?”
沈寄年纪小这是众所周知的,手上没力气也理所当然。
她这么说了,二夫人自然不能执意要她端。
新媳妇她见过,像沈寄这样不怯场的还真是独一个。
所以她也只能吩咐道:“王三家的,你来帮大奶奶端这盅汤。”
沈寄退后两步让出位置,也站到了不会被失手烫到的位置。
等到汤盅安放好了,才重又站过来拿了布菜用的公筷。
十五叔道:“爹,菜也都摆好了,叫大侄媳妇坐下来吃饭吧。这不是暖年么,就让下人在旁边伺候就行了嘛。”
魏老太爷看一眼幺儿又看一眼大孙子,“好了,大孙媳妇你坐下吃饭吧。”
魏楹投给十五叔一个感激的眼神,这种场合他没办法帮沈寄争取权益。
能够嫁人了还不守新妇规矩的,也就只有皇家的公主郡主了。
普通人家的媳妇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是看沈寄站在旁边摆碗筷、端菜,二夫人就那么笑盈盈的坐着,魏楹心头还是油然升起屈辱和忿恨。
其实也早知道会如此。
可是为了让小寄的名字写上族谱,非得来这一趟不可。
沈寄这才得了落座吃饭的资格。
她的吃相很是优雅,整个晚上都没有半点失礼的表现。
面对二夫人的为难,也一直笑颜相对。
她模样俏丽,这样笑着的样子又格外讨喜。
饭桌上的人虽然各有心思,倒也没人在这个场合有什么不中听的言语。
不论是什么出身,这都是老太爷承认的嫡长孙媳。
后天,也就是大年初一拜了祠堂就要上族谱的了。
就是二夫人,除了让她布菜也没有其它了。
既然是依礼行事,她自己就得站住脚跟。
其实沈寄觉得这样子吃饭真的很没气氛。
几十号人都食不言,偶尔听到些勺子碰到碗壁的声音,彼此衣服摩擦的声音。
吃过了饭,这才各自坐着说了会儿闲话。
不过,沈寄插不进什么嘴去,只在一旁安静坐着。
如果有人问到自己才出声回答一两句。
“大嫂,听说你在宫夫人的赏花宴上兜售东西,害得十一婶家的清灵姐姐婚事泡汤,是真的么?”
沈寄一眼瞥过去,是魏楹三堂妹。
就是在她新婚夜代二夫人送她戒尺和《女诫》的三堂妹,三夫人的女儿。
母女俩都是二夫人的铁杆,听说许给二夫人娘家侄儿了。
这事,当时在京城的她在欧清灵的嬷嬷偷偷诅咒沈寄时听到了只言片语。
知道欧清灵失了一门好婚事,然后结合十一婶从此更不待见沈寄揣测出来的。
“这种谣言,妹妹从哪里听来?”沈寄皱眉问。
她相信绝不是十一婶或是欧清灵说的。
一来,她们不至于口风这么不紧牵涉进嫡支的内斗中来;二来,这事说出来她们自己没面子,断不会讲。
“是谣言么?你的宝月斋不就是在卖布匹、首饰、扇子还有宫花之类的么。你还送了我一份呢。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到那样的场合去兜售。”
三姑娘言下大有沈寄这么做,丢了魏家书香门第的脸面的意思。
沈寄凝眉,“宫夫人的赏花宴你去了么?我没去。”
宫夫人的赏花宴只邀请她看得上眼的未婚女子。
沈寄当时早已成亲,自然是没去的。
不过三姑娘当时虽然人在京城却也没得到邀请。
她的婚事是从京城回来之后定下的。
沈寄这么问,她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
那边魏楹轻轻出声,“你大嫂都没去,你怎么胡乱听人言语就说她去兜售东西?三妹,道听途说也要有些根据。”
沈寄笑道:“三妹定然是误会了,不是有意这么说的。或者你是想告诉我,有人在背地里中伤我?”
“不是。”三姑娘生硬的否认。
要是认了,回头十一婶知道了,她可就成了挑拨离间了。
不过就算她否认,十一夫人也会因为她拿自己侄女做筏子而不满的了。
第106章
三姑娘虽然知道, 但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很好地打击沈寄的话题,所以便说了。
要知道魏家里里外外还是有不少适龄要说亲的女孩子的。
如果因此各房对沈寄不满,那她被十一夫人埋怨便是值得的。
果然, 方才她一出声的时候, 各家婶娘都十分的关注。
可是沈寄直接一招四两拨千斤,就说她都没去, 就把兜售东西的事撇清了。
要说兜售, 那实在是说不上的。
不过是让徐五穿戴着让别人看到了而已。
徐五那样的侯府千金, 会当众兜售东西么?
沈寄看向三夫人, “三婶, 恕我直言。妹妹还没有出阁, 就养成这样的说话习惯实在有些不妥当。而且,我就在京城,从头到尾也没听说十一婶的侄女在议亲啊。”
一早便有和十一夫人交好的妯娌因为三姑娘说到欧清灵的婚事不成而不满了。
这时候便接口道:“就是,清灵几时与人议过亲?三丫头你从哪里听来的也拿来胡说。”
议亲不成可不是什么光彩事, 次数多了还会影响到与好人家结亲的。
沈寄又不出声了。
她不过是告诉三夫人, 你的女儿该教教了。
作为大嫂,她提醒一声是该当的。
可是这样子说也等于当众甩了那母女的巴掌。
女儿没家教,当然是连母亲一起丢脸了。
三姑娘还想说什么也被三夫人制止了。
她算是知道了, 这个看着很好说话的新媳妇, 口舌利落着呢。
二夫人拨了拨茶盏, “大侄媳妇, 听说你的宝月斋生意很好啊。”
沈寄赧然笑道:“侄媳妇也不清楚, 都是掌柜的和伙计们得力。一个月下来赚的银子是比粮铺和书画店合起来还多。”
所以, 她就把那两家不得力的店子的掌柜、伙计裁撤替换了大半。
而且这话也说明她是没有去抛头露面做生意的。
只是开了铺子交给下头的人去打理。
这是完全说得过去的。
魏家老宅的产业不也是这样操作的么。
“二婶只是要提醒你, 时常往来于达官贵人的府上,可得多加小心。一个不好, 那些人捏死你不过是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这是知道了什么吧。
毕竟京城宅子里还有老宅派去的仆人,他们大笔、大笔的动用银子消灾免难肯定是露了行迹的。
“二婶说的极是,侄媳一定谨记在心。”
又闲话了几句,魏楹见沈寄战斗力很强,也就不再帮腔,和几个堂兄弟闲话着。
他说多了也不好,惹人笑话。
当然,如果沈寄应付不了那他就不会顾忌这么多了。
晚上回去的路上,沈寄嘻嘻哈哈的道:“君家妇难为啊!”
魏楹道:“我看你应付得很好嘛。”
“不得已而为之,我难道不想有和美的大家庭氛围啊。”
魏楹借袖子挡着握住她的手,“那个汤盅上来的时候我很是担心了一下。如果你要去端我一定会制止的。”
“我才没那么笨呢。别人明显不怀好意我还要往坑里跳啊。”
魏楹那句‘委屈你了’已经不好意思再出口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说,他一定很沮丧吧。
偏偏别人行事是占了个礼字的。
沈寄捏捏他的手指,示意自己其实并不在意。
回了房间,魏楹闷声闷气的道:“我真是没用。母亲的仇暂时还报不了,还要看着仇人耀武扬威的使唤你。”
“魏大哥,你别急。母亲的仇我们是一定要报的。至于其他,我应付得来的。”
还好名分上只是婶子,不然二夫人能出的招就更多了。
魏楹摸摸她靠过来的头,“没查到母亲的冤情,不过你让我查的另一件事有眉目了。”
沈寄一愣,“哪件事啊?”
魏楹咳了两声,“金耳环。”
二夫人在他的府邸安插人手,他自然也在老宅安插了自己的人。
当初父母待人都很好,怜贫恤老。
自然也不乏有人记着恩情。
这样的人不用多了,有那么一两个足以。
如今看他的势起来了,自然愿意投诚。
魏大娘的初恋情人啊!
沈寄立时来了八卦的兴致,“是谁啊?”今晚在座没有啊。
“不是魏家人,是个亲戚,很久没有往来了。”
这都能查出来?不过,不是魏家人就好。
不然,魏大娘虽然只是姨娘,但是要改嫁给魏家人还是不妥的。
如果是外人,魏楹自己就可以做主了。
这个意外的收获让沈寄高兴不已。
然后忽然想到,他一直都跟自己在一处吧。
什么时候去哪里收了这样的消息啊?
魏楹道:“我席间去如厕了啊。”
沈寄看着窗外的梨花树,“这个院落曾经的景致和格局一定很好。”
公爹的字就看得出来是个富贵闲人。
身体不好,中进士后不能出仕。闲情逸致就都用在这些生活情趣上头。
她不禁盯着魏楹看,“魏大哥,你肖父还是肖母啊?”
魏楹很遗憾的摇摇头,“都不肖。不瞒你说,父亲、母亲都是富贵闲人,情投意合的。”
看着沈寄笑笑,“咱俩也挺搭的。”
他其实很少听到沈寄跟人做口舌之争。
顶多和自己私下里多说几句,方才一时还有些担心她。
没想到三婶母女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
而且全是借力打力,总之三堂妹要为她今天的话付出代价了。
不说十一婶会对她不喜,就光是在家里落得个拨弄口舌,造谣生事的名声她日后也很难自处。
“不过,你那个生意把我都利用上了,一个月换了四个香囊。人家问,我只能说我媳妇最近在捣鼓这个。”
沈寄拍魏楹一下,“你怎么不告诉他们是我们家绣娘做的?回头喜欢每人可以送他们一个。你偏要说是我做的,谁好意思跟你讨。”
魏楹一脸的别扭,“男人家拿着这种东西送来送去的像什么样子。”
“好在我早就知道你靠不住,送你们同僚妻子的礼物我全都男女式各搭了一个。”
回头翰林院的年轻翰林每人腰下一个,多好的广告效果。
魏楹摇摇头。
算了,只要不逼着他成日戴着给人看就行了。
他一开始以为养母闲着无事做的,不戴怕不好。
“以后别再哄我做这种事了。给人留下一个我喜欢琢磨穿戴的印象怎么行。”
“人家要说也是说你媳妇会打扮你。你们掌院学士上次摆生日宴席的时候多讲究啊!我看老爷子就是个老来俏。你这个人年纪轻轻已经够古板的了,增加一点活泼的颜色才好相处。”
说着就说了回来的路上,十五叔和众人打成一堆的情形。
“你跟下人、下属可以保持严肃拉开距离,但跟同僚完全不必嘛。你本来就不怎么上青楼酒楼的,再整天那么严肃紧张的怎么好?”
魏楹听了若有所思,“真的啊?”
“那当然了。威信当然重要,亲和力也不可少啊。”
魏楹还是觉得沈寄在哄他,不过说的好像也不无道理。
“嗯,我以后注意一下。不过你别再拿着花里胡哨的东西往我身上挂啊。”
“行了,不会有下次了。”
她要不是看到他们掌院学士老来俏,敢拿他一贯严肃的形象开玩笑么?
魏楹平日里在外人面前是有些过于少年老成了。
不过,不挂香囊这么明显的东西,不代表不能把店里新的成衣款式给你平日穿啊。
出去应酬的时候穿上效果应该也很好。
给她开宝月斋信心的,不就是她兴之所至给魏楹衣领袖边弄的花样被众人模仿么。
魏楹其实真的是天生的衣架子,身材好、样貌佳、气质更是不错。
不这么利用一下太浪费了。
再说了,打扮他,也是她的乐子之一嘛。
魏楹见这么说一阵,沈寄一副完全把席间的事抛诸脑后的样子放下心来。
“唉,魏大哥,你再帮我复习一下后日进祠堂的流程吧。我怕出错!下午睡了一阵,这会儿有些睡不着。”
“好。”
次日一早沈寄被值夜的人唤醒,打着哈欠起不来。
沈寄知道回了大宅子她就没了睡懒觉的好命。
其实平时在家也不算睡懒觉,她平时也七点多就起来了。
是古人起得太早了而已。
譬如魏楹,她起身的时候,他都已经出发上衙去了。
好在过去祠堂是坐暖轿,还能在里头打个盹。
昨天她大致看了一下松鹤堂那边的布置,还有这梨花院的。
都已经是换了门神,对联,挂牌,新油了桃符,焕然一新。
檐下俱是一色的朱红大灯笼,用完晚饭回来的时候全都亮了起来,煞是壮观。
那烛光印着雪景,称得上美轮美奂。
那感觉,跟小时候看87版《红楼梦》差不多。
只不过,一回到这个名义上属于他们长房,实际上却还住了较远的旁支的三家人的梨香院,就有些幻灭了。
还得从三房住的时候另开的侧门进出。
看来,魏家老宅也有和红楼梦一样的毛病:年轻一辈没有出色的子弟撑门顶户。
而且因为一代一代枝繁叶茂,有些旁支族人竟到了分不到房舍的地步。
有些旁支,因为离嫡支远了,所以联姻的对象也不是太好。
新媳妇也没有很多嫁妆可以带过来。
而那些人也全都等着族中的产业分红。
自己买不起房子,族中又没有另分,就只能这么混赖着。
而族中掌权的二房又一心只为自家敛财,不顾族人死活。
长此以往,淮阳魏氏的威名将不再。
怪不得当初魏楹中了进士又蒙冤进了大理寺,那些族老们会从家族长远发展的角度出发,做出动用一切人脉都要将他捞出来、然后让他认祖归宗的决定。
连他执意要娶自己为正室的决定,他们最后也都妥协了。
那些老家伙应该没料到魏楹会这么快领着她回来祭祖,要求把她的名字写在族谱上吧。
他们心目中可以让魏氏的荣耀再多延续几十甚至上百年的最出色的子弟,想让他婚配的应当不是自己这样没有半点根基的人。
今天,会不会不顺利呢?
魏楹说过不是她认为的有婚书就够了,还得族里承认才行。
要是他们不认,不开祠堂让她跪拜祖先,把她的名字写到他旁边,这门婚事还可以不作数的。
当时沈寄就问了,写名字么?
那怎么从前有幸看过一回古董族谱,那上头的女人都没名字的。
魏楹就抱着她嘿嘿的笑:“不是,写沈氏。然后后头附上你的生辰等等具体情况。”
沈寄想多赖一会儿再起便平躺着,模模糊糊的问魏楹今天会不会出意外。
第107章
魏楹也是醒着的, 脑袋在她颈边蹭蹭。
“祖父昨天也给了见面礼了。二房夫妻虽然小气了点,不是也给了一百两。而且二房巴不得我娶个没根基的媳妇,应该不会有问题。至于族老, 他们要能拦着当初就拦了。这样子折腾, 丢的也是魏家的面子。”
沈寄睁开眼,这会儿终于醒过眠了, “你当初回来是不是狠狠的闹腾过啊?”
魏楹‘嗯’了一声, 不然那些老顽固怎么会都同意?
反正他就不是那号言听计从的孝子贤孙。
听说他们还拿他的生辰八字去找什么高人算过。
据说他将来要位极人臣, 让魏氏重现前朝时的光辉来着。
因为这样, 所以对他格外的包容吧。
他听了只是冷笑, 怎么他生下来的时候算命的没说呢?
要是说了, 他母亲怕也不会被逼死了。
“别担心,二房不会捣乱,巴不得你进门占住正妻的位置。那样就算是稍微有点根底的人家的庶女,也是不会给我做平妻什么的。我就得不到来自岳家的外援了。”
嗯, 那倒是, 谁愿意屈居她之下啊?
除非出身比她这个童养媳身份还低的。
魏大娘买她的时候是为了挡灾。倒不是什么童养媳。
可是别人一听说她是被魏家买去养大的,就把她归为童养媳一类了。
“祖父为了和我的约定,是不会出尔反尔的。其他的人, 再是不甘也就没法了。所以, 你完全不用忐忑, 反倒是我该忐忑。”
“嗯, 担心我被你二婶折腾啊?”
“不是, 怕你嫌我的家庭背景太复杂, 家人太难相处。”
是有点啊, 而且本人还那么野心勃勃的。
沈寄做出思考的样子,自言自语道:“可以退货不?反正我也还没拆过。”
“你敢!”魏楹虎着脸道。
沈寄翻个身趴到他肩头, 两手做成喇叭状:“起床了,今天过年!”
今天的重头戏一是祭祖,二是年夜饭。
虽然要下午的吉时才进行,可是也得早起啊。
尤其是她这个新媳妇,哪里敢再继续赖床?
不过既然她起了,那魏楹也别睡了。
当然,这一点沈寄是只许自己放火,不许魏楹点灯的。
他每天早晨起床都是轻手轻脚的。
既然体贴,那就得体贴一辈子。
其实除夕这一日作为媳妇应该也是很忙的。
不过沈寄昨天才到,二夫人就是再想折腾她,也不好这么明显。
所以今天没派她什么差使,只是她们那辈的妯娌在张罗着。
大厨房送来的早饭果然是温温热的,让人看了了无食欲。
挽翠另从小厨房给他们端来自家蒸的热腾腾的糕点还有清粥。
昨天赶着上街买了碳和米等物,给他们两人弄些简单的吃食没问题。
至于大厨房送来的,则再蒸热她们几个丫鬟分吃了。
之前顾妈妈还担心过动明火不好。
所以沈寄让人买炭火要把小厨房的灶头烧起来的时候,她还特意看了一下,确认前面三家都是自己开火的。
各家都是有事的时候才聚在一起吃饭。
不然人这么多,大厨房也管不过来。
所以,沈寄要自己在小厨房烧火才没有问题。
不然,作为事事不能自专的新媳妇,这也是个把柄。
奶奶什么都好,可就是平日里爷惯着,而且头上没有婆婆,自己拿主意拿惯了。
如果不是那三家在自己开火,他们动明火没有太大干系,她昨天是要劝的。
她说出了口劝的话,奶奶还是肯听的。
唯一不肯听的给爷置通房的话,可这不是最后也退步了么。
不过,见到了沈寄如今一步步成熟起来。
内宅只因为她定的奖金制度,就让下头的管事们做事认真了许多,外头开的铺子又越来越赚钱。
再有之前被敲打过一回,顾妈妈也不敢再倚老卖老。
只会在旁劝,把事情的利弊摆出来。
沈寄需要的就是这么一个人,平日的事便很肯放权给她。
于是二人相处得甚是融洽。
也因为大厨房要负责的人不多,所以吃食送来是这样的,那就是很可能是故意为之了。
如果为此发作,那边会有种种的理由。
什么地方远、天冷、早上要做什么做什么赶不及。
说来说去,他们最后只能落下个挑剔、不好伺候的名声。
毕竟这里是二夫人掌权,各处的人都是她的亲信居多。
怎么都不可能有对他们有利的舆论的。
所以,沈寄昨天直接让赶着上街买碳买米的举动无疑是明智的。
反正也要被说,这么做了不过从挑剔难伺候换成娇气,钱多就是好使之类的。
她干脆让自己和带来的人过好一点。
舆论这个东西她如今也明白了,只要有人导向就会出现偏向。
就譬如她当初对李嬷嬷按规矩执法,有陈复等人在里头导向,迅速的就把她恶毒的名声传播开了。
后来,她提拔了忠叔做内宅总管,又给李嬷嬷安排了轻省活儿。
再把陈复为首的一些人清了出去,在顾妈妈李嬷嬷她们的努力下,她的名声就很快扭转过来了。
所以,现在这些人怎么说都没关系。
她再是委曲求全,她们也要说她不好的。
反正在人前,人多的时候她尽最大努力做好一个温婉贤惠的小媳妇儿就够了。
这种天气,她绝不吃热度都散得差不多的东西。
也不会让跟她来的人吃,万一吃坏肚子怎么办?
吃过早饭魏楹便和沈寄一起出去长辈家里拜年。
他们是成了亲的人没有红包可以领了。
倒是可以把特地带回来的礼物一家一家的送去。
回来的时候,抬了几车东西进院子,昨天又送了老太爷身边人见面礼,早就引人注目了。
就从二房送起,连二老爷、二夫人都不例外,全是各人的心头好。
总不好厚此薄彼,单单不给二房面子。
而平辈的则都是直接给的红包。
许多人既是年节礼又是见面礼,就比较厚重。
除了二房、三房,其实其他各房都还是收得很高兴的。
至少本家的小孩子收到二两银子的红包就都是很开心的,叫‘大哥大嫂’的声音也比昨日甜了。
管它呢,就算给人说人家大方是因为手里有钱,成亲老太爷给了两万云云又怎样,至少搏了个大方的名声。
比二夫人把银子全捞走了还克扣众人还是要得人心的。
这么各家坐了一番,回到梨花院也就近午了。
沈寄一早就给京城宅子里的人发过红包了。
昨天到了这里,老宅也拨了人过来伺候,不过都只让他们在外围做事。
沈寄也一人个发了六钱银子的红包,把那些下人给高兴的一个劲儿念大奶奶的好。
这可是额外的收入,很快便传开了这位新奶奶出手大方的话来。
对这个话,小孩子都是很认同的。
他们很少能一下子得到二两银子这么多的压岁钱。
就是二房的几个孩子,二夫人为了不露富也是管束得很严格的,别说其他各房的了。
魏柏玩笑的和母亲说他也要好好温书,争取三年后的那一科高中进士,挣祖父的一万两银子来成亲。
四夫人低笑一声:“你个傻孩子,你还真当那两万两银子是你祖父给你大哥成亲的啊。那是他老人家贴补的私房银子没错,可却是你大哥自己的银子,只不过被二房贪了去而已。”
“嗯?”
四夫人摸摸儿子的头,“你大哥的银子吃亏最多,咱们各房也都吃亏了。你祖父瘫痪着,无能为力。加上又一心偏袒嫡子,便纵得你二伯父、二伯母把公中的银子都贪到自己腰包里去了。看着吧,到时候如果要分家,公中帐上一定没什么银子的。二房不用说早捞得盘满钵满。三房跟在他们后头摇尾巴,想来也能分一杯羹。七房出了个知府,也是受不了穷。分到其他各房头上,也只能是个吃不饱、饿不死。为娘也不指望那个,只要你争气就好,好男不望爷娘田。这一大家子明白这一点的不多。”
萧柏脸上是掩不住的震惊。
作为嫡支的子弟,虽然他爹不是嫡出,但他是。
所以一向日子过得也还算富裕。
可是听娘这么一分析,家里岂不是早就被掏空了?
“这事,都知道么?”
“你祖父定然是知道的,你大哥、大嫂心头肯定也清楚。我估计你五婶、六婶心头有怀疑,只是抓不到把柄。你十五叔可能是什么都不在意的。”
萧柏小声道:“外头在说大哥大嫂出手大方,都是因为得了那二万两又得回了......的嫁妆的缘故。”
“那是人家自家的银子,肯拿出手自然是大方的。比那吞了旁人份内银子还死抠的人是好多了。我看这位大奶奶是故意这么做的。老宅的水已经很混了。可是处在她的位置,她还需要搅得更混。我算是看出来了,她年纪虽小,志气却是不小。是一定要将你二伯母从族长夫人位置上拉下来的。今天过来,我观她的谈吐,倒真不像是从小买回来的丫头。难怪你大哥那样的人也会倾心,上次回来闹腾成那样也非娶她不可。就从送礼来说,竟都能送到各人心坎上,单这就知道她不简单了。”
萧柏脑子里出现沈寄那张宜嗔宜喜的脸来。
然后面上一红,赶紧打住思绪。那可是大嫂,不能胡乱肖想。
四夫人笑笑,“你这个年纪,身边本来也该有人了。只是母亲担心分了你的心就没有安排。你大哥可是中了进士才成亲的,你也别急。往后自有好的来配你。”
“儿子知道的,一定好好跟着先生读书。儿子日后也要给母亲挣个诰命回来。”
“你有学问上的事尽可以去请教你大哥,他也需要有兄弟帮衬。只要你上进,他会提携你的。只不过如果他要你做什么,你先回来告诉母亲一声。”
“嗯?”
“长房跟二房必定有一场恶斗,小十五肯定是帮着长房。七房已经选择了避开,三房自然一路紧跟二房,五房六房巴不得他们斗得越凶越好,好从中得利。我们四房,也需要有个态度。”
“娘不是说不掺和家里的事么?”
“以前一团乱,当然是置身事外就好。大不了把我陪嫁的银子拿出来给你们父子兄妹花用。不过既然长房渐成气候,魏家又有了再兴旺起来的希望,你身为魏氏子弟自然是不能再置身事外了。唉,当年你外祖就是慕魏氏清名将母亲许嫁。可是数年之间,你祖父坠马瘫痪,你大伯父病逝,这两个顶梁柱一折,家里的情形便是一年不如一年。你父科举无望,又不通庶务。母亲才只能是不问家中是非,闭门督促你读书上进。如今家门既然有复兴的机会,你自当出一分力。你如今已是生员,母亲也不是非得要你像大哥一样位列一甲有探花之分。只要你能考入二甲,母亲这十年辛苦就没有白费。”
“我知道的,母亲。”
第108章
沈寄在梨香院吃的午饭。
各家留饭她都谢绝了, 还是回来吃的大厨房。
饭菜照样是温热的,解释了一句在忙着准备年夜饭人手不够。
阿玲等人接过饭也没说什么,照样拿到小厨房再加热一下凑合吃了。
沈寄和魏楹是她们用砂锅给做的饭菜另送来。
吃完阿玲嘟囔了一句, “人手不够通知我们派人去取不就好了, 非得害人吃冷了的饭菜才心甘。”
挽翠笑道:“那今晚年夜饭要是出了岔子,可不都是我们去取饭的人的过失。”
说不定人家就等着你开这个口呢。
“哼, 我去看看爷和奶奶吃好了没有。”
魏楹扒拉了一口饭菜咽下嘟囔道:“真想把祖祭了就回家。”
“这不是你家啊?小心给人听了去。”沈寄嚼着牛肉干道。
“上次回来就觉得不是了。哪有一点记忆中的样子?”
“顾妈妈已经和几个婶子唠过嗑了。她们听说咱们把房契也送给她们, 都表示愿意搬。只是说了几句家里男孩女孩大了。我想就给买稍大一点能住得开的好了。反正既然要出钱, 不如把事做漂亮一点。”
“你拿主意就是。”
“到时候梨香院又可以变回从前景致最好的院子了, 变成你小时候住这里时候的样子。”
沈寄想过, 这院子子本来是老宅景致最好的, 二房怎么没搬过来?
就是他们觉得不想搬,那老三是过继给魏楹父母了的,他怎么也没搬过来?
想来只能是做了亏心事不敢搬过来了。
吃过饭,魏楹和沈寄睡了个午觉。
晚上要守岁呢, 还不知弄到几点。
这会儿, 凡是能抓住机会睡觉的大概都在睡觉。
到了申时被叫起来,顾妈妈和挽翠一起给她梳妆打扮。
沈寄的头发自从魏大娘让她吃黑芝麻见效之后,便时不时都吃一点, 头发一直都养护得很好。
挽翠次次摸到都觉得滑如绸缎一般, 心道:难怪爷喜欢摸了。
爷最喜欢便是晚间一下子把奶奶束发的簪子取了。
看满头青丝披曳下来, 然后他慢慢顺着。
只是奶奶有些怪, 即便是这样的天气, 她也坚持隔几日就要洗一次头。
夏天更是差不多日日都洗。
也不喜欢用头油, 还不喜欢在头上戴鲜花。
顶多就是花期之时, 在衣服上别上一朵素雅的栀子花或是玉兰花。
不过倒是喜欢在屋子里摆花,说这样有香气。
到了冬天便摆点水果, 爷为此还说以后有银子了给奶奶建个暖房种花。
下午的吉时拜宗祠,算是沈寄在族里头一次露面至关重要。
所以打扮也格外的慎重,务以端庄喜庆为上。
衣服也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
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衣服,是礼部发下来的和魏楹品级相配的敕命礼服。
五品及以上为诰命夫人,六品、七品便是敕命夫人,穿着格外端庄肃穆。
费了大半个时辰的功夫,顾妈妈收了手。
“夫人的面相亦庄亦媚,很适合打扮。”
这样子看着比实际年龄大了一两岁,才像个做人媳妇的。
沈寄微微一笑,“要是日日这么打扮,也太费事。”
光梳头就梳了大半个时辰。
合着闺阁里的妇人整天无所事事就整这个呢?
顾妈妈嗔道:“谁家不是这样的。女为悦己者容嘛。就是奶奶,心思倒多半放在外头的生意上了。不放在生意上,就放在内宅的事上。奶奶的心思该再多放些在爷身上。”
沈寄嘟囔:“再放就成菟丝花了。”
话虽这样说,沈寄还是反省了一下。
难道她近来有忽视魏楹么,好像没有吧。
顾妈妈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然后再想了一下,顾妈妈是觉得她在生意上花的心思太多了。
可是,她真的不喜欢就做一个内宅妇人啊。
“女人可不是就该依附男人而生的。奶奶还该再软和着些。”
这个,有上千年的代沟啊。
“嗯,我会再多花些心思在魏大哥身上的。挽翠,你去书房叫爷一声。就说我这边好了,看是不是该出发了。”
“是。”
看到魏楹走过来,顾妈妈总算是住了口。
魏楹看了沈寄一眼,“走吧。”
今天的打扮把沈寄娇俏可人的一面遮起来了。
看着就是个端庄优雅的小妇人,跟戴着面具一样。
不过,他自己今日也是一身正装,毕竟要去的是祠堂嘛。
魏楹一路当先出了侧门上轿子往祠堂去,沈寄也抱着手炉在后面的暖轿坐了。
她从前在京城坐的暖轿还特地搁了个罩起来的炭盆在座位下,这样脚不会冷。
可是这老宅的轿子里没有,不由觉得有些不方便。
转而想到从前冬天还需干活的时候,也不由得笑自己这一年养得身娇肉贵起来。
待到了祠堂外一段距离,便须下来步行了。
路上也遇上三三两两赶过来的人,互相打着招呼。
男女不在一处,她和魏楹便分开了。
今日去各处拜年,各人的善意恶意沈寄也见识到了。
所以看到四夫人的时候便颇有几分欢喜的迎了上去,“四婶——”。
沈寄只见过嫡支的人和住在她前院的三房旁支的人。
于是再遇上不认识的,四夫人便一一给她介绍,然后互相见礼。
魏楹是小辈里较早娶亲的,所以沈寄一路遇到的多是婶娘、伯母,还有叔祖母,光是福身见礼也很多次。
心道,这么多人,晚上年夜饭岂不是各人的位置上都要贴名字?不然很容易出错的。
不晓得从前发生过这种乌龙事没有。
“这就是咱家新奶奶啊,果然是个标致人儿。还有这身敕命夫人的衣服,族里也是许久没添过了。”
沈寄低头笑笑不语。
这个时候多说多错,不如做出这幅害羞样子来算了。
四夫人在旁与人说着:“可不是。不光标致,又知书识礼。也怪不得楹哥儿会上心。”
旁边发出几声笑声。
沈寄知道这是众人想起了魏楹半年前在祠堂闹事的事儿了。
也有不少人对于四夫人旗帜鲜明的褒扬沈寄有些稀罕,这些年来可是头回见老四媳妇这样。
一群人说说笑笑,很快走近祠堂。便都收了笑脸摆出一副肃穆的样子来。
这宗祠,是松鹤堂西边另一个院子,黑油栅栏内五扇大门。
沈寄抬头去看,上头悬了一块匾,写着是“魏氏宗祠”四个字。
她跟在四夫人身后进去,然后遇上人又是一番见礼。
作为族长,二老爷早开了宗祠,着人打扫,收拾供器,请神主。
又打扫上房,以备悬供遗真影像。
到了吉时,众人排班站位的时候沈寄只能站在门边上恭敬的候着。
这会儿她还不算正式的魏家媳妇,没她什么事儿。
看过去,宗祠里边香烛辉煌,锦幛绣幕。
虽列着神主,却看不真切上头的字迹。
一时,乐声响起,主祭、陪祭,献爵、献帛、捧香之人各就各位。
众人跪拜,焚帛奠酒,礼毕,乐止。
一直折腾了半个时辰还有多。
用魏楹的话说,也就这会儿最能看出百年书香门第的气派。
直到后来将沈寄与魏楹的婚书在祖宗牌位前供了,焚香祷告一番。
才由族中最年长的女性长辈,方才四夫人让她叫‘三叔祖母’的人引她到祖宗牌位处叩首。
这三叔祖母是身有诰命的人。
为人十分公正,在族中颇有威望。
早有人来教了沈寄一应礼数,又在魏楹那里排练过几次。
于是不慌不忙的一一行来,再然后是去拜族老。
一道道挑剔的目光落在她面上。
然后便是一通接一通老气横秋的训话。
在沈寄看来都是套话、废话,跟开会之初一个个领导都要讲一通一般,却也只得一一承受然后躬身应是。
最后礼毕被引到二夫人身后站定。
再然后,便是魏楹拜请族长和族老将族谱请了出来,一笔一笔在他那页添上了‘沈氏’这个名号。
沈寄心道,可算了了这桩事了。
接下来,便是年夜饭。
没像沈寄想的位置上贴名字,不过个人的位置的确是固定的,有专门的人负责引领众人入席。
光看今天祭祀和年夜饭的安排,二老爷和二夫人的族长和族长夫人当得还算尽职尽责的。
听说各族老那里他们也都供奉得很好。
说起来,吃亏的便都是比他们小的人了。
沈寄的位置又被安排在和二夫人、四夫人一桌,还另有几个旁支同辈的媳妇。
沈寄这个位置,上菜添汤什么的都从她这里过。
偏偏年夜饭的菜格外多讲究一个连绵不绝。
一顿饭要起来让许多次,根本不可能吃好,比昨天那一席还不如。
而且,因为时不时要起来让,根本不可能去吃什么大菜,不然起来让时嘴里包着菜或是在咀嚼都不妥。
只能就着面前的凉菜稍稍吃一两口又要起来。
她偷眼去看其他桌,似乎这个位置都是空出来的没有安排人。
她打扮得漂亮得体的就是为了来受这个气么?
她的窘迫也被众人看在了眼底。
二夫人懊恼的道:“今儿是我的不是了,只想着这桌还有一个空位子,安排大侄媳妇坐这里刚好。这样只需要添一个凳子,所有人都不用动,都是去年一样的位置,却没有想得这么周全。”
可是怎么办呢,这都开席了才发现这个问题。
而且每个人的位置都是固定的,总不能单独给她摆一桌吧。
沈寄笑道:“没关系的,只是起来让一让而已。二婶忙碌了一整日,不要再为侄媳妇操心了。”说完又落座用饭。
摆明是故意的,哼!
桌上众人表情各异,三夫人道:“事情繁杂,也怪不得二嫂。不如我们众人往外挪一点,这样大侄媳妇就好坐了。”
五夫人、六夫人纷纷赞成。
四夫人看一眼沈寄道:“也好,那就挪一下吧。”
沈寄忙道:“这样太麻烦了。”
二夫人也道:“你到家的第一个年夜饭哪能让你吃不好呢?那岂不是我的罪过。二婶这里该给你陪个不是才是。”
沈寄赶紧说不必,没有关系。
一时众人纷纷让下人搬凳子往后挪了一点,这样沈寄的确是不用再每次都站起来避让了。
只不过这一番动静蛮大的,各桌都纷纷看过来。
三叔祖母那桌坐的都是老一辈的妯娌,便有人遣下人来问。
二夫人道:“都怪我没有安排好,让大侄媳妇不好坐着吃饭。所以大家一起给她挪了个位置出来好坐。”
沈寄心道,这听着倒像是她嫌位置不好,结果还劳动一众婶娘嫂子给她挪位子。
她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什么也没说,只是脸和耳朵都红了。
第109章
这是气的, 倒不是众人所认为的羞涩不安。
二夫人这些手段恶心人相当有效。
顺顺利利的上了族谱又怎样,一样能膈应到你。
接下来一直到正月初八都是这样的各家宴请。
不知二夫人还要出什么幺蛾子。
三叔祖母说道:“你啊,办老了事的人了, 也犯这种错误。好了, 大家快吃吧,一敞风可就冷了。侄孙媳妇也赶紧吃吧, 吃了好跟着三叔祖母去看戏、看爆竹。”
沈寄应了声‘是’低头安静的吃了起来, 只是拿筷子的手捏得有些紧。
她从来就不是泥人儿, 就是泥人儿也还有三分土性子。
可这时候除了隐忍也别无他法。
二夫人已经那么低姿态了, 三叔祖母也发话了。
如果她还不识趣, 那显然就掉进别人挖的坑里去了。
不但不能发脾气, 连一点失态的举动都不能有。
今天可刚上了族谱,有一丁点不妥的举措都会被记得一辈子,以后想翻身都难。
这顿年夜饭沈寄吃得很是郁闷。
最后坐定吃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席,只好匆匆扒拉了几口就跟着下桌了。
接下来便是到族中的大戏台子去看戏。
沈寄和那几个旁支同辈的妯娌坐在一处。
台子上热热闹闹的唱戏, 锣鼓喧天。
她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但还是得在这里陪坐着。
间或和几个同辈的妯娌说上几句话。
那碳盆离她颇有些远, 只好让阿玲把带来的碳添到她的手炉里抱着。
期间,三叔祖母遣了人过来叫她。
沈寄便向一众妯娌告罪过去。
远远地就看到三叔祖母笑着向她招手,“那边离戏台子远, 所以叫你过来看。”
一边让人给她搬了小凳子挨着。
这里离炭盆可近, 不然她这个年就要过得饥寒交迫了。
“谢三叔祖母。”沈寄知道三叔祖母是不愿她到魏家的第一个年就过得不如意。
族老们原本就不乐意她进门。
今天闹那一出虽然不是她的过失, 但听到事情跟她有关, 就会觉得她是多事之人了。
各房的态度本来就是看热闹的居多, 那两万两银子的确也给她招了不少仇恨。
方才同辈那些妯娌艳羡她做官太太又在京城见大世面, 又说到她妆奁多。
这明摆着是在拿魏楹把一万两银子给她办嫁妆的事说事呢。
虽然这种戏目她看着实在无趣, 便也打起精神看起来。
好容易挨完了两出折子戏,有人来知会了一声, 外头小厮们便放起爆竹来。
沈寄这才来了兴致,撑着下巴看了起来。
见到有人盯着她看,她才发现身遭的人,三叔祖母那辈的都用软绵堵了耳朵。
方才有下人问沈寄,她没要。
而那些个妯娌还有三姑娘等人都互相抱作一堆,她这样兴致勃勃的倒成了异数。
其实,要不是这是在老宅里得守规矩,她都能蹦跳着下楼自己拿了香去点爆竹了。
“侄孙媳妇,你不怕么?”三叔祖母问道。
“不怕。”沈寄笑眯眯的回答。
“倒是个男伢子性子。”
这一整天发生的事都让沈寄觉得她和老宅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她再不想回来过年了。
这是不是二夫人的目的呢?
她似乎很忌讳自己和魏楹回老宅,像是要赶着他们赶紧走的感觉。
谁稀罕回来受气不成?
正如魏楹所说,如果不是办好了事就走太过失礼,她也想明儿就启程回家了。
守岁似乎是必须的,连三叔祖母那辈的人都等到交了子时之后才陆续散去。
沈寄便从善如流等四夫人走的时候同她一道,魏楹那边还被绊着走不了。
“之前宴席上我都担心你哭鼻子呢。这种委屈很少有人受得了的。可又说不出来,一说反而没理了。”
沈寄笑笑没说话。
她可是嫡长孙媳,对一个家族来说至关重要的,怎么能在年夜饭那种场合哭鼻子呢?
“嗯,能撑住就好。”
“多谢四婶。”老中青三代魏家媳妇,给自己比较善意回馈的似乎就是这位四婶和三叔祖母了。
不过,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的对你不好,却也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的对你好。
沈寄也不是那么轻易就和人交心的人。只是善意嘛,可以先收下。
回去以后,看屋子的挽翠赶紧冲了热茶端过来。
看阿玲进了门脸便垮了下来,心头便有些数了。
沈寄压根没吃好,后来看戏时胡乱塞了两块点心。
这会儿早饿了,便让给她下碗面来。
挽翠答应着出去找了个机会问阿玲出什么事了。
阿玲小声道:“那些人把奶奶安排在上汤、上菜的位置,吃不了两口就要起身让人。看戏的时候也是在角落的位置,离火盆也远。要不是三老太太叫了奶奶坐过去,肯定得把脚冻坏。太欺负人了!”
挽翠皱皱眉头,“算了,别说了。这才是个开头呢,之后几日奶奶都得跟着二夫人到各处做客。你去歇着吧,我到厨房端面去。”
“那位还老实吧?”阿玲小声问。
“嗯,一直在屋里呆着呢。”
阿玲哼道:“吃得饱穿得暖,她日子倒是过得比奶奶还好。”
“别嘟囔了,快去睡吧。”
面端来,热气腾腾的。
沈寄感概道:“要是手里没有银子,什么都得等着公中拨银子,我回来就连这碗面都吃不上。那些旁支没什么收益的人过得也真是不容易。怪不得今天说话都酸溜溜的呢。”
“跟奶奶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奶奶贪了他们的银子克扣了她们。”
沈寄笑了笑,低头吃面。
人嘛,都见不得别人比自己过得好。尤其觉得那人还不如自己的情况下。
她们好歹还是真带了陪嫁进门的。
不像沈寄,那可全是魏楹的银子。
而且她也不过回来才受点闲气。从前在京城可是当家奶奶,银子也尽着花。
比她们这些头上有婆婆、太婆婆的妯娌幸福多了。
要对付二夫人,首要就是要把这个贪了公中银钱的事捅出来。
相信已经有人做了不少的努力,只是一直没有成效。
魏楹母亲的事不是那么好查,一点着手的地方都没有。
倒是先把二老爷、二夫人拉下马,倒还有可能把这事一并查了出来。
只是,二夫人既然能够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哪是这么好扳倒的?
沈寄这个除夕过得很不爽,唯一的一点好事便是下午终于正式成为了‘魏沈氏’。
魏楹直到二更的时候才被管孟扶着送回来。
沈寄是很想踢他去睡书房的。
可是下午顾妈妈才提点了她。
这又是在老宅,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而且前院子就住了三房魏家人,要是知道她这么做了并且传扬出去,这几日出去做客口水也淹死她了。
胆敢不以夫为天,在婆家你都敢这么做了,回了你那个小家还不知怎么猖狂呢?
那样怕是连三叔祖母和四婶都会对她严重不满的。
所以,她只好起身穿了衣裳,让管孟把魏楹送进了卧室。
脱了外衣把人塞到热被窝里,又拧了热毛巾给他擦手、擦脸、擦脚。
他们在饮食上并不是没有防备的。
可是只能在大厨房吃饭,接下来又总是这样的宴席,有时候真是防不胜防。
不用是毒药,那太明显了。
可是就算是慢性的什么药也够吓人的。
所以,沈寄随行其实是带了一位熟识的欧大夫的。
其人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在研究毒物方面有些自己的心得。
因为药铺开在魏宅附近,时日久了便熟识了。
沈寄问起的时候魏楹想起有这么一个人物。
他是一贯喜欢结交奇人的,便也有了些往来。
沈寄就邀他同行了,其实就是出高价让他跟着走这一趟。
他也只以为是争家产之类的事,想着过年自己孤孤单单的,还不如找个地方热闹过活。
往日里跟小魏大人相处不错,魏夫人为人也挺大方,便跟着来了。
此刻,欧大夫过来瞧了瞧说就是喝醉了无碍的。
明早醒了喝了醒酒汤就没事了。
然后就打着哈欠回去睡觉了。
沈寄叹口气,魏楹今晚一看就是真的醉了。
也不知道是主动醉的还是被灌的。
那么多堂兄、堂弟,一人来敬一杯,就够喝翻他了。
谁叫他顶了个本代最杰出、最受看重的子弟的名声呢,而且还是横空出世的。
别人科场不如他得意,趁着这种团聚的时候灌他几盅还是可以的。
沈寄忙活完再躺下去。
好在屋子里有炭盆,并不冷。
刚躺下,魏楹就缠上来了。两手捧着她的脸含糊说道:“小寄、媳妇儿,你还要几时才能长大啊?”
沈寄一愣还不及反应。
他又伸出手拉着她披散的头发往上扯了几下,扯得她头皮生痛。
“有时候我都想这么帮帮你。”
沈寄伸手把他的爪子拍开,“去你的揠苗助长,你这算是酒后吐真言啊?”
她受了一天的气,心头正不顺呢,又被他这么毛手毛脚的扯头发。
于是伸手拉拉他的耳朵,“乖乖睡觉,听到没有?”
“要睡媳妇儿。”魏楹扭着头避开沈寄的手,把脑袋埋在她颈窝里。
沈寄只好抱住他,这就是旁人眼底的少年老成,冷君子。
第二日开始,便是各家轮着请客。
都是男客一处,女客一处。
没出阁的姑娘们,都是享福的。
凑在一处闲聊、猜灯谜、下围棋、摸牌、看戏便是。
可是做人媳妇的,就得随时伺候在长辈身边了。
尤其沈寄这等新媳妇,更是人人都看着。
她执礼恭谨的站在二夫人身后。
有人问话便和气作答,不然便安安静静的站着。
众人说到得趣的事儿的时候跟着陪笑两声。
就连长辈们抹雀儿牌,她也只能在旁边站着看,还要伺候茶水点心。
她只有一个念头,幸好自己不是二夫人的儿媳妇,只是侄媳妇而已。
要不然,每天天没亮就要去服伺她盥洗,在她吃饭的时候站在桌前布菜,在她处理家务事的时候在一旁垂手恭听,在她接待齐府内眷的时候斟茶倒水......
可是也够呛了!
年节期间常常有亲戚来给老太爷请安。
女眷就由二夫人带上沈寄出面招待。
一时间,人来客往,主院里象走马灯似的络绎不绝。
沈寄总是要不断应付那些对她来说面目陌生的亲眷。
往往到了晚上回到梨花院,才有一点点自己的私人空间。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下来,自然是腰酸背痛腿抽筋。
当天晚上回来烫脚然后上床睡觉,总是刚躺下又要起身的感觉。
这样的日子哪是回来过年,根本是在打仗呢。
第110章
魏楹看在眼底, 也只能疼在心底。
想了想给她出主意,“要不,你装病吧。就说受了寒气起不了身。”
“那怎么行?年节期间, 亲眷往来, 有个什么风声传出去,就难以收场了。”
她指指前院, 意指自己家里还住了三房人呢, 人多嘴杂的。
一个谎言到最后得用无数的谎言去圆它。
“再说了, 就算没有走漏风声, 我也得做戏做全套, 在床上躺上几天。回头也是一拨一拨的人来探病。嘴上说着关切的话, 转身就说我娇气,从前那样的日子都能过,难道如今就真的身娇肉贵了不成云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就这几天怎么都要撑过去才是。过几日你要走,我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好起来了。到时候二夫人留我在老宅养病, 再送什么人去照顾你, 我才是哭都哭不出来呢。”
“她巴不得你赶紧走,走了她才好在族中独大。她更怕你查出她贪墨的那些猫腻来,怎么可能留你下来?”魏楹蹙着眉头道。
“她怕我?”
“是啊, 几个婶娘都不像你这样精通庶务, 手里又没有得力的帮手。所以她们再是有不满也拿二夫人无法。可是你如今是嫡长孙媳, 从开的店子看, 她有什么手脚也很难把你完全瞒住。尤其那两家不得已交出来的店子就捏在你手里。她当然怕你一定要留在老宅, 替我在祖父跟前尽孝道了。”
沈寄挠挠头, “魏大哥, 其实这样对查明母亲的事更有利。只是,我不想这个时候一个人留下来。”
魏楹摸摸她的头, “我也不想看到你这么辛苦的在老宅过日子,然后设法去和二夫人斗。母亲的事我会一直查下去。至于老宅的银子,我那一份账面上她总是吞不掉的。她二房得多少,我们长房只多不少。”
沈寄冷笑,“估计大头都不在账面上。而且说不定回头查账还入不敷出呢,连老底都被抠了出来用了。大有大的难处嘛,二夫人当家也不好当。我看一个祭祀花出去的银子就跟淌水一样了。”
“这个我们不用急。我们手里有庄子铺子,我还有个这么能挣钱的娘子。反正不能被其他各房拿咱们当对付二房的刀使。我可舍不得你在这里受罪,我要的只是报仇而已。”
想到报仇的事完全没有进展,魏楹又蹙起了眉头。
沈寄只得岔开话题,“别摸我的头了,又想起那天扯着我头发说要揠苗助长了。”
魏楹的手收回去,反手指着鼻子。愕然道:“我?”
“不然谁敢一下一下扯我头发,扯得人头皮发痛,你当我是萝卜呢。还帮我长快点,成天脑子里尽想些什么啊?还不信?你以为你烂醉之后就光是睡啊。这回真的醉得跟一摊烂泥一样了。”
魏楹看看她,好像真的不是胡说的样子。
讪讪然的摸摸鼻子,“那种场合,全都起哄来灌我,我是铁打的也撑不住。不过好在在酒桌上当着众人我还没有丢脸。”
脑子里成天想什么?还能想什么。
一想到自己竟然心底有个揠苗助长的隐秘念头,他也忍不住想笑。
“你是初六动身是吧?”
“嗯。怎么,不然你跟我一起走?”
“说我亲戚都还没认全,让我过了元宵再走。”
还有整整十二天,天天都是这样水生火热的生活。
而且等她回到京城就到二月了,要和魏楹分开整整二十多天。
二夫人不是还想用塞女人这条来分化他们吧。
自己是不是该谢谢她看得起自己啊?
如今她给魏楹床上塞女人都不是为了在她身边安人,因为知道安了也探听不到什么。
就是为了让自己膈应,好削弱长房的力量。让他们不能夫妻齐心。
“恐怕你这四个多月做的事,都传到她耳朵里了。她也觉得你不简单,所以许多事情是针对你的吧。还好我在婚姻大事上没有被他们摆布,不然塞个草包美人给我,我还真是累到无力啊。”
他们两人,这几日也只得临睡前这一会儿能够在一起聊一聊,其他时候都被分隔两处。
今天几个婶娘抹雀儿牌的时候,也问起了姹紫,还夸了沈寄一通。
三夫人又问起怎么只给姹紫开了脸,嫣红呢?
沈寄便只好推说是魏楹的意思。
心道好在魏楹想出了这个暗度陈仓的计策,不然这次回来她得被老中青三代媳妇儿围攻啊。
那些人连姹紫轮到的日子都要过问。
好在梨香院屋子不方便,没有再问出怎么这几日她没有侍寝的话来。
二夫人夸得最厉害,什么年纪虽小却明晓事理,日后要是能娶个这样懂事的媳妇就好了。
她的二媳妇自然是定下了的,不过是因为对方家里有丧事所以拖延了。
听说也是什么前翰林院大学士的孙女,很有妇德的。
而老三则因为老二还没成亲,所以被顺延了。
对方是二夫人娘家的亲戚,来头也不小。
所以二夫人只是夸沈寄懂事。
旁人也听得出来,这是暗指她的出身不高。
沈寄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连记挂着的那个送魏大娘金耳环的亲戚的近况都忘了问。
上次魏楹说再派人去查查的。
这一次回家的目的只是在族人面前露个脸,顺便衬托一下二夫人的抠门行为。
相信明眼人心头都有一杆秤。
有些事没证据,并不代表就没那回事。
虽然别人扳不倒你,但是那把火如果有人点起来了,还是可以燎原的。
循序渐进就好,这趟回来不过是铺个路。
最要紧的当然还是正‘魏沈氏’这个名分,这两个其实都完成了。
所以,辛苦归辛苦,还是值得的。
魏楹临走的前一天去老太爷房里呆了半天才出来,也不知道两爷孙说了什么。
反正,管家是出来发了话,老爷子让沈寄也一道启程。
纵使走不快,但也晚不了几日也就到京城了。
沈寄知道魏楹说的肯定不只这一件事。
不过他没怎么细说,只是脸色不太好。
沈寄身边的人听说可以一道上路,都忙忙的就收拾起东西来。
前前后后其实只呆了七天,路上的时间还要长一些。
可是太膈应人了。
吃,吃不好,睡,得挤着睡。
说话也不能自在,更别说还得跟三家人在一个院子里相处了,能早些离开当然是好事。
初六的上午,沈寄刚上了马车就毫无形象的躺下了。
这七天太累人了。
她从前摆摊挣钱也只是劳力而已。
这七天却是不停的与人虚以委蛇,还要天天罚站,累透了啊。
挽翠和阿玲一人一个美人捶帮她捶着。
她们还能轮班陪着沈寄去罚站,她却还是全天候一个人。
这也就难怪阿玲成天看姹紫不顺眼了。
她因为是个通房,是不好出面待客应酬的,倒是一直在屋里躲了清闲。
不过是到沈寄跟前早晚点个卯晨昏定省一下,沈寄又从不故意为难她。
阿玲心头不忿,又不好事事针对姹紫。
因为她是沈寄的贴身丫鬟,她的态度别人会认为是沈寄的态度的。
那样旁人又多一个口舌,说沈寄是面甜心苦,私底下还不知如何薄待通房云云。
不过,她成日家的关注姹紫,还真让她发现了一件事。
是采蓝先有怀疑来告诉她的,因为沈寄和挽翠成日都不在。
阿玲又总是关注着姹紫,采蓝便对她说了。
她低下头正想在沈寄耳边说,车帘却被人从外头掀了起来。
这个人除了魏楹自然是不做第二人想了。
那些镖师、家丁把马车团团围着呢,旁人哪有机会掀沈寄的车帘?
这几日,家丁是住在梨香院,也是几人一间房。
而镖师则住在附近客栈。
沈寄让人帮他们包了个院子,住得舒服多了。
魏楹探头说道:“我先走一步,你路上不用太赶,怎么舒服怎么来好了。”
这七日可是把小寄折腾惨了。
每天只能睡三个时辰,站却要站足六个时辰。
二夫人满嘴都是夸她的话,却是用长辈的身份把她狠狠的折磨了一番,简直是软刀子杀人。
所以,他内疚得不得了。
这一路当然是让她怎么舒服怎么来了。
这种话,原本他根本不可能当着旁人说出来的。
身后那些家丁和镖师会怎么看他,他此时也顾不得了。
沈寄坐起身子,“嗯,我知道的。你也别太赶了,保重身体。管孟——”
管孟应了一声,凑到魏楹身边听沈寄有什么吩咐。
当然,他是不敢朝车里探眼的。
“我已经交代了厨房每天给爷熬一盅补身子的汤。每天换着花样来的,你记得每天提醒爷喝。”
“是。”
魏楹瞪她一眼,直接告诉他不就行了。
还让管孟提醒,他又不是小孩子。
“怕你忙起来就忘了嘛。别跟同僚去喝太多酒,伤身子。”
“知道了,我走了。”
车帘放了下来,外头一阵哒哒哒远去的马蹄声。
沈寄伸了个懒腰,又倒回了垫子上。
看着阿玲道:“你方才要跟我说什么?”
挽翠也好奇的把阿玲看着。
她发现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关于魏家的?
那为什么要等到离开了魏家才说。
阿玲抿抿嘴,“奶奶,我看到姹紫跟欧大夫眉来眼去的,采蓝也看到。”
挽翠问道:“你看清楚了?你个小丫头懂什么叫眉来眼去么?这话可不是能乱说的。”
“我怎么就不知道了,就跟爷和奶奶对看时的眼神一个样子。哼,你没发现我发现了,可不能就说不是真的。”阿玲不服气的说。
沈寄皱着眉,这件事可不是小事啊。
可别她一时为了以策万全带了个大夫在身边,他和姹紫好上了。
那他们暗度陈仓的事岂不是要曝光。
否则,无缘无故的,把姹紫送给欧大夫也说不过去啊。
他又不是什么必须笼络的人物。
按照现在的规矩,在官场中,如果谁看上了另一个人的通房,开口索要其实都是无妨的,可以拿来换好处嘛。
可欧大夫明显不在这个圈子里。
还有,他们要是暗度陈仓了,姹紫的肚子大了起来,那算谁的?
要么只有魏楹认下,要么就是姹紫被打胎。
还有,如果是真的,他们也太露行迹了。
如果被顾妈妈发现了,那这事就不好善了了。
正想着呢,到了打尖的地方,顾妈妈也把这件事告诉了沈寄。
她觉得这件事在魏家闹出来不好。
沈寄带去的大夫(明面上是清客幕僚的身份),结果和魏大人的通房勾搭上了。
这怎么都要算沈寄治家不严,可以直接剥夺当家理事的职权的。
沈寄咋舌,怎么就我和成天跟在我身边的挽翠什么都没发现。
“顾妈妈,你也知道了啊?”
第111章
顾妈妈瞪大眼, “奶奶知道?”
她又看向挽翠跟阿玲,似乎这两个人也知道。
她们都早就知道了自己却不知道,这说明什么。
奶奶信任这两个小丫头更甚于自己么?
看到顾妈妈的脸色变了, 沈寄知道她想歪了。
于是道:“之前在马车上, 阿玲告诉我和挽翠的。只是她人小,不敢确定是不是。”
原来是这样。
顾妈妈僵硬的脸色回复了几分, “那奶奶打算怎么办?”
这种家丑, 最好还是不要外扬, 而且还不是既定事实。
姹紫和欧大夫也并无实质关系, 就是眉来眼去而已。
不然她和阿玲也不会选择离开了魏家老宅才说。
沈寄想了一下, 还是没法和顾妈妈和盘托出, 她接受不了这样的李代桃僵。
于是她开口道:“这次你们跟我回到淮阳老宅,多少也听到些当年之事。所以这件事,我觉得,需要魏大哥自己来做决断。”
她们三人的确是多多少少都听到了一点, 才知道原来长房和二房不只是有家产之争而已。
所以顾妈妈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这件事的确是得等着爷亲自来处理不可, 不然爷会把奶奶当做是那些逼死大夫人的恶人一般。
“这一路,奴婢会看好姹紫。”
欧大夫无法像魏楹那样快马飞驰进京,所以是跟着沈寄的马车走的。
接下来这一路, 顾妈妈是不会给姹紫任何一点见到外男的机会了。
哪怕是窗户, 恐怕都不能私自打开了。
沈寄想想, 这样也好, 也是对欧大夫和姹紫的一个警告。
至于到底要怎么做, 还是和魏楹商量之后再说吧。
这一路和来时一样, 沿路都有刘準打点好了, 十分的便捷。
唯一不同的便是,所有人都归心似箭。
初六出发, 终于是正月二十这天进了京城。
沈寄吐出一口气,终于要到家了。
镖师们将沈寄的马车送到府门前便纷纷告辞。
刘準上前结清了余款,又道:“知道诸位镖头都急着回家和亲人团聚,我们家奶奶说明晚再在天香楼包席设宴,宴请诸位与总镖头。”
“魏夫人客气了。”一众镖头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银子笑呵呵道。
因为是过年,这魏府给的酬劳是平日里的两倍。
又另有过年的红封。
一来一去四十日,很是可观。
抵得上平常小半年的收入了。
一共十五位镖师,这就花出去七八百两。
沈寄只觉得自己那一脚快称得上黄金一脚了。只可惜是折财不是进账!
次日上林府去送淮阳特产,林夫人问起这件事。
“干娘,您怎么知道了?”
林夫人看着她,“我多少听说了几句。你也知道这京城没有什么真正的秘密。只是早早晚晚知晓的区别而已。小侯爷没对你做什么吧?”
那个人在男女之事上的口碑可是一向不好的呀。
沈寄遇上了便有人猜测她怕是吃了亏。
沈寄只好老实交代,“他没来得及对我做什么。不过我踹了他一脚狠的,然后趁他痛得不行扭头跑了。”
她如果说什么亏都没吃,怕是没人信吧。
林夫人有些狐疑。
小侯爷就算武功再稀松平常,毕竟是个十六七的少年,能被沈寄踢一脚就痛得不行了?
她淡淡的开口,“干娘只是担心你吃亏,并不是刺探的意思。你要是不想讲就算了吧。”
“干娘,我说的都是真的。我那一下踢得挺狠的,我踢了他的子孙根。”后面几个字低如蚊子咬一般。
林夫人手里的热茶水一时没端稳,洒在了裙子上。
冬天的茶烫,好在穿得也厚,没有浸到身上。
她震惊的看着沈寄,后者道:“干娘先去换一身衣服吧,小心着凉。”
旁边的孙嬷嬷方才也被沈寄道回答吓着了。
这会儿赶紧也劝道,“夫人,还是听沈姑娘的话先进去换一身吧。”
“好,你扶我进去。”
孙嬷嬷扶着林夫人进去,沈寄便只有一个人坐着。
这事好像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来得严重。
而里头的林夫人换好了衣服,并没有马上出去。
她坐在炕上说道:“她竟然敢踢、踢那里。那可是镇国侯府的独苗。他兄长只留下了一个女儿就去世了。之前看她虽然有些心计,却没想到是个这么能惹事的。”
孙嬷嬷低声道:“可是夫人,现在后悔也晚了。”
林夫人撑着头道:“是啊,现在都知道她是我的干女儿了。”
顿了一下道:“好在,干亲毕竟只是干亲。如此胆大妄为,迟早闯出更大的祸事来。”
沈寄在外室一个人坐了一会儿,也知道和林夫人的亲近恐怕就到这里止步了。
有些可惜,不过有些人就是只能锦上添花的。
之前要跟镇国侯府周旋,她和魏楹都没有想过林夫人。
因为她做的事已经不是能转圜得了的。
只能是赌一把七皇子不敢把这个把柄给其他的皇子。
赌赢了小两口才松口气。
那两日的煎熬,除了他们自己没人知道。
如果赌输了,魏楹恐怕真的得卷入皇子间的夺嫡之争去了。
隔了一会儿林夫人出来,“你踢了小侯爷的事,镇国侯府似乎不知道。”
“可能,小侯爷觉得丢脸吧。”
“那他也该自己报复你才是,居然还让你们小夫妻安安心心回老宅去过年。”
沈寄斟酌了一下说道:“听说是七皇子出面摁下了这件事。”
林夫人看她一眼,“小魏大人,站队了?”
这个时候就站队,是不是早了点?
之前还听说魏楹婉拒了七皇子的拉拢,花钱打点此事。
她还和林侍郎说起,这个求稳的做法目前是最合适的。
可如今为了沈寄做的事,他还是不得不站到七皇子的阵营了。
这样的话,为了林府的安稳,更加得疏远他们了。
不过,小魏大人倒算是个真汉子。
虽然太不理智了点,也太感情用事。
林夫人心头滑过一丝羡慕。
女人一生求的,是不是就是这样一个男子。
哪怕只有一次,能为了你不顾一切,即便日后他会后悔。
“没有。”沈寄言简意赅的道。
林夫人想了想,“那七皇子怎么会把这件事完全摁下?即便是怕被其他的皇子拿来做把柄,也没道理小侯爷会忍气吞声白挨了你一脚。”
沈寄也知道两个扬州瘦马对小侯爷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都是因为七皇子阻拦才没有对她做什么。
这一回欠七皇子的情可大了,只是魏楹依然不能投入他门下。
“也许、也许七皇子是怕小侯爷把事情闹大坏了自己的名声。”
也只有这样解释了。
只是林夫人还是觉得其中一定有一些她不清楚的事。
只是,为了稳妥起见,和沈寄两夫妻是不能像从前那样亲近了。
沈寄没有多坐便起身告辞了,林府日后她怕是不会多来了。
林夫人面上并没有表露什么,可是她告辞的时候林夫人并没有像往日那样热情的挽留。
不知道和柳氏合伙开绣坊的事会不会变卦。
待魏楹从衙门回来,沈寄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倒是在魏楹的预料之中,“不是亲的很多事情就不一样。而且事涉林府安危的话,亲的怕是他们也能放弃。你很难过?”
“有一点儿。不过,我们现在算是得罪了镇国侯府,七皇子也不会待见你。她为了林府上下,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是情理之中。方才姨娘拿她新想出的绣样来给我看,我都不知道三月三的时候绣坊还能不能如期开。”
魏楹想了想,“应该不会,林夫人做事不会这么生硬。再说只是她媳妇的陪嫁,而且之前咱们两家的走动也挺频繁。咱们之前没去求她,不就已经想到很可能会有这一天了么。”
“嗯。对了,我回来的路上发现欧大夫搬走了,铺子都关门了。”
魏楹一哂,“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他也真是的。”
本来他和沈寄还商量,既然只是一个在窗外、一个在屋里对视了几眼,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算了。
如果真的有情,过个三两年也不是不能成全。
却没想到这个欧大夫竟然这样就搬走了。
沈寄伸手抱住魏楹,“还是你比较靠得住。”
“咱们什么样的感情,在一起六年了都。你那我跟那种数面之缘的人比。我只是觉得可惜了欧大夫的好医术。本来还有意与他深交一番的,认识这么一个人挺有用处。”
“说不定就是你待人太好,他觉得对不住你。他应当是察觉到顾妈妈的防备了。”
为了此事,沈寄夸奖了采蓝同阿玲,也在路上就敲打过姹紫了。
她现在名义上还是魏楹的通房。
而且他们有言在先,只要好好的配合,将来绝不薄待她。
她在魏家老宅那样复杂的地方和一个陌生年轻男子隔窗对望,好在没被前院的三家人看了去。
不然,岂不是当众打魏楹的脸么,一点职业道德也没有。
当时姹紫哭得梨花带雨的忏悔,让沈寄看了都觉得美人带泪别有看头。
她也不过扣了她三个月月钱嘛,没打她也没骂她的。
这会儿便让人去知会了采蓝一声,让她告诉姹紫,欧大夫搬家了。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绣坊的最后筹备。
其实前期沈寄已经投入了几百两了:修葺屋子,供养绣娘,买布和针线。
不过她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这些算进成本让柳氏和魏大娘分摊的。
尤其绣娘一直都在给她和魏楹做衣服。
如今才二月间,可是去年铺子和庄子交来的三千两银子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还有十个月今年的帐和银子才会交过来。
只有宝月斋的银子才是每个月结算的。
但是赚几百两投入进货都不太够。
沈寄是希望能把这个生意做大的。
不得已便把压箱底的两千两银子拿了出来用。
两万两银子,一半变成了实物,买了现在住的宅子,置办了嫁妆和聘礼,这些都是不能变现的。
可另一半也花得太快了吧。
京城居,居不易啊!
沈寄半年前刚嫁过来的时候还觉得自己一下子跨入了有钱人的行列呢。
这会儿拢一拢手里,统共就只有三千来两白银了。
所以,虽然一月份查账,三家铺子一共赚了有八百两,可是还是觉得不够啊。
而且宝月斋跟书画铺子翰墨轩都是因为过年的关系所以狠赚了一笔。
宝月斋的口碑慢慢树了起来,不少人过年来买了不少东西送礼。
而翰墨轩中多亏当初二夫人聘的大掌柜购了不少名家字画,沈寄又在各位翰林那里拿到不少代售的墨宝,也是乘着过年的春风赚了一笔。
第112章
只有粮铺, 生意一直是那样。
但这个生意做了许多年了。
还在魏楹外公手里的时候就做起了,有不少老客人。
每月一百多两的利润还是有的。
而且新掌柜也设法派了人去各地想拓宽进货渠道。
这个真的是长久生意,所以沈寄打算一直保留下去。
就算利润不高, 但风险不大, 得有这样一家铺子才安心。
宝月斋利润高,风险也大。
而翰墨轩能不能收到好字画, 也存在偶然性。
好吧, 接下来这家绣坊, 本意只是找个事给魏大娘做, 现在也要寄托挣钱的期望了。
那个送魏大娘金耳环的亲戚, 叫耿彬的, 听说妻子过世了。
只可惜他本人跟着人跑关外叛卖皮毛去了,已经去了几年未归。
所以,沈寄也就压根没有和魏大娘提起了。
魏楹洗漱出来,看沈寄还皱着眉头便问道:“还在为林家的事难过?”
小寄一直没有母亲, 姨娘待她也只是过得去。
也许真的很想要这么一位母亲吧。
“那倒不至于, 我是在想咱们的收入其实不算低了。怎么钱还在花得跟水一样呢?入不敷出可是不行啊。”
魏楹自从把账本交给了沈寄就没怎么过问过。
听她这么说便问道:“还有多少银子?”
“手头的现银只有三千来两了。你看我列了个表,去年的意外支出竟然高达五千两。真的是不算不知道。”
一千两用于上下活动,找人在七皇子面前替他们开脱破财消灾;
两千两用于买扬州瘦马, 也是破财消灾;
八百多两外聘镖师随行护卫;
再一千两留在老宅给那三房不远不近的亲戚买房子。
除了这个, 当然还有开宝月斋前前后后投进去三千多两, 准备绣坊的几百两。
魏楹显然也有点吃惊, “用了这么多啊?那再加上常规开销, 岂不是用出去了上万两。这还不算咱们成亲用掉的。”
他和沈寄你望望我, 我望望你的。
从前他们在乡下, 一年用一二十两银子过日子也够了。
去年居然一万两都用出去了!
“魏大哥,有没有什么来钱快的好事啊?”
“没有, 除非是......”
“是什么,贪墨就不用说了。”
“走私。”
“那算了,风险太高,咱们玩不起。现在咱们也算是沾七皇子的光被盯上了,韬光养晦还来不及呢。你看我让几家铺子一个季度来交一次银子好不好?今年咱们稳妥一点,就好好经营这四家铺子,贪多嚼不烂。我估着要是顺利,一年下来也有七八千两。这样就减少了开店这个大投入。然后那种动辄花上千两银子的意外应该也不会年年都有吧,以后出入我们多加小心。”
魏楹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这两笔开销要是一减掉,可就是八千两了。
“交账的事,你拿主意吧。”
沈寄便对那两家铺子发了话,宝月斋的帐一月一交,这两家三月一交。
还有,不要压货。
接下来,她便专心的准备绣坊的事。
这回可没有一个徐五帮衬了。
而且和林夫人渐渐疏远的话,那个圈子对她也就关上了唯一开着的一扇窗。
她的社交人群就只剩下了魏楹同僚的夫人,还有容七少奶奶这样的皇商女眷。
到三月三绣坊开张那天,来捧场的人便不如五个月前宝月斋那会儿了。
虽然柳氏依然用铺子入了股,但沈寄和林家的关系还是不可避免的淡了。
只需要看她没有参加给徐五添妆的小聚会,一切就很说明问题了。
不过好在容七少奶奶替她拉来了不少客人。
她对于那日拉着沈寄玩耍,害她遇到小侯爷的事心头抱愧。
而且沈寄为此前前后后应光是银子就损失了将近三千两,还失掉了和林侍郎府上的亲密联系。
她和也容七私下里说起,也觉得事情能这么落幕已经很庆幸了。
两人也没将沈寄踢了小侯爷子孙根的事说出去。
旁人也只道沈寄还是多少吃了点亏。
这个她也无从辩说,总不能见人就对人说我没吃亏,是他吃了我亏。
这要说了出去,镇国侯爷和侯夫人能饶得了她么?
而柳氏托人带话说她的身份不便抛头露面,所以没有出席。
林夫人也只是遣人送了一份礼来。
这一次场面不如之前,沈寄也只是在内室招待了一下容七少奶奶和几位翰林夫人而已。
镇国侯小侯爷的事目前还只限于勋贵那个阶层知道,所以在这下层官员的女眷里并没有传开。
但她们也察觉了沈寄不如五个月前开宝月斋的时候吃得开了,没有什么身份高的人来捧场。
甚至最近,宝月斋、翰墨轩的生意也下滑了不少。
沈寄早早便回到家里了,还是有点失望的。
顾妈妈看她这副模样,欲言又止。
沈寄和林夫人的关系淡了,她自然是知道的。
不过她的卖身契已经转到沈寄手里了。
而且在魏府内宅她的权柄很大,跟前少不了奉承的人。
正所谓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所以,她还是一心一意希望沈寄好的。
挽翠和她的想法一致,在林夫人身边她们二人都很难有出头的机会。
顾妈妈劝道:“奶奶要不要开始动手做爷昨天点的糖醋鱼了?”
沈寄点点头,“好吧,下厨去。”
那天从林府回来,沈寄便开始动手亲自给魏楹准备晚饭。
虽然不是每日,但是他头一天要是说了想吃什么,她第二天还是会满足的。
就只有一道菜,所以也不会怎么辛苦。
不过魏楹用晚饭的时候脸上笑容却是多了不少。
成亲之后,几个厨娘的手艺都不错,沈寄很喜欢吃。
可是魏楹却还是中意她亲手做的。
只是她现在真的是很少亲手做菜。
最多不过兴致来了做些点心,照顾魏楹的口味以咸味为主。
所以,当魏楹还在想着头晚媳妇在为银子发愁,第二天吃到她做的菜时的确是惊喜了一把的。
这五个月她亲自下厨的次数真的是两只手就数清了。
而且一般是有什么好事。
譬如说铺子赚钱啦,她又认识了新朋友啊之类的。
沈寄看到魏楹惊喜的表情,也觉得自己之前是不是真的成日家想着怎么赶紧的发家致富,把精力都放在挣钱上去了。
开宝月斋之前是整天想着如何把内宅抓到自己手里。
开了宝月斋就成日寻思怎么挣更多的银子。
好像有些本末倒置了。
简直是从一个极端(小富即安,好好享受生活)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拼命赚钱)。
如今魏楹是因为魏家的事让自己受了不少委屈,心头有些抱愧。
可要是日子久了,她还是成天就想着赚钱,他肯定还是有意见的。
而且他们现在其实也不是从前那种等米下锅的状态了。
她前头几个月好像是陷入打怪挣钱的圈子里去了。
自己还觉得没有疏忽冷落魏楹呢,好在顾妈妈及时提醒。
于是,继隔一两天就下厨做道拿手菜后,沈寄也开始和家里的绣娘们一样,开始缝制起新衣来。
从魏楹时时关注着衣服的进度来看,对这事也是挺上心的就是了。
他昨天还摸着做好的腰带说,之前几个月除了一开始都没觉得是成亲了的感觉。
除了睡到一张床上,两人似乎和从前也没什么区别。
以前也是这样同舟共济,互相照应。
现在也差不多,整得跟老夫老妻了一样。
这个做衣服嘛,倒是成亲之后沈寄才开始亲自动手给他做的。
以前都是去成衣店买给他穿。
至于做饭,都是她卖什么,他就跟着吃什么,哪有点菜的权利?
这些时日才像是过上了有媳妇的日子。
沈寄听他这么絮叨才知道自己好像是有些过了。
再想想,他们现在有三个铺子都是在赚钱的,已经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
之前刚成亲那会儿,的确有许多情况需要面对,这会儿好多了。
这个时候初步理顺了。
要对付二房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而且她赚了多少钱,回去一个长幼有序还不是就被二夫人欺负得不行。
她是要把生意做大做强的。
可是不用急于一时,慢慢来。
目前,还是经营小日子比较重要。
所以,今天场面不大,她也只是稍微沮丧了一会儿,就去厨房做准备工作去了。
等到魏楹到家再下锅刚刚好。
酸酸甜甜的东西其实很开胃。
魏楹照样是沈寄做的那样吃了许多,其他厨娘做的不过是个添头。
沈寄觉得看他吃得捧场其实也挺满足的。
并不是她手艺真的就比家里请的厨娘好,而是魏楹就认准了这个味儿。
“今天开张生意怎么样?”
“还过得去吧,反正我看姨娘挺乐呵的。她高兴我也就高兴了。”
魏楹小心的看她两眼,“你这一个月好像变化挺大的。”
“那是好还是不好啊?”
“当然是好啊。”
“我是觉得我前几个月太紧张了。你把这个家交给我了,我就成天想着要如何把内宅管好,怎样多挣钱。可是好像反而把该怎么过日子、怎么享受生活给忘了。魏大哥,天暖和起来了,你哪天清闲带我去骑马吧,我想学。”
“好啊!”魏楹很高兴的就答应了。
然后说道:“附近郊外有一家马场不错,或者咱们到庄子里去骑也可以。”
过了一些天沈寄追着魏楹问,“答应教我骑马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兑现?”
“休沐,我让管孟去问了,附近那马场不让包场。而且包场不是要费好几十两银子么。所以给你找了匹温顺的小马,休沐去温泉庄子骑。”
魏楹手枕在头下,想着一起泡温泉的旖旎场景。
沈寄凑过来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下,然后笑眯眯道:“睡觉——。”
“骑马是很需要身体协调和身段柔韧的。”
“所以?”
“练五禽戏吧。”
魏楹一个劲儿撺掇她练的用意虽是司马昭之心,但练五禽戏好处多沈寄当然也知道。
不过五禽戏是模仿那些动物的动作。
当年魏楹练习的时候,背着魏大娘沈寄没少嘲笑过。
而且,五禽戏是当年没有办法之下的选择。
应该也有其他的方法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吧。
据她所知瑜伽就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
可惜她从前没系统学过。
那第八套广播体操行不行?应该可以。
可是她读书的时候做课间操一向敷衍,很多动作都是随意比划。
有些她压根不知道标准动作。没做对肯定达不到锻炼的效果的。
难道真的要学那些滑稽的动物动作?
第113章
休沐那天早上, 沈寄是被魏楹摇醒的。
出城还有一定的距离,得早一点出发才行。
魏楹在她耳边道:“去不去啊?不去就一起睡个懒觉。”
说着还把手收紧了,充分表明他是想睡这个懒觉的。
“去。”
沈寄一骨碌翻身爬起来, 她一直很想学骑马。
只是之前没有时间, 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事脱不开身。
她自己也什么都想做好,丢不开手。
这段时日她放松了些, 两个人过得就像新婚一样, 蜜里调油的。
其实如今他们真挺顺遂的。
内宅的事已经理顺了。
每日里顾妈妈坐镇就能处理过来, 下头又有忠叔帮衬, 赏罚分明, 十分的顺利。
宝月斋, 沈寄现在只管进货的把关,其他的经营放手给崔大孝。
他经过这半年的打理也摸到了不少门道。
投入和个人收益是成正比的,于是也愈发的卖力。
与林夫人疏远后,少了徐五带来的一部分客人, 但是其中有些看中宝月斋的货样式新颖独特, 还是愿意照顾生意。
而容七少奶奶也很上心的帮沈寄在她那个圈子招揽生意。
一进一出的损失也慢慢抹平。
翰墨轩被杜良弄得渐渐上了正轨。
他原本也是家道中落的书香子弟,如今要糊口做这个很是合宜。
时不时的还拿着收来的好东西到府里给魏楹鉴赏一下。
只是可惜他们钱不多,不然有些东西魏楹喜欢就可以留下了。
而粮铺更是稳打稳扎。
齐掌柜的拓宽了进货渠道, 成本有所降低, 薄利多销。
至于刚开的绣坊, 主要是靠魏大娘的手艺做门面, 没有太多的花俏, 便放手给掌柜的打理。
沈寄想过了, 如果到时候利润不好, 她就算房租给柳氏。
所以,这个月自己不给自己加压力, 竟是前所未有的清闲状态。
从八岁到魏家,或者说从沈寄到这个不知名的时代,这还真是头一回。
这种情况下,有些闲心便冒出头来了,有了想学骑马的心思。
沈寄从衣柜里翻出让绣娘给做的大红骑装。有几分胡服的味道,是她自己画图让做的。
是春装,里头絮了些薄棉。
自从魏楹答应了教她骑马,就开始做了。
前两天刚送来,不然沈寄也不会追着问具体的日子了。
这会儿便得意的穿上展示给魏楹看,还转了个圈,“怎么样?”
魏楹倒真是有几分惊艳。
没想到沈寄弄这么套胡服上身,很有几分英气勃勃的味道,身段也都显了出来。
沈寄看他眼神又开始发生变化,拖着他的胳膊往外走,“吃早饭,然后去庄子。这次去地里该不是光秃秃的一片了。”
到了屋外,魏楹又换了一副模样。
甩开沈寄的胳膊,负着手在前径自往摆饭的花厅走。
家里去年移种的桃花昨天开始星星点点的开花了,今天更多一些。
沈寄见了喜欢便让这段时日把饭摆在花厅里,可以一边吃饭一边赏花。
想起去年这个时候魏楹第一次放榜,带着她去半山寺吃素面,可惜桃花只有花枝还没有开。
那个时候自己还一心想避开他呢。
沈寄想起被她塞在柜子下头的那几亩田的地契,那会儿准备用来落女户的。
谁晓得后果发生那么多的事,人算不如天算。
魏楹看着满院子的桃花,也是心有感触。
这桃花还是因了沈寄喜欢,所以特地移种的。
如今花如期而开,也算是没负了他一番苦心。
魏楹侧头看着沈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沈寄回头冲他妩媚一笑,笑中流光溢彩,果有灼灼其华的味道。
“吃好了,我们慢慢往门口走吧。马车早就准备好了。”
“再坐会儿,刚吃过饭。别急,今天一整天我都陪着你。”
魏楹坐了一会儿,让沈寄就坐在窗下别动,自己走到桌案后,提笔作画。
星星点点的桃红作为背景,窗下明艳无双的美人儿怡然含笑。
他一挥而就,然后题了《春风笑意图》五个字在上。
桃李春风,桃花依旧笑春风,都不及伊人此时唇边的一抹笑。
自从六年前她来到他的生命里,就一直如和煦春风一般,滋润他的身心。
出门前,魏楹让挽翠拿出一件披风来。
沈寄道:“我这骑马装是絮了棉的,我不冷。而且一路是坐马车又不是骑马。”
“春寒料峭,披上吧。上了马车要是觉得热脱了就是。”
沈寄这才反应过来,这家伙是不愿意她穿着这一身勾勒了身体曲线的骑马装出去呢。
她现在身体曲线已经渐渐明显起来。
不情不愿的披上,任他在自己颈下打了个结。
这边他们刚出门,今天轮着看屋子的阿玲便得到消息:她的继母在后门处等着,找她有事。
她一边叫了凝碧看着屋子,一边往外走。心道:她怎么来了,难道家里出了事?
她一路走到后门,一路都有人和她打招呼。
及至到了后门,果然见到继母在门房处坐着。
她拿出一二十个铜钱递给看门的婆子,“妈妈拿去随意买些什么吃用。”
那婆子推了推便收下了,然后把屋子让给她们说话。
阿玲这才问道:“您来有什么事?”
“哎呀,姑娘,你在魏大奶奶身边做事,可真是有面子。我来了也有人客客气气的招呼我坐,又请我喝茶水吃烤红薯呢。只是你这出手就是一二十个铜钱,是不是也太阔绰了点?”
“不然您以为您这一来就有人招呼您坐着喝茶吃烤红薯呢?有什么事这么急,就不能托人给我带个话就好,或者等着我下次回去也成。”
沈寄近来在家试行休沐,十日排一个人休息。
就先从身边的人试起,只是不能误事,每一摊子事都得有人管着。
挽翠和阿玲正在试着排班表呢。
等排出来了,每个人都可以十日里有一日休息。
这样,既不会误事,又得了休息。
而且每个人的月钱还不会减少。
于是,一众丫头们都很有兴趣,无事时纷纷聚在一处商议。
按顾妈妈的想法,沈寄这么管家挺懒的。
但是包括她自己在内,其实对这一天休假也很在意。
而且,被沈寄这么放羊吃草的带着,这些个小丫头们也渐渐的成了气候。
假以时日,一个个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
就譬如说挽翠休息了,但是她的职位有阿玲或者流朱甚至凝碧可以顶替。
这样,那三人不就慢慢的得到锻炼么。
顾妈妈还打趣挽翠,等到这三人成器了,奶奶也就不会多留她了。毕竟女大不中留嘛!
不过,还是可以过个几年回来奶奶身边做管事妈妈。
挽翠被她说得大羞,从外头路过的方家的却是高兴极了。
这样一来,自己的大孙子就快有着落了。
当下阿玲这么一说,她继母道:“姑娘你要许久才得回来一次的,家里的事急等不了。”
阿玲也没和她多说,“什么事,你说吧。”
“你爹病了。虽然不是什么大毛病,可一直在延医用药的,家里的银钱就有些紧张。”
继母边说边打量阿玲的神色。
阿玲每月二两月钱,托人带五钱回家。
五钱银子可以买到二十斤肉或者一百斤米,也算是不无小补了。
剩下的一两五钱阿玲都攒着,平素得了奖金还有赏赐也都攒着。
流朱她们笑她攒嫁妆。
她就说:“奶奶说了,女孩子手里有些钱不是坏事。总比什么都开口问人拿来得好。再说了,我是想开铺子的,我这是攒的本钱。你们的钱不也都攒着的么,就会笑我。要攒嫁妆也还轮不到我呢。”
阿玲本来听说她爹病了有些紧张。
但听继母这么一说,想来不是什么大问题。
便问道:“是银子不够用么,我再拿一两给你好了。”
没想到继母摆了摆手,“姑娘,我不是这么个意思。给人听了去还以为我一心盘剥你的银子呢。是这样,我想到府里来找点活干,浆洗缝补什么的都好,府上不是也在寻做短工的人么。能不能帮我说说,就用我吧。”
阿玲疑惑的想,她这继母什么时候转性了,自己给银子还有拒绝的时候?
“你到这里来做短活,那家里怎么办?你不是说阿爹病了么。”
“你阿爹的病就是一直咳啊咳的,影响并不大。我来做活那就是一份固定的收益,府里不是给的月钱不低,做得好还格外有奖励么。这样你阿爹也可以找些轻省活来做。至于家务,你二妹也不小了,也该学着做了。你在她那个年纪早就在家里帮忙做事了。再者说了,做短活不就是早来晚走么,也不耽误我照顾家里。”
府里是寻了人做短活,都是熟识的人手。
因为奶奶说没必要买那么多下人,活儿多的时候请些短工就好。
府里的房舍有限,住不下那么多的人。
而且的确是有时闲有时忙的。
这样说来,让继母来做点浆洗缝补的短活也不是不行。
她手脚还是挺麻利的。
“我帮你问问吧。没别的事你就回去吧,我还在当值呢。”
继母站起来,“那、那一两......”
阿玲冷笑,还以为她真的不拿自己的银子呢。
不过银子也用在阿爹和弟弟妹妹身上就不跟她多计较了。
“你在这等着,我等下打发人送来。”
“哎。”
阿玲回去拿了一两银子交给凝碧让她给继母送去,凝碧答应着就去了。
阿玲问旁边的人,“我刚进二门时看到有一户人家进府来,是什么人啊?”
旁边的媳妇子道:“阿玲姑娘,那是洪总管的家人啊。这次爷和奶奶回去,同老太爷说了,让洪总管的家人上京来。老太爷发了话,二夫人那边只得让做了交接上京来了。洪总管可高兴了,今天请喝酒呢,方才来请了顾妈妈同我们。一会儿肯定让他家小姑娘再来请你的。只是可惜爷和奶奶都不在,他们得等着奶奶回来了再来请安了。”
洪升日益成了魏楹的左膀右臂,可是他的家人还拿捏在二夫人手里。
这次回去沈寄便让魏楹开口把他的家人要来,连卖身契一起。
这样他才好安心替魏楹办事。
只可惜他家大女儿被二爷,也就是魏楹的二堂弟、二夫人的长子收做了通房,不能一起上京来。
凝碧去送了钱回来,看到阿玲欲言又止的。
阿玲奇道:“怎么了?”
凝碧想了想道:“阿玲姐,咱们一个屋子里当差。你也是知道我这个人的,从来不会乱说什么多说什么。”
阿玲正色道:“有什么你说就是。”
第114章
凝碧道:“方才我顺道往洪总管的小院去了一趟。他家二姑娘不是过来请咱们么。可我这几天胃口不太好, 就想着回头你们去,我看屋子。顺道过去给说了一声,就不是从大路去往门房那边的。结果看到你继母在门房外头的死角, 一个劲的打量内宅呢。阿玲姐, 你可别多心,我就是说这么一声, 说不定你继母就是好奇呢。”
阿玲的脸色不太好看, 不过那是因为自家继母。
她笑着对凝碧道:“我怎么会多这个心, 你多虑了。谢谢你了!”
心头细细思量, 继母今次来是有些奇怪。
方才她也寻思呢, 如果是要想办法贴补家用, 这府里离家里可有些远。
最好的去处莫过于德婶的小吃店了。
那里离自己家挺近的。
而且去说一声,德婶看在自己在奶奶身边做事的份上,怎么都会给这个面子留下继母帮佣,刷刷盘子洗洗碗也好。
虽然说她进到府里做事, 上上下下的人都会因为自己的缘故高看她三分。
但去德婶那里是一样的啊。
那才是真的不耽误照顾家里。
为什么偏要进府里来呢?也许这里头真有什么猫腻。
幸好凝碧提醒了, 不然出了事她怎么对得起奶奶。
沈寄这会儿也到了庄子外头不远了。
她拢起一点车帘往外看,属于他们的那二百亩地如今都是绿油油的一片。
种着粮食和各色的庄稼,看着着实比几个月前来看到的喜人。
徐茂的官衙离这里只有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程, 所以这个庄子魏楹和沈寄都很放心。
别的不说, 至少无人敢来捣乱。
这个时节, 徐茂告假回乡成亲去了。一来一去的差不多要耽搁两个月。
沈寄觉得这古代的公务员也蛮好的。
如果是这种闲职, 有事请假也是可以的。
她的披风直到进了被耿庄头带人圈出来的一片做马场的草地才得以脱掉。
魏楹那个小气吧啦的家伙!
在场的也只剩下了挽翠和流朱季白三人, 小厮们都远远的在外头候着呢。
她如果要抗议, 他就拿出大相国寺的事来说。
说那次还是圈给女眷活动的地界呢, 结果还不是冒出小侯爷那样的色胚来。
所以要一直很当心才是。
沈寄便有些担心,“外头都说我多少被占了便宜呢, 这话会不会传到老宅去?”
“别怕,身正不怕影子斜。真要传回去了,我就实话实说,他们总不敢外传就是了。”
“嗯。”
马场是自家屋舍后头的草地,自然不够大。
不过沈寄就是初学,没有太高的要求。
她看着一匹矮矮的马驹,“这就是给我准备的马啊?”
这是给小孩子骑的吧。
魏楹笑道:“刚开始学你想骑多大的?再说这马不小了,你的个子刚刚好。不然你上个马给我看看。你要是能自己上去我让人给你换一匹。”
沈寄瞅瞅他牵在手里那匹正常高度的,对她来说确实挑战性高了一点。
“好吧,我先骑这匹。我怎么上去啊?”
“我给你牵着,你手抓住马鞍前的扶手,脚踩在脚蹬里上去。放心,这匹马很温顺,不会乱动的。”
“哦。”
沈寄看魏楹抓着马缰,自己便放心大胆的往马背上跨。
还好,还算轻松的就上去了。
坐在马背上,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她得意的想,她连自行车这种死物都能骑,马儿这样的活物当然也会了。
沈寄让魏楹把马缰给她自己握着。
魏楹看她坐得挺稳的,便递了给她。
倒也没叮嘱什么。因为知道沈寄这会儿兴奋着呢,说了也不听的。
“驾——驾——”沈寄拿手拍着马屁股。
马儿不理,只踱着步子吃草。
“还没学会走,就想跑啊?”魏楹笑道。
一边也上了马靠近来,两匹马很是亲热的凑到一起。
沈寄觉得它们年岁应该差别挺大的。毕竟她骑的是小马驹。
“它们什么关系?”
“母子,所以,你就不用寻思着甩开我自己跑快点了。”
说着告诉她一些控马的技巧,慢慢的沈寄终于能控着马散步了。
也仅限于散步,魏楹不肯教别的。
“我要跑啦,光是散步又不是为了摆造型好......看的。”
本想说拍造型好拍照,还好及时打住了。
“想跑?”
“是啊。”
“叫声好听的来听听。”
“夫君——”沈寄的声音娇娇嗲嗲的拉长了唤道.
见他还兀自不理,便‘魏大哥、魏楹,姓魏的,魏持己’的叫开了。
这持己二字,是前段时日裴先生信里给魏楹取的字。
之前回老家过年,老太爷问过要不要干脆把加冠礼一起行了。
魏楹婉拒了。
因为如果行加冠礼,是由二老爷以亲叔父和族长的身份给他加冠取字,他膈应!
老太爷知道他的心结便也没有勉强。
魏楹便写信给了裴先生请他替自己取了个字。
沈寄纯粹是一通胡叫。
魏楹哈哈的笑,“想跑不难,过来!”
伸手过去握住沈寄的细腰就把她整个人提了过来放到自己身前。
这臂力是练骑射的时候练出来的,不可小视。
他从前因为身体不好,比别人更加上心于这些练习。
所以脱了衣服可不是一派绵软,有遒劲的肌肉。
沈寄数过的的,小腹上有六块腹肌。
他一夹马腹,□□的马便开始奔驰,那匹小马也跟着。
风扑面而来,沈寄兴奋的大叫,“好舒服!”
魏楹的手臂紧紧的揽住她的腰,也不怕会摔下去。
“比晚上我伺候你的时候还舒服?”魏楹在她耳边道。
两人虽然还没有正式圆房,但夜夜睡在一起,肯定还是有亲密举动的。
这里是单独辟出来的,就是挽翠她们几个都是远远儿的站着,更别说其他人了。
所以说什么话都可以。
沈寄伸手在魏楹绷紧了的大腿上拧了一把。
这个家伙在外头当着人都让她拉着胳膊都不肯,私下里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
完全的口无遮拦。
这哪是读孔孟之道的迂腐书生啊?
她这么说,魏楹振就振有词的说:“你不是说书生本色嘛。我告诉你,是男人就都这样的。”
魏楹带着沈寄跑了几圈,讲了技巧。
然后又放她回小马上,慢慢跟着母马跑了两圈。
沈寄跑兴奋了,一直在马背上不肯下来。
小马这会儿也跑兴奋了,有点不肯一直同母马黏在一处。
撒着欢的跑,速度越来越快。
魏楹担心马跑快了出事,吁停了马。
沈寄这才慢慢止住了。
她已经跑得浑身出汗了,满脸红彤彤的,额角也渗出了汗来。
魏楹道:“我们去吃点点心,然后泡温泉。泡了起来吃午饭。”
沈寄马上道:“下午再来骑。”
“只要你到时候还有体力。”
进了温泉池子,沈寄浑身发软。
她在池面上玩着漂浮,被魏楹一把拉了过去替她清洗。
嘴里便嘟囔道:“我今天可没有力气替你搓背了。”
魏楹这家伙很乐意在温泉池子里做帮她清洗的事,但都是要求她投桃报李的。
“今天不用,你累了。”
沈寄高兴的道:“嗯,你还算善解人意温存体贴。”
泡过后,魏楹用大毛巾包裹着沈寄抱到旁边的屋里。
沈寄嘟囔,“我饿了,好饿!”运动量过大的结果就是肚子都瘪了。
“好,我让他们把饭菜送到屋里来。”说完不知从哪里找了根帛带出来。
沈寄脸上一变,“你要干什么?”
要玩儿捆绑play?
魏楹笑得很好看的样子,“别误会,我是要把你的两只腿并拢绑起来。不过,我记得我拿给你看过的书里没这个。你背着我偷看啦?”
“没有。”
“那就是有人把你当成了婚的妇人给你讲过了。”
看来那些商家妇,言谈间确实没那么多忌讳。
不过竟然不知道他们其实还没有圆房么?她也就敢混在里头冒充有经验的听着。
魏楹笑道:“骑了那么久的马不绑起来很容易得罗圈腿的。等以后骑多了你就知道自己调节了。”边说边动手。
下午沈寄睡了一整个下午,当然是没体力再去骑马的了。
魏楹也睡了一觉,起来就趁机教训她,“你看你体力不好吧,还不肯练五禽戏。你要是体力好,下午不也可以骑马了么。”
沈寄不相信的看着他,“真的?”
“嗯。”
晚上回去的时候沈寄还依依不舍的,魏楹哄道:“下次休沐再来。”
“唉,要是城里的宅子够大就好了。”
要想买一栋能跑马的府邸,起码得上万两。他们家,暂时没戏!
“先上车吧,天儿不早了。”
今天吃的都是山珍,还有过年的时候腌渍的野味等,沈寄让带了不少回去。
“魏大哥,耿庄头把庄子和田利用得很好。我想了一下,咱们的宅子也不能一味白放着。”
魏楹挑眉,“你想做什么?”
“我听人闲话,有的人家的园子,小丫头们带的花儿、平日吃的笋菜鱼虾,一年若有人包了去,年终足有二百两银子剩。我想啊,天下没有不可用的东西。既可用,便值钱。譬如你移种的那片桃林,卖桃子也是一个不小的收益。不如在下人里拣出几个老成本分、能知园圃的,派他们收拾料理各自承包了去。一则园子有专门的人修理花木,自然一年好似一年了,要宴请什么的也不用临时忙乱收拾;二则也不致作践,白辜负了东西;三则下人也可借此小补,不枉成年家在园中辛苦;四则也可省了这些花匠、假山匠人并打扫人等的工费。”
这件事是沈寄从《红楼梦》里跟探春学来的。
这样子一年省下的和卖得的东西,也有一两百两银子。
魏楹捏捏她的脸,“你倒是真会当家。你说的对,省钱事小,园子有人打扫,专司其职。又许他去卖钱,使之以权,动之以利。再没有不尽职的了。只是咱们宅子不大,没承包到的岂不是心头有不满。”
“那就竞标啊!如果都想承包那片桃林,那就把能上交的数目说看。谁的高归谁,来年也是一样。然后年末有了收成,让那承包到的拿出银子来请同僚吃吃喝喝一顿也就是了。”
“嗯,有道理,就这么办吧。回头竞......”
“竞标。”
“竞标的时候叫上我,我来凑个热闹。”
“这么办好的话,回头咱家的一共三百亩地我也这么搞。对了,我陪嫁的那一百亩地我还没去看过呢。一直都是牛三在打理,回头我也找时间去看看。”
第115章
“嗯, 好啊。不过你的地稍微偏远一点。”
“没事儿,我会骑马了,以后我骑马巡视。”
沈寄喜滋滋的说完, 然后又道:“我知道, 不可能的。不能抛头露面。”
“自己的佃户,让小厮说一声, 让成年男子避开就可以了。”
“嗯。”
一路说笑着回到家里, 沈寄就嚷嚷她骑马累坏了, 要好好的歇着。
阿玲端了烫脚的水上来, 正蹲下给沈寄泡脚, 听到这话便犹豫了一下。
沈寄挑眉, “有事?有事就说,有些事儿不能拖。”
阿玲便把白日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继母张望内宅的时候,颇有几分难堪。
“你继母好像是无利不起早的人啊。”
街坊邻居做了那么久,沈寄多少对阿玲的继母还是了解的。
“是啊, 所以奴婢也觉得这里头恐怕有古怪。但是一时又参不透。”
沈寄想了想, “你去告诉管孟,就说我让他现在马上去一趟德婶那里。跟德婶打听一下你们家近来的状况,先看下你继母说的是不是实话。然后我们再合计下一步。”
“是。”
待沈寄泡好了脚, 舒舒服服的上了床, 凝碧拿了美人捶过来问:“奶奶, 奴婢替您锤锤?”
“好。”
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敲打下, 沈寄很快就睡着了。
她今天的确是累坏了。至于那啥竟标的事, 明儿睡醒了再说吧。
管孟从德婶那里回来的时候, 知道沈寄已经睡下了, 便退了出去。
路上遇到魏楹,他问道:“你进内宅来做什么?”
“回爷的话, 奶奶让奴才去打听些事儿。不过这会儿奶奶已经歇下了。”
“哦,要紧的事儿么?”
管孟犹豫了一下,“奴才也不知道要不要紧。是阿玲出来让奴才去德婶的店子上问些事,说是奶奶说的让马上去问。”
“那你问到些什么?”
“奶奶让问阿玲姑娘的家里最近情形如何。因为她继母今早来说家里情形不好,想到府里做些浆洗缝补的短工。”
“然后呢?”
“结果德婶说这几日看到阿玲家偷偷在吃肉。”
魏楹挑眉,“偷偷?”
“是的,德婶是这么说的。还说她也是听到别人说的,有有钱人家的小厮找了阿玲的继母。然后她好像就有钱了许多,只不过又要瞒着人。”
那就不存在需要来府里帮佣贴补家用了。
“谁家的小厮?”
“这个就不知道了,那些人都不认得。”
“你继续追查这件事,有了消息马上告诉我。下去吧!”
“是。”
阿玲本来听说管孟过来了,所以匆匆出来想先问一下。
结果看到魏楹在问管孟的话,只好又退了回去。
魏楹走进主屋,阿玲忙福身给他行礼。
他便停了下来,“做得好!内宅的事就得防微杜渐。”
又转向凝碧,“凝碧也很好。你们俩各去账房领十两银子,就说是我赏的。”
他一向是不夸人的,这两人一下子都楞住了。
然后一起福身道:“谢爷的夸奖和赏赐,都是奴婢分内的事。”
得爷的夸奖可比得了银子还让人高兴呢。
魏楹瞧阿玲一脸的惴惴,便安抚了两句,“你也不必有负担。你们奶奶用人,一向是赏罚分明。而且是不连坐的。”
“是。”
魏楹缓步进去,心道小寄倒是会调教人,这些小丫头一天天的就能顶事了。
这算不算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呢?
见他进了耳房,凝碧赶紧进去张罗热水伺候他洗漱。
待他洗漱好上床,便执着烛火出去。
今晚在外室当值的是流朱。
两人交接了一下,凝碧便退出去休息了。
沈寄早就睡得昏天黑地的了,连魏楹上床从她身上翻过去都不知道。
魏楹手枕在头下想着,是什么人想要往他的后院安插人手呢?
看来对这府里的情形很是了解啊。
如果不是凝碧留心到了,阿玲又知道自家继母什么德行,不避嫌的说了出来,这事可就麻烦了。
阿玲的继母虽然只是个做短工的,可她的女儿却是女主人身边颇为得脸的一等大丫头。
这内宅的规矩,什么人能进二门,什么人能进正房都是有严格的规范的。
可如果阿玲的继母过来找她,说不得就混进了二门,甚至混进了他们的正房。
如果趁人不备拿了沈寄什么贴身的东西出去,那可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是有人在惦记小寄,还是有人趁机给她下套子要污蔑她不贞?
之前镇国侯府小侯爷那事,就是个没法说清楚的事。
如果再传出什么流言,小寄就危险了。
族里那些老冬烘说不得要逼着她一死以证清白,或者是逼着自己休了她。
会是二夫人所为么?
还是那小侯爷还在贼心不死?
魏楹把沈寄揽到怀里,她自动找了个熟悉的舒服的位置靠着,继续酣眠。
这可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总之不管是谁,这事得查清楚了。
第二天沈寄也知道了这个事,也产生了和魏楹相同的两个怀疑。
她想了一下,“都有可能!时间过了这么久,二夫人想必是听到风声了。如果是她恶毒的设这个陷阱给我说得过去。是小侯爷也说得过去。虽然七皇子担心被连累出面压下了整件事,但是他被我踢了那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万一真被他拿去我什么贴身的东西倒打一耙,说那天是我跟他私会,他的仇就全报了。好险好险!顾妈妈,内宅子你再多上点心,一点疏忽都不能有。决不能让不该进二门的人混进来了。”
顾妈妈在旁边听了也是冷汗泠泠而下,女人的名节比什么都重要。
“奶奶放心,老奴省得。一定监督门房看好门户。”
“还有挽翠跟阿玲。丫头们是分作两班,你们两个分别是一班的领班。每日里我的东西送去洗衣房再送回来的,还有盒子里的首饰,甚至我随手写写画画的东西,你们都必须清点好心头有数。”
“是,奴婢省得。”
顾妈妈又道:“奶奶,那位......”她用手指指姹紫住的那个方向。
“告诉采蓝,盯好,一步都不要离开。就是她不在,也得有信得过的小丫头跟着。”
凡事有利必有弊。
他们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别人也可以利用姹紫动一些手脚。
她也是可以直接进内宅,甚至是排了班次值夜的人。
“不用排她值夜了,安分守己的呆着就成了。”
晚上睡觉是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外头值夜的必须是信得过的人。
“是。”
顾妈妈想了想道:“洪总管的家人从老宅上京来了,等会儿想必就要来给奶奶磕头请安的。在京城他们一家子光靠洪总管一人的月例是不够好好过活的。到时候一定会请求在府里当差,要怎么派差事呢?”
顾妈妈的意思沈寄懂,洪总管当然是值得信任的。
可是他的家人才刚来,还不能放到要紧的位置上去。
尤其是他的大女儿如今成了二夫人儿子的通房。
而且还得委婉提醒一下洪总管,不能把他管辖的事告诉他媳妇儿。
这事儿就找他的亲外甥去办就是。
“昨天你们都去吃酒了。一共有几个人来着,都什么年纪适合做什么?”
不放到要紧的位置,但是最好也得再给他们家安排一两个差使。
顾妈妈想了一下,“洪总管的大儿子今天十七,可以安排到门房上。那里正好调了一个进爷的外书房。门房上有油水,不无小补。二女儿十四,针线活儿不错,不如就让她进针线房。至于洪总管的媳妇儿,一时没什么合适的位置,低了的让她去也不妥。奶奶这里倒是缺一个管事妈妈,但也不能贸贸然的就让她来做。她正好可以在家给一家子做饭洗衣的。一家子有三份收入,也算是奶奶对洪总管的照顾了。”
“儿子十七,女儿十四,都有人家了么?”
“昨天席间听一些人打趣,似乎洪家儿子和李嬷嬷的女儿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两家像是都有意。至于二女儿,也不小了,但是之前洪总管不是得罪了二夫人倒霉了么。老宅的人就不大愿意和他做亲家,只有李家跟他算是同病相怜。”
沈寄想了想,门房和针线房都是暂时接触不到核心的。等过段时日确定可信又有能力的话再换地方不迟。
“行,就这样吧。”
洪家的二女儿十四还未定亲,在这里算是年纪偏大了。
对了,管孟不是跟魏楹一年的么,这两人看看来不来电。
“把府里当差的人都叫到大厅里,我有事要宣布。”
沈寄对顾妈妈道,后者便去张罗去了。
而洪家人果然是等着想给沈寄磕头请安,洪妈妈便跟出去的顾妈妈打听沈寄这会儿空了没有。
“老姐姐再等等,奶奶正让召齐了人有事宣布呢。你家大小子和二丫头的差事已经定了,一个在门房,一个在针线房,不如等下一块儿去听听。到时候再去磕头谢恩不迟。”
听说两个孩子的差事都定下来了,洪妈妈大喜过望。
她本来还以为一会儿需要求一求奶奶的。
看来以后日子的确是好过了。可惜大丫儿被留在淮阳了。
“好的,谢谢您了。”
“好,那你再坐会儿。我让丫鬟给你掺点热茶。我还得吩咐人去各处通知。”
“老姐姐,您忙、您忙。”
自家老头子说这顾妈妈是奶奶跟前的第一得意的人儿。
所以,洪妈妈对她格外的客气。
沈寄召了人来,说的便是将家里的桃林还有大池塘等承包出去的事。
以家为单位,然后讲了竞标的规则,让各人回去合计。
要有一份详尽的规划,规划入围了的再竞标。
十天以后竞标,回去好好思忖。
众人一听,心思便活泛了。
那桃林,有那么大一片。
花枝可以折来卖,桃子更可以卖。当然花枝卖了,要影响以后结桃子的数量的。
这个就得权衡取舍了。
所有的收益只需孝敬四成,剩下的便是自己得,尤其这还不耽误当差。
不过奶奶是算的这个承诺的收益,如果没达到要自己填补呢。
也就是说如果你报了桃林一年五十两的收益,那就需孝敬二十两。
如果没达到,还是得孝敬二十两。
可如果报低了吧,又争不过报高了的人,是得好好合计合计。
如果报得合适,一年下来少说也增加个二三十两的收入。
而且干得好,来年还可以继续承包。
于是一家子都在这府里当差,又腾得出时间和人手来管理的都动了心思。
第116章
倒是沈寄的陪房都各有安排, 不如魏家世仆上心。
流朱和凝碧的老子娘就想着家里各人皆有差使,怕分心当不好差,没有打算凑这个热闹。
像崔大孝那样看着一个宝月斋的也不动心。
知道自己一家要是占的好处多了, 在府里就不好混了。
散了之后, 洪妈妈和儿女一起过来请安。
对沈寄给他们家安排了两个差事千恩万谢的。
他们从前被二夫人整得着实是有点惨。
洪总管没上京之前,一家子都快喝西北风了。
又是魏氏家奴, 无法到别处谋生去。
沈寄摆摆手说不必, “之前安排给洪总管的院子就是给你们一大家子准备的。住着有什么不顺当的譬如漏雨、光线不好的就直接同忠叔说请他安排修补。”
洪妈妈昨天就看过了, 一整个小院子都是给他们家住的。
而且是爷特意跟老爷子开口把他们要来的, 听说都是奶奶的主意。
“奴婢昨日就对儿女说, 一定要好好报答爷和奶奶的恩情才是。”
“不算什么, 你们做事拿月例是应该的。如果做得不好,一样是能上能下。”
“是。”
沈寄看了看洪家的二丫,眉清目秀的,想来大丫也不错。
不过二夫人临到头搞这么一下, 还真是够恶心人的。
“二丫也不小了吧, 我替你留意着。”
其实她自己跟人家二丫比差不多呢,也不知到底谁大谁小。
不过成了亲的人就是大人了。
而且说起来她又是现管的主子,要做主是名正言顺的。
洪妈妈高兴的道:“多谢奶奶费心想着, 二丫还不快给奶奶磕头。”
“不用不用, 今天都磕了多少个了, 再磕额头要肿了。”
沈寄这么一说, 挽翠便上前把二丫拉住了。
等到洪家人出去, 沈寄道:“看着倒还都是本分人。”
“人不可貌相, 奶奶还是再多看看再下结论。”顾妈妈轻道。
“嗯。唉, 我才过多久松快日子啊,又被人惦记上了。”沈寄感概道。
阿玲一脸的赧然, “奶奶,奴婢想告假回家问个清楚。”
“嗯,也好。不过,你就把事告诉你爹一声就回来好了,让你爹去问。怎么说都是你的长辈,不要落下话柄给人。”
“是,奴婢省得了。”
“让门房套车送你去,快去快回。”
“是。”
等到魏楹下衙回来,沈寄把今天发生的事和他说了一下。
就定在三月二十那日竞标可以让他看热闹。
“魏大哥,三月十七要不要帮你摆几桌酒?毕竟是二十周岁嘛。”
一个月前沈寄就问过了,魏楹说他不用。
不过临到头还是再问一声好了。
“我还是比较中意吃一碗你亲手做的寿面就好。不用铺张了,你呢?”
沈寄想了想,“要不你和我一起下厨完成寿面?我从来没吃过你做的东西,你就满足我一下嘛。”
为心爱的人做饭是不错,可是能一起完成更美好啊。
魏楹想了一下:“好吧。”
他最后会答应在沈寄预料之中,可是这么爽快就令她有些惊喜了。
她还以为需要撒娇耍赖什么都用上,他才勉强答应呢。
“对了,我今天见到洪总管的二女儿,长得挺不错的,看着人也本分实在。我想着如果表里如一的话,跟管孟好像还挺配的。”
魏楹瞪大眼,“你没看出来?”
“什么?”
“管孟啊,他对阿玲很有好感。”
沈寄瞠目结舌,“我、我真的没有看出来。那为什么我问了他两次,他什么都不说呢?”
“他觉得自己如今什么都没有。而且,阿玲比你还小。他也有些犹豫。”
“为什么要犹豫啊?”
魏楹摸摸鼻子,“这个啊,你带出来的人,什么都跟你学。管孟害怕步我的后尘啊。当然,最要紧还是他认为自己什么都没有。阿玲不是一心想当老板娘么。”
步后尘?
沈寄想了想明白过来,“又想吃嫩草,又舍不得煎熬。那怎么行啊?至于说家底嘛,我觉得他跟着你不是挺得力的么。只要有心上进你就拉他一把。阿玲的卖身契还有四年到期,到时候十七岁多。我本来打算过个两三年再考虑她的。你知道,挽翠的年纪不能再拖,过段日子平静些就把她和方大同的事办了算了。那阿玲就是我身边最年长资历也最久的人了。我还要靠她带几个小丫头呢。不过如果管孟有心,阿玲有意,等阿玲满了十五岁提早嫁出去未尝不可。”
魏楹点点头,然后叹口气,“小寄,咱们想过点平静日子,还真是不容易啊。”
买通阿玲继母窥探他们内宅的事不管是哪个人干的,都让他心头堵得慌。
如果是二夫人,那就是要用逼死了他母亲的老法子继续来害小寄。
这可是非常之有效的办法。
如果是小侯爷还在惦记小寄,或者是有心报复,那也是让人很头痛的事情。
算了,不说那些了。
小寄的生日要求是他们一起做寿面。他还真是不会和面、揉面呢,到时候不会出丑吧。
沈寄看他为了做寿面在苦恼,忍不住的得意。
这么一想,被人盯上的苦恼都放下了大半。日子总是要过的!
就是很期待三月十七那天和魏楹一起下厨做寿面了。
过了一阵,阿玲脸色有些发白的回来了。
她进屋后噗通一声跪在沈寄面前,抱着她的腿道:“奶奶,奴婢对不起你。奴婢差点就害惨了你。”
魏楹沉声道:“起来说话。”
“是。”
“你回去问到了什么?”
阿玲开始讲述。
她回到家以后,因为回去的突然,继母来不及做出家里钱吃紧的样子,弟弟正在啃大肉骨头。
平日里阿玲带了钱回来,继母都不舍得花用的,要攒起来给弟弟、妹妹以后用的。
所以,家里还是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肉。
而阿玲的父亲,一直以为最近妻子比较舍得买好东西,是因为大女儿带回来的钱比从前多的缘故。
还劝妻子把钱攒起来,大女儿也不小了。
当初迫于无奈把她卖给魏大奶奶当丫鬟。
她每个月都给家里带银子和用的东西,家里还是要多少给她准备点嫁妆才好。
继母便说她也没花用什么,就是买点肉给长身体的孩子吃而已。
她记得那人的嘱咐,也不敢太露富。
阿玲突然回去,她爹很惊喜。
阿玲便把昨日继母到魏府说的话说了一遍,说自己担心他的身体。
她爹纳闷的说自己没事啊。又说近来你不是多拿了钱回家么,家里日子松活多了。
阿玲便问继母为什么要说谎,又为什么想到魏府去做事?
继母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阿玲的父亲揍了她继母一顿。
继母挨不住打便招认她手头有一百两银子。
是去洗衣服的时候有人找上来给她的,让她设法混进魏府内宅去。
至于接下来还要做什么,得等她进去之后才知道。
至于给银子的人到底是谁,阿玲的继母说她的确是不知道。
魏楹想了一下,“先把人弄进府里来做粗活吧。让刘準偷偷跟着你继母,看看有什么人和她接洽。”
阿玲小声道:“我爹很生气,下手挺重的。我继母脸上现在青一块紫一块的,没法子进府做事。”
一边递了一张银票过来,“这就是那人给我继母的大头的银票。碎银已经用掉了,而且留着也没法作为线索追查。”
这样就不好引蛇出洞了,只能通过这张银票去查。
到底是谁在算计沈寄,还是不知道。
都有可能,既可能是小侯爷,也可能是二夫人。
而且银票会不会是作假的,万一被二夫人知道了小侯爷曾经拦路想轻薄小寄,让人伪装成镇国侯府的人也有可能。
但目前也只得这一条线索了。
沈寄摆摆手,“既然如此,你先下去吧。”
阿玲愧疚的退了下去。
沈寄说道:“我怎么就忘了叮嘱一声?阿玲她爹看着那么老实窝囊的,居然也要打媳妇啊。”
魏楹看她一眼,这年头不打媳妇的才是少数吧。
“算了,这人迟早还会再出手的。如今,咱们也只能是步步小心。”
沈寄道:“嗯,反正你信我就行了。”
魏楹蹙眉,“话不是这样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啊。而且礼法对女子严苛成那样,族老们真的很可能为了莫须有的事,要你以死证清白的。”
“那你到时候还是直接休了我吧。看在咱们夫妻一场的份上,给我留条活路。”
魏楹一脸的严肃,“我是绝不会让人把你逼到那个份上的。即便到那份上,我宁可被再次出族。也绝不会受制于人,眼睁睁看你被逼死。”
沈寄省起这事儿是玩笑不得的,赶紧‘嗯’了一声。
“银票的事,一事不烦二主,而且是阿玲家的事,还是让管孟去办吧。”魏楹说道。
沈寄心道,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一点都没看出来。好吧,我还是继续期待刀削面好了。
管孟迅速去银庄。
私下里花了不少银子,跟人套交情、喝了几天酒。
终于在小伙计喝高了的时候问了出来,那银票是镇国侯府的。
上头也有编号的,如果银号配合是可以查出来的。
他顿时一凛,然后急匆匆的回来把消息告诉魏楹。
书房里,魏楹拧眉说了声知道了。
没抓到那个拿钱收买阿玲继母小厮,还是不敢完全确认。如今也只有严防死守了。
正房里顾妈妈脸色不大好,“奶奶,你到时让爷去厨房揉面,这要是传了出去......”
“所以说顾妈妈你的门禁管得好啊。你看魏大哥一点都没担心消息会从内宅传出去。反正是小厨房,传不出去的。”沈寄很想吃这寿面。
顾妈妈被她这么一说也不禁有些得意,门禁她原本就看得极严。
又出了阿玲继母的事,就更严厉了。
奶奶说的什么高薪养廉,就是二门处看门的婆子月例都比别处高些。
可是万一有个差错罚得也比别处都重。
这是恩威并施,她十分赞同。
这样子,一点点好处是绝打动不了她们的了。
因为占住那个位置,可是长长久久的好处。
可也不能就这么就任由奶奶胡闹。
“还说呢,到时可得让人把姨奶奶缠住了。要让她撞上爷下厨揉面还得了。”
一边忍不住想着,爷也太惯着奶奶了。
就算是过生辰,哪有使唤男人下厨房的道理?
之前,魏大娘就过来问过他们生辰到底打算怎么过。
之前多年,也就是一碗寿面。
去年这会儿魏楹还在大理寺受刑呢。
可今年怎么还是不办呢?
今年可是二十周岁,算是成人礼啊。
第117章
魏楹回答:“母亲的冤情一日没有洗刷, 我便没有大操大办过生辰的道理。还是一碗寿面便好。”
沈寄点头附和,“是啊,姨娘, 生辰也是母难日。”
压根不是她生日, 她过不过都无所谓,关键是魏楹。
她问过了他也这么说, 看来是真心的不想大操大办。
她也就随他了。
听她们提起过世的大夫人, 魏大娘也忍不住黯然, “好人怎么就没有好报呢?”
沈寄忙拍着她的背道:“姨娘, 只要魏大哥好。父亲、母亲在天之灵就得到安慰了, 这就是他们的好报啊。”
想到这里, 沈寄怕魏大娘又跟上次一样被人利用。
便让人请她过来,把有人买通阿玲继母要进内宅对她不利的消息说了。
“她们怎么能恶毒成这样?又想用同样的招数对付你。”
魏大娘脸胀红,都快要出离愤怒了。
继而又担心的对沈寄说道:“这宅子里还有不少老宅来的人,也不知道信不信得过。小寄你千万要多加小心。”
“嗯, 我知道的。”
之前他们寻衅清退了陈复等人。
可其他人并无恶迹, 她们总不能凡是老宅赐下的仆从都撵了吧。
魏楹在旁边说道:“我有一个同僚,欠了些债。想把祖上传下来的屋子典出去换些现银还债。宅子不大,但是靠近皇城, 要不然我们就典下来搬过去住着。”
魏大娘点头, “这倒是个好法子, 只带了身边信得过的人去。不但住得单纯些, 而且楹儿也可以节省下每日在路上的功夫, 还不费银子。”
沈寄眨眨眼, “典跟租有什么差别?”
魏楹解释道:“租是按日子付租金, 而典是一次性给他银子。到了约定的日子他把银子原数奉还,咱们把房子还他。”
“这不跟当东西一个样啊。那要是到时候他凑不出银子怎么算呢?”总不能说那房子就归我们了吧。
“可以把日子往后延的。他家我去喝过酒, 宅子有些年月了。一共两进,略有些旧。不过里头的家具什么的都是好东西。整理一下住得也可以很舒服,就在朱雀大街外的紫泉街。”
“他要典多少银子?”
朱雀大街啊,那上朝可就近便了。
“六百两一年。”
沈寄疑惑道:“你们的俸禄虽然不高,但是外水跟福利一向还算可以的。还有祖上传下来的房子,他怎么就弄到这个地步了呢?”
魏楹笑笑,翰林院虽然还过得去,但毕竟是清水衙门啊。
哪里能跟真正掌实权的衙门比?
不过这些官场黑幕还是不要多说了。
“他祖上传下来不少营生,可这几代人才终于又出了他这个翰林院编修。供几代读书人的举业也颇耗费银子。而且满门书生,也不大懂得生计。渐渐的,那些产业就都易主了。只剩下祖传的宅子还在。可是他一口气娶了一妻三妾。几房妻妾争相攀比做衣服、买首饰,结果就入不敷出欠债了。”
沈寄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魏楹失笑,这是告诉他娶多了妻妾就是这个下场呢。
魏大娘看到魏楹被沈寄吃得死死的样子,心头还是不舒服。
站了起来道:“我先回去了。”
“姨娘慢走,明儿过来陪我和魏大哥一起吃寿面吧。顾妈妈你送一送。”
沈寄也知道她是看不顺眼自己没有以夫为天,便没有多留。
绣坊开张半个月了,生意说不上好,但也还过得去,
目前卖得好的大都是成衣,还有身上的香囊手绢这类小配饰。
新娘的喜服就只接了两身。
不过等到客人婚礼过后,应该能有个起色。
照这么下去,至少不会亏本,就是赚多赚少的问题了。
沈寄便没有多过问,都交给了派去的赵掌柜的。
那也是洪总管推荐的人,沈寄相信他的眼光。
魏楹说道:“二十那天我带你去看看那屋子吧。老柳吆喝了一阵子,但是旁人都怕他又没有营生到时候还不上银子。而且有家业的大都有自家的屋子,没家业的住得远些或者是住到咱们从前住过的那片也可以省些银钱,便没什么人问津。”
“嗯。”
十七的下午,魏楹早早就下衙回来了。
沈寄抬了凳子兴致勃勃的坐在一边指导他揉面,只留了个烧火的小丫头在一旁烧火。
魏楹加水和面,一开始当然不是多了就是少了。
沈寄乐得看他狼狈一回,替他挽了袖子看着。
一开始就笑嘻嘻的在旁边不出声。
魏楹手指上全是面坨坨,看她饶有兴致的用两手的拇指食指比了个方框(模仿照相)不明所以。
但看她的表情也看得出来是在笑他。
便道:“一会儿姨娘过来了,顾妈妈拖不住她多久。看她又絮叨你!”
沈寄对魏大娘从小就有些怵,而且不是什么纳妾娶通房的事,她也不愿意跟她顶上。
于是迅速过来现场指点。
魏楹渐渐得了要领,一把力气用出来。
沈寄又开始捣乱,欺负他两手不空,用手指蘸了面粉把他抹成了一个小白脸。
反正魏大娘要进来,外头丫头们肯定会报讯的,不怕被她看到。
魏楹瞪她一眼,“简直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欠收拾!”
最后揉好了,就洗了手跟脸,坐到一边看沈寄继续下面的动作。
沈寄估摸着时间将饧好的面放在案上,搓成三根粗细均匀长条。
然后盘入油盘内,等水沸开便下锅去煮。
很快三碗高汤长寿面就做得了。
没有复杂的配料,只用了简单的盐麻油等。再撒上葱花,味道相当的醇厚。
魏大娘被顾妈妈拉去看绣样了。
这会儿出来正赶上面端上来,一闻味道就知道是沈寄亲手做的。
沈寄先放了一碗到魏大娘身前,然后再摆到魏楹面前一碗,最后是自己。
屋里没有旁人伺候,这种时候算是忆苦思甜吧。
那几年最难熬的时候只有他们三人相依为命,这份情谊是旁人比不了的。
所谓规矩,今天也自然破例了。
总不至于他们坐桌子让魏大娘坐到矮一些的地方去。
吃寿面不能咬断,三人低头吃起来便没个停。
还是魏楹先吃完,“好吃!”
魏大娘第二个放下筷子,“嗯,是很好吃!”
沈寄便笑得眉眼弯弯的。
晚上躺在床上,沈寄问道:“哎,你不是一向讲究君子远庖厨么,这回怎么会肯那么爽快就答应下厨揉面的?”
“你为我做了那么多,就只有这么一个简单的生日愿望而已。”魏楹在被子里伸小拇指勾住她的。
过了两天,崔大孝跑来告诉沈寄说胡少当家的到京城了。
沈寄纳闷,他怎么这个时候跑来?
如果说是来看看京城的生意门路,顺道祝贺魏楹生辰应该前几日就到了才对。
结果听说胡胖子半道遇到劫道的,差点就把命都交代了。
本来破财免灾就是的。
可劫匪看上了他带在身边的一个小妾硬要索讨。
他咽不下这口气起了冲突,还是镖局的人路过救了他才保住这条命。
就那么巧,是曾经护送过沈寄回淮阳老宅的志远镖局的那帮人。
叙过话知道是上京看魏楹的,于是一道赶路。
胡胖子就在马车里养伤。
那小妾对他感恩戴德,一路尽心伺候。
这样一来,自然就在路上多耽搁了些日子。
镖局一部分人先回京。
另一部分就算是接了胡胖子这趟镖,护着他慢慢上京。
而崔大孝则是因为结算上月的帐,然后听胡家小厮跟旁人说起的。
胡家为了拓展业务,在京城热闹地段租了个院子囤货。
自从沈寄开了宝月斋以后,胡胖子在京城的生意好做多了。跟他进货的人越来越多。
相对的,沈寄的竞争对手也越来越多,宝月斋生意有些受影响。
还有人高价挖走了她的伙计,学走了她的促销技巧。
好在进货这一关一直是沈寄亲自把关。
她被林夫人培养出来的眼光极为挑剔。
而且也和上上下下的、从高官到富商的女眷打了不少交道。
因此进的货十之七八销路都不错。
剩下的十之二三能打九折、八折、七五折卖掉的就卖掉。
不能的,还可以七折的成本价退货。
好在她退货也很少,那是两败俱伤的事儿。
而且之前定契约时说好的,进一百两的货返三两。
因此每月能省下四五十两。
这两个优惠是她开店时争取的,是特有的。
因此还算是做这个南方饰物生意的翘楚。
一个月下来三百两的净利润还是有的。
两家关系亲厚又是合作伙伴,而且胡胖子还是为了赶进京给他们祝贺生辰才出事的。
沈寄便格外的关心,“他没什么大事吧?”
崔大孝忙道:“爷不在,奶奶不方便单独去拜访。所以小的已经买上补品去看过了。胡大爷没什么大事儿,伤一路也养得差不多了。”
“哦,那就好。你花的银子回头到柜上去支。”
“奶奶说哪里话,小的难道不能自己去看看胡大爷。”
“你人去了就好,银子还是从柜上支。我说过的,逢年过节你代表宝月斋去拜访老客户的花费都从柜上支。这个自然也是一样,不用再多说了。”
沈寄让人叫来刘準,让魏楹要是衙门无事就早些回来,下午告个假也成。
胡胖子受伤了,他们得去瞧瞧。
他也真是,人到了京城还瞒着他们。
不是崔大孝从胡家小厮的话里听出来,是不是要等到伤好了才来见他们?
魏楹收到消息,早早就退衙回来了。
沈寄收拾了库房里大包、小包的滋补养生的补品,让人拿到车上去。
见他回来,推着他去换了身衣服就一道去探望胡胖子了。
到了地方让小厮拿着那些补品,又有阿玲抱着一个装成衣的匣子跟在两人身后往院子深处而去。
那匣子里有两套成衣,是绣坊的上品,沈寄拿来给胡胖子的小妾做见面礼的。
衣服一件是粉红色的,一件是粉蓝色的。
她其实不太乐意。
胡家嫂子人温柔和善,那个时候她寄住在胡府对她还是很不错的。
而且还拿了压箱底的银子出来让胡胖子帮着魏楹跑关系,到处打点。
可是礼数上该有的不能少。
魏楹心头急着要去看胡胖子到底伤成什么样子,刚才在车上就一直催着快点。
这会儿脚步迈得有点大。
沈寄有点跟不上,便道:“你先进去吧。”
魏楹想了一下,“也好。”
胡胖子在内室躺着,魏楹掀了帘子进去。
沈寄进门就听到魏楹的声音从内室传出来,“月半,看样子你还齐全。来,让我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少了不该少的。”
第118章
沈寄转开脸去笑, 魏楹还能这么玩笑看来胡胖子是真没大事了。
转过脸才发现迎到面前的一个清秀女子。
她知道这就是胡胖子的妾了。
想必方才也是这女子走出来了,魏楹才会那样言笑无忌的。
“清儿见过魏大奶奶。”那女子蹲身给沈寄行福礼。
沈寄赶紧拉住她,“不要多礼!”
心头告诉自己, 不是她的错, 不能把人当成小三看待。
脸上尽力露出笑容来。
“魏大奶奶请进吧,爷让妾身出来迎您。主母没有来, 只有妾身出门相迎, 怠慢您了。”
沈寄道:“无妨的。”
一边从阿玲手里接过成衣匣子道:“头一次见面, 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比着你的身量带了两身衣服来, 不要嫌弃。”
“谢过魏大奶奶。”清儿又福了一下。
然后接过匣子递给身后的小丫头, 领着沈寄往里走。
进去之后, 沈寄问候了几句。
见胡胖子脸色虽然苍白,但精神还不错。
“就是怕你们大惊小怪,本打算完全好了再去和你们讲一声的。清儿,去叫一桌酒席。”
清儿应声‘是’, 眼却往沈寄瞥来。
沈寄便道:“你伤中肯定是不能喝酒的。难道叫魏大哥自斟自饮不成。”
一边转头对站着的清儿道:“你可别什么都顺着他。大夫叮嘱了不能喝酒就是不能给他喝, 还有旁的要忌讳的都要记得。”
想了想又道:“算了,你这个样子一看就管不住你们家胖爷。干脆搬到我们家去养伤。”
“弟妹,我这个样子不好搬动的。你看, 我到处都是伤。”
胡胖子生怕去了魏家被沈寄管手管脚, 赶紧推脱。
一边给魏楹使眼色, 让他带着沈寄赶紧走。
魏楹道:“都伤成这样了, 你就遵医嘱安分些吧。小寄说得没错, 你就搬到我们那里去, 也好有个照应。”
沈寄也道:“让人用软榻抬你上马车, 有什么不好搬动的。”
胡胖子叹口气,知道此事已成定局无法转圜。
到了魏家, 寄姐能一直把他盯到伤愈。
不但喝不了酒,就连想吃口辛辣的也不行。
这才是他瞒着的真正原因啊。
清儿却是松了一口气。
少爷一点不肯听大夫的。这万一有什么不好,回去少奶奶还不都得怪到自己头上。
沈寄那边让阿玲张罗着叫了随车的小厮进来抬人。
又叫清儿和他们带来的小厮、丫头收拾了要用的东西一起过去。
魏楹对还有些不情愿的胡胖子道:“到我那里去,我还有要紧事同你讲。本来想写信告诉你的,既然你上京来了正好当面说。”
沈寄已经打发了小厮回去传话,让把客院提前准备好。
又和魏楹说:“看来典房子的事得缓一缓了。你跟柳编纂说了么?”
“说了,这不是都临到头了么。没事儿,反正他也是为了筹钱还债,咱们先把钱借他,把快到期的债先还了。他不就有时间再筹银子还债了么。”
沈寄笑笑,“既然他不善营生,又有一妻三妾爱攀比,我估计这钱恐怕还不出来。到时候他要是还了,我就当是捡到的,没还也就罢了。”
顾妈妈收到消息,早就让人将客院打扫了一番。
干净被褥也铺上了,人到了直接就能住。
胡胖子被安置下后,清儿带着丫头归置各类东西。
沈寄看他们带了厨娘和粗使丫头小厮,并不缺人便也没有再安排人过来。
这样他们一个院子里住着也更自在。
他们家有两个厨房。
一个是主屋的小厨房,主要就供给热水,还有偶尔沈寄兴致来了下厨做点什么。
大厨房倒也就供应一家子的饭食。
主子就他们两个外加一个魏大娘,应该不会怠慢到客人。
不过还是把客院的灶也烧上比较方便。
至少熬药、烧热水什么在小院子里就可以了。
于是又让人把灶烧上了,把碳还有柴、熬药的罐子等都拿了来。
一并交给胡家带来的粗使丫头。
沈寄看了看,对清儿道:“你瞧着还缺什么,尽管说就是了。咱们两家不是外人,不要外道了。”
清儿道:“已经很周到,多谢您了。”
正说着魏大娘由喜儿扶着过来了。
她是听说胡胖子半道遇上劫道的受了伤,现在人被接到了客院赶过来的。
沈寄便和她一起进去。
魏楹正一脸严肃在和胡胖子说话,“你听我的,赶紧把这条路子断了。”
胡胖子点头,“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听你的就是。你再帮我写封信回去,拿我的印章盖上。”
“嗯。”
沈寄知道是为了近来朝廷要抓走私的风声。
魏楹前两天同她说过,据说胡胖子也跟其中一条线搭着。
而那家靠走私起家的大商人又是五皇子一个小妾的兄长。
这里头似乎还牵扯着皇子暗斗。
魏楹入仕以后,有意结交了一些人,这才听到些风声。
想起胡胖子说起过那家大商人。
今天一问他果然参了股,称得上是一本十利。
于是立即劝他退出,不要成了皇子暗斗的牺牲品。
魏大娘进来,话题便转换了。
胡胖子张口想叫大娘,然后想起这不是魏楹的亲娘是姨娘。
便跟着叫了声姨娘,“怎么把您老也惊动了?”
“听说你受伤,我就过来看看。没事儿吧?”
“没事,好着呢。”
几个人坐下说了会儿话,便说让他好生养伤都出去了。
魏大娘等出了客院老远才小声道:“就是一个妾室,值得拿命去拼么?要不是遇上了志远镖局的人,不就出大事了么。”
魏楹笑道:“胡胖子一向是个有血性的。怎么能忍得下这种事?”
沈寄倒是觉得胡胖子这样好样的。
按常人的想法一个小妾舍了也就舍了,自己保住平安就好,可他还是肯护着。
如果按魏大娘的说法,她踢小侯爷一脚,惹来了祸事,是不是也该被舍弃呢?
魏氏那些族老要是知晓了此事的真相,怕是恨不得没娶过她这个媳妇。
族谱更是不会让她上的了。
这年头,女人真是没地位。
关键是很多女人自己也这么认为。
沈寄回去细细叮嘱了顾妈妈和忠叔,一定不能慢待了贵客。
那是魏楹的兄弟,曾经帮过他们大忙。
现在又有生意上的往来。
二人都笑着让她放心就是,一定督着下头的人不会怠慢。
沈寄这才放心回屋去。
吃晚饭的时候想起问一声客院的饭菜送去了没有。
还有给胡胖子得开小灶。
还得注意不能和药冲了,记得拿药方去外头药铺问问看云云。
厨房送饭的人一叠声的应了。
魏楹笑道:“吃饭吧。”
这家里的事一点都不用他操心,娶这个媳妇真是省心。
而且也挺大气的,六百两银子笑嘻嘻的说借出去人家还了就当捡到的,不还也就罢了。
一点都不让他为难。
更不会一心攀比让他债台高筑,还能给家里挣不少银子。
魏楹忽然想到好像还是那个情形啊。
小寄没有他也能过得很好的样子。
这么一想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你想什么呢,胡胖子不肯么?你把利害关系跟他说了他还不肯,这个钱再是一本十利也不能挣啊。”
走私本来就是罪,何况还牵扯进皇子间的事里头去了。
回头想脱身,花的银子肯定比现在赚得多得多啊。
“不是的,我说了他就听了。我又不会害他,他干嘛不听?”
“那你还在愁什么?”
魏楹想了之前说好了夫妻间不藏事儿便说了。
沈寄想了想,“合着我该笨点、傻点多给你惹点事才好?”
一想,好像那一脚惹的事也不小,至今还有余韵呢。
那张银票据说是属于镇国侯府上的。
只是这事没法去对质,那银号的伙计肯定不敢作证不说。
就是对质了,那种权贵他们也拿人家没办法。
想一想真是很呕。
不过既然暂时没有办法,他们就只得退让、隐忍、多加防范了。
“当然不是,我就是觉得好像你没有需要依赖我的地方。”
“我踹了那登徒子一脚,惊慌的回来,不全靠你摆平么。我有那胆子踹人就是因为知道你不会不管我。我能做宝月斋这么大的生意,不全是用的你的银子么。不然我现在大概还在摆摊。不,没你撑腰我连摊都摆不上。要像德叔、德婶之前推着车沿街叫卖。还有,没有你,那些官太太,甚至容七少奶奶这样的富家女眷,她们认得我是谁啊。”
听沈寄说了这么一番,魏楹觉得好过不少。
“哎,你是不是觉得我性子有些硬,不太软和啊?”沈寄看着魏楹道。
比起别的女人来好像是有一些。
不过,好像是利大于弊。
自己也不喜欢整天黏黏乎乎、娇娇柔柔的女人。
“其实你没觉得,我踢过小侯爷一脚后已经好很多了么。以前遇到的事情多少我都能自己应付。可那件事我是一点法子都没有。你不知道,一个人上路回老宅的时候,我挺担心的。还有二夫人要留我下来过元宵,我心头也有点怯,害怕她趁你不在,故意的整治我。到时候十五叔也不好时时处处维护我,老太爷也不可能太护着我。好在你去跟老太爷说了带我一起上路。”
沈寄说着低下头,“魏大哥,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觉得你是很靠得住的男人。”
魏楹眉眼弯弯的道:“没有!好,我以后再不做如是想了,媳妇儿能干是我的福气。总之,有我在,你撑不住的时候还有我。”
“嗯。”
晚上吹灯上床,魏楹说道:“本来说明早去看老柳的房子。现在不去了,我明日一早把银票给他送去。下午来看你的竞标大会。”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如果不上衙,出门给沈寄报备一声行程。
沈寄觉得,好男人果然是调教出来的。
镇国侯府,小侯爷林子钦冷着脸孔问小厮,“你说什么,那个妇人被她男人打得鼻青脸肿的。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
“像是被她家在魏府当差的女儿知晓了。那妇人不得出来,小的也只是在外头几户邻居家打听了一下。”
“魏府那边有消息么?”
“没有,铁桶一般。门房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敢说。”
“小小一个七品官,门禁竟如此森严。”
奇怪!倒像是存心防备一般。
那件事已经过了三个月。
一开始他们回淮阳是很小心提防,一直雇了镖局的人跟车。
可已经过来这么许久,怎么都该松懈了才是。
他可是一直都按兵不动的啊。按说早应该放松了警戒才是。
所以,应该不是在提防自己吧。
第119章
其实小侯爷自问也不是惦记了那个狠毒的小女人这么许久。
只是, 生平第一次吃这么大亏,还是哑巴亏。
这个给他亏吃的人就很难忘得掉了。
再有,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偷还不如偷不着。
这个偷不着的也让人心头有些痒痒。
沈寄身兼二者, 他一时想着她那狠命的一脚恨得牙痒痒,一时想着她那时的巧笑倩兮又有些心痒痒。
姐夫让自己收了两哥扬州瘦马便把事揭过, 老爹说自己败坏门风。
如果敢下手来硬的, 怕是这两人真的会将自己送去军中历练。
那多辛苦啊!
所以, 蛰伏了几个月, 小侯爷林子钦觉得是时候可以来软的了。
来软的, 勾得那女子动心, 到手之后再甩掉,这个仇就算报彻底了。
他日后也不用老是惦记她了。
这个,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勾引良家妇女,私通而已。
之前一时冲动到大相国寺去猎艳确实失策。
如今这样, 那些皇子们才没有必要拿来大做文章呢。
林子钦派人查了一下, 找到阿玲继母这条路子。结果人还没进府事情就暴露了。
“再去查查!本世子就不信了,她家内宅当真是水泼不进针扎不入。还有,再查查她是在防着谁。”
小厮心道, 谁家内宅的篱笆不扎牢一点啊?
尤其这事还败露了。
其实林子钦虽然要安插个人进去, 但是具体要怎么勾得沈寄动心然后再甩了她还没想好。
没想到如此的出师不利。
林子钦想了一番, 到威远侯府上去找他从小一起玩到大、新近娶亲的好兄弟庄名博。
这庄名博不是别人, 正是徐五的新婚夫婿。
庄名博是嫡幼子, 正是俗话说的大树底下好乘凉的典型。
头上有个能干的爹还有出息的大哥, 他只需要在家哄着母亲开心就好。
担了个五品的清闲武职, 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他成亲后也有段时日没有和从前这些狐朋狗友往来了。
因此听说林子钦来找,十分高兴的便迎到了暖阁里。
一听他期期艾艾的道明来意, 庄名博道:“你还在打人家主意呢。我告诉你,就为了你在大相国寺闹的那一出,我媳妇儿可不待见你了。我都不敢让她知道是你找上门来。”
林子钦嗤笑,“什么时候染上惧内的毛病了?”
“我这不是惧内。这不是新婚燕尔么,当然要宠着让着三分了。不然跟父亲、母亲还有岳父、岳母不是不好交代么。”
徐五自从林夫人和沈寄疏远之后,就没有见她的机会了。
即便她私心很喜欢沈寄,也不能违逆长辈意愿再和她交好。
知道事情的起因是林子钦调戏沈寄,她当然不待见他了。
“那你就别告诉她是我要问的。”
“那我在她面前问别的女人的喜好性情,回头她醋上了我冤不冤?女人对这种事很敏感的,才不会信我是随便问问呢。”
庄名博顿了一下,往嘴里丢了块小点心,“我说,你到底要干什么?不是占过人家的便宜了么?”
林子钦语结。
人人都以为他占到了便宜。他又无法分说。
“不过我起初一时好奇,说到你的时候也问了几句。”
“说说看。”
“你先说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子钦冷笑,“想干什么?哼,当然是把人勾到手然后像丢垃圾一样丢掉。”
“她怎么你了?”庄名博一脸的八卦表情。
“你有完没完,到底帮不帮?还是不是兄弟了?”
庄名博看他几眼,然后道:“别急别急,我这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据说,是个好吃的,也很会做吃的。”
“嗯。”
“很有几分灵性,被我媳妇的姑姑调教了两个月就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还有呢?”
“挺会做人的。如果没有你这么插一斜杠子,她跟林家的关系能越来越亲密。林家的寡媳、没出阁的庶女都跟她交好。就那么个出身,我媳妇能很欣赏,还引为手帕交,应该不是谄媚讨好的人。我媳妇还念叨呢,让我问问,你们家到底准备对人家做什么。居然让她姑姑、姑父把这么欣赏的一对后辈给疏远了。”
林子钦嘿嘿笑了两声。
他父母压根不知道他吃了这么大的亏,只以为是人家小媳妇儿被他占了便宜。
至少是占了手脚上的便宜,然后别人官小忍气吞声。
要是知道了,别说父母,光他祖母也不可能这么善罢甘休的。
可是知道了这些也还是不够。
要勾引人至少要有机会见到人才行。
姓魏的把门看得太严了,沈寄这么几个月就压根再没有过落单的机会。
他是翰林院的,也没有什么出差的机会。
不然,还可以托人给他弄出京去。
去个一年半载的,就不信他后院不出问题。
后院守得住,个大老爷们也守不住的。
那么,迟早出问题。
要不,想法子给他先挪个位置?
庄名博见他听了就站起来告辞了,对着他的背影摇摇头。
这小子打小就这么个性子,喜欢抢别人的东西,尤其是别人心爱的物件。
可是抢去了又不知道珍惜。
他媳妇儿的干表妹这是倒了多大的霉?
继那些被抢走的物件之后,成了林子钦准备认真抢走的人。
还到手了当垃圾一样的扔掉。
这小子也真是一点不顾惜自己的名声啊。
原本就有克妻的名声了(订好的未婚妻一连死了两个)。
现在还愈发的放荡不羁。
这个样子,权贵里谁舍得把嫡女嫁给他啊?
林子钦的婚事就是这么被耽误的。
一连死了两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妻,公卿之家就有些把他排除在贵婿名单外了。
他祖母又不愿意降格以求。
一个看不上眼、二个也看不上眼就到了如今十七的年岁还没有成亲。
林家长辈挺着急的,毕竟是三代单传就这么一根独苗苗。
托了七皇子妃以及另几个已经出嫁的姐姐代为留意。
可是要让林家长辈和林子钦都满意的人选实在太少了。
头上两个哥哥都夭折了,所以他一直是被溺爱着长大的。
也因此,身为仅存的嫡子,这个年岁了还不醒事的在胡闹着。
镇国侯打过、骂过。
可是上头有老封君护着,尤其大儿子就是小时候被他打过后发高烧没了的。
哪里还敢下重手?
便造就了这么一个无事不敢为的林小侯爷。
这些资料现在也正摆在魏楹书桌上。
这个林衙内铁定是想挖他的墙角了,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
所以,必须知己知彼。
光是对付这么个从前无往而不利,只仗着家族势力的衙内,魏楹还不是很头痛。
他头痛的是淮阳老宅那边横插一脚。
而且,从现在掌握的消息,阿玲继母的事,二夫人的人是知道的。
就等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
就差那么一点,就又要重演十五年前那幕了。
不过,当年他只是五岁幼童无能为力,如今断断不会再让最亲近的人被那样逼死。
可是就算他够强硬,那些污水泼到小寄头上,她这辈子的名声也被毁了。
生意做不了,也无法再有任何交际。
民众是很盲从的。
如果被有心人一推波助澜,大家都宣扬说她是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会有不理智的人去砸她的店,所有圈子的女眷都会把她踢出去。
她只能一辈子躲起来,躲到没有人认识的地方。
但这是不可能的,只要她是魏楹的妻子,二夫人就能找得到她。
除非他什么都不要了,就和她一起躲起来。
沈寄去客院看过胡胖子,把自己忙活了一上午帮他拟的药膳食谱拿给他看。
当然是先给大夫看过的。
胡胖子看过后笑呵呵的道:“只要不让我吃草就行。”
“放心吧,没有大鱼、大肉却也不至于断了你的荤。”
沈寄和他闲聊了一阵往书房去,魏楹一早去柳编纂那里了。
说好了去看人的房子,而且意向很强。
突然又不去了自然该去交代一声。
魏楹听到脚步声便把桌上那些东西一起放到了抽屉里。
他的书房是不给外人进的,不过沈寄自然是例外。
他脸上的沉重也同时消失,变成一脸的清淡。
“你去柳编纂家情形怎么样?”
“哦,他一开始当然是失望。最后跟我借了四百两说是一个月就还我。”
沈寄好奇道:“他拿什么还?”
“不知道,不过老柳这人虽然有些这样那样的毛病,但还是言出必践的。”
“哦。”
下午,平日里只在早上热闹一个时辰的正厅里挤满了人,都是有意向来竞标的。
洪妈妈其实也懂些园艺,想要来竞标的。
但洪总管说他们一家子有三分差事。
他一个月月例还不少,还是不要去争这个了,就没让她来。
而李嬷嬷年纪大了,从前很受了些折腾,现在只想好好操持自己的小家。
忠叔做内宅总管,月例也不少。
几个儿女沈寄也都给她安排了不错的位置,也就没来凑热闹。
所以,来的基本上都是同一梯队的,以家为单位站在一处。
沈寄先让他们懂园艺和水产养殖的出来说说,如果承包了打算怎么做。
魏楹也坐在旁边听。
其实只是一片桃林和一个大池塘。
下人们着实没想到连一向不管内宅事务的他都来了。
当然,他就只是端着茶听着,什么话都没有说。
这内宅是沈寄的地盘。
最后入围的四家人,各自写了心目中的数目交上来。
最后,桃林被六十两标走,池塘四十两。
还正正经经的写了文书,然后签字画押。
这对他们现在的身家来说都是小银子。
不过,有一百两进益,省下了清理照顾桃林和池塘的费用和人力,一进一出也是两三百两了。
沈寄认为内宅当家就是这样。
开铺子是开源,如此则是节流,小地方也不能放过。
他们表现得越重视,下头的人才会越上心。
这只是一个开头。
他们手里还有不少产业,如果都能这么利用起来,收益还是很可观的。
整个过程都是沈寄主导的。
魏楹等人散尽笑道:“嗯,不错,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范儿了。”
“我这个年岁的当家主母很少的。这个家是因为只有你、我跟姨娘。你一力支持,又没什么人来挑剔。所以我才当家当得挺顺风顺水的。你不会是觉得我能把二夫人比下去吧?”
“假以时日,你当然会比她强。如今的魏家老宅需要可不就是一个能开流、能节源、又不会贪公中财物的内当家。”
沈寄摇头道:“我可一点不想去接手当族长夫人,完全是个收拾烂摊子的。你不是一心走仕途么?”
第120章
“我只是感概一下。那些老冬烘是不知道你的好。不过就是他们知道了, 也不给他们劳心劳力,我舍不得。”
那就好,还是管好自己的小家就好了。
沈寄道:“说起来, 二夫人贪去的财物, 很大一部分是属于你的呢。”
“是我们的。放心,我一定让她吐出来, 身败名裂。”
沈寄扳着指头道:“她应该是有两本账。可是, 账本是可以销毁的。你看啊, 咱们一个翰墨轩回到自己手里, 利润就能翻番。魏家这么多产业, 她该贪去了多少银子啊?”
“换成金子就比较好藏了。”魏楹浑身放松的靠在大椅背上。
沈寄眼睛亮了亮:“你有线索了?”
“不是我找到的。在淮阳老宅我现在的力量真的还很薄弱, 很有点无能为力之感。”
“我知道了。是有人知道些什么,可是不够力量跟二房斗。所以要拉我们一起。可以啊,有共同的敌人是可以合作的。”
魏楹恨声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做得再隐秘也瞒不了所有的人。不是不报, 时候未到!”
“我们一定可以堂堂正正为母亲报仇, 还她一个清白的。”
沈寄从身后抱住魏楹的头,把自己的脑袋搁到他肩膀上。
“嗯。”
魏楹手往后伸拍了拍她的脑袋。
现在又冒个镇国侯世子出来。
当时那件事那么简单就落幕他就觉得里头有古怪。
难怪一直没有传出小寄踹了林子钦的消息来,镇国侯府也没有任何报复的举措。
原来林子钦打着挖墙角的主意呢。
一个月后, 柳编纂果然还了他们的钱。
沈寄好奇这钱是从哪里来的, 结果听说柳夫人劝说柳编纂把三个没有生养的妾给卖了。
还听说柳夫人把空出来的房子收拾整理了一下, 然后出租了。
沈寄瞠目, 这样一来, 算是彻底的开源节流节流了。
果然是很好的生财之道啊!
“看到没有, 我把池塘、桃林承包出去。好不容易才给家里省下两百来两, 就只够给你买个妾。还不要说以后穿金戴银的花销。要节流就要从不纳妾做起。”沈寄趁机教育道。
“我又没要纳妾,我也没为了让小妾穿金戴银搞得要把祖屋典出去。不过你和柳夫人倒是很有共同语言。”
“话说那三个妾买的时候什么价啊。柳家不会还赚了一笔差价吧?”沈寄挠挠下巴问。
魏楹大笑, “如果是的话,你要不要买几个屯在家里待涨啊?”
挽翠叩门进来禀报说客院的胡大爷和清姨娘来了,魏楹才收了笑声。
清儿也是妾,这样的话题显然不适合和他们分享。
胡胖子住了一个来月,伤好全了。
还被沈寄每天的汤汤水水又养胖了一些。
他准备回自己租的院子去了。
沈寄笑嘻嘻的让人备酒菜让他们俩喝一盅。
胡胖子这一个月被她看管得可严了。
也亏得如此才恢复得这么快,他伤得真的只差一点就归位了。
直到伤愈,胡胖子也没给家里送信回去,瞒得死死的。
家人只知道他路上遇到劫道的,幸亏碰上镖局的人出手相助才顺利抵达京城。
只是生意一直没有开展,客户和潜在客户也没有去拜访。
所以他要回去张罗生意了。
“弟妹,我特惦记你那道‘玉人何处教吹箫’。”胡胖子笑道。
“先喝着,这就好!”沈寄爽快的说。
清儿跟了去给她打下手,也想学一学她家胖爷惦记了许多年的这道菜。
送走了胡胖子,沈寄收到了十一婶让人送来的帖子,欧清灵要成亲了。
沈寄与林夫人只是比之前疏远,自然不可能完全断绝了联系。
三五不时的也有礼物送去林府,林府也会回礼。
只是没有再像之前走动的那么亲近而已。
要疏远也要有一个过程,不可能立时断了交往。
这日林夫人遣人送了一盘子荔枝过来。
这是岭南快马送来的,虽不及被称为‘妃子笑’的那种飞马一日就送到的,可也是新鲜的紧。
比市面上高价买来的强多了。
沈寄好吃,当时在半山寺林夫人就尽知了。
所以偶尔有什么市面上不好买到的好东西,也会叫人送一份来。
不过这回送东西来的婆子还告诉了沈寄一个消息,镇国侯府的世子林子钦(小侯爷是口里叫的,正式称呼是世子)暗地里在活动,似乎是要对魏楹不利。
等魏楹回来,沈寄便说给了他听。
后者沉默了一下道:“朝廷又不是他镇国侯府开的。”
“你是以一甲探花的名次进的翰林院,旁人是轻易动不得。可是又哪里能保证你一直都没有小辫子给人抓住呢,到时候他再使坏推波助澜一下就坏事了。哼,我就知道这种衙内,不会这么轻易就罢休。这么说来,买通阿玲母亲的人果然就是他了。”
魏楹没有和沈寄细说,就让她认为林子钦是一心要报复好了。
沈寄摇了摇手里的宫扇。已经四月底了,今年着实的有点热。
“小寄,过些时日就是皇太后的七十周岁千秋诞辰了。”
“嗯,我已经让下人准备好了崭新的红灯笼,明日就会挂上。”
这种大事,京城家家户户都是需要挂红灯笼的。
“我不是提醒你这个。今日听说掌院学士以及几位大学士,还有丞相、各部尚书都奉命写青词奉上。”
青词沈寄在后世听说过,是道教举行斋醮时献给上天的奏章祝文。
骈俪体的歌功颂德文,尤以明朝嘉靖最喜欢。
原来当今号称明君的皇上也喜欢啊。
他选丞相不会也要求青词写得好的吧。
不过,那些都是两榜进士中的佼佼者,写这些应该是不在话下的。
沈寄注意看魏楹的脸色,“你觉得此举不妥啊?”
魏楹轻道:“现时天灾不断,许多流民流离失所。胡胖子上京遇到劫道的不就是个明证。皇上难道也到了要开始倦政,一味听人颂扬的时候了么?银子不用在国计民生上头,竟开始宠信起道士来。你知道么,为了给太后做寿,竟造了一座两尺来高的七层金塔。”
沈寄忙问道:“镀金还是纯金?”
“镀金还有什么好说的,就是个意思罢了。刮下来也没多少金粉。”
沈寄两眼发光,纯金的啊!
然后发现魏楹瞪着自己赶紧收敛了。
然后紧张兮兮的道:“这会儿正是筹办太后千秋的当口,你可不要有什么背道而驰的举动啊。”
魏楹摇头,“我不会,满朝的人谁心头没有点想法。可谁去出这个头了?连言官都不出声。我一人微言轻的七品编纂,都没有直接上折的资格。”
沈寄放下点心来,“你们同僚之间没有谈论过这个吧?”
“没有,这种话谁敢在外头乱说?”
那还好!
沈寄生怕魏楹终究是初入官场,有时候忍不住愣头青了。
最高领导给自己的妈过生日表孝心,这个时候哪听得进逆耳忠言啊?
“你不是说......”沈寄指指屋顶,“很英明么?”
“再英明也是人。”
“你知道就好了。”千万别脑子发热!
有些话说了也不会有用,只会给自己和家人招祸。
魏楹盯着沈寄看,总觉得她不像是个刚满十四岁、没什么见识的内宅妇人。
就是他都有些忿忿不平,她却是很自然就接受了。
只紧张他会不会一时忍不住有什么冲动之举。
不禁再次有些怀疑她的来历,以及她八岁以前的经历。
难道她家曾经因为谏阻之事遭过难?她要几时才能把来历坦承相告啊?
沈寄只是七品敕命夫人,所以进宫去给太后拜寿没她什么事儿。
倒是十一婶有资格去宫里走这一遭磕头。
不过也是相当靠后的位置。
不像林夫人,跪的位置要前她几排。
那个场面要是让沈寄去旁观她会很有兴趣。
可是要是让她一大早天不见亮的就起身,按品着装侯着一两个时辰。
然后进去听着礼乐,半个时辰里跪下、站起的磕头就免了。
魏楹也是一样。
百官到太后宫门处磕头都轮不到他,官职低还是有官职低的好处的。
不过沈寄还是和别家一样挂红灯笼,然后在家焚香遥叩太后千秋。
再不以为然也不能表现出来,特立独行是要付出代价的。
太后千秋之后数日,就到了欧清灵成亲前夕。
她失去了到宫家做孙媳妇的机会。
最后十一夫人为她寻了个三十出头的四品大员。
当然,是做填房。
沈寄记得欧清灵十七了,这个十四岁的年龄差其实没啥。
要命的是对方的嫡长女只比她小三岁,庶长子也只小五岁。
不过没有嫡子,这便是十一夫人看得上的原因。
欧清灵心气很高,可家世不行。
当初一心想嫁魏楹,被沈寄刺激到了就想找个更好的。
结果宫家的家世倒是好得不得了,一个腿跛了的孙子又没能攀上。
因为东张西望,错过了和新科进士联姻的好时机。
她的年岁无法再等三年了,挑来挑去最后便订下了这门亲事。
沈寄也不是圣母,之前那两姑侄迁怒她开宝月斋坏了欧清灵的姻缘。
所以她除了例行往来,也没怎么再和十一婶府上打交道。
不过,喜酒肯定是要去喝的。
之前在那府上住了许久,添妆还是要去一下的。
话说欧清灵还来照顾了绣坊的生意。
她本意是想要沈寄那样的盖头的,可是被告知魏大娘是不亲手做东西的。
魏楹和沈寄肯定不会为了所谓的亲戚情分,就委屈魏大娘。
她顶了个有功之人的名头,便是十一婶都不好开这个口要求。
欧轻灵便只得退而求其次由绣娘给她做。
沈寄的绣坊兼做成衣铺和喜铺。
如今喜铺的生意也渐渐起来了,近期就有望扭亏为盈。
魏大娘知道后倒是有心给她做,毕竟十一老爷、十一夫人也算对魏楹有恩。
不过被沈寄拦住了,“不许给她做!叫绣娘做就好了,不要伤了你的眼睛。你是姨娘又不是绣娘。”
魏大娘便看着她笑。
沈寄抿抿嘴道:“是啊,是我小气不肯。”
先是想抢魏楹,后来嫁不到高门又胡乱迁怒她,她干嘛要这么大度啊?
“叫人仿着你做给我的盖头给她做就好了,哼!”
魏大娘笑道:“知道了。”
当然面上的事情沈寄是不会有任何不妥的.
她和魏家其他的女眷一起去吃送亲宴,送欧清灵出阁去。
据说新郎虽然年纪偏大,但是相貌俊朗看着年龄差异并不如实际那么大。
而且官位比十一老爷还高,家中也颇有资产。
第121章
所以欧清灵只要尽快生下嫡子, 好好经营的话,日子也还是不错的。
尤其那家的嫡女是定了亲的.
守过了母孝就要出阁了,顶多多陪嫁一些财物也就是了。
以欧清灵的家世还算是高攀了。
所以, 魏家女眷也都说她嫁得好。
沈寄和众人一道进去喜房.她昨天就来送过添妆的东西了。
欧清灵的妆奁比她多.
因为嫁的是四品官, 所以她父亲又添了些嫁妆.
就是为了不让她嫁过去受气。
这会儿欧清灵自然也是画着千篇一律的新娘妆.
沈寄见她看着自己便走了过去,“清灵, 你今天真漂亮。”
欧清灵道, “都是这个样子的.如果同时有两个新娘, 搞不好会弄错人。”
沈寄笑笑, 还真有这个可能。
看她跟自己说笑, 看来对这门婚事还挺满意吧。
欧清灵挑来挑去就为了挑一个比魏楹好的, 把她比下去。
嗯,她夫婿比魏楹要高四级,家资更是丰厚得多.
而且又不像宫家的孙子跛足,算来是嫁得很好。
欧清灵是脑子比较清楚, 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
虽然虚荣了一点, 但也不失可爱。
沈寄吃过喜酒就和魏楹一道回家了。
马车里,魏楹问她今天魏家那些女眷待她如何.
沈寄回道:“不是一直都那个样子么.畏于二夫人的权威\看不起我的出身,一向都不冷不热保持距离的啊。怎么啦?”
细想想, 她们背了她好像是在说什么.
她一进去话题好像就生硬的转开了。
魏楹近来日子没有之前好过.
翰林院的人不动声色, 却没有再拉着他一道去应酬。
一些走流程的事, 也常常被为难。
他知道这可能和林子钦的活动有关。
魏家那些同在官场的长辈也知晓了, 都怪到小寄头上, 说她给夫婿招祸。
他私下同顾妈妈交代过, 不要让这样的话入沈寄的耳朵。
她一向和魏家女眷没什么往来, 而容七少奶奶等人和官场有一些距离,一时倒没听到什么闲话。
不过今天这种场合就不好说了。
但是见沈寄毫无所觉, 魏楹又不由有些好笑。
她有时候还是挺粗心大意的。
不过也可能是对魏家人的态度根本不放在心上的缘故。
要不是这样,在大半是恶意的魏家,她早不知伤过多少回了。
“出什么事了么?她们好像是在背着我说什么。”
“那都是无事也生非的人,不用理她们。”
沈寄有些担心林小侯爷在背后使阴招,可是问魏楹他说暂时还没什么不能应付的。
他现在其实是满心的火气.
有人惦记着他媳妇儿,可是他毫无主动打击对方的办法。
究其根本,对方是一品侯府的世子,自己只是个七品小官。
上次七皇子肯揽事是因为对方在大想过寺辟给女眷的地方调戏官家女眷,太过招人恨,也授人以柄。
可这次,对方是使暗招。
先是想往他的后院塞人以图后计,又在各方活动让他处处掣肘。
如果他不是以探花的身份进的翰林院,而且本职事务一直做得很好。
一时之间找不到他什么岔子,大概都要被踢出翰林院了。
不只是如今的处处为难而已。
一起的同僚知道他得罪了镇国侯世子,平日里有说有笑的人也都纷纷疏远他。
就连曾经手头紧找他周转的那些同科进士、同僚也是。
哼,这就是官场!
七皇子也知道这件事,骂了声‘这小子’。
“就看看那姓魏的能如何应对。”
他不是不肯站队么,那自己何必一再伸手帮忙?
上次是担心事情闹大,火烧到自己身上。
这次小舅子可不是明打明的去调戏人,魏楹就是把事情捅开对他也没有妨碍,他乐得袖手旁观。
至于那个小女子,如果她就这么被小舅子勾搭上了,那也是她自己笨。
一个愚笨的女人,他也没有必要费心。
不过小舅子想把人弄出京城一年半载的,怕是也不容易。
那小子毕竟是本届探花,又是得过父皇青眼的。
也好,就看看父皇对这个小子到底上不上心。
魏楹都能发现的事,作为有夺嫡之心的皇子,七皇子自然也是发现了。
当今的皇帝很重视长远的培养朝臣,所以刘主簿当初劝他笼络魏楹他才会动心。
父皇长远培养朝廷重臣,他也该长远的培养自己的班底才是。
一开始魏楹婉拒了,而且还上下打点他身遭的人。
小小一个七品官,自己也懒得多做计较,便大人大量的放了他一马。
不过后来,小舅子调戏到他媳妇头上,他居然敢拿捅开这件事来威胁自己,够种!
而且把方方面面的反应都算计到了。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才对魏楹真的上心了的。
之前不过是觉得他一个文官居然认得出异域马种颇有见识,但也仅此而已了。
那件事倒是让七皇子看出来魏楹是个硬骨头,而且很通权变,知道如何利用各方面情势达到自己的目的。
而且,一个男人,如果连媳妇儿都保不住,那还能叫男人么?
这样的人,再是得力,他用归用,心头是不会真的看得上的。
便借这次的机会看看他要怎么脱困。
作为儒家子弟,魏楹其实是颇有几分大男子主义的。
他给了沈寄许多自由。
那是因为沈寄性子不爱受约束,而他也乐意纵着她。
可是遇到困难,他还是习惯一切自己解决。
而如果沈寄遇到困难,则希望她能依赖他来解决。
所以,这一次尽管他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还是没有告诉过沈寄半句。
现在的问题是一切他都没有证据。
虽然镇国侯有正直的名声,但是没有证据找上门去说人家儿子对自己媳妇有非分之想,让人管束儿子还是有些过了。
那位一品侯爷、皇帝的亲家会不会理他还是二话呢。
而且对方说不定还认为是小寄水性杨水勾搭他儿子。
找上镇国侯或者他夫人出面管教的话,又怕小寄踢了小侯爷命根子的事被抖搂出来。
那样,再正直的父母也会护短的。
他请容七少打听了一下,他上次送的两个女子,小侯爷沾过后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有一个还转手送人了。
他屋里有个叫鸢鸣的大丫头,十分的得宠。
当然,这是日后通房的备选,现在也不过是还没有过了明路而已。
侯爷夫人为了让她尽心看住自己儿子,已经从自己的月例里每月拨出二两给她。
这就是提前享受通房待遇了。
据说,她的话在小侯爷那里还是有些分量的。
于是,魏楹托人把小侯爷所为告诉了她,又送了厚礼,请她试着劝阻。
鸢鸣一听就知道这是自家世子干得出来的事。
虽然嘴上还是护着不肯认,可还是去劝了。
林子钦听了从小一起长大,谁都知道是他的人的大丫头在给自己泡脚的时候拿捏着分寸的劝说,只哼了一声,“小爷还从来没有半途而废过。”
那一脚太狠了,痛得他眼泪花都流出来了啊。
鸢鸣见他一脸狠色,不敢再劝。
她并不知道林子钦挨踢的事。
只是夫人嘱咐过她,少爷有什么不妥要几时告诉她。
“站住,往哪去?”
“倒洗脚水啊。”
“可别走错了地方。回头我娘要是问起这件事,我就把你撵出去。”
鸢鸣立时咿咿呜呜的哭了起来。
“世子爷,奴婢、奴婢什么都给你了。你也说过不会不要奴婢的。”
这一招之前用过一回,对林子钦很有用。
谁让她身兼大丫头和夫人眼线两个身份呢。
要是真的有什么,夫人心疼儿子是不可能给自己撑腰到底的。
可是图谋别人的正妻,那人官再小也是官啊,还是个探花。
对方显然是不肯屈服,这才头一次差点把事捅开,这次又找到自己头上。
上一次就闹得七皇子殿下都出面制止了,老爷还发了好大一通火。
如果世子爷还是要这么做,闹开了对他自己不好啊。
他的名声已经够不好了。
世子夫人一日不进门,她就一日不能名正言顺。
这种人家很忌讳这个的。
婚前侍寝的女子很多都会被打发走。
如果自己和世子爷的事闹开了,最后却被打发走可不就坏了。
她从小在侯府也算得锦衣玉食的长大,实在不想被拉出去随意配个小厮甚至是鳏夫啊。
鸢鸣哭了会儿,见林子钦不为所动,只得止住了。
这事儿是不能说的了。
不然世子恐怕是说得出做得到。
她能一直留在他身边而且很得欢心,对他自然是很了解的。
知道他这样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
如果事情闹出来引起什么后果,夫人是一定要怪自己的了。
一定得想办法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而且,如果一日世子夫人不进门,她就过不了明路也不是个事啊。
为今之计,唯有母以子贵。
凭着自己在世子爷和侯爷夫人那里得脸,如果能一举得男,想必不会去母留子。
而且,世子爷是三代单传,府里太夫人想重孙想得狠了。
如果生出庶长子这一世也是吃喝不愁的了。
魏楹想通过枕边人吹风劝阻的打算就此破灭。
算了,那就只有找上侯爷夫人了。
就算她迁怒小寄也没法子了。
只要小寄踢人的事能瞒下来就好。
可是,他没有门路去找。之前打点镇国侯府是通过徐茂和容七少找的关系。
这次,他准备去找林夫人。
林夫人作为沈寄的干娘,她自然是希望化干戈为玉帛的。
而且事情如果闹大了,她多少还是要受牵连。
果然,林夫人权衡之后便私下里对侯爷夫人说了。
发现世子遣小厮收买了魏府内宅一个一等丫头的继母,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发现了。
然后,小侯爷找了人在公事上事事为难魏楹。
侯爷夫人当然是迁怒沈寄,觉得说不定是她在勾引自己儿子。
只是她一时之间也顾不上别的,回去便把儿子抓来问话。
林子钦听说是在外头听林侍郎夫人、也就是沈寄的干娘说的。这才没有怪到鸢鸣头上。
他还是没说自己命根子被踹的事。
就说:“我就是挺喜欢她嘛,得不到就会心头一直想着。”
“该给你娶媳妇了!我一天不看着就要惹事。我能看着你一辈子么?得找个能管得住你的人才行。鸢鸣呢,她难道不知道这件事,怎么也不来告诉我。”
鸢鸣被迁怒,被罚闭门思过。
被拉走前,她用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看着林子钦。
后者安抚道:“等母亲息怒了,我就把你要回来。”
第122章
林夫人让几个女儿加紧打听人选。
但凡有配得上林府家世的她都去看, 一时间四处走访。
林子钦也常被她拉上到处去拜访。
还威胁说如果不去,或者还敢再惦记有夫之妇,就把这件事告诉他爹, 让他爹来收拾他。
魏楹那边因为没了林子钦再接再厉的给他捣鬼, 得以解脱。
为难他的人渐渐少了。
只是,他虽然料到林子钦不会对母亲说出他被踹的事, 毕竟要说早说了。
但是他果然没有说, 从头到尾看下来倒不像只是为了顾全面子, 竟有几分维护小寄的意味。
这让他非常不舒服。
这个人此时不敢再做什么是因为头上有人管束。
可日后不会再起什么心思吧。
七皇子知晓后玩味的想, 经历了这样的事, 魏楹该知道高官厚禄的重要性了吧。
也许, 可以等着他主动投靠了。
结果他还没等到魏楹主动投靠,却等到了他被贬出京,到蜀中一个偏远州府任县丞的消息。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
魏楹那晚被安排了苦差。众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他还在编纂书目。
最近, 没人肯干的苦差都压在了他身上。
正在挥笔疾书却听到有脚步声进来。
他抬头一瞥, 手里毛笔的墨水差点滴到文书上。
他赶紧放到笔架上,然后起身离座整理官服跪倒在地,“臣翰林院七品编纂魏楹参见皇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来人正是当今的皇帝。
他是少年登基, 所以虽然才四十二岁, 皇帝却做了三十年了。
他记性很是不错, 当下指着魏楹道:“嗯, 朕见过你。朕想想, 对了, 你是今科的探花郎。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啊?别人都按时下衙了吗?”
面对最高领导心血来潮的临时造访,魏楹也有点小紧张。
他上次面圣还是在一年多以前了。
这个时候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 总不能说自己效率低下所以不得不留下加班吧。
也不能说是上头故意刁难自己。
这样得给皇帝留下不好的印象,而且不利于与同僚的团结。
于是魏楹便把自己说成了人年轻、挑担子、捡累活儿做,而领导则是看重所以给他加担子。
昭帝坐下和他随口闲聊起来。
发现这个年轻的探花对时势依然如一年前殿试时一样了解,看问题还是那么敏锐。
当然,口齿清晰更是一如当初。
面对他突然造访,至少表面上没有表现出一点怯场和惊慌。
对于这样知道上进又出得了场合的年轻官员,皇帝还是比较满意的。
便又问起了魏楹这一年多在翰林院的日子。
魏楹想了想便说了自己有心想多做点事务,而不是一直在翰林院呆着的话。
说完其实也有一点担心,但是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
而且看得出来皇帝对自己还是比较欣赏的,便斗胆说了。
皇帝不置可否,转而问起他母亲的事解决了没有。
魏楹黯然。
“所以说子欲养而亲不待是最可悲的一件事。朕比你幸运,朕还有母后可以孝顺。”
当年太后以二十八的高龄,一连生了四个女儿后终于生出了皇帝。
如今,在人称七十古来稀的年岁还依然康健,这是皇帝非常欣慰的一件事。
魏楹毕竟还是太嫩,尤其当面对的是一国之君的时候。
虽然他谨记不能祸从口出,但是他对皇帝耗费巨资为太后操办寿辰的些微不满还是被看出来了。
尤其是联系上他之前侃侃而谈的各地天灾人祸。
皇帝立时便怒了,“哼!你不是想出去做些实务么,朕成全你。”
结果,调令下来就成了从正七品的编纂贬为八品县丞。
而且去的还是出了名的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地方。
一般翰林院的人放出去,是要升一级任用的。他反倒是降了一级。
这任谁都知道他是得罪了皇帝啊。
魏楹头一天晚上回去就和沈寄说了,“小寄,我可能要坏事。我今天......”
巴拉巴拉把当晚的事说了。
沈寄听完蹙着眉头道:“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啊。不过,你的心思被他看出来很寻常,他要是看不出来才奇怪了。”
这么多年皇帝不是白当的啊。
魏楹耷拉着脑袋,“我还是火候不够。这一次我恐怕会被贬,至于到什么地方就不知道了。还能不能回来,几时能回来,日后还有没有上进的机会这些都不好说啊。”
他这回得罪的可是皇帝,谁都保不了他。
一想到锦绣前程就这么断送了,他心头就纠结的慌。
沈寄其实也有些害怕,还好皇帝不是一怒就要杀人那种。
比起丢小命,只是被贬官已经算不错了。
她安慰魏楹道:“总好过流放吧.咱们不是差点都被流放了么。到底怎样不是还不知道么。”
当晚近乎一夜未眠.
第二天上衙就接到了调令,让他交接清楚手里的事,预备出京。
皇帝是限令他一月到岗。
从这里往蜀中去,这个时间可不宽裕。
沈寄见到午时不到就回来的人时,心头便知道坏了。
几个丫头看着他们的脸色也知道不好.
沈寄摆手让她们出去,便互相看了几眼出去了。
魏楹看着沈寄平静的道,“八品县丞,蜀中南园县。”
他已经接受现实了,不接受也没有办法。
就是痛哭流涕、丑态必现也改变不了这个既定事实。
还当真贬官了啊,以后要再升官、回京得多少年月?
沈寄眨眨眼问道:“小县?”
大县的话父母官应该是七品县令才对,小县才是由县丞主政。
“大县。”这是比被贬为小县县丞更让人郁闷的地方,他头上还有县令。
“啊?”这什么意思啊?
魏楹站起来,“你给我收拾东西吧,我这两天就出发。那个地方,你还是别去了。”
他打听过了,已经因为剿匪死过一任县令跟县丞了。
现在的县令考评很不好。
但是没有旁人肯去,他便也把官位坐稳了。
一路艰险,去了境况又不好。
小寄的生活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的。
京城里有宅子有铺子还有庄子,也需要有人主事。
“我不去?”沈寄一脸的不答应。
“我是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的人么?还是说你想撇下我,出去好多纳几房美妾啊?”
“说到哪里去了。”
魏楹想了一下道:“至少你等我去站稳脚跟了,再派人来接你。”
“我要去,家里又没有长辈需要我代你尽孝。”
就是有,她也不想就这么夫妻两地分居,这样迟早出问题的。
这年头都讲究正妻在家尽孝,然后带小妾到任上,或者是到了任上再纳小妾。
徐茂不就是这么想的么,要把新媳妇儿留在家里。
不过可惜他父母不同意。
说他不小了,让他媳妇跟他上京,这样嫡长子也好早点出生。
“那好,你在家等着我派人来接你。”魏楹有些担心沈寄又自作主张。
“好吧。”沈寄思忖。
怎么这么倒霉啊?好容易把那个瘟神小侯爷给避开了,还没高兴上两日呢。
结果皇帝突然就对魏楹生气了。
沈寄出去让人打听南园县的气候等等情况。
一边安排丫头给魏楹打包当季行李,然后又让厨房准备干粮饮水,还有出行的马匹。
至于跟去的人,魏楹点了管孟、刘準几个得力的小厮。
一时府里上上下下都知晓了男主人因为应对不当触怒皇帝遭贬的消息。
下衙后,十一叔过来了,“怎么回事?”
魏楹便把事情经过又说了一遍。
十一叔听完也只是说了一声,“之前我看你处理各方面的关系都比我强,原来骨子里你跟我还是一家人啊。只不过我现在老了,要顾虑的多了。”
魏楹苦笑,“有些道理不是不懂,可是心头还是放不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些话从识字开始就在心头萦绕。”
沈寄正亲手奉茶,听到这话有些震动。
这便是所谓传统知识分子的高度责任感了吧。
魏晖颔首,“正是这个道理。只不过,别人都劝我注意方式方法,我也转赠给你。你想做什么,首先得保证自己身在其位。你这次去,如果能做出些成绩来,造福一方,也未尝不是因祸得福。还年轻,就当是增加历练了。”
说着望向沈寄,“侄媳妇你也不要怪楹儿,所谓外圆内方。外头再圆润,内里还是方正的。这才是风骨!”
沈寄微微福身,“不会的。”
“那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沈寄望向魏楹。
后者道:“她想跟去,我让她等我安顿好了来接她。”
魏晖蹙眉,“那个地方穷山恶水的,侄媳妇你去恐怕不太合适。”
沈寄低声却坚定的道:“叔父,我要去。”
魏晖还待说什么,见魏楹给了他一个眼色便止住了。
本来沈寄这么顶撞是很失礼的。
不过是为了这种事,他自然不会计较。
这个小女子,亲戚中对她评价不太高。
说她出身低,实在不堪嫡长孙媳的位置。
上次回去颇为大方的送见面礼,有人高兴也有人在背后说果然是市侩作风。
但是总比家里几个房头为了分红争得面红耳赤好多了吧。
那个时候怎么没人想着书香门第需要端着一点了?
还有其他藏污纳垢的事,就更不用说了。
沈寄奉完茶便掩上门退了出去。
魏楹道:“叔父,我去蜀中,只有一件事比较担心。”
于是将小侯爷之前的作为说了一下。
魏楹蹙眉,这个侄媳妇是漂亮了一些。
不过听楹儿所说,倒并不是她的过错。
而且那小侯爷的名声他倒也是听得多了。
“你是想让她再住到我家里?”
这个小女子可是出了名的凡事自专。
看方才那模样,倒是一心要跟着去蜀中的了。
魏楹道:“如果我去了,境况比预计的好,那我就派人来接她。如果境况很恶劣,那就罢了。叔父替我把人照看着吧。”
“行!这个没问题。你家里没有个正经长辈,她一个人住着是容易有人说闲话。就让她住到我家去。”
魏晖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受些磨砺不是坏事。我走了!”
“侄儿送送叔父。”
送走了人,魏楹到厢房和沈寄商量让她暂时住到十一叔府上去。
“我此番出京,小侯爷那里会不会还想做什么也不清楚。小寄你搬到十一叔府上暂住如何?”
沈寄并不乐意去。
自己当家做主和寄人篱下,谁也会选前者。
可是魏楹马上要离京了,她得让他放心,“那你可早些来接我。”
“嗯。”
第123章
这一天魏楹一直很沉默。
他对仕途的期许有多高, 对皇帝的期望值有多大,这些沈寄都是很清楚的。
才刚踏上仕途一年多点,就遇上这样的打击。
称之为灭顶之灾也不为过了。
将来如何真的不好说。
晚上的时候, 徐茂骑马从郊县赶来了。
还没有离京的胡胖子也来了, 都是收到消息赶过来的。
胡胖子是沈寄看魏楹一直闷在书房让下人送去的消息,徐茂是在官场听到的。
她也想过要不要给徐茂送信, 可是想了想身在官场他的忌讳比胡胖子多便没有。
“你怎么回事啊?不都说你是属狐狸的么, 怎么会御前失态呢?”徐茂一进书房就急急的问。
胡胖子比他早到一步, 也正在问出了什么事呢。
他正想问是不是还是那个小侯爷出阴招, 就听徐茂说是御前失态。
那就不是小侯爷能掌控的事了。
魏楹看着手掌, “一时没忍住脸上露了痕迹, 就被皇上看出来了。本来一直算得上相谈甚欢的。”
当时他的桌上放着沈寄做给他当零食吃的红豆饼。
皇帝帝好奇的拿起来看,他还请他品尝了一个。
皇帝吃过说很好吃。
听说是他妻子亲手做的,还说他妻子很用心,点心也做得好吃。
哪里想得到雨露和雷霆的转换就在旦夕之间?
徐茂马鞭都还没有放下, “那个县出了名的难搞啊, 谁都不肯去的地方。而且你头上还有那么个专横的县官兼现管。”
说着一扬下巴,“那嫂夫人怎么办?”
“她说要跟,不过我不想让她去。就说等我去了安顿好再派人来接她。现在先让她住到我十一叔府上去。”
徐茂点点头, “是该如此。那种地方, 女流之辈去太辛苦了。首先就是蜀道难, 然后你立足也难。要想再调回京更是难上加难。”
胡胖子挠头, “合着你的青云路就要这么断了?太可惜了。”
徐茂坐下来, “谁说不是呢!之前七皇子那里还好说, 打点到镇国侯府就罢了。如今, 镇国侯府可是视你们夫妻如仇寇。咱们几个,谁都没有通天的本事, 能联络上太后那等人物替你说情的。”
魏楹道:“调令都下了,就是联络得上太后也不会管的。算了,我后天一早就要走了。既然你们来了,就留下喝杯酒。下次坐一起喝酒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呢。”
本来,虽然不是高官,但至少在翰林院清贵。
且从前也清闲,家里又有娇妻等着自己下衙,这小日子多美。
现在却搞成这样。
胡胖子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没有路咱就撞开一条路呗。”
徐茂道:“是,都到这一步了,既然没有退路那就背水一战吧。今晚就当是给你饯行了。”
二人看魏楹的表现显得还算平静,多少放下了一些心来。
沈寄见他们赶来,便吩咐准备了丰盛的酒菜。
徐茂一杯干了,想了想道:“七皇子那里,你要不要明日去走动一下。你要回京,也需要京里有人给你说话。而且,请他和镇国侯府打声招呼,想必嫂夫人这里也能避开小侯爷的骚扰。”
只是不知道这个时候去投靠,七皇子还收不收。
“我想想。”魏楹想的也是这个问题。
之前七皇子招揽他,虽然可有可无。
但是当时他毕竟是翰林院的编纂。
可是如今,他是得罪了皇帝遭贬,其间天差地别。
当晚,三个人都喝醉了。
沈寄让小厮把那两人抬进了客院安顿。
再让人把魏楹抬回房,亲手拧了热毛巾给他擦脸。
其实她本来是觉得与其去那么个地方当个八品县丞,不如辞官算了。
家里有产业,做个自自在在的富贵闲人多好。
可是今天听了那两叔侄俩一番话,想劝他辞官的念头还是打消了。
而且,刚被皇帝贬了就辞官,这摆明是撂挑子。
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准许,有没有后患什么的。
后天他就要走了。
唉,才过上安稳日子又这样。
一个家,两个人,少了一个就不成家了。
第二天魏楹还是往常的时辰就醒了。
醒了坐起身来,头有些痛。以手扶额才想起他已经不用去上衙了。
看看旁边因为他突然坐起,导致热被窝漏风缩了缩身子的沈寄。
他伸手给她掖好被子,然后起身。
他一路求学科考。
虽然辛苦,但其实还挺幸运的。
之前受过最大的挫折就是被卷进科场舞弊案险些丢了性命。
可后来也顺利考中探花,进了翰林院。
那一次他相信自己只要撑下去就能得救,重考就可以得到功名。
可是这次,他心头真的没底。
其一是触怒了皇帝,其二是一去就是那么个地方。
说不定,他此生就要终老那里。
更有甚者,就像前任的县令县丞一般,死在任上。
十数载寒窗苦读,就要成空。
而且,母亲的仇还没能报。
小寄还这么年轻,日后他如果有什么事,魏氏族里会怎么对待她呢?
最好不过是让她过继一个族里的孩子守寡。
可这样就要占去嫡支一份产业,所以应该不会。
只会让她孤独终老或者净身出户。
那些产业没有靠山的小寄是守不住的。
小寄想劝他辞官,他不是不知道。
可是这会儿辞官,会引来什么后果真的是难料。
也只能先去看看,力所能及的去做一些事情。
打定主意,魏楹便起身了。
他写了两封书信,一封给祖父一封给裴先生。
他遇到这样的事,与其让他们听别人说起,不如自己写信去汇报。
到魏楹第二日离京的时候,只有寥寥几人来送他。
魏家亲戚来了十一婶和两个孩子,林夫人打发了林家大堂哥过来,朋友与同僚来的还是只有徐茂和胡胖子。
他是御前奏对不当被贬官,这是众人避之唯恐不及的。
能来这么几个人已经很不错了。
沈寄坐在马车上,一直送出了城还不肯回去。
魏楹拍拍她的手,“回去吧。十一婶还在等你呢。”
“嗯。”
沈寄的行李也打包好了这就要随十一婶回去。
魏大娘也一道搬过去。
顾妈妈挽翠阿玲等人都去。
十一婶把客院腾了出来给她住。
“我走了,你自己凡事小心。”
魏楹深深了看了她一眼,然后下了马车,转而上马。
沈寄眼巴巴的看着,他硬是狠下心肠,头都没有回。
远去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看不到。
“又要打扰婶子了。”
回到自家宅子,沈寄冲十一婶福身为礼。
十一婶笑道:“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我这两小子你也是知道的,成日皮得哦。清灵也嫁出去了,有你来陪着我说说话也是好的。收拾好了么,这就走吧。”
“好。”
人不多,而且也不用搬什么大件,几辆马车装好很快便搬了过去。
十一婶看着沈寄道:“我看你精神不大好,先回去歇着吧。想吃什么就让人跟厨房说。”
“好。”沈寄的确是精神不好,她这连着三晚上都没有睡好。
到了客院,挽翠便用带来的被褥铺了床,“奶奶睡一下吧。”
“也好,吃饭的时候叫我。”
躺在床上还是睡不着,也不知是认床还是什么。
这一次寄住的待遇比之前好了不知多少倍。
可是,还是自己家里好啊。
可是一来那个可恶的衙内不知还会不会找她报复,二来家里没有正经长辈一个人住着是容易惹人闲话。
尤其林衙内如果要报复,最便捷便是搞臭她的名声了。
沈寄便在十一叔府上住下来了。
她每日去给十一叔、十一婶晨昏定省。
虽然不是父母,也不是亲叔婶,但现在住在别人家,礼多人不怪。
然后回来和魏大娘、顾妈妈她们做针线活,说说笑笑便是一日。
众人见她情绪渐渐平复,只是每日里候着蜀中来信,心头便也稍稍安定下来。
魏楹在路上来了一封信,到了之后也来了一封信。
可是都没有说几时会派人来接她。
如今家里的事都托给了洪总管。
而且家里都没人,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几个铺子还在正常运作,沈寄也没什么心思去管了。
就连一向看重的宝月斋的进货也都放手交给崔大孝了。
她只是在客院里给魏楹做衣服,准备去的时候一并带给他。
一开始是因为心头乱糟糟的,魏大娘就让她做衣服。说是这样人的心可以静下来。
后来,她发现的确如此,便安心的做上了。
看魏大娘倒还挺镇静,果然经历的事情多些就要沉稳些。
沈寄问起,魏大娘说从小三灾九难的都过了。
而且算命的说魏楹是大富大贵的命,所以她坚信他不会出事的。
沈寄便觉得有信仰果然还是有些好处的。
一转眼她都在这里住了两个月了,衣服鞋袜都做好了几身了。
魏楹怎么也该安顿好了才是。
于是她找了一日便去问十一叔。
后者这才道:“楹儿说,他到了那里,如果境况好就派人来接你。”
换言之,如果境况不好,就不派人来了。
原来,他是这么打算的。
这一去真的凶险成这样?
他连自己几时能回来的都不知晓,却不打算接她同去。
沈寄的脸色立时就变了。
十一婶道:“他是当家男人,既然这么安排了,你听从便是。我们既然受了他重托,一定会好好的照看你的。”
沈寄摇摇头,福身道:“多谢叔父、婶娘这两个月来的照料。侄媳妇决定收拾、收拾过几日就起身往蜀中去。”
魏楹是五月底走的,这会儿已经要八月了。
到了路上也该逐渐凉快了,正好赶路。
“你——”十一婶气结。
魏楹把人托付给他们,如果出了什么事他们是要责任的。
沈寄这是主意已定,只是通知他们一声而已。
凡事自专,目无长辈!
十一叔皱眉道:“你真的要去?”
当初答应的时候,他就觉得沈寄的性子不像是能任人安排的。
当初她就敢到他府门前大声叫骂,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乖乖听话在京城等着。
他们毕竟不是公婆,没有办法太过限制她。
“请叔父见谅!两个人在一处方为家。他不在,京城这些产业还有旁的一切我都没有办法上心。”
十一叔和十一婶对视一眼,“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是。”
沈寄回去以后就对魏大娘说了,魏楹是敷衍她。
都到这会儿了,还没有消息。
是压根就没打算要接她去。
魏大娘是赞成沈寄去的。
“那奶奶是怎么打算的?”
“他不接我,我不会自己去啊?”
“我和你一起去。”
第124章
“不, 姨娘年岁大了,就留在京城吧。我走了,你还是搬回去住就好, 就当是帮我们看家。”
沈寄说着望向顾妈妈和几个丫头。
之前想着要去, 她就已经盘算好了谁留京谁随她去。
这个,首先要看自己的意愿而且还要根据实际情况来。
顾妈妈也是年岁大了, 而且她的家人就在京城, 自然是留下看管内宅。
挽翠已经满十六了, 她去了还不知几时回来。
挽翠就不去了, 而且在她走之前, 要给她和方大同完婚。
阿玲因为心头愧疚, 已经一早表示沈寄去哪她都跟着去。
沈寄想着管孟跟着魏楹去了,带她去也可以。
而且她还有三年契约就到期了。
到时候如果她和管孟不来电就送她回来。
然后流朱、凝碧、采蓝、季白四个。
对了,还有姹紫。
流朱、季白看家,凝碧、姹紫、采蓝跟着去。
几户陪房都是一家人, 除了凝碧是她身边人跟她去, 其他就不拆散了。
赶车的自然还是老赵头,路上依然雇志远镖局的人护送。
魏大娘轻声道:“我不回去,顾妈妈既然留下我就跟你去。”
“嗯?”
“你们去了几时回来还不知道, 身边得有个年长的妇人跟着。”
“为什么?”沈寄纳闷的问。
顾妈妈看沈寄这么为她着想, 心头颇有些惭愧。
这时候便说道:“姨奶奶的意思是, 到时候如果奶奶怀孕了, 身边也好有人指点。那种小地方, 谁知道有没有好一些的接生婆和乳母。所以, 这也是要备着的。原本该我去, 姨奶奶留下的......”
她自己也有一家人,尤其是小孙儿, 实在是舍不得。
但她生过孩子,姨奶奶没生过。她去更合适。
魏大娘摆摆手,“当年老夫人生爷的时候,我就是在她身边伺候的。该知道的还是都知道。”
两人看沈寄还有点愣愣的,不由失笑,“奶奶不会从来没想过这事吧。爷就算是只做一任,那也是三年呢。”
沈寄还真是没想过这么多。
她的思维还停留在生孩子去医院,自己奶孩子。
到了这里不过换成寻接生婆和乳母而已。再说他们都还没圆房呢,急什么?
真的没想过接生婆和乳母都要带去。
“这临时去寻人不好寻啊。”
沈寄自从知道魏楹压根没打算来接她,便很着急上路了。
魏大娘便道:“那顾妈妈去寻,寻到了把人送来。”
“好,交给我。”
两人见沈寄对这些还有些懵懂便替她拿了主意。
更加觉得两人至少得去一个。
魏大娘是不愿意离开儿子的,顾妈妈也一样。所以这样安排两人都得利。
旁边挽翠走过来,“奶奶,奴婢也随您去吧。”
“说什么傻话,我早就想着等日子平静了,就给你和方大同操办喜事的。可是老没个平静的时候。我留你下来,可是要你替我看好钱袋子的。”
挽翠一凛,方大同在账房日渐受到重用,那的确是看管钱口袋的地方。
有她嫁过去,就能保证方家和奶奶联系密切,肯死心塌地给她看好家产。
那些铺子、庄子上的人就不敢昧爷和奶奶的钱财。
沈寄笑道:“我早给你准备好了嫁妆,你嫁到方家日子应该不错。以后等我回来,你想必也有孩子了。再到我身边来做管事妈妈好了。我可是离不得你。”
挽翠磕头道:“是,奴婢听奶奶安排。”
顾妈妈也过来给沈寄磕了个头,“多谢奶奶体恤。”
十一婶着人打听,听说客院里热热闹闹的,沈寄正在分派带谁去,谁又留在京城看宅子。
摇了摇头,“还是头上没有婆婆好啊。”
当初魏晖去外地任职,她其实也想跟的。
可是婆婆做主把贴身丫头给他做了二房跟到任上,自己只能留在家里伺候公婆。
转身对魏晖道:“咱们也不能强留她,随她去吧。只是路上还要再操点心。”
魏晖点头,“可惜老十五被大伯困在家里,不然让他护送是最放心的。不过志远镖局在京里也一向颇有名声,和他们也是熟惯的,想来无碍。这府里再抽几名得力的人一路相送吧。”
“好,我去安排。”
沈寄把挽翠和方大同的婚事交给了忠叔和顾妈妈一起操办。
挽翠和方大同、方叔、方妈妈一家一起来给沈寄磕头。
一家子都很感念沈寄的安排。
沈寄笑道:“你们过得好就好了。可惜两场喜酒我都看不到。”
忠叔的女儿和洪总管的儿子也要成亲。
沈寄各给了他们二十两银子办喜事,因为双方都是府里人便是双份儿的四十两。
又私下给了挽翠一百两银子作为压箱底。
洪李两家人也是今日过来给她磕头。
她急着上路,等不了这两家的良辰吉日了。
沈寄对洪妈妈道:“可惜说好给你家二丫看人的话不能兑现了。”
洪妈妈道:“奶奶的恩惠,我们一家子都记着。愿爷和奶奶早日团聚,生个小少爷。日后我们的小孙子就给小少爷当小厮。”
方妈妈道:“你倒挺会给孙子揽好差事啊。我家孙子也是要给小少爷当小厮的。”
魏大娘哈哈笑道,“一个个还没娶上媳妇就惦记孙子的差事了。我替奶奶答应你们,以后只要两个小小子像样,孙少爷就都收下。”
沈寄摸摸额头,这也是个想抱孙子的。
一边去瞅即将做新妇的挽翠和李元娘。
两人都羞得满脸通红。
这两桩喜事多少冲淡了些离愁别绪。
在成亲满一年的时候沈寄踏上了南下寻夫的路程。
临走的时候从志远镖局得到消息的阿彪赶来,死活要一道送沈寄去蜀中表表心意。
他如今多亏沈寄借钱给他们租下铺面做小饭铺。
一家人起早贪黑,也攒了些银子。
如今新媳妇也进了门,老实、勤快、孝顺公婆。
而他能有今日,都是沈寄和魏楹的照顾。
所以知道消息后和父母媳妇商量了一下,便收拾了东西找上门来。
沈寄知道这是他们家的一片心意,便笑着答应了。
他本就是志远镖局的人,便和他们一处便是。
她是从十一叔那里直接出发的。
临出发的前一晚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她躺在床上怪着自己笨。
魏楹的表现已经那么明显了,她居然还傻傻的等着他来接她。
离开前那一晚魏楹两手把她箍得紧紧的,表露出深深的不舍。
当时沈寄只以为是小别在即,他不舍得所以才这么黏糊。
以前她耍赖让他背,他都不肯的,那日却背着她从西厢房一直回到卧室。
现在回想起来,在她心底的小别,在他那里说不定就是生离死别了。
这段时日她多少也打听到了南园县的状况。
魏楹怕是觉得自己回不来了啊。
一想到这里,沈寄就自责自己居然一点都没察觉他的心思。
要问沈寄怕不怕南园县真的猛于虎,还是有点怕的。
可是,那个县不是还有那么多人口么,也不至于是个见人就砍的乱世吧。
也许只是外头的传言言过其实了。
那里的山贼也不是那么没人性。
再说了,自己不是还带了这么多人么。
有自家的小厮,有志远镖局的镖师,还有十一叔特地派来一路保护的人。
而且,并不是都一道走,跟着她马车走的就是自家小厮。
其他的人,镖局的扮作走镖远远缀着。
十一叔府上的人扮作了行商先行一步。
大家相隔不远,有什么马上可以来帮忙。
晚间基本也是住在一个客栈里,包三个院子。
能挨在一起就挨在一起,不行只要比较近也可以。
这样子一路还算平安,至少那林衙内是没有出现找麻烦。
听说他的亲事也定下来了,这就好。
老天保佑他娶到一个夏金桂。
沈寄给魏楹写了一封信,直等到上路了才让人去寄。
这样等到他收到信,她应该也走了一半了。
也或者,十一叔已经去信通知他了。应该是这样的。
他见到自己应该不会很高兴。
不过她才不要被他这么安排呢。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在哪里她就跟到哪里,两地分居是不行的。
要是不想跟她在一处,那就一开始别来招惹她。
沈寄至此就是内心深处也没有劝魏楹辞官的念头了,不是不想而是知道不可能。
对于魏楹而言,当官已经不只是当官本身这么简单了。
只有当官他在族中的地位才会超然。
才有人靠过来想靠着长房扳倒二房,也才有人帮着查婆母当年的冤情。
只有当官,他一生的抱负才能得到施展,人生价值才能得以体现。
对一个男人而言,这是最重要的事了。
还是那句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辈子她要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官太太。
八九月的天气秋高气爽,比魏楹赶往蜀中的时候气候宜人多了。
这回沈寄是一心赶路,和上次回老宅完全的不同。
所以,虽然道路艰险,她依然是尽可能每天多走一些。
半个月就走到了蜀地边界。
只可惜到最后入蜀以后,别说马车,有些山路窄得连平常上山下山的窄轿都没法坐。
一行人,女子都是坐了蜀中一种被称为滑竿的交通工具,在上头一颠一颠的。
而小厮等人步行,东西则请了挑山工帮着挑。
这个速度自然就快不起来了。
魏大娘坐在滑竿上,一开始紧张的用两手握着旁边,眼不敢往旁边看。
最后索性闭了起来。
沈寄前世到过四川,坐的高速公路。
所以对蜀道难体会不深,这一次也是在滑竿上胆战心惊的。
再看看旁边的人,个个色变。
毕竟没几步就是悬崖了。
这一次离京,魏大娘坚持一起来,沈寄索性把绣坊打给了柳氏。
后者觉得有利可图便连同绣娘一起接手过去,给了沈寄一个还算公道的价钱。
沈寄便把其中三成的银子以魏大娘的名义存到钱庄,因为她为此付出了不少的心血。
魏大娘一开始不要,说一直都在亏银子。
沈寄说打出去统共算下来还有三百两的赚头,所以于情于理都该分她一份。
就像当初卖福气结、卖鱼丸汤、卖春联大家分成一样。
魏大娘想到那些相互扶持,甚至可以说剥削沈寄劳力的往事,便笑着收下了一百两的银票。
如今她名分是姨娘,沈寄也只能按一个姨娘四两银子的月例给她。
所以魏大娘手头是没什么钱的。
这次能名正言顺的分银子给她,便给了她一百两让她自己收着。
有时候,什么都是虚的,手里有银子才是真的。
第125章
如今经过这么多事, 魏大娘是再不敢把沈寄还当做当初自己二两银子买回来的丫头看待了。
也看明白了她和魏楹已经是相互依存不能分离的了。
她如今能做的,也就是把沈寄当成魏府的女主人来敬重,就像当年对魏楹的生母一样。
好在这滑竿坐了几日, 众人还算是习惯了。
下去的时候不再是两股战战, 坐在上头也不至于不敢睁眼了。
沈寄是第一个适应过来的。
毕竟当年她爬峨眉山虽然没坐过,但到底看过别人坐。
只是这古代入蜀的通道可比峨眉山的山道险多了。
她第一天也吓得够呛, 不敢朝旁边的悬崖峭壁看。
真是佩服那些以抬滑竿维生的人, 还有那些挑山工。
说实在话, 这一路, 也遇到过几次劫道的。
小厮、镖师都有受伤的。
最后都是打过之后, 派人去谈了一个买路钱的价格, 付钱然后走人。
这样子,好歹还能在一个还算合理的范围。
沈寄和魏大娘等女眷统统都灰头土脸的。
沈寄深知财不可露白、人也必须扮丑的道理。
可饶是如此,如果不是老赵头、阿彪等人拼死护送,她们也是要出事的。
这一天, 终于和受魏楹所托、来路上接沈寄一行人的南园县当地驻军遇上, 一共五十人。
众人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一路上已经伤了七八个人,连阿彪都受伤了。
沈寄知道这一路会很艰险,但是还是没料到有几次刀剑都差点到了她的面前。
镖师们这次挣的银子就不如上次那么轻易了。
伤势较重的, 到了市镇就被一起留下了, 再留下两个没有受伤的人照看。
问清楚离南园县还有五日的路程, 沈寄让大家到附近的市镇休整了一日。
然后派人去打听魏楹的情况。
结果消息很不乐观。
南园县在黄河边, 如今正是泛滥期。
而且连日下雨, 所以魏楹已经在堤坝上泡了数日不曾回到县衙的住处。
而当地驻军的首领林校尉也是刚调来的年轻军官, 这一次率军也上了堤坝。
不过, 这里和后世不同。
不是解放军为主力堵缺口,他们是来监督民夫的。
不然, 民夫很容易闹事。
沈寄心头出现了一些违和感。
可是,世道不同,也没有她置喙的余地。
这么看来,她先斩后奏来的的确不是时候呢。
不过,来都来了,总没有留在这半道的道理。
还是赶紧赶到地方吧。
据领头的士兵说魏楹的意思就是让她留在此地。
魏大娘看向沈寄,等她拿主意。
她现在对沈寄已经是全心信服了。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自然是要过去看看有什么力所能及的事情可以做的。等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也是这个想法,他们去了不添乱至少还是可以办到的。
于是休整了一天恢复了精神便往南园县赶。
那些士兵劝阻不得,也只得陪同,终于在五天后赶到边界处。
魏楹没有另置宅子,实际上他一到南园县黄泛就有些严重了。
这两个月一开始还有机会在县衙里呆着处理文书等事务,到后来就几乎都泡在这个事上头了。
沈寄挠挠头,好像这也很难怪责他不派人去接自己。
别说他没那个心,就是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啊。
而且,如果士兵是主力,他拜托了林校尉派人去接自己也算是公私不分。
好在不是,估计是他也不会这么做了,就派个人去把他们拦在路上就是了。
进南园县的时候还遇上一股流民落草为寇的,人数着实不少。
和路上遇到的几十个乌合之众就敢劫道的那种不同。
当然,路上他们其实为了安全起见也绕了不少道,所以才没有遇到过大股的匪盗。
可这次要进南园县这是必经之路,绕不开了。
眼见小厮、镖师外加士兵,人数都比对方少许多,沈寄暗暗发愁》这可怎么办?
之前那些士兵也没说起有这么大一股寇匪作乱的。
说不定也是这十来日才规模增大的。
左冲右突最后还是被人围困住了。
来了人要抢他们的东西,说的话口音很重,问那些士兵这是什么人。
这个时候有门路的都在拼命往外逃,他们却偏偏往南园县这个重灾区走。
士兵便说了是魏县丞的家人。
对方商量了一阵又过来道:“魏县丞来了两个月了,兄弟们也有所耳闻,知道还算得上是个好官。我们当家的说了,既然是他的家人,那就只劫财,人放过去。盘缠、衣物会给你们留足的。”
士兵便回来告诉了沈寄。
她看看己方一众受伤的人,便道:“如此,便多谢各位当家了。把我们的随身行李都拣出来,剩下的便送给各位当家吧。”
说着率先把身上带的几百两银票和身上、头上的钗环都取下递了过去。
“魏夫人是个爽快人!”对方有人赞了一声。
这样的称赞沈寄颇有几分哭笑不得。
“我们随身还带了些干粮。看你们里头有不少妇孺,先分给他们吃吧。”
一众小厮便把食物搬抬出来,对方有人一拥而上抢了过去。
有沈寄带头,这边所有人都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取了下来,很合作的就给了对方。
志远镖局愿意接沈寄的生意是因为她有言在先,一切以不伤人命为上。
她要的只是平安到达损些钱财无碍。
一路上她也是这么做的,并不要镖师拿命去拼。
反而他们一有生命危险,她就花钱消灾买命。
而且,这一路的损失她也说了会偿付。
到最后,代步的车马也都‘送’人了。
一行人有伤的,不好走路的,互相搀扶着前行,真正的丢掉包袱、轻装上路。
这还多亏魏楹一连两月战斗在堤岸上声名远扬,而且他们现在算得上是去和南园县共度难关。
要是换了别的官眷,怕是就要被掳上山去了。
所以,最后一天的路程,沈寄是靠脚走过去的。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没有包小脚的好处了。
她一路扶着魏大娘,玩笑的道:“好在那个时候你要给我包,我逃掉了,不然这会儿......”
回头看一眼,丫头们倒是还好。
姹紫是严格按照合格通房来教养的,这个时候简直是欲哭无泪。
可是刚经历过差点被掳,就连士兵的战马都被劫走的经历。
这个时候个个都恨不得手脚并用,赶紧赶到县衙。
所以,没有人申请想歇一歇。
其实沈寄倒是觉得与其让那么多大男人陪着自己一行人慢慢走,还不如让他们各背负一个呢。
可是,这里毕竟是男女授受不亲的,她不敢干这样的事。
那样,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方才那带头的士兵期期艾艾的过来问,既然下人和镖师的损失她能承担,那他们的呢。
别的都好说,丢了战马却是大罪。
他们一个个都是穷当兵的,实在是无力赔偿。
沈寄想想别人也都是因为自己出这趟公差,才落到如此田地。
于是笑道:“战马由我家赔偿那是应当的。劳动诸位辛苦走这一趟,也没什么好答谢。我家家底也不丰厚,只能等到家中重新送了钱财来,再让下人给各位一人另送上十两银子。”
那人眼里一亮,“魏夫人客气了,您果然是爽快人!”
你们是官匪一家亲么,说的话都一样。
沈寄心头其实也在滴血,她这一路看来要花出去三千两银子了。
差不多全部流动现银啊,好在固定资产都还在。
最后,先走一步的人总算是弄来了几辆牛车。
把女眷都用车拉着,这才在天黑的时候赶到了南园县衙。
“总算是到家了!”
沈寄进了分给魏楹的院子,这才揭下脸上已经满是灰尘泥土水渍的面纱。
阿玲跟还有凝碧、采蓝也都是过过苦日子的人,稍微歇一歇便各自散去院子里查看。
这会儿,这就是一座空宅子。
县衙留守的人把他们带到这里就走开了。
姹紫已经累摊了。
本来这里没她坐的位置。
可沈寄看要是不让她坐下,就只有歪到地上了,便让她找了凳子坐下。
沈寄左右看看又去倒了两杯水。
一杯递给还在喘气的魏大娘,一杯她自己喝了。
也不知道是哪天的水了,反正是冷冰冰的。
可是他们身上带的水早就喝完,喉咙里都快冒烟了。
魏大娘道了谢一口喝干了。
看看冷清清的屋子,还有炊烟不举的厨房。
叹口气,“爷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管它呢,反正一家人在一起就行了。”
阿玲过来说在厨房里找到了柴米油盐,现在已经在生火准备做饭了。
让她们再等等,一边不屑的看了姹紫一眼。
外头的小厮略歇了歇,就出去打听情况去了,还有两人往堤岸那边去。
余下的在外头守着宅子。
反正大件的东西全丢了,也不用他们搬抬。
便各自找了活干,或打扫院子,或劈柴火。
凝碧和采蓝在做饭,阿玲把沈寄剩下的衣物往橱柜里放。
姹紫看来看去,除了奶奶和老姨奶奶,真的只有自己是个闲人。
可是她真的是没劲儿了,而且说起来她也是占了个通房的名分。
沈寄没使唤过她干活,她便没去找事做。
只是勉强站起拿了茶壶道:“奶奶,凉水喝了不好。奴婢去厨房打点热水给您和老姨奶奶喝。再打点热水来你们好洗漱一下。”
阿玲正好放好衣服出来,心道:你倒真会找轻省又能露脸的活儿做。
不过,沈寄在这里,哪有她出声的余地?
只得默然又到厨房去帮着择菜。
沈寄洗过脸进到一看就是魏楹在住的主卧躺下休息。
这一路走过来,也把她累坏了。
虽然以前过了不少苦日子,但是最近一两年还是已经习惯坐车了。
她进屋前把魏大娘安置在了次卧休息。
然后四个丫头,阿玲和凝碧一间,采蓝和姹紫一间,剩下就没屋了。
估计魏楹也料到她会不听话的跑来,不会乖乖在离此五日路程的地方等着。
除了主卧其他三个房间也都腾了出来。
管孟、刘準等人显见得是在打地铺了。
其他的小厮也都暂且如此安排吧。
好在,沈寄一向不会把钱都放在一个地方。
她中衣的内衬里还缝了几张银票。
估计接下来的日子就要靠它们撑到京城送银子来了。
魏楹的俸禄还不够他自己花用呢。实在是有点少!
过了小半个时辰,饭做好了,沈寄起来吃。
又问之前往堤岸去的人回来没有,结果回来了一个。
叫了进来回话,说另一个小厮直接被魏楹留下干活了。
第126章
这一个也只是让回来说一声, 说他知道她们已经平安到达了,让她们自己安排自己。
还让家里的小厮吃了饭都去堤上干活。
沈寄看看天色,都快黑尽了。
“那爷吃什么?”
“奴才想着奶奶定是要问的, 于是问了管孟。他给奴才看了爷的干粮, 是两个糯米团子。”
只要有吃的就行。
沈寄压低声音问:“在堤上看到知县大人没有?”
怎么一直都没有听到知县大人身在堤上的消息。
“没有,他压根没去。这种又苦又累的差事都丢给咱们爷了。”
说着往旁边那栋明显高档一点的、灯火通明的宅子一努嘴, “县大老爷在家呢。”
一想到魏楹以后都要受制于这样的蠹虫, 沈寄就火起。
境内那么多百姓流离失所, 他还能安心在家呆着。
邑有流亡愧俸钱懂不懂啊?
当官不为民做主, 不如回家卖红薯啊!
可恶——
“堤上情形如何?”
小厮摇头, “很不好, 有些地段连日来都泡软了。小的在旁边听到有老者告诉爷,说是再这么下去,就要坏事了。”
外头还在下着雨。
今天一路走回来都难受得要死,别说一直泡在水里了。
自己倒是已经吃饱饭、洗过澡、换过衣裳了。
可是魏楹, 还有那些民夫一个个还都冒雨泡着呢。
阿玲劝道:“奶奶, 明儿再看看咱们能做什么吧。今天您就先歇一歇。走了多半天的路,反正奴婢是不行了。”
沈寄点点头,她也快到到倒下的边沿了。
“好, 明天再说。咱们现在也是一团乱。”
沈寄晚上睡得热呼呼的时候, 被窝里钻进来一个冰冰凉的身体贴到她身上。
这会儿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时辰了。
还好, 没学大禹王三过家门而不入。看来情势也还没到十万火急的时候、
沈寄翻个身, 伸手摸过去解他的裤腰带。
魏楹一惊按住她的手, “你干什么?我、我累坏了。”
沈寄含糊的嘟囔, “想到哪里去了, 我就是想摸摸看你大腿上还有腿毛没有。”
魏楹笑了一声,“放心吧, 还有剩。大禹没腿毛,可人家是治水十三年呢。”
“你的裤子有点潮潮的。换了或者索性脱了吧,不然容易得风湿。”
魏楹是真的累坏了。
于是道:“你帮我脱吧。”说完就睡过去了。
沈寄便坐起身子,扒拉下他的裤子搭在外头晾着。
看他这个样子,也是完全顾不上洗澡这类事了。
她自己也累得慌,于是把他的衣服、裤子扒拉干净抱着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沈寄找出自己新给魏楹做的、下过一次水的亵衣、亵裤,中衣、中裤出来,“你穿这身吧。”
“嗯。”魏楹大大方方的就从被窝里出来遛鸟。
一边感叹昨天被媳妇脱光了居然就只是抱着睡了一下,他比柳下惠还不如啊。
“还不快穿上!”沈寄嗔道。
“谁把我脱成这样的啊?”
这会儿也顾不上计较谁敷衍自己安顿好了就来接人,结果根本没打算去接。
也顾不上理会谁自作主张就跑来了。一路上遇到不少事情,昨天还差点被劫到山寨。
魏楹知道的时候恼火极了,好在那些人还给了他三分薄面。
总之一句话,前事休提,先过了眼前水患的难关再说。
魏楹把衣服穿好,然后坐到桌边吃早饭。
这里可就只有一进院子,大厅里睡的是打地铺的小厮,饭桌就摆在了主卧外室。
他低头夹菜扒饭。
在堤上没什么时间去方便,所以水都喝得少,更别说喝粥了。
于是早饭做的是干饭。
抬起头看见沈寄穿上暗色胡服出来,“你要干嘛?”
“吃过早饭我跟你去堤上看看,有什么后勤工作可以做的。”沈寄端起饭来吃。
魏楹蹙眉,“堤上没女人。”
“有忌讳?”
有一些忌讳沈寄是知道的,譬如说女人不能进贡院,进了就不吉。
虽然她自己不当一回事,但是入乡随俗还是得遵守。
“那倒没有,不过堤上成百上千的民夫,还有士兵。哪个女人会到堤上去?久而久之自然就成了禁地了。那么混乱的场面,你还是不要去了。”
沈寄想想道:“我不上堤去,就在附近搭一排棚子。再带上些人,浆洗缝补、熬点姜汤总是可以做的吧。也不存在抛头露面,这都不许么?”
魏楹想了想,“也好,你就去吧。”
吃完饭他起身,把之前出京时沈寄给他带的银子拿过来。留给她做家用,还剩了两三百两。
她身上的银钱都被抢光了,这些熬过这段时日等到京城再送钱财来也足够了。
何况此地不比京城,一应生活所需并没有那么昂贵。
沈寄笑嘻嘻的收下,然后进去拿了昨日脱下的中衣来。
那是特地缝制的两层,又不敢下水。
所以她里头还穿了一件贴身的,日日换洗。
这一路而来,差点把她捂出了痱子。
好在南下之后逐渐有雨,天气也凉快多了。
魏楹看她把中衣拆开,从夹缝里掉出来好几张银票,数额还不小。
一脸求表扬的样子看着自己。
狠狠的瞪了她几眼,“就你花样多!也不想想万一别人连你一起劫了,这些小聪明有什么用?”
这个后果是他无法承受的。
沈寄摸摸鼻子,“我也没想到世道竟然乱成这样了。不是说是太平盛世么?”
魏楹叹了口气,“光和影总是共生共存的。反而因为那光亮,黑暗就被许多人忽视了。”
沈寄把所有的银钱一并收好。
想了想放在屋子里,人走了不一定安全。
便拿过去交给魏大娘保管。
“你要去哪里?”魏大娘疑惑道。
沈寄便说了。
魏大娘皱皱眉头,哪有官家女眷去做这些事的?
有心劝沈寄别去,可想想她的性子劝也没用,再说爷都答应了。
“我就在棚子里呆着。主要是魏大哥在外头忙活,我什么都帮不上,就在家等着。这个滋味有点难受。”
沈寄说完便用衣服同色的纱巾遮了脸,出去坐进魏楹的绿呢官轿一道往堤上去。
“县丞大人来了!”
一路都有人给让道,看来魏楹亲自上堤指挥的举动的确是很得民心。
到了不能坐轿子的地方,沈寄便跟着魏楹下来,一路往大堤方向走。
魏楹撑着伞,间或伸手拉她一把。
他带个女眷很稀奇,尤其后头还跟了几个丫鬟。
一时许多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魏大人——”有几个老者过来,朝魏楹作揖。
“董老,何老,齐老,你们都到了。昨晚情形如何?”
“雨下得小些了,有两处怕要决口的也提前堵住了,还好!这位是——?”
“这是内子,从京城来,昨晚到的。她说要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出力的。”
几人疑惑的对视一眼,就看到沈寄蹲身一福,“董老,何老,齐老——”
那几个人忙道:“不敢不敢。魏夫人在上,受小老儿一拜。”
沈寄侧身避过,“诸位都是水利上有专攻的人。小妇人不过出分力熬点姜汤、缝补衣服,安敢受你们拜。”
那几个人看她身后带着丫鬟小厮,一个个也都是方便干活的打扮。
甚至她自己都是一身窄袖胡服,带着锅灶,姜坛还有一箩筐的粗瓷大碗。
很快的便支起灶头开始干活。
而年轻又礼贤下士的县丞大人已经开始巡视堤岸,他们便都跟了上去。
过了不过一个多时辰,堤下不远处便搭起了一长排简易的棚子。
堤上的民夫,甚至是士兵都好奇的多瞅了他们这边几眼,然后干活更加卖力起来。
县丞大人说得对!
这是保护家园,自己都不出力,难道指望旁人?
这新来的县丞看着是个做事的。
县丞夫人也挺有意思,居然还能想到来这边给他们熬姜汤补衣裳。
一开始还只是那些士兵过来喝姜汤。
一日大雨淋漓的,又整日泡在水里。虽然是夏天也有些让人受不了。
如今情势比当初危急,魏楹同林校尉商量了调了一部分士兵也同民夫一起劳作。
至于林校尉,则率人去捉拿进南园县时劫沈寄等人的流寇去了。
那些是南园县的流民,如果放任他们出去作乱,南园县的县令、县丞还有林校尉这个刚调来的军方最高人物都有数不尽的麻烦。
魏楹虽然觉得一味的剿灭不是很妥当,但此时治水是第一位的。
有一位不做事的县令,他这个县丞如今便充做最高长官,也没精力去管林校尉要怎么处置。
民夫之前是被强征来的,一直被士兵驱赶压迫。
直到魏楹和林校尉好好的沟通了一番情况才好些。
林校尉和魏楹的状况差不多,都是得罪了人被贬来的。
只不过魏楹得罪的是皇帝。
从翰林院到地方上,不升反降贬到了从七品。
而林校尉得罪了军中上峰,是原级平调。
当然,是从油水很多的地方调到了这里。
两人自然就有了不少共同语言。
林校尉一开始很窝火,结果看到有人比他还倒霉,突然就平衡了。
文官的地位比武官要高,再说魏楹之间还是京官。
如今他被贬为县丞两人没有隶属关系。
不过林校尉知道魏楹是今科探花,倒也不敢小视。
再加上一起喝了几次酒,说了说心中苦闷和对未来的展望。
两人都想做出些成绩离了这鬼地方,便有了几分惺惺相惜的味道。
所以,之前魏楹和林校尉说不能对民夫一味驱赶,要恩威并施之类的话他才听得进去。
眼见魏楹登高一呼,那些民夫对他比较信服。
便由得他唱红脸,自己来唱白脸。
当然,对于偷懒的人,魏楹的惩罚并不比他轻。
他看了觉得这个年轻的文官,心其实颇冷硬,倒有几分杀伐决断的意味在里头。
比那些手无缚鸡之力、满口酸文的书生好多了。
于是,他在惺惺相惜之外又多了三分看重。
没准想调离此处,最后还得着落子啊此人身上。
昨日听手下说起魏楹的夫人,也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
林校尉在堤上笑着和魏楹说,等他剿匪归来一定要上门讨碗酒喝,见识一下。
魏楹对此不是太乐意,他媳妇儿又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从前翰林院那些同僚对家里私房菜十分好奇,对发明这些私房菜而且随时更新替换的人更好奇,也没有人提出过想见一见沈寄。
这便是懂礼数。
可是也知道跟这些当兵的没有那么多讲究。
到时候上门招待他吃喝也就是了,哪有随便把女眷请出来的道理?
第127章
这会儿见那些民夫虽然累了、渴了却不敢靠近棚子。
魏楹便挥手道:“让轮休的人都去喝一碗姜汤。湿掉衣服的如果带了替换的也可以到空着的棚子里换了, 交给仆妇清洗。”
管孟、刘準还有县衙衙役一干人等立时把话传了下去。
然后带头去喝姜汤换湿衣服,渐渐跟过去的人便多了。
魏楹是让人把这些民夫分作了三班轮换,一班一个时辰。
这样不至于把人累垮, 回头在水里站都站不住直接就被激流冲走了。
民夫都是自带干粮来干活的, 便有人就着滚烫的姜汤吃干粮。
换下的湿衣服,沈寄带来的人在清水里漂过, 便挂到竹竿上用火烤。
天上还是下雨, 只能这么办。
衣服上用布条写着各自的名字, 等到下一班换下来可以再拿去换上。
沈寄带的人手不是太多, 而且平时也不是粗使丫鬟。
便让人同那些民夫说如果家中能有一个闲人, 可以回去叫来一起帮着做事。
一个人一天五个铜板。
一个民夫一天有十五个铜板可以领, 真正的廉价劳动力。
所以给帮佣定工资就不能订高了。
而民夫这份工钱还是在魏楹手里才能真的领到,每天一结。
其它时候都不知进了谁人腰包。
“真的有五个铜板一天?”
“我家奶奶从来不哄人的。”年纪尚小出来传话的采蓝有些不高兴的说道。
“小大姐,魏县丞的夫人想来也不是空口白话的人。现在可以回家去把人叫来么?”
“可以。”
住在附近的民夫便纷纷回去叫人,人手立即就得到了补充。
阿玲等人便退居二线, 只负责安排诸事、发放物资并清点人头监督干活等。
沈寄就相当于魏楹在地上做的事, 现场总调度。
于是每一班人轮休便都到棚子里避雨。
迅速又找人搭了些棚子,相当于后世的简易工棚。
沈寄考虑过要不要提供吃食,后来想了想忙不过来便作罢。
这样一来, 每日病倒的民夫便少了不少。
魏楹对沈寄说道:“还是你想得周到一些。一碗热汤, 换身干衣, 休息的时候有片瓦可遮身。”
“男人家哪想到那么多, 所以才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啊。”
魏楹笑道:“又是哪来的歪理?”
总之一到这里, 沈寄小家是没怎么顾上, 最多也就是给小厮们搭了同样的简易棚子、置办了些简单的床和被褥。
魏大娘和姹紫在家, 负责给他们做饭。
中午便有小厮回家提桶送了来。
魏大娘深谙财不可露白,她可不是深宅大院里不通世故的姨奶奶。
她是曾经带着年幼的魏楹跌跌撞撞、冲州过府的人。
所以, 在姹紫拐弯抹角问起家里的银钱能不能支撑这样子花销的时候,魏大娘就起了疑心。
沈寄信得过她,把所有的银钱都交到了她手里放着。她要格外的小心才是。
沈寄听了她的怀疑后笑道:“姜还是老的辣!她要是能从你手上偷了银子跑路,我就佩服她。”
这事儿她当年都没能干成功。
要不是料定魏大娘吃得住姹紫,她怎么会把她们两个留在府里?
再说了外院还有老赵头呢,姹紫也不能不有所忌讳。
如今魏大娘已经起了疑心,自然要告诉老赵头的了。
姹紫要避开这两人偷到银子,难度系数不是一般的高啊。
“奶奶,要不要......”
沈寄想了想,如果拿住姹紫偷银子,那就不得不把她卖掉了。
那以后谁来给魏楹做这个名义上的通房呢?
还是用姹紫吧,不过手上多一个她的把柄也不错。
“事情就到姨娘你这里吧,我就当不知道。只不过姨娘日后须防着姹紫。”
魏大娘笑道:“我就不信她还敢灭我的口。”
沈寄便不再过问这事了。
一天在堤上,她也累坏了。
可是魏楹能时不时到棚子里来喝口热汤,吃点东西补充能量,和她说上几句话。
而且做的事对他有帮助,她就很高兴了。
不过到这里的第二天晚上,她还是置办了些礼物去拜见了知县夫人。
再是不满,还是不能少了这些礼数。
甚至知县夫人留她摸雀儿牌,她也欣然从命。
只是白日还是照样的上堤去。
魏楹也需去向那位马知县禀报事务的进展。
不管马知县心头对他的到头怎么想,每次还是表现的很热情。
至少有了这个人,他可以安心的睡大觉。
至于以后权力倾轧的事,那是这次水患之后的事了。
所以,魏楹做事暂时还是得到了他全力的支持的。
反正,事情办好了,得到表彰的还是他这个知县,其他人不过略提一提。
如果事情弄砸了那也是有了现成的背黑锅的人。
沈寄到了的第八天,林校尉回来了。
他不是全功而返,但那群流寇也算是被打散了不敢再集结。
听说了沈寄带了好几十号妇人在离堤岸不远的地方帮忙。
他咋舌道:“魏老弟,我那婆娘还好意思说自己出身将门。听说我到这里来,硬是不肯同来。还是你福气好哇!”
魏楹正弯腰把裤腿挽得更高一些。
闻言直起身紧了紧蓑衣,“好什么啊?让她安生呆着,非得要跑来。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一点都不听话。”
林校尉拿马鞭指着魏楹道:“瞧你那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你就在我面前显摆吧!我去喝碗姜汤去。”
他也从善如流的下了水,有时候身体力行是比马鞭来得有效些。
如今那些民夫见到他,也不再光是畏惧了,还多了几分尊敬。
魏家几个丫头都挺能干的样子,可惜一个个年岁太小了。
要不然就开口讨一个来做妾好了。
至于沈寄,他自然是没见到。
沈寄不过是隔着门跟他道了声谢而已。
他摸摸鼻子,也只得罢了。
不过听那声音,也是挺小的就是了。
原来魏楹好这口哇!
怪不得刚来的时候拉他上青楼去,他对花魁都不假辞色呢。
原来不喜欢那种成熟有风韵的。
与此同时,姹紫果然找了机会下手,被有所准备的魏大娘逮了个正着。
姹紫是从小娇养大的,这一路已经吃足了苦头。
眼见到了地头还是这样清苦的日子,便想趁沈寄带着人出去,偷了银子逃走。
被魏大娘发现,她本来想打晕魏大娘的。
可是她是真正只能拿针线绣花的人,哪里比得过流亡途中背着个孩子还跟人抢吃的的魏大娘?
那是真的锻炼出来了的。
当然,魏大娘也是一步步被逼到那个份上的。
她买的吃的如果护不住,她和魏楹都得饿死。
于是姹紫没动几下手,就被魏大娘反绑了双手按倒在了桌上。
外头看家护院的老赵头事前得了嘱咐就当没听到,照样在外头转悠。
反正又不是魏大娘吃亏,他乐得不掺和内宅的事。
姹紫对魏大娘苦苦哀求,“老姨奶奶,您就可怜可怜我吧。可怜我只是顶了个空名,如果爷对我能有对奶奶的一分,我也不会出此下策啊。”
“所以,你就该来偷银子?”
“奶奶说过,路上各人的损失,她会偿付的。那些镖师都可以回京城的府邸去领一份,我也只是拿回我自己应得的啊。”
“奶奶给你是奶奶给你,你偷银子就是偷银子。何况,你还是要从我手里偷。难道让我拿月例银子给你补上不成。”
其实说起来,魏大娘也很庆幸她的一百两是存在银号里没有带着上路。
所以现在,她还有一定的身家。
不然,让沈寄赔她一百两她心头过意不去。
不要吧还是过意不去,还是这样好些。
魏大娘把姹紫关到了柴房。
她还是在哀求,“老姨奶奶,求求您放了我吧。爷和奶奶知道一定会卖了我的。就算奶奶心善不这么做,爷也不会放过我的。从今往后,我再不敢了。我一定乖乖听话,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我需要你做什么,都听奶奶的就是了。”
“呜呜,我不想被卖掉,要是卖到不好的地方......”
“现在知道呆在魏家好了吧,奶奶这么好说话的主母你上哪找去。等一等,你刚才说你一直是顶的空名?”魏大娘回过神来惊讶的道。
“是啊,是爷威胁我的。我要是敢不听话就把我卖到军营里做军妓。每晚都会有二三十个饿狼一样的士兵来糟蹋我。会得上脏病,然后没钱医治,发了病就被破席子卷到乱葬岗等死,死了还会被野狗啃食。呜呜——”
一想到魏楹给她描述的,她就不寒而栗。
“那你还敢偷银子?家里可没有亏待过你呢。奶奶都上堤干活,让你在家就帮着我择菜、洗衣服。你知道......”
魏大娘想了想还是没把沈寄小时候需要干多少活说出来。
这两人让姹紫顶了个通房的空名。她虽然有些生气他们的做法,可如今她已经决意不管他们房里的事了。
“我、我没过过这样的苦日子。我以前从来都不用做活的,而且这一路我也被吓怕了。”
“那你还敢跑。你倒是说说,外头有谁接应你呢?”
经过魏大娘的审问,姹紫交代是马知县的小舅子说要带她走。
“那你跟他去吃香的、喝辣的就好了。干嘛还偷银子,攒私房钱呢?水性杨花!”
“我信不过他,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就要甩开他的。自己手里当然需要一点银子,他未必肯给我。”姹紫低声道。
魏大娘嗤笑一声,“还没有傻到家嘛。”
姹紫噗通一声跪下,“老姨奶奶,您就看在您在魏家饿得发晕的时候,是我给了您一碗饭吃,放过我吧!爷他说得出做得到啊。”
魏大娘听完定睛对她看了又看。
这一看认出来当年还真的是姹紫好心把一碗米饭放到她面前的。
“好,我就当报答你的一饭之恩。爷的确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人。可是只要你听话,他就不会动你。还有,什么军妓的话,你不准在奶奶面前提起。”
“嗯,谢谢老姨奶奶。爷警告过我的,我省得。”
魏大娘哼了一声,楹儿疼媳妇也是疼到家了。
不过,寄姐也算是不负他。
当晚,她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沈寄。
只隐去了魏楹威胁姹紫的那一段。
沈寄对马知县小舅子什么时候过来看上了姹紫有些疑惑和不解。
那这屋里的人他不会都看到了吧。
她便计划着要在县城里买栋住得下所有人的宅子。
这样不会有不相干的人在院子外头晃悠,说话也方便许多。
甚至,她可以借着住得远,不来赴马夫人的雀儿牌的约。
第128章
又过了十日, 大雨渐渐止住,而堤岸也终于保住了。
所有的人都在欢呼,甚至热情相拥。
家园保住了, 不用流离失所了。
国人骨子里还是安土重迁的。
像之前那帮流寇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 也不至于铤而走险。
而这个时候,一直不见踪影的马知县出现了。
魏楹便默默的退到了副手的位置。
再是不甘, 如今在名分上他都是这个庸才的下属, 此时不能和他抢风头。
表彰什么的, 更是不能去争。
快累摊了, 今晚终于可以回去搂着媳妇睡个好觉了。
马知县给魏楹放了五日假, 让他休息一下再上衙。
这堤上收尾的事务便由他来主理了。
沈寄在马夫人刺探的时候自然也只有一切功劳归于上峰, 都是马知县指挥得当,给予了最大支持。
魏楹不过是个跑腿的而已。
只是回到屋里,她的脸就沉了下来。
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日日需要逢迎上峰的夫人也就罢了,魏楹辛苦一场却是什么功劳都归了别人。
魏楹心头自然也不好过。
他们是昨晚回来的。
两个人这半个多月都很累, 洗澡过后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今日放晴了。走, 我们出去走走。带上姨娘一道。”
他拉起沈寄。
这些在之前其实就清楚了。
沈寄点点头,“嗯。”
既然是既定事实,生气也无用。
她在这里难过只能让魏楹更难受。
“家里还缺不少东西呢, 你之前来很多都没置办齐。”
“那就去置办齐吧。”
“直接去买或者租栋小宅子好了。”
沈寄把马知县小舅子看上姹紫的话说了。
魏楹果然大皱眉头, 看到了姹紫, 那是不是连小寄也被他看了去。
对了, 马夫人那里的雀儿牌聚会, 她去过几次。
说不定真给那色胚看了去。
他拳头捏紧, 马知县抢了他的功劳把他挤到一边, 他心头自然是极为不满的。
可是还能压制,毕竟如今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可是如果他的小舅子胆敢觊觎小寄, 他绝不会放过。
之前受那个林子钦的气,他不能对他做什么。
现在竟连一个知县的小舅子也敢欺到他头上么?
沈寄看他的样子奇道:“你怎么了?”
难道是因为姹紫顶了通房虚名,马知县小舅子这么做让他戴了绿帽子的缘故?
可之前那位欧大夫,魏楹并不计较啊。
而且,对方说带姹紫私奔,沈寄是不信的。
说不定就是骗财骗色。
“我是担心他看到过你。”
“反正我没看到过他。”
魏楹一想到马夫人随时可以把沈寄召去,如果对方有这个心,有很多下手的机会他就牙根痒痒。
“先租吧。不是才刚被抢了么,还是低调点算了。这几日无事,正好安排这事。”
没有坐马车,就一路走过去。
“魏大人好!”旁边有百姓路过,很尊敬的和魏楹打招呼。
“啊,你也好!”
“魏大人,带夫人逛街啊?”
“是啊。”
......
走在街上,不断的有百姓过来招呼。
沈寄轻道:“这是马知县抢不走的。”
魏楹脸上洋溢着笑容,轻轻点头。
做过的事哪能被人一笔抹去?该他的早晚得是他的。
沈寄对蜀中小吃早就好奇了。
她前世吃过夫妻肺片、宫保鸡丁、麻婆豆腐......一直觉得四川是吃货的天堂。
这来了这么久,还真没顾得上这一口。
这会儿看到路边小摊便有些忍不住了。
魏楹笑道:“合着早饭只吃了一点点,是为了这个啊。”
“是啊是啊。”沈寄点头如捣蒜,心里的郁闷也消退不少。
沈寄就和魏楹坐在路边吃小摊,让管孟刘準等人分头去打听。
下人们听说要租栋大点的宅子也分外上心。
会账的时候,那家老板娘还死活不收他们的银子。
说多亏了魏大人他们一家才不用搬走,可以继续做这个营生。
魏楹摆摆手,“都是乡亲们自己肯做事,我不过是在其位、谋其事而已。”
沈寄笑着掏出碎银子放到桌上,“大娘,小本生意不容易。收下吧。”
末了,有两栋宅子都比较合意。
魏楹要了较远的那栋。
这样,马夫人的聚会沈寄去的时候便不多了。
其实沈寄也是这个意思,想了想便也明白了魏楹是同样的想法。
“只是你上衙有些远。”
“一个小县城而已,比我在京城是已经近很多了。”
“嗯。”
魏楹暗暗下定决心,就是为了沈寄不用去敷衍马夫人,他也要尽快让目前这种场面改变。
何况马知县可不是一个好上峰。
沈寄是纯粹不怎么愿意去敷衍奉承马夫人,倒没有想到她有个好色的兄弟头上去。
她是正室,与通房不可同日而语。
就连林子钦那样的身份,都不敢公然对她如何,只能背地里行事。
所以一个偏远小县的知县小舅子何足惧?
她又从不落单,身边都是带了丫鬟、小厮的。
所以只当魏楹是心疼自己,不想自己时时的都在马夫人视线范围内打转而已。
完全没想到魏楹是看都不想让她被那个小舅子看到一眼。
只觉得他说得没错,住在租来的宅子里,比他在京城每日赶去上衙近多了。
而且县衙的屋子不好改建都没有空地头了,总不能叫小厮们一直住在那种临时的棚子里。
现在是秋天倒还没有大的妨碍,到了冬天就麻烦了。
只不过这也带来一个不便,连知县和知县夫人都是住在县衙后院。
魏楹和沈寄却是到了没多久就赁屋别居了,显得有些不合群。
当然,马知县他们的院子宽大得多,甚至还占去了本该属于魏楹的一进屋子。
但是在他来时就是如此了,总不能去叫知县家的下人把屋子腾出来。
马夫人手下自有一批趋炎附势的吏员家眷。
沈寄这个做法经这些人一嘀咕,就让马夫人有些不喜了。
开始沈寄还有些不以为意,但过了些时日她就知道了这个群体也不可小视。
她,被排挤了!
因为一来就搬出县衙的特立独行。
在京城,七品是芝麻官。
但是在南园县,那就是父母官。
现代一个小小的街道办工作都有无数本科生去考。
所以,相当于县委书记的知县那真的是不小的官了。
而相当于县长或者副县长的县丞,也勉强能算个小青天。
沈寄很无语。你家要省银子挤在宿舍,就见不惯我家有银子搬出去住大房子。
甚至连她家带来的下人比知县家的下人多,也成了被排挤的缘由。
他们现在手头就几百两银子,可是在这里绝对算得上富足。
沈寄对魏大娘说:“你看我,才过了一年大手大脚的日子,就忘了以前一个月挣二两银子都有不少人眼红的时候。”
魏大娘道:“我其实也觉得那帮人忒小家子气。也许,因为这一路看着奶奶你挣钱,在京城又跟着见了世面,如今你又给了我一百两。所以我的眼界、底气也比从前足。”
“魏大哥的目标远大,我们才不是要来抢知县跟知县夫人的位置的呢。”
顿了一顿沈寄又道:“可是,如果不是出现奇迹,就必须一步一步的升上去。”
也难怪马知县夫妇对他们这么忌惮了。
而对马夫人那群人来说,沈寄的穿着谈吐和她们都大为不同。
尤其为了舒服把家具全部换了。
看不上县城的首饰,自己画了图样订做。
这些举动让她更加的不合群。
小县城的人对京城来人的天然排斥被放大,便成了今天的排挤。
这里没有人知道沈寄的出身。
带来的人都是信得过的,更加不会多嘴。
旁人要是打听,便一律很得意的回说自家爷是淮阳魏氏嫡长孙,自家奶奶出身侍郎府。
初到这个小地方的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所以,在沈寄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已经有些鹤立鸡群了。
“这种情况得改变才行。”
阿玲出门雇了粗使厨娘,还有洒扫丫头等短工回来。
带来的人都是内宅的人,对粗活不太擅长。
勉强去做,效率也有些低。
沈寄便让干脆再雇几个短工回来。
这种事情如今已经不需要沈寄亲自过问了。
阿玲出马便领回了合适的人选,交代给凝碧她便过来给沈寄回话。
沈寄还在想她不想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也就是不想放弃舒适的生活。
但是又要让马夫人一群人接纳自己要怎么做。
反正她是不能一直游离在他们之外的。
魏楹不管怎么说如今就只是个县丞,是马大人的下属。
在哪一山就唱哪一山的歌。
总不能真的做人人排斥的高脚鸡。
可她也不想裁减自家的下人,减少饭桌上的菜式。
更别说这些人都是千里迢迢跟着她辛苦从京城而来的。
为了以示奖励,她是给他们发的在京城时一倍半的月例。(在沈寄看来这算出差补助)
她看向进了院子后显得颇有些眉飞色舞的阿玲,“你捡到银子了?还是京城的银子送到了?那也应该是我先知道才对。”
阿玲笑道:“都不是,京城恐怕也没什么银子了,所以才会现在还没有送到。不过,奴婢出去看到首饰铺子的生意很好,而且都卖的是奶奶戴的这种。您不是和掌柜的私下签了契约,他卖出一份您就抽两成的么。”
沈寄自己也知道她差不多把府里的现银带走了十分之九,一路又败掉了不少。
到这里她在京城养成的消费习惯还是没有改变。
于是又华丽丽的花出去了不少。
好在宅子不是买的是租的,不然又要用掉一百多两。
府里顾妈妈也许也在等米下锅,所以暂时没有办法再送银子来。
好在马上就是十月,各铺子要到府里交账。
怎样都有几百两收益,倒不至于断了炊烟。
但等银子再到这里又要一段时日。
虽然这里也还没到断炊烟的时候,但是手里只有几百两银子,沈寄还是非常的不习惯。
尤其,她还没有赔那些士兵的五十匹马,甚至连许给人家的五百两银子也还没付。
那些战马林校尉倒是大手一挥就给她免了。
说这次去剿匪,追回了大半。
就是有些折损算在剿匪的损耗里头就是了。
但那五百两银子的酬劳既然说了自然得给人送去,不然不就成了空口白话了么。
所以,听到阿玲这么一说,沈寄立马也欢喜了。
这也是生财之道啊!
在这小县城看来她也可以客串一把时尚教主横着走了。
话说之前她要求抽成其实只是觉得她应该收一点版权费。
第129章
当时就觉得肯定有利可图, 掌柜才会答应。
现在东西走俏说明果真如此啊。
不过,县城的消费水平跟京城没得比。
虽然画些首饰还有衣服新样式都可以赚到银子,可也不多啊。
魏大娘道:“可是小寄, 这里花也花不了那么多银子啊。咱们以前一个月二两银子也过来了啊。”
“也是, 只要我不再大手大脚,张口就许人五百两银子, 应该也不会不够。还是言归正传, 我必须和魏楹同僚的女眷慢慢拉近关系才成。”
比起赚钱, 更重要的是帮衬着魏楹在南园县站稳脚跟。
他现在得民望, 可是不得官望, 想做成什么事是极其困难的。
也就一个林校尉和他相得, 其他人可都站在马知县那边防着他呢。
魏楹最近状态很不好。
治水之后衙门里的事好像就没他什么事了。
马知县也拉拢了所有人在排挤着他。
派给他的活儿都是累活,而且看不出什么成绩的。
他们在联合起来排挤魏楹这个下放者。
也之所以,沈寄和魏大娘才会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商量着要怎么打进那群夫人圈子里去。
沈寄拿着绷子扎了一针,“既然有了经济来源, 那就把家里的银子拢一拢。有些首饰索性拿去当了, 把银子给那些士兵送去吧。虽然又会引起些不必要的议论,但毕竟是许过人家的。日后我行事注意一些就是了。”
在京城给人十两纹银不算什么,在这里却是魏楹三个月的俸禄。
那些士兵半年的饷银。
这里的外水基本是不能指望的。
不过沈寄是才知道京城和南园县地区差异有这么大, 怪不得当时那些士兵都乐得很。
也是离开华安府太久了。
因此, 更是得把许了的银子给人送去。
一下子又用出去五百两, 沈寄手头就剩下一百多两。
她缝在中衣里的银子是她最后的压箱底, 如今也见底了。
好在下人虽然涨了月例, 但是一个月支出也不过四十两, 还包括魏大娘的六两。
剩下一百两过日子完全没有压力。
当然, 这件事也是引起了议论的。
外头就差没说她败家了,本来嘛五百两相当于一家富户的家底了, 就这么让她败了出去。
而且,起了这个头,日后别人差遣士兵做事是不是也要给银子,也得给这么多?
那可给不出来。
沈寄也知道这个后果,但是两害相较,此时也只能取其轻。
沈寄在大圆桌上慢慢的勾画一个新首饰。
她画得不多,一个月就一件。
所以一旦出品,一定是精品。
不但融合了她过去一年被林夫人调教,一手掌管宝月斋进货,还有与容七少奶奶等人的往来里长的见识。
还包括了后世设计大师的理念。
一月一件,交了出去掌柜的便会先暗地里置办三百件,而且每件按沈寄的要求烙了个无法模仿小小的印记以证明是正品。
然后一旦上架,就销售一空。
其后,才是模仿品的天下。
久而久之,谁都知道了只有最初的三百件才是正品,价格自然也就抬起来了。
这个事情,一个月能给她带来四五十两的收益,足够花销还有剩。
掌柜的更是赚得不少,一下子跻身本地大商户的行列。
尤其难得的是在沈寄这里学了不少做生意的窍门。
沈寄此时心思不在赚钱上,否则这个生意她肯定自己做了,开个宝月斋的分号。
不过想想,这里的消费水平和京城完全没得比,也就作罢了。
她勾画完最后一笔,魏楹正好从书房过来。
看一眼沈寄在做什么,本就积郁的心更添一层阴影。
他现在一个月挣五两俸禄,她画张图纸就能挣回来十倍。
不说银子,银子都还是小事。
可是到这里四个月了,除了一开始治水他有用武之地,如今在县衙里简直是个闲人。
他坐在自己的值房,都只能以看书来打发时日。
要不就让他到乡下收捐赋什么的,完全的投散闲置。
这个样子下去,要几时才能离了这地方?
沈寄搁下笔,把图纸压在桌上让它自己吹干。
一边起身坐了过去,“裴先生来信说什么了?”
魏楹勉强压下烦躁,“说他给我取‘持己’为字,不但是要我在顺境不能自满,也是要我在逆境能够自持。可是,我都快被现在的境况给憋疯了。”
关键他自己来这里吃苦头也就罢了。
小寄千里迢迢而来,一路上也受了不少罪。
尤其最后到达的时候,两脚还走出了血泡。
要不是看到养母给她挑血泡他就忙得一无所知了。
要就寝了,沈寄把外衣脱下放到床头,“魏大哥,我们这样下去不行。”
“我也知道。可是马知县防我防得紧,我稍有动作他就觉得我是要抢班夺权。之前的县丞对他唯命是从,不过在剿匪的时候死了。让我去一味的逢迎他,我过不了这个坎。就算我肯这么做,他也不会就此信任放权给我。哪怕我拿银子喂着他,他也不会让我好过的。上次治水的事,想来原本是想给我个下马威的。”
“投石问路吧,咱们老是游离在南园县官吏的圈子外也不是个事儿。”
“你是说......”
“马知县要防着你,马夫人也要防着我.可是伸手不打笑面人,她总不能当着人把事做得太绝。再过半个月是她四十寿辰,到时我们都要去吃酒。我备份厚礼去,搭上话再说。”
魏楹气闷,马知县只不过是个落第举人.机缘巧合花银子得了这个七品官位。
如今竟然要小寄去奉承讨好他夫人。
“能屈能伸嘛,我越想越觉得皇上贬你到此,应该不只是震怒这么简单。是,他要你知道天家威严不容你小觑,但是也未尝没有试你的意思。你近来很焦虑,有些乱了。”
魏楹翻了个身把她整个儿搂到怀里,“你说的我也想过。而且,空耗了两个月,我心头也有些计较了。马夫人那里,你就去吧。只当给上峰的夫人做寿就是,如果委屈,就不必勉强了。”
沈寄眨眨眼,“你、你要做什么?”
“不是我要做什么,我只是要自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先犯人。马知县准备把剿匪的事交给我呢。我想过了,现在的境况,需要一个突破口。”
“他是想害你死于贼匪之手吧。我这边路上来的时候也算是露了富。虽然咱们的家当都败得差不多了,可是外人不知道。被那么推波助澜一下,那些贼匪怕是以为咱是肥羊。”沈寄想着自己捅了篓子,有些着急。
“跟你没太大关系.我怀疑马知县之所以能把位置做这么稳,旁人不肯来此地是个缘由,更要紧他恐怕暗中和最大的一股匪患有勾结。不是你最后遇上那种流民为寇,是那种真正杀人越货的主。”
沈寄越想越不妥,“那他就不是可能,是一定想害死你。你如果死了这一方就又成了他的天下。知府大人都不管管么?”
魏楹揉揉额头,“一来他孝敬得好,二来这一方人人都知道是毒瘤,没人肯来。所以盖子能捂一时是一时。”
沈寄瞪大眼,“难道,连皇上都知道了?”
魏楹想了想,“具体情况皇上哪能知道这么清楚。就是想整治一下我,随口问身边人哪里最难治理吧。我要是死在了这里是我无能,于他也无伤。要是能撑下去也不过是多个能用的人。”
沈寄听着他和往日说话有些不同,不由问道:“你怎么......”
“哼,我以前对皇上是敬大于畏。如今,敬畏之余倒是觉得他也有几分不易啊。处在那个位置,只能是圣人不仁。不但我们这些臣子,就连他自个儿那么多儿子,也都只能是他手里的工具。”
沈寄想了想明白了,“天地不仁,所以只能适者生存。圣人不仁,我们便也只能适者生存。”
“就是这个道理。如今,我要想活下来,好好地活,暂时能依仗的也就是林校尉和他手下的人马。他怎么可能服马知县?所以一心想和我联手好早日离开这南园县呢。”
“此人交不交得?”
“还算可以结交,而且此时此地也没有别的选择。”
沈寄翻身半趴在他身上,“有的。”
魏楹盯着她看,然后道:“你说招安?”
“嗯,我觉得最后抢劫我们那拨流民也算是盗亦有道了吧。而且他们的首领说是你算是个好官,所以才放了我们一马。”
“嗯,他们被林校尉打散了,招安恐怕不是那么好招。等等,我前些日子闲着无事把县衙的卷宗差不多都看了一遍。你说的那个人好像现在就在大牢里,就要被斩首了。”
秋后斩首这是惯例。马大人已经报了上去,红笔勾决。
“既然让我管缴匪之事,我就先从这个事管起吧。总好过去到马知县收买好了的山寨,莫名其妙掉了脑袋的好。”
“县令之下,军政不是分开的么?剿匪该是军方的事吧?”
“是啊,还说我和林校尉配合默契,让我代表县衙与他通力合作呢。估计是想把我们都弄死。我已经让管孟去请林校尉了,他明日会过来吃饭,你准备一下。”
“嗯,厨娘能捯饬一桌本地菜。林校尉是淮南人,再做几个淮南菜,让阿玲做。她在京城时跟府里厨子学了不少,正好府里有一个厨子是淮南的。再有,让她再做几个京里的菜式。干脆也别光请林校尉,把你的同僚都请到府里来。就算吃了咱的还是站在马知县那边,总有三分情分。而且,光是请林校尉,还真是有拉帮结派之嫌呢。”
“嗯,也好。睡吧!”
对魏楹来说,他沉默了一两个月,该了解的弄清楚了,要做什么也有方向了。
和沈寄这么再一说,心头就更坚定了。
同时,他也觉得自己有事只能跟妻子商量有些不妥。
他日后图谋甚大,也到了要招揽可以信任有实力的幕僚的时候了。
小寄,还是让她更多的安富尊荣便好,不要跟着操这么多的心。
第二天魏楹请客,马知县没有赏脸。
和他走得最近的几个人也推脱没到。
不过,还是请到了五个,应该说是下属吧。
这些人不敢太过得罪魏楹,更不敢得罪马知县。
不过回头如果马知县问起,他们可以说自己是去打探消息的。
林校尉带着人自然是来了,一见还要和府衙小吏同桌便有些不喜。
第130章
魏楹笑道:“你我二人, 也不能就包打天下了。”
“这些人都是首鼠两端的墙头草,靠不住!”
“世人多是墙头草,哪能去靠?在这里, 咱们还是只有彼此扶持最可靠。不过, 墙头草也不是就没有一丁半点的用处。”
本地菜、淮南菜,京菜, 菜色丰富, 酒更是成年好酒。
酒席上大家还算是宾主尽欢。
来人纷纷赞叹魏楹有个会持家的好媳妇儿。
这是当面说的, 实际上背后说沈寄败家、人傻钱多的不在少数。
酒席散后, 众人纷纷起身告辞。
林校尉佯作喝醉, 留宿魏家。
魏楹与他联床夜话, 把招安的意思说了。
“那些流民?”
“他们当然没法跟你手下的人比。可是有一点好,你手下的兵一纸军令说调就能调。如今还不知马知县的关节通到了哪里。如果能收服那些人也多个助力。”
林校尉想了想,果然有理。
“那个邱成明,如果就这么被斩首倒是有点可惜。如果好好培养, 必为将帅美才。而且按你说的, 姓马的和县内最大的贼匪勾结。那么他一定是要置此人于死地的。”
“你觉得他的部属,会不会来劫法场甚至是劫狱?”
“很有可能,而且此人甚得民心。”
林校尉来得早一些。
而且他的活儿本就是剿匪, 对这些了解得就更多。
“我明日去大牢见见他。”魏楹合上眼。
林校尉看看钟漏, 已经三更都过了, 便也合眼睡去。
没有提这样可能带来的后果。
反正姓马的也是想弄死他们, 去或者不去都一样。
次日清晨, 一同吃过早饭, 林校尉告辞往驻地去。
临走时沈寄出来相送, 林校尉才算是见到了她的庐山真面目。
经由手下五十名士兵的转述,他觉得这是个很大气的女人。
不怕事, 面对劫匪也侃侃而谈;言出必践,虽然知道送了那五百两过来会有后患,依然如数送上。
还有,看魏老弟的样子也是非常纵着这位娇妻的。
既然她出来相送,也是魏楹不把自己当外人的一个表态。
他客气的道了别,提醒自己不能露出老兵油子的那副嘴脸。
不过心头还是忍不住想着真是标致,魏持己好福气啊。
长得漂亮,胆儿还特别大,这样的世道入蜀可不是容易的事啊。
比自己那个黄脸婆好看了无数倍不说,就这份千里相随也比她强了不少。
不过,昨晚偶尔提及,小魏就说了他媳妇的丫头是绝不可能给人做小的,让他死了这个心。
他当时愕然道:“为什么?”
“跟什么人学什么人。我家丫头都以做妾为耻,我媳妇也绝不可能答应。”
“也就是说你家内宅你完全做不得主?”他好笑的问。
“男主外女主内,天生男女分工不同。内宅的事当然是夫人当家做主,我管来做什么?”
林校尉嗤笑一声,“听起来堂皇正道,说白了就是你家的家事你媳妇说了算,连你在内都得听她的。”
当时他颇觉男子汉大丈夫,在家竟然事事听媳妇的有些怒其不争。
可是这会儿见到魏楹的小娇妻,就觉得要是老子媳妇长成这样,老子也啥都听她的。
何况还不只长得漂亮,是真正的出得厅堂下得厨房哩。
魏楹也坐了官轿往衙门去。
官职降了,官轿的档也跟着次降了。
不过,还是两个口的官,这些排场还是有的。
他到了县衙就去了大牢,屏退众人和邱成明恳切地长谈了半日。
三日后,邱成明越狱,未伤及一个看守大牢的衙役的命。
马知县大怒,说魏楹与他勾结,下令逮捕入狱。
一众衙役陪着笑脸等在魏宅外时,魏楹正搂着沈寄睡大觉。
那些衙役之所以这么客气,不是马知县的意思。
他们觉得邱成明及其下属完全没伤他们的性命,恐怕和县丞大人真有关系。
说起来,看守邱成明其实给他们心头带来了不少压力。
生怕到时候他决定不住大牢了,让手下顺手把他们的头当西瓜砍了。
所以他们今天才会这么客气。
沈寄起身替魏楹系腰带,“就是要你去协助调查,也不至于这么半夜三更的吧。”
“邱成明越狱自然是要选半夜三更了。知县大人半夜三更被吵了起来,所以也要把我弄起来。协助调查,你这名儿安的倒是不错。”
“又没有一丝一毫的证据,他还敢把你砍了不成?你可是大理寺大狱都呆过大半个月的人,他总不能弄死你说是你畏罪悬梁了吧。你的座师也不是无名之辈。皇上要贬你,他不好说话。可是来此不是也给了你几封书信,让你去找那些师兄的么。要是马知县敢不放你出来,我就收拾行李一家一家去拜访、请托你的师嫂们去。”
他们逢年过节可是花了不少银子给这些人送年礼,此时就是需要他们出手帮忙的时候了。
魏楹摸摸她的头,“正是这个道理,你就回去安心再睡一觉。我走了!”
“嗯。”
话是这样说,沈寄还是没有这么好的心理素质。
上床辗转半宿愣是没睡着。
魏楹倒没被关起来,虽然马知县一口咬定他和邱成明越狱有关系,但是拿不出证据来。
不过么,马知县还是亲自审问了他。
就是他不和邱成明长谈,也要揪着当初沈寄入蜀,邱成明网开一面来说事。
不过,确无证据,他也不能就把魏楹下了大狱。
正如沈寄所说,他还是需要考虑到魏楹的师承、还有他维扬魏氏嫡长孙这个出身。
两人对座而谈,倒真有些协助调查的意味。
“大人总不至于说下官和邱成明早有勾结吧?下官之前从未到过蜀地,也是其人入狱才见到本人的。”
“那他都已经订下斩首了,你还去大牢里间他做什么?还和他屏退了狱卒长谈。你们又谈了些什么?”
“大人命下官日后与林校尉精诚合作,清剿县内匪患。下官认为匪患去了一拨又是一拨,必须从根子上挖掘。知晓他们为何不肯顺服朝廷,宁冒大险落草为寇的缘由至关重要。”
马知县哼了一声,“那你有什么所得?”
“邱成明半点没有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意味。整个人就如茅厕里的石头,端的是又臭又硬。白费了下官半天功夫。”魏楹一副忿然状。
马知县想了想,他之所以把剿匪一事交给魏楹就是想他死在那些贼寇手里。
这样往上一报,没他丁点事情。
就算他的座师、同年以及同门关系好的师兄等会有不满,人都没了而且是死于贼寇之手,自然是人走茶凉无人深究。
如今硬是要攀扯他和邱成明越狱有关联,没有证据也是无法置诸死地,反倒给自己留下无谓的麻烦。
于是便让魏楹回去,至于逮捕邱成明归案的事则不必他管。
马知县还是怀疑他们有所勾结。
所以,如果让魏楹负责这件事,大为不妙。
可是那个林校尉已经摆明是和魏楹结成了同党了。
于是明面上还是就让衙役去搜捕。
暗地里既然是有人要邱成明死,那就该他们自己动手。
自己这里还是按计划把魏楹派去剿匪,然后身遭横死便是。
而魏楹的计划其实并不复杂。
马知县和县内最大的贼寇勾结,导致境内颇有些民不聊生,这便是天灾之外的人祸。
邱成明等人算是个官逼民反,险些替那伙最大的贼寇背了黑锅。
他了解到这些的时候不由得暗叹一声侥幸。
如果沈寄入蜀的时候遇上了那股和马知县勾结的贼寇,此时焉有命在。
马知县要他去剿灭的就是和他自己有勾结的那一伙悍匪。
如果他真去了,那绝对是十死无生。
如今之前的县令、县丞是如何死的,也可以推知了。
定是马知县当时为县衙小吏时就与那帮人勾结,暗中出卖才导致朝廷损兵折将,然后一县父母官身死。
如今要做的,便是揭出这个阴谋来。
到时候知府大人为了清誉一定会严惩不贷。
而知县这个位置自然就落到了魏楹的头上。
这么个旁人不肯来的地方,他堂堂两榜进士、今科探花,难道还不能直接晋升一级?
要引这帮悍匪和马知县入彀,不仅需要林校尉的臂助,也需要邱成明的帮手。
他向邱成明允诺了,如果他成为知县一定会尽最大的力量肃清县内,还老百姓一片青天。
让南园县不再成为官场上人人谈之色变的地方。
而邱成明仍需接受国法的惩处。但他会为其奔走,争取法外开恩。
如果这件事运作得不好,他很容易被马知县反咬一口。
这件事若成了,他可以找到不少帮忙善后的人。
座师、同年、师兄......
但若是不成,那是不会有人伸手的。
因为,太冒险了。
尤其是放走了邱成明这件事。
就是林校尉,都不可能和他一起担责任。
邱成明回去之后,会重整旧部。自然免不了和那股悍匪争地盘。
然后他再和林校尉去剿匪,相机行事。
马知县行事极为隐秘,他们也只能慢慢的抽丝剥茧。
魏楹把全盘计划想了一下,然后上床躺下,搂过睡得迷迷糊糊的沈寄亲了两口。
多亏她一句招安让他又修缮了整个计划。
而她对邱成明的看法也是对的,其人果然是个有血性、肯担当的汉子。
事情如今是有眉目了。不过暂时,沈寄还是得奉承着马夫人。
最近她刻意为之,往马夫人那里不动声色的送了不少好礼。
言语间也事事奉她为主。
马夫人待她便比之前亲热了不少。
可是她还是很不喜欢陪着她们摸雀儿牌,还得很用心的去输银子。
那么坐一下午,真的是累得慌,身累心更累。
前世她就很不喜欢打麻将。
她才十四,又不是到了要靠这个来活跃思维,省得得老年痴呆的年纪。
可是上官的夫人喜欢,也只得掏钱相陪。
然后回来之后便开始自觉的锻炼身体。
当然,不是如魏楹所愿的练五禽戏,她找了老赵头教她练武。
老赵头不好推脱,便只得好好想想什么功夫适合她练。
“赵叔,我绝对没有要练成什么高手的妄念。只要能够动作不难看的锻炼身体,万一遇到个什么事儿不会束手就缚就好了。”
于是赵叔想了想教了她一套拳,说是适合女子练的。
只要她坚持练习,日后大有好处。
沈寄便欢欢喜喜的道谢,然后换了一身胡服跟着赵叔嘿嘿哈嘿的练习。
赵叔耳聋听不到她口里低喊的号子,便只当看她闹着好玩了。
等沈寄学会了动作要领便让她自行练习。
第131章
沈寄便给自己辟了一间练功房出来。
免得走过路过的下人当她在耍把戏一样的瞧热闹。
虽然面上不敢取笑, 却是来回都要多看两眼。
而魏楹回家没事的时候甚至让人沏茶、拿点心,就坐在一看热闹。
“你忙你的事去。我又不是在耍猴,看着有这么乐呵?”
沈寄对他一副看猴戏的怡然模样大为不满。
“你当年看我练五禽戏怎么就能那么乐呵呢?”
魏楹慢条斯理的吃一口点心, 然后再喝茶, 别提多惬意了。
“我当年是无聊好了吧,难道你现在也在无聊?”
说之前成天闷在书房里时无聊她还信。
这会儿不是在和马知县等人斗智斗勇么, 怎么也这么无聊。
“让脑子休息休息。你练你的, 当我不在就好了。”
沈寄嘟囔了几句, 也只得自个练习。
这个辟出来的练功房, 颇像个禅室。
为了不让她不慎摔倒痛得爬不起来, 阿玲和凝碧几个便做了厚厚的垫子铺上。
沈寄在里头索性连鞋袜都脱了, 就一身非常轻便的白色练功服。
每日里寻半个时辰在里头练。
魏楹看着那白生生的脚丫子,从领口露出来的白皙肌肤,还有练热了变得红扑扑的脸蛋,过不多久就开始心猿意马起来。
他一心让沈寄练五禽戏, 可不就是为了将来和她双修那些比较有难度的体位么。
看她认真练习, 便开始结合那些春宫图浮想联翩。
于是每天下衙后到练功房看沈寄练功,便成了魏楹一道例行的公事。
到了马夫人生辰的正日,沈寄打扮后便和魏楹一道过去。
她和马夫人这些人年纪差了将近三十岁, 如今也只能尽力往老成打扮。
马知县也需要夫人做出和沈寄相得的样子, 所以沈寄的靠拢才这么容易。
可是彼此的差别还是摆在那里。
尤其马夫人看到沈寄嫩得能掐出水来的模样, 再想想自己扑再厚的粉都挡不住的沟壑心头就不舒坦。
于是善于揣摩她心思的人便话里话外的挤兑沈寄。
这一晚, 沈寄被灌了不少酒, 摸雀儿牌也输了不少。
最可气是那些酸话。
说什么她们这个年岁嫁进门, 到如今才是多年媳妇熬成婆。
哪里像沈寄一进门就当家做主什么的。
又说魏县丞的俸禄一个月五两银子。
可是她随随便便就花出去五百两, 魏县丞也由得她。
哪里像她们,要打根金钗也要寻思许久。
沈寄把上一把输了的铜板给了, 然后只当没听明白。
“魏夫人这样的美人儿,谁能舍得怪她呢?就是劫匪也会放过去的。”
这段时日正是邱成明越狱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
魏楹半夜被马知县叫去问话,小县城的官吏近乎是人尽皆知了。
现在说这个话还真是意有所指的很明白啊。
马夫人斥道:“吃点心都堵不住你的嘴。好生看着牌吧,小心把铜板都输没了。”
今日她做寿,铜板自然是都长了脚的往她那里去。
好容易熬到散席,沈寄出门就呼累。
魏楹伸手意思、意思的在她肩膀上捏了捏。
“不过这些人的想法比京城的贵人们直接多了。像是那位贺家千金,她到底在想什么,我始终都没法参透。”
魏楹抬了下眼皮,“她么,最近死了未婚夫婿。”
他和徐茂有书信往来。
徐茂是个享清福的闲官,时不时的就往京城去参加各种聚会。
有不少官方小道的消息在信里告诉魏楹。
他坚信魏楹迟早是可以回京的。
魏楹没事时也挑些能讲的京城的消息说给沈寄听。
沈寄愕然,“这么惨?”
女子死了未婚夫婿在现时是很凄惨的。
也许她就此就没了嫁人的资格,毕竟谁不怕被克啊。
就是林子钦那么好的家世,摊上克妻之名,也只能降格以求娶了林侯爷下属的女儿。
可是男子可以低娶,女子历来却是高嫁或是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家。
贺小姐就是要降格以求,男方却是怕担上趋炎附势的名声啊。
“你不用为她犯难。贺大学士门生满天下,自有不怕事的主。”
“嗯?”
“七皇子言自己是天潢贵胄命硬,请旨风光娶她做了侧妃。贺家满门对他是感激涕零呢。”
这位七皇子倒是处心积虑,考虑深远啊。
“我明日起就要离府和林校尉一起去剿匪。你自己在家多小心。马夫人那里,要去一定得带上老赵头。”
魏楹去倒不是跟着去拼杀,是调度府衙的人力、物力协助。
可是这一趟也凶险得很。
今日在马知县席上算得上是觥筹交错,就不知是谁的送行酒了。
“你才要多当心。如果事不可为,咱们就从长计议吧。”
“等不了,马知县不会给我足够的准备时间。放心吧,我身边有老赵头训练出来的管孟、刘準等人护着,不是那么容易出事的。”
送了魏楹出门,沈寄在家一直坐卧难安的。
只有那次他蒙冤入大理寺大狱的担惊受怕可以比拟。
也没了和马夫人等人虚以委蛇的心思。只称病在家不出,笑骂由人。
魏大娘劝她一起出去走走。
说魏楹只是去剿匪,而且又不是直接去跟人打生打死,只是调度粮草补给等,让她不要过于忧心了。
沈寄和魏楹都没敢把马知县想借这次剿匪把魏楹弄死的事告诉她,沈寄此时自然也不会说。
魏大娘劝她去县城里的寺庙拜佛,说那里香火旺、菩萨灵。
沈寄可没有求个签、问个卦说魏楹是做大事的,福大、命大、造化大就放心了的心理素质。
“姨娘,魏大哥临走叫我少出去走动。我也没那个心思。不如你一个人去求菩萨吧。”
魏楹是怕他有个万一,马知县的小舅子这类人物真的对沈寄下手。
为此,他之前还给胡胖子写了封信去,算是把人托付给胡胖子了。
如果他真的出了事,让胡胖子来带着沈寄、魏大娘赶紧回京。
于是,他走后不到几日功夫,到处做生意的胡胖子便到了。
本来胡胖子也没这么快的。
可是信封里还有一份魏楹写的和离文书以及家产的分配明细。
这他就不敢不快着点了。
魏楹信不过魏氏宗族。
他已经认祖归宗。
这次如果真的出事,那些人非得把沈寄弄回淮阳守节,然后以无后为名剥夺她的家产。
让她剩下的年月只能每月领取公中发给的有数银钱过活,大门不能出,二门不能迈。
而且连以嫁妆名义转移到她名下的产业怕是也保不住,毕竟她没有任何的靠山。
那今后的日子怕是只有被二夫人欺压。
就是莫名其妙死了,也无人会追究。
而那些产业是母亲留给他的,凭什么要给那些害死母亲的魏家人?
当然是要想办法留给沈寄还有养母了。
他的户籍还在华安一直拖着没有转回淮阳。
所以,和离的文书在华安由胡胖子拿去衙门就可以帮他办了,一应家产都留给沈寄。
如果他不能平安回来,用私章一盖立即生效。
那个日期可是他出事之前,魏家没有漏洞可以找。
如果他平安回来,当然就当没有这回事就是了。
一见到那放妻书,胡胖子就知道魏楹这回可以说是一脚在阳间,一脚在阴间。
哪里还敢有半点耽搁?
先按照魏楹信里的交代把文书弄好。
他姑父没能升职,原职留任。
他去衙门请经办文书的人喝酒,偷了衙门的章盖上,一点都没惊动人。
然后火速的就南下入蜀。
当然,这回上路他不敢跟人好勇斗狠了,是一路装成乞丐进的川。
颇吃了点苦头,那一身膘都着实掉了不少。
魏楹不在家,为了避嫌胡胖子只进门拜见了魏大娘,然后自己住到客栈去了。
放妻书的事当然得瞒着沈寄才行,不然她非得抓狂不可。
之前胡胖子进府,全是魏大娘招待的。
沈寄其实也想露面和胡胖子打个招呼。
可是魏大娘说你之前放出风声说病了,马夫人等人还遣人送了补品来。
这会儿突然又有精神待客了,而且还是男客。
那还不知道外头给传成什么样呢,便只得作罢。
胡胖子刚在客栈安顿好,阿玲便在老赵头的陪伴下找来了。
魏楹出去,家里的青壮带走了一大半。剩下的也就在外围看家护院。
一般都是老赵头陪同阿玲等丫头出门。
“给胖爷请安!”阿玲蹲身行礼。
胡胖子摆摆手,“免了,免了。你家奶奶要问我什么?”
“奶奶说客气话再说就见外了。她问胖爷,爷请胖爷来做什么?”
被魏楹敷衍过一次‘安顿好了以后派人来接你’的沈寄,在这种时刻知道胡胖子来了,当然不会等闲视之。
胡胖子看阿玲一眼,“你们家爷在信里拜托我,一旦他遭遇不测,立时送你家奶奶还有老姨奶奶回京城的宅子去,以免遭了恶人毒手。”
为此,他已经花钱买好了门路和人手。
到时候真要有什么,一听到风声立时就可以带沈寄等人上路。
而要防备的马知县等人,终究要顾忌民意和官场议论,不敢马上就对她们下手。
至于那些劫匪,只要有足够的银子,自然会让道。
魏楹手里没钱,他把书画铺子的契约文书寄给了胡胖子。
京城一个旺铺,或卖或租,价格都是很可观的。
胡胖子捏在手里,打算事后再还给他或是沈寄。
而沈寄之前则是以为魏楹从她这里拿了两个铺子还有一百亩地的契约文书,都是要拿去换军饷(给邱成明)。
听了阿玲的回报,沈寄苦恼道:“难道我来一场,就只能在家干等着,太折磨人了。”
不甘、无奈!
可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女人就只能在家等消息。
而魏楹的退路准备得这么充分,只说明这一次他其实没有什么把握。
可能和他给自己说的五五都不到。
强龙难压地头蛇!
在南园县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马知县和那股悍匪经营多年,和土皇帝也无异了。
前头那么几任知县、县丞都死于非命,魏楹和林校尉干得过他们么?
沈寄整日多思多虑,茶饭不思,精气神越来越差。
看着和真正的病人也并无二致。
魏大娘求签回来,是支中签。
沈寄勉力笑笑,“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魏大哥后天的七分一定是做足了的。”
外头也有关于这次大肆剿匪的消息传来,可是众说纷纭的没个准信。
魏楹的信送来也是要延后好多天。
而且她们这些天也都没有收到过信。
所以,情形到底如何是一点都不知道。
第132章
面对沈寄这个状态, 魏大娘疑心了。
之前在京城等着时,她可没这样。
如今连吃这个事都不上心了。
魏大娘也是十分了解沈寄的,只要有条件, 她绝对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
就像前段时日爷天天闷在书房, 她偶尔都还有心思到外头大街小巷的寻觅美食。
而且胡胖子这么巧这个时候就来了。
沈寄等了将近十日,情绪已经快崩溃了。
魏大娘一盘问, 她抓着她的手把此行的真相和盘托出。
“你们这两个孩子, 怎么什么都瞒着我呢?大不了咱们就不做这个官了嘛......”
魏大娘说了这句也知道不可能。
做官对魏楹来说, 早就不单是做官这么简单了。
还是自己从小给他灌输的必须在科举上出人头地的观念。
从他七岁, 他们在小村子安顿下来, 连字都不识的魏大娘就知道魏楹要给他的生母报仇就只有当官才行。
她在魏家大宅从小长到大, 知道只有给家族争光的子弟才能真正受到重视,做想做的事。
这条路,魏楹走的比她当初预期的还要好。
她知道魏楹的父亲很会读书是出了名的才子,只是因为身体不太好所以才中了进士却没有为官。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魏楹读书会不厉害, 一直担心的是自己无力供养他读出来。
这个问题后来有了寄姐也就解决了。
魏楹考中了探花, 直接进了翰林院。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一夕之间他就被贬官到此。
现在还要面临这样的生死考验。
“皇帝一贬就辞官,魏大哥说这是不行的。说不定还会惹来祸事。而且, 当官是给母亲报仇所必须的。魏大哥心头也不只报仇而已, 他要为官做宰, 要名留史书。”
沈寄捏捏鼻梁定了定神, “姨娘, 也许他真的是做大事的人, 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我们也不要太过忧心了。”
魏大娘此时也只有道:“希望如此。”
她到供着菩萨的屋子里上香, 沈寄为求心理安慰也跟了去。
“菩萨在上,请您保佑魏大哥平安无事。信女日后一定终身行善、扶危救困。”
阿玲从外头进来, “奶奶,马夫人请了一位相熟的大夫来给您诊脉。是由马府的王总管陪同前来的。”
沈寄挑眉,装病是魏楹走之前定好的。不然马夫人再有邀约不好回绝。
虽然没有撕破脸,但是双方其实已经是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
之前的故作和谐自然也就用不到了。
但是,马夫人是上峰的夫人。
如果相召,哪怕就是用摸雀儿牌的理由沈寄也无法拒绝。
所以,生病是很好的一个闭门不出的借口。
不过,马夫人请了人来给她诊脉,在还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也是不好拒绝的。
“请进来吧。”沈寄只得道。
她回到屋里,靠坐在了摇椅上。
魏大娘的意思她的确是状态不好,最好请个大夫来看。但马府荐来的就算了吧。
不如过后还是请街上开药铺的林大夫过府一趟。
这位林大夫也称得上医者仁心,之前免费送了药到堤上沈寄弄出来的工棚里。
让她们可以每日熬煮给民夫士兵喝,以免染上时疫,所以称得上相熟。
这一次沈寄装病,也是他开的相关医嘱,院子里每日熬的药自然也是在他那里取的。
外头传来大夫的脚步声,阿玲再进来禀告。
沈寄看向心头焦虑坐不住的魏大娘。
后者这才停下了满屋子乱转的状态,过来在沈寄的椅子旁坐下。
阿玲请了大夫进来,又在沈寄腕间盖了张丝帕。
大夫便上前坐下,伸手要搭脉。
沈寄只觉一股大力捏住自己的脉门,然后一只手朝她的脖颈捏去。
“你做什么?”魏大娘大喊一声,伸手就去拉那大夫。
阿玲更是回身捞起一根凳子朝那人背上砸去。
只不过她们两个都是女人,哪有什么能力撼动此刻向沈寄下毒手的假大夫?
魏大娘被踹到屏风那边,撞倒了屏风,半天没爬起来。
阿玲手里的凳子在那人背上碎了,人更是被那人反手一挥打倒在地。
而沈寄脖子被人捏住,两眼都快泛白了。
那人冷笑一声,直接把沈寄从椅子上拖了下来以她为人质往外走。
外头的凝碧看到里头的情形,死命往外跑,“来人啊,救命啊,有人劫持了奶奶!”
老赵头是第一个到的。
他的年岁是可以进后院的,所以他就住在离后院最近的地方。
平时魏楹或者沈寄要用马车的时候他就去赶马车,若是无事就在自己屋里。
看清沈寄被那人勒住脖子拖着走,老赵头手里长长的马鞭呼啸一声缠上假大夫的脖子。
后者便更加捏紧了沈寄的脖子。
老赵头投鼠忌器,看向沈寄。
而后到一步的几个小厮也是如此。
抓住了人,如果奶奶有个好歹,爷回来也绝饶不了他们。
其中一个想到带人进来的马府总管,正要往前头去,就见刘準跌跌撞撞的往里跑。
后头马府的王总管和另一群人追赶着。
他是进来报讯的,见到沈寄已经被人拿住了,只得往老赵头身边跑去,“师傅——”
门口有人小声问:“晚了一步,军师,射不射?”
过了一会儿,有人应道:“射那人勒住魏夫人的手臂,千万不要出差错。”
霎时,沈寄只看到一根离弦的竹箭朝自己射来。
勒住她的那人也看见了。
可是箭速太快,避之不及。
那人心头一动想用沈寄挡箭,却忘了一旁用马鞭勒住他的老赵头一直在等待着时机。
老赵头此时哪里肯放过?直接收紧马鞭。
箭插在那人手臂上,老赵头的马鞭同时勒紧了他的脖子。
而王总管等人则是立即抢上想夺回沈寄这个人质。
刘準一把就拉过了还有些犯迷糊的沈寄推到身后去。
一众小厮就和王总管带来的人打了起来。
外头又嗖嗖嗖射进来几箭,王总管那边倒下了几个人,场上情势立时改变。
本来是对方人多过魏家的小厮,现在则是魏家站着的人多了。
凝碧扶着沈寄往旁边安全的地方避让。
沈寄被勒得两眼泛白,不断的咳嗽着。鬓发散乱,看着颇有几分狼狈。
外头跳进来七八个人,其中一个手里拿着弓箭。
几个人疾步走到沈寄跟前,当头的一个看起来比较斯文的年轻人问道,“魏夫人无事吧?”
沈寄一看,都是熟人!
这不就是当初抢她财物跟马车的那些流寇么,邱成明的下属。
她摇摇头,“没事,多谢几位壮士救命之恩。”
“魏夫人见外了。魏大人命我们弟兄暗中保护。不想让人钻了空子,令夫人受惊了。弟兄们,留下两人保护魏夫人,其余的去帮忙将贼人拿下。”
里头阿玲扶着魏大娘出来看。
姹紫跟采蓝之前不知道。
事情闹出来伸头一看,沈寄被人捉了,然后双方正在对峙,两人便藏在了屋里。
这会儿见没事了赶紧出来。
沈寄坐在中庭的走廊上。
那两个被留下保护她的其中之一就是射箭之人。
他依然保持着弯弓搭箭的警惕姿势,另一人则手握朴刀横刀而战。
沈寄平复了气息问道:“姨娘你没事吧?”
魏大娘揉揉胸口,咳嗽了两声,“应该没什么大事。奶奶还好吧?”
沈寄摇摇头,“还行。”
又看向阿玲,后者也道:“应该没事儿,就是有点痛。”
方才变起仓促,这会儿三个人互相看看,还是心悸不已。
场中已经见了分晓,王总管被人都被擒下。
方才那名斯文的年轻人走过来,“魏夫人,这些人怎么处理?”
沈寄此时已止住了咳嗽,便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几位又怎么称呼?”
“在下复姓欧阳,单名一个策字。这个是肖迪、这个是王昊、这个是李二壮......我们都是邱大哥手下的人。其实夫人也见过我们的。”
沈寄点点头,“嗯,记得,有过一面之缘。”
“是这样,魏大人跟邱大哥有君子协定,双方通力合作清除南园县的两大毒瘤。魏大人怕姓马的对夫人下手,就命我等在宅子周围布防,外头还有十几个弟兄在。因为这人抱着药箱,又是贵府的人领进来的,我们便一时大意了。方才听到府内丫鬟的喊声这才知道出事了。”
“外头到底什么情形,马知县为什么突然要对我下手?至于这些人,就先押下去。”
“我等此刻也不知晓。之前怕走漏了风声,所以一直没有现身和夫人打过照面。”
沈寄留意到,欧阳策就像是那些流寇的发言人一般。
其他人都不出声,一直是他在说话。
“赵叔,立即着人送几位壮士去别处安顿。”
欧阳策点头,“正是这个道理。我们如今已经现身,再待在府内恐给魏大人惹祸。”
沈寄点头,“各位保重,我就不送了。”
“告辞!”
待人出去,沈寄又道:“刘準,派人出去打听一下,看县衙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再着人去请林大夫过府来。”
待林大夫来了,沈寄请他先给魏大娘看,然后再是自己跟阿玲。
所幸,都没有什么大事。
只是魏大娘和阿玲身上都有淤青需要敷药。
相比较而言,沈寄反倒是除了受惊吓,咳嗽了几声就没事儿了。
那人要拿她做人质,自然也不敢掐得狠了。
她让人送了林大夫出去,顺便抓药。
然后又让魏大娘和阿玲下去各自休息,让姹紫和采蓝分别去照看着,自己留了凝碧在身边伺候。
凝碧看沈寄还皱着眉头便问道:“奶奶,您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魏大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马知县这种举动类似于图穷匕见了吧。都到了要抓我为人质的地步,魏大哥那里想必有很大进展。可是他为什么都没有送消息回来呢。”
宅子里的打斗惊动了街坊四邻。
众人一看是魏县丞家出了事,纷纷上门慰问。
都由老赵头一一答复,“我家奶奶和老姨奶奶都安好。多谢众位乡邻的关心了!”
旁人问起,他就实话实说,是有人扮大夫进内宅行凶。
至于人是马府管家带来的,沈寄让他先不要张扬。
胡胖子也听到动静赶了过来,老远站着看情况。听老赵头说沈寄和魏大娘都没事才算放心。
外头众人客气了几句正要离开,就见一队衙役过来。
为首之人把文书一展,“奉马知县令,搜查流寇。”说完一挥手,“搜——”
老赵头避让到一边,心道来得好快啊!幸好奶奶及时安排把欧阳先生等人从侧门用马车送了出去。
不然,岂不是给爷坐实了与流寇勾结的罪名,这可真是贼喊捉贼了。
第133章
胡胖子被那些衙役挤到一边, “无关人等,出去!”
他想了一下,自己还是不要进去算了。
魏楹叫他来, 是最后的退路, 之前他还是先隐藏着为好。
如果沈寄摆不平,用得到他的时候肯定会让人去找他的。
沈寄得到消息, 第一感觉也是来得好快啊。
不知道马知县的目的到底是要挟持她, 还是要捉欧阳等人好栽赃给魏楹。
不过, 也不算栽赃了。
邱成明如今在协助林校尉。
他的人马本身是没有军饷的, 是魏楹变卖了一个铺子和一百亩地筹集的。
所以说, 魏楹如今行的其实也是险招。
她沉着脸道:“既然拿了文书, 那就让他们搜。”
这算是警方拿了搜查令上门来吧,不过这警方办案的效率着实有些高。
而且,魏楹的官小,她连‘搜不到必须给我个交代’的话都不能放。
还得内宅都得开放给人搜。
至于王总管, 她遣人去问马夫人了。
不过对方只要用王总管个人与贼人勾结就可以打发她。
沈寄让所有女眷都到她的屋里, 用几道屏风隔开了。
要不然,丫鬟们单独受了欺负还说都没法子说。
这样子至少是在她眼皮底下。
只要马知县不是立时要撕破脸,这些人都不敢造次。
就这样, 那些衙役还趁机往里偷看了几眼。
等人走了, 弄得到处都狼藉一片。
沈寄手头没有现钱可以用来打点。
而且这些人都是马知县那伙的, 打点了也不会客气。
好在这屋里没什么古董, 他们暂时还买不起。
所以破碎了一些花瓶瓷器扫了便是。
马夫人给的回复果然是王总管早就被赶出府去了, 今天的事情她毫不知情。
至于衙役上门搜查, 那是衙门的公事, 她也不好过问。
不过,为了给沈寄压惊, 她派人送了礼物过来。
凝碧轻声道:“太欺负人了!”
“收下,让人出去说我谢谢马夫人的关心,待病好了再过府向她道谢。”
如今,这座宅子是被人监视着在吧。
之前马知县是想通过那个假大夫把她弄走,后来见事不好立即调了人来搜查。
王总管带人进来的时候,外头肯定还有人把风,不然衙役来不了这么快。好险!
如果欧阳策等人在家里被搜出来,那样魏楹就背上了与贼寇勾结的罪名,他们之间的争斗也就完结了。
魏楹啊魏楹,你到底在哪里,事情的进展又是怎样?
沈寄也知道,魏楹出去办差,自己等人就相当于是人质了。
如果没有她在,马知县想必不会这么放心就让魏楹离开。
所以,沈寄才只能在这里等着,人质的作用也是很大的。
不然魏楹恐怕走不出南园县。
而在这个县城里,马知县也不是就没有别的办法置他于死地。
那可比让他死于悍匪之手还容易。
只是这样一来,比死于悍匪之手更引人怀疑罢了。
又或者他不是没想过,只是魏楹防备都很严。
而且即便引起些怀疑又如何,至少把人弄死了先。
对沈寄来说,魏楹死了那就完了,就像之前的县令、县丞。
即便将来朝廷终于把事情查清楚了,把马知县正法,那些枉死的人也不能再回来了。
所以,自己能够留下做人质,让魏楹出县城去放手施为,沈寄还是很欣慰的。
夫妻嘛,本来就该同舟共济,风雨过后见的彩虹会更美。
现在要命的倒不是他们被监视着,而是得不到魏楹的消息。
只要他无恙,一切都好说。
马知县就算想再挟持她,如今有了防备也不是那么容易。
他们家怎么说还有老赵头跟他调教出来的几个小厮呢。
而欧阳策等人定然也是隐在暗中,一旦魏府有事,一定会施援手的。
刘準派去打听消息的人此时才得以回府。
带回来一个不好的消息:魏楹被流矢所伤!
沈寄忙道:“什么时候的事?伤势如何?”
她的手抓在椅子的扶手上,用力到指节都泛白。
小厮小心的在帘外回道:“据说是三日前,不过奴才去的时候消息也才刚到衙门。之前衙役到府上搜流寇的时候消息都还没到。至于爷的伤势,据传回来的消息,随军的大夫说伤得不轻,还说、还说极可能会……”
沈寄闭了一下眼,摆手示意不要再往下说了。
难道魏楹真的被马知县算计死了?
不会的,不会的,他已经有准备了的。
可是,刀剑无眼谁能说得清楚。
当前最要紧的还是探知魏楹的伤势到底如何,然后再说下一步如何。
不能乱、不能乱,也许他伤得没有那么严重,说不定只是用计呢。
沈寄极力的往好的方面想。
马知县是刚得到的消息,所以之前才会来为难自己。
这么看来,魏楹手里一定是掌握了马知县与悍匪勾结的什么证据,才逼得他对妇孺下手。
也许本意是拿自己去做威胁或者交换。
后来要搜流寇也是为了抓住魏楹的把柄好反败为胜。
可是怎么突然又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呢?
那么,证据在哪里?
此时不是一味悲伤的时候。
如果魏楹真的被害死了,她至少要为他报仇。
可是,此时她能做什么呢?
不管有什么铁证,魏楹一旦身死,对她来说天就塌了一半了。
如果不能手握证据,给魏楹报仇,那另一半差不多也就塌了。
“下去吧,不要让姨娘知道了。”
消息整整三日才传到衙门,可知他们现在离这里有多远。
而且,马知县这个时候是不会允许自己去前线探视的。怎么办?怎么办?
阿玲看沈寄手里的手绢都快被拧成麻花了,上前劝道:“奶奶,您稍安勿躁。情形也许没有这么糟糕,奴婢出去让刘準设法去到欧阳先生那里打听消息。既然衙门的消息到了,想必邱首领那边也该送了消息回来。”
“好,让刘準快去。不,等一等,让刘準设法避开人去找胡胖子,叫胡家小厮偷偷去打听。咱们家的人去找欧阳策太显眼了。”
“是,奴婢这就去。”
沈寄心头还是砰砰砰砰的乱跳无法冷静下来。
魏楹,你千万不要有事!
沈寄只觉头痛、耳鸣、心悸、手足无力,浑身都不舒服,靠坐在躺椅上无法动弹。
凝碧端了参茶过来,满面的担忧,“奶奶,您喝一口参茶定定神。爷一定不会有事的。无论如何,您不能先倒下啊。”
沈寄接过来喝了一口,“嗯,你说的对。我这个时候再倒下于事无补,只能增添麻烦。现在,只有等消息了。”
胡胖子听说魏楹胸口中箭大惊失色,然后按照沈寄的要求派小厮偷偷的去了欧阳策等人藏身的庙宇探听消息。
他虽然担心沈寄承受不住,但如今已然出事,更得小心谨慎。
一边派人去联络出蜀的事,一边焦虑的等待着小厮回来。
马知县得到这个消息自然是高兴得很。
这个姓魏的小子比之前的人都难搞。
派到这里来的,他算是身份最高的了。
出身好,科举名次高,在朝在野都有后台,而且还颇有才具。
所以不能随便就弄死,只能让他殉职。
现在这个心腹大患终于要被去除了,真是太好了。
不过还是不忘追问被魏楹弄到的人证灭口没有。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终于可以放下心来,又能高枕无忧了。
至于那个林校尉,此时虽然还没有出事,但下一个就是他了。
等到他被悍匪包围,粮草也断绝,看他还逞什么英雄。
不,还是英雄,只不过是末路英雄而已。
等这两人死了,南园县天高皇帝远,又是他的天下了。
至于对魏楹府上的监视,现在可以放松些了。
一屋子的老弱妇孺,之前不过是有邱成明的人在那里。
不过,老王被捉了,还是得想法子弄出来才是。
至于往魏楹头上泼脏水的事,如果他死了还是给他算殉职好了。
这样朝廷自有褒奖,也省得淮阳魏氏的人还有朝中的一些人揪着不放。
只要人死了就行!
只是不知道那小子到底挺过去没有。
还是得有个准信才好啊。
胡家小厮去到了庙里,可惜就连欧阳策也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我们的消息来源断了,几个线人都遭了姓马的毒手。”
欧阳策听说了魏楹中箭,心头觉得十之八|九是依照之前的商议行事。
但如今消息断了,也不敢确认。
想了想,还是把之前他们对此有所安排的事告诉了胡家小厮。
按说真的是如此,那边肯定会有消息传来。
如今没有消息,不知是被截了,还是魏大人真的是被暗算了。
沈寄听说魏楹之前就定好了假装中箭,心头稍宽。
但是,也是没有一个准信就无法完全放下心来。
不过,魏大娘多少听到点风声过来问时,她是一口咬定这是魏楹的计。
多一个人担心也不能给她减压。
而且之前告诉魏大娘此去的真相,她也是丝毫办法没有,那还是自己承担吧。
这一下,沈寄是真的病倒了。
她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到最后只有让林大夫在参茶里给她放了安眠的药物这才能够睡去。
不管怎样,在得到准信前她是不能出事的。
总不能魏楹此时是使诈,等待他大功告成回来却发现她出事了。
如今,支持她等着的也就是魏楹实在使诈。
就这样患得患失、日复一日的焦虑着过了十来日,魏楹终于活生生的回来了,还换了身官服。
不再是县丞的官袍,而是县令的。
他是先回的县衙,将马知县一干人等统统拿下,然后升堂审案。
用的自然是林校尉的人马,不过没忘记同时给沈寄送信。
之前为了防止走漏丁点消息,导致马知县外逃,明知沈寄没有得到准信不知如何的焦虑,他也无法派人来通知。
此次悍匪被剿灭大半,魏楹又借着箭伤掩饰行藏偷偷去见了知府大人,这才能有如今的局面。
消息传到家里,魏大娘一个劲儿的念佛,沈寄却是咚的一声就倒在了榻上。
她脑子里那根弦绷太紧也太久了。
上上下下立时一阵的人仰马翻。
还是林大夫被请来,把脉之后说沈寄是焦虑过甚,如今终于得到准信可以这么放松一下也好。
依然是用掺了安眠药物的参茶喂她喝了,让她从昏迷慢慢转为睡眠。
阿玲和凝碧听到他这么说才放下心来。
魏大娘这才知道沈寄这些时日瞒着她,承受了多大的心理煎熬。直叹道:“这孩子真是的!”
直到入夜,魏楹才匆匆回来。
听说沈寄太过焦虑,昏迷过去至今未醒,便十分紧张的进去了。
第134章
今天沈寄昏过去的事, 为了不影响魏楹审案子,魏大娘等人决定对他隐瞒。
所以他这个时候才知晓。
“小寄、小寄——”魏楹轻拍沈寄的脸蛋。
后者好像是觉得他的动作很烦,整个人往被子里缩去。
确切知道魏楹平安无事已经归来, 睡得自然是很熟、很熟了。
至于说饿不饿, 她一直喝的都是参汤,很扛饿的。
凝碧上前两步, “爷, 奶奶现在是在睡觉。她之前都没有睡好, 这一次服了些助眠的药物便睡得很沉。”
“睡多久了?”魏楹蹙眉问。
他的神色也有几分憔悴, 这一个来月过得也是很精彩纷呈的。
他中的那只是莲花箭。去了箭头的, 只不过胸口放了个血包被弄破出了许多血而已。
至于军医说的话, 那是林校尉安排的。
而当时为了怕沈寄担心,的确是派人来通知过。
只不过此事被马知县杀掉邱成明安插的耳目无意中给破坏了。
不过,他只是送了个小瓶子回来寓意平安,那些耳目并不知道意思, 也就不怕他们走漏消息。
不然, 就是这样的消息他也不敢送的。
“有三四个时辰了。爷要不要吃点什么做宵夜,到时候再把奶奶一起叫起来吃?”
“好,你去让人做吧, 做点奶奶爱吃的菜色。让厨娘, 不, 让阿玲亲自去做, 用心一点。”
“是。”凝碧应声出去。
魏楹伸手心疼的去摸沈寄尖尖的下巴和脸。
她之前一直都还带着点婴儿肥的, 都是这次自己出事才会瘦成这样。
可是魏楹的性格, 要他因为沈寄的担心、焦虑就跟徐茂一样努力做个富贵闲人是不行的。
一直以来, 他的目标都是很明确的。
他要出人头地、要名扬天下、要让母亲和妻子都风风光光的做诰命夫人。
沈寄是被拍醒的,还没睁眼就闻到饭菜的香味了。
她好久没有好好吃饭了, 今天的饭菜勾起了她的食欲。
“小寄,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嗯,是不是要我喂你?”
魏楹的脸出现在视线里。
沈寄忽然就生了气,翻转身去不理他。
“都是我不好,让你担忧了。”
知道是你让我担忧了,可是也只是这么说说,连一句‘日后不会了’都不会有。
沈寄暗暗发誓,这辈子要是有女儿,一定好好把关,让她嫁一个徐茂那样的人。
像魏楹这样有大志向的万万嫁不得。
“来,你坐起身来披上衣服。我去把小几端过来让你坐在床上吃。”
哼,这位大爷这样的温存体贴也只有这种时候才有。
沈寄坐起身来,魏楹帮她把外衣穿上。然后又端来小几,夹了沈寄爱吃的菜喂她。
这样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好日子,沈寄还真的是第一次享受。
看魏楹做低伏小很有意思。
但看他也一般憔悴,她嗔道:“我自己吃,吃你的吧。”
“嗯。”魏楹忙碌了一整日,也的确是饿了。
于是坐到沈寄对面自己也开始吃起来。沈
寄瞥一眼他方才自行换下的官服。
从七品到八品,如今又从八品到七品。
这半年里他的官服就这么变来、变去的。
沈寄吃了一碗,看魏楹一口气吃了两碗不由道:“都入夜了,差不多了吧。”
怎么连一贯只吃七分饱的信条都打破了?
魏楹想了想,搁下碗,“还是家里的饭菜好吃啊。在外头啃干粮实在是日子不好过。”
“你到知府大人那里,他就没好好招待于你?”沈寄喝着汤,慢条斯理的问。
“那个时候还心悬林兄跟邱成明那边的情况,哪里有心思细细品尝?”
叫了人进来收拾了下去,夫妻俩漱了口靠着说话。
“这一次把你吓坏了吧?”
“有点儿。”被人勒住脖子的时候,听说魏楹中了暗箭伤重即将不治的时候。
“以后我不会再让外头的事闹到家里来了。”
“嗯。”那还不是一样要为在外头奔波忙碌的你担惊受怕。
沈寄睡够了,下床走动,到院子里看星星。如今已经是深秋,一场秋雨一场寒,天气已经开始冷了。
魏楹察觉到她还是有点儿闷闷不乐的,一想便知端倪。
不过这个问题两人其实已经沟通过许多次了,再提也没有必要。
便走上前道:“天寒,进屋去咱们开着窗看吧。”
“嗯。”
沈寄坐在榻上看星星,内室传来水声,魏楹在洗澡。
他叫了两声,见她真的没有进来帮忙的意思也就作罢了。
过了片刻出来,头发已经差不多绞干,随意束了一束在头顶,其余的披散在肩膀上。
沈寄托着腮看他,这倒颇有几分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好看的意味呢。
听了沈寄的调笑,魏楹失笑道:“我看夫人亦如是。”
她肯和他调笑,想来气已经消了吧。
“小寄,快入更了,我们早些休息了吧。”
第二天魏楹起晚了,沈寄未免有些担心。
他摸了一把她的脸道:“马知县能称霸一方作威作福,我就晚些去上衙又何妨?反正现在最大的事就是审他的案子。”
不在京城当官,便多了些自由。
大战之后,稍微放松些也是没有人会盯着的。
沈寄推开他又凑上来亲吻的头,“还没审结?那你怎么就回来了?”
“证据还是有些不够,只能将他去官,不能置之死地。尤其是勾结悍匪,害死前头的县令县丞的事还没问出来。光是些贪污受贿算得了什么?那些人的嘴都硬得很,都是亡命之徒也不怕上大刑。”
沈寄愕然,“那你还有心思回来?”
“我想你了嘛。”魏楹的唇在沈寄脖颈上流连不肯稍离。
沈寄推他一把,“小心人家说你。”
“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啊,不像京里成日被人盯着。”
魏楹抱着沈寄道:“夫人,你说我们要不要搬到县衙里去住?”
沈寄皱皱眉,“不想去住。”
“好,那就不去。”
接下来三天,魏楹都没有出过屋子,外人只以为他在家里养伤。
其实是一直和沈寄腻在一起。
知道莲花箭真相的邱成明还有知府、林校尉等人都没有出声。
胡胖子是第二天中午过来的,一来就沉下脸来把书画铺子的契约文书一把拍在魏楹胸前。
“什么意思你,让我办事还捎来这个。”
“总不好让你出力又出钱。”
“见外了不是。不说咱们这么些年的交情,就是弟妹帮我打开京城的销路我也不能收这个钱不是。你自己收好了。哦,还有这个,给你,就差你的私章了,盖上就生效。我是按你的吩咐偷出印玺来盖的,没人知道。”
私章临走给了沈寄,到时候她拿出来盖上就行。
魏楹直接把盖着衙门大印的放妻书用火折子点燃烧了。
沈寄有些担心他不去衙门案子怎么继续,结果和胡胖子一听魏楹说了究竟,都忍不住的笑。
原来,那些人咬死不开口,他一怒之下就把林校尉拨来的士兵分作了三班。
一天十二时辰的轮班看管犯人,所有人一一对应。
犯人一旦犯困,便是一根细细的竹条狠狠的抽在其光裸的脖颈上。
那竹条是乡下用来教训不听话的顽童用的。
如今再在盐水里侵泡过,由那些手劲颇大的士兵来抽。
一旦断了立即更换,提神得很。
魏楹的法子很简单,给饭吃、给水喝、就是不准睡觉。
看那些连大刑都扛得住的老油条能扛得住几日几夜不睡觉。
然后,他就施施然的回来休养生息了。
胡胖子拍着桌子道:“太损了吧你!我早就说过,你这个人蔫坏,裴先生还总说你是君子端方、温良如玉。”
魏楹道:“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对这类人讲什么君子之风。”
胡胖子道:“说真的,我也不怕挨打。上次差点被那些劫道的打死我也没服软。可是要是让你这么折腾,熬个几天到最后我也得什么都交代了。”
沈寄笑看着魏楹,魏楹读懂了这笑里的含义。
日后如果若他有什么瞒着她,倒也可以学学这招。
想睡的时候就拿钗头扎他的脖子。
魏楹也笑看着沈寄。
他是把士兵分作三班,一班四个时辰。
那些可都是军令如山的人。
交代了不能让任何一个犯人稍微眯一下眼,那就是没有任何人能眯得了一下眼。
要是不准他睡,自己得陪着不睡才成。
至于让旁人代为监视,除了沈寄本人还有谁敢这么对他?
沈寄也想明白了这点,不由得懊恼不已。
胡胖子双手举起来,“我走了,我走了!”瞧这眼神黏乎的。
沈寄觉得有些失礼,“吃了午饭再说。我去安排酒菜,你们聊着。”
“嗯,我吃过饭就要准备出发了。”
魏楹拍拍胡胖子的肩头,“别急啊,难得来一次蜀中,回头陪你去青城峨眉转转。这蜀道虽难,却有青城天下幽,峨眉天下秀。还有乐山大佛也值得去看看。”
这回他去拜见知府也是没顾上去瞅瞅就回来了。
胡胖子的胖手把他的手拨下去,“拉倒吧,等到你有空去逛,我已经将蜀中景致逛完,人也回到家里了。我就是要去峨眉山拜佛去。”
魏楹往外看看,沈寄已经走远了。
他拍拍胡胖子的肩,“这次,谢了。”
“客气什么,拿我当外人就不要将妻母托付。不过,这种事以后不要再来了。你瞧瞧弟妹瘦得。就是我也为你掉了十斤神膘啊。”
魏楹就手拍拍胡胖子挺挺的肚子,“这是有几个月了?你还掉了十斤神膘,我看该再多掉点。你是不知道,那次看到嫂夫人怀孕,你俩的肚子一般无二,我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你们到底是谁怀上了。”
“去你的!唉,我媳妇和我一样圆润,所以生孩子好生。弟妹这样子可得再补补。”
魏楹蹙眉。
小寄太瘦了!
不过生孩子,还早着呢,魏楹不无遗憾的想着。
他至少还有三年的样子才能当爹,到时候胡胖子的长子都进学堂了。
送走了胡胖子,魏楹又优哉游哉的在家陪了沈寄两天。
沈寄觉得,如果一直是这样蜜里调油的小日子过着就好了。
可是,这总归是个假象。
到第三天便陆陆续续有人受不住不准睡觉的折腾了,只是核心人物还没有败下阵来。
魏楹便连夜去了衙门开审,一连三四日都没有回家来,吃住都在衙门里。
他没去住马家空出来的屋子,就在值房睡的。
如今,魏楹便是这一县的父母官,没人压他头上了。
行事比初来之时自在了许多。
本县民众、士卒也都很高兴他成了这个县太爷。
第135章
沈寄在家闲不住便带了做好的饭菜过去送饭。
魏楹抽空回后头来吃了, 嘴巴一抹喝了茶又要往前头去。
“小寄,还有个一两日就要结案了,你先回去吧。”
这个案件在官场引起的震动沈寄不是太清楚。
但是知府大人立时就剥夺了马知县的职务, 让魏楹接替。
南园县半数以上的属官还有衙役都下了大狱。
这个动静她还是能感受到的。
“你忙得过来么?”
“没问题, 不就是一个县的事务么。我现在主要是审这个案子,也处理堆积的公务。下头属官不齐, 便让副职充当正职, 回头再补充好了。”
魏楹笑了笑, 小声道:“真没什么事, 三天不到衙门堆积的公务两刻钟就处理完了。回头案子审完了我就会很清闲。有一些东西也不是三两月之功, 得循序渐进。真的可以有时间带着你在附近游山玩水去。”
县令分内的职事可不少:实户口、征赋税、均差役、修水利、劝农桑、领兵政、除盗贼、办学校、德化民、安流亡、赈贫民、决狱讼等等等等。
集军政、行政、民政、司法、财政于一身。
既要协调中央与地方的关系, 又要稳定地方上的统治秩序。
可谓官儿不大,事儿不少。
不过,在魏楹看来这些活儿并不麻烦,一样一样做来便是。
“嗯。”
沈寄看他一副胜任愉快的模样, 比在翰林院当那清贵文官时精神状态要好些, 便安心回家去了。
回到屋里,老赵头进来说欧阳先生找上门来。
“请他进来吧。”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有事该去衙门找魏楹才是。
邱成明的人马这次出力颇大。
魏楹帮着上下疏通打点, 最后把一部分不愿离乡又想挣个出身的人都收编进了林校尉的队伍。
剩下的一部分想着换了个不错的县大老爷, 日后应该有好日子过。
便不想再过打打杀杀的日子。
这部分就听凭他们的意愿回家务农。
只是邱成明和部分首领之前触犯国法严重。
虽然有魏楹帮着奔走, 也需要流放边疆到军前效力五年。
也有一部分人要跟着他们一起到军营去挣出身。
而那股悍匪在林校尉、邱成明还有知府派来的兵马的围攻下, 死伤过半, 剩下的都充作了苦役。
他们从前猖獗不过是因为马知县和他们里应外合而已。
如今没了准确的情报, 反而有邱成明安插的细作送出消息来, 被优势人马围攻自然也就落败了。
这样一来,南园县境内的两股最大势力的匪盗便都消弭于无形。
魏楹今后要做的, 就是让这方水土能渐渐的富裕起来。
他为此还在家嘀咕了几句,说马知县家抄出来的都是民脂民膏,可是全部都收归国有。
这一方的百姓却得不到任何好处。
好在知府大人也算是会笼络得力下属,知晓南园县财政吃紧便拨了一笔不小的款项下来。
魏楹这会儿正踌躇满志要怎样把银子都用在刀尖上呢。
欧阳先生他们怎么会这个找到家里来呢?
近日他不是一直在衙门帮衬魏楹,已经算是他的幕僚了么。
他是邱成明的军师,在这次的事情里出力不少。
可不只是带人来保护沈寄而已。
那只是因为他当时受了伤回来养伤,凑巧撞上而已。
魏楹对他的才具相当欣赏,和邱成明提起像聘用。
邱成明便说看欧阳自己的志向。
于是他便成为了魏楹收的第一个幕僚。
结果欧阳先生是来还钱的,是邱成明和手下一干人等让他来做这个代表的。
还的不是魏楹卖了京城一个铺子、又卖了一百亩地拿出去的军资。
那个数额有数千两他们一时拿不出来。
因为这笔钱外加山寨里的一些银子都用做军资了。
如今又要打发回去务农的弟兄,又要拿出银子去打点邱成明的案子,便拿不出来了。
再有他们平日里其实也做着劫富济贫的事,银子都洒出去了。
而且魏楹也表示他拿出去了就没打算拿回来。
不过邱成明想着上次到魏家去,看着虽然不是家徒四壁但是也着实不像个县大老爷的家。
于是便想着把沈寄入蜀的时候被他们抢去的数百两银子还有珠宝首饰等等归还。
银子好办,首饰他们却着实花了些功夫才找回来齐全,因此现在找齐了便送上门来。
本来是送到衙门给魏楹,他正忙着听说是这事便让他们去找沈寄。
便派了欧阳先生这个读书人、魏家的幕僚来办这件事。
沈寄知道了缘由笑道,“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收下了。”
“邱大哥还在狱中服刑。他让我代为致歉,说是之前对不住夫人了。”
“没事儿,你们不是只抢了钱放了我们一马么。如今大家也不是外人,都不要往心里去才是。”
“好,那就不打扰夫人了,告辞!”
“赵叔,代我送送欧阳先生。”
这数百两银子此时还回来正是时候,沈寄手里的现银用得差不多了。
而京城的铺子卖了一个、地卖了一百亩,家里的收入其实也减少了不少。
每月能送过来的银钱自然也减少了。
沈寄看南园县着实有些穷,也做不了什么赚钱的生意。
可是魏楹要做官除了要出政绩,上下的打点肯定少不了。
所以手里能多一些钱自然是好事。
当晚,魏楹在县衙摆酒,宴请林校尉、邱成明等人。
邱成明是从大牢里放出来的,魏楹让他回去和妻子再相聚几日。
席间,邱成明的妻子带着儿女一起向沈寄道谢。
沈寄把行礼的邱夫人拉住,“邱夫人不要这么客气。”
一边转头看着她那一对儿女,倒是秀秀气气的,一点不像邱成明那么五大三粗的。
听说这个压寨夫人是抢来的,也是为官作宰人家的千金小姐。
不过,家里如今自然是不承认的。
不但女婿不认,外孙、外孙女不认,连这个女儿也不认。
沈寄早准备了见面礼。
便一一分送给席间几位首领的孩子,又亲和的和她们一处说话。
邱首领这些人去了军前,以他们的武功又能豁出命去的狠劲,将来必定也有一番造化。
也是可以和魏楹在朝中守望互助的。
就是不为如此,这一次也多亏他们帮衬,魏楹才破了这个死局。
魏楹对邱成明道:“如今边关不宁,你一身的好本事正是派得上用场。日后有了军功、有了身份,老丈人、丈母娘自然是肯认的了。”
邱成明嘿嘿一笑,“我夫人就是有这个心病,所以我老邱一定会多多努力的。魏大人,大恩不言谢,你对我老邱有恩,对我手下的兄弟有恩,如今我们个个的身份都过了明路,日后也可以抬头挺胸的做人。老邱更是捡回一条命,不用让妻小做孤儿寡母。相信南园县有了您这样一位父母官,大家伙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过。日后你若有差遣,不管千里、万里,我和我手下的弟兄都绝无二话。”
“我帮你,你也同样是在帮我嘛。客气话就不要再说了,明儿我也不去送你们,今晚就算是给你们送行了!”
魏楹说完端起酒杯,“请——”
“魏大人请——”
次日,这十来个大小头目便被押送出城,赶赴边关了。
出城数里,负责押送的衙役便将各人的板枷并脚镣手铐等取下,说是知县大人的意思。
便有个头目笑道:“我就知道魏大人一定不会让我们一路都带着这个玩意儿的。”
邱成明看看远远缀着的马车,回头望了一眼已经小得看不见的南园县城门。
“弟兄们,从此以后又是一番天地了!走——”说完当先走去。
而魏楹此时正站在田埂上视察着农田水利,听地里的老农给他介绍着。
这里便是他接下来两年多要呆的地方。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也是他对自己的期许。
**
两年后
沈寄在屋里给魏楹收拾着衣物。
他要面去见知府大人,参加这一任最后一年的考绩。
过去两年的考绩他都是优等,南阳县在他手里实实在在的安稳下来,也渐渐富起来了。
他的执政才干很得知府大人看重,这也是给知府脸上增光添彩的事。
这一次,沈寄也要同行。
两年前,她和魏楹曾到蓉城游玩。
那里比南园县这么个偏远县城自然富庶得多,消费力也强多了。
她便把手头的银子拢了拢,买了个铺子在蓉城开了宝月斋的分店。
在去年又用赚得的银子买了一个铺面,租出去收租子。
今年也可以如法炮制。
这样一来,她在这里就能有三个铺子了。
宝月斋如今也卖她自己设计的一些东西。
胡胖子看有利可图,便也来跟沈寄买去了独家代理权,依然是卖出去一件她得二成分红。
胡胖子的生意如今越做越大了,所以沈寄每月的分红嘛也越来越多。
两年前,三皇子府里一个小妾的哥哥,原是惯做海边走私生意的大户,忽然就落马了。
所有的货都被官府扣押,一夕之间从巨富到阶下囚。
胡家幸而及早退出了股份,避免了巨额损失。
胡胖子也因此进一步奠定了未来家主这个位置。
至于这件事,自然是有人要害三皇子。
他从走私生意里弄了不少钱财,自然有人不满。
魏楹是听到的一些风声然后自己分析出来的。
胡家如今对他自然是万分感激。
要不然,一本十利的走私生意,他们会将投入越加越大。
到时候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就只有血本无归给人陪葬一个下场。
至于三皇子,他表面上上虽然没有什么损失,却丢了一个巨大的财源,而且此事也在皇帝面前抖搂了出来。
由此魏楹感叹,还是离了京城那个是非之地好些,省得不得不站队。
如今诸皇子情势还不够明朗化,太子至今还没有定下来。
现在看来,与其耗在翰林院里抄抄写写,不如出来主政一方。
这就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就连徐茂,一个正六品知县,如今也不得不做出选择了。(京县知县为正六品,余者正七品)
徐茂靠向的自然是七皇子一边了。
他的选择也代表着江南徐氏的选择。
他在信里说,七皇子也还是比较关注魏楹的。
因为像他这样遭贬的人,能这么快升官而且做出政绩的确实不多。
魏楹回信说一切都是机缘,不过对于徐茂的暗示他没有多做理会。
如今既然离了京城,暂时不用直面诸皇子夺嫡的事,他可不想卷进去。
现在,安心做好分内事就好。
第136章
一开始被贬来这里他真的是有几分灰心的, 尤其后来坐冷板凳的时候。
好在沈寄千里迢迢的赶来了。
虽然他没有对她说出口。
可是,如果她不来,那几个月他搞不好真的会撑不下去。
如今好了, 政事上很顺, 百姓拥护、上官看重。
就这么脚踏实地一步一步的来,他总是每迈一步就离目标近些。
而且, 如果这次如果没有意外考绩应该也是个优等。
连续三年的优等, 实打实的政绩就摆在南园县。
这一任期满应当还能再往上走上一步、半步的。
还有一条, 媳妇儿满十六了, 很快可以圆房了!
沈寄被他炙热的目光看得有点受不了, “你能别这么看着我么?这样我压力很大啊。”
魏楹嘿嘿笑着, 他可真憋坏了。
终于等到这一天,尤其仕途也再度理顺了。
这小日子那叫一个美!
这两年主政一方的魏楹是真的成长了不少。
从前是少年老成,如今却是真的有了一股沉稳的气势。
当然,只限于在外人面前。
这会儿他忽然从旁边拿过一个小软枕, 笑着塞到沈寄腰腹的外衣下头。
沈寄低头看看突然隆起的肚子。不是吧, 越活越回去了?
魏楹俯下身子,把耳朵放到沈寄的假肚子上,一本正经的听着。
沈寄好气又好笑地推推他, “你不是吧, 起来啦。”
魏楹抬起头, “嗯, 三个月了。”
沈寄打他肩头一下, “三个月的肚子是平的, 这么大起码五个月了。”
“是么?”
“是啊。”
“那就五个月了。”
沈寄小声问:“你很着急当爹啊?”
魏楹点头, “胡胖子的大儿子都六岁了,老二也四岁了。徐茂的闺女也快两岁了, 媳妇儿又怀上了。”
他马上满二十二周岁,同龄人都当爹了。
沈寄道:“也得顺其自然啊。”
魏大娘已经准备等三月过了生辰,他们圆房之后,就去请一尊送子观音回来供奉。
沈寄可不着急当娘。她才十六,花季呢,急什么?
魏楹点点头,“届时土地肥沃,我播种洒水再勤着些,定然也是很快了。”
沈寄把枕头拿出来,“要不,你生吧,你生的话我很乐意出力的。”
魏楹站起来,“说什么胡话,开天辟地,见过男人生孩子的么?”
沈寄光脚丫踹他一脚,“十五叔的儿子过些日子做周岁,我已经打点人送礼去了。幺房出长辈啊,回头咱孩子一出世就有个小叔叔了。”
“就是,十五叔也有儿子了。不过他是长辈,我不跟他比。祖父前些日子来信说想我了。如果这次任期满后有机会我也想回去看看他老人家。”
沈寄挑眉,“有机会?”
魏楹沉吟了一下,翻身平躺,“不知道。不过我信上是这么说,至少宽解一下老人家的心。”
沈寄是一点都不想回那个老宅去,不过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
迟早她和二夫人要直面的,长房二房会有一场大的争斗。
上次十五叔信上说老太爷身子不太好了,时常三病五灾的。
不然,他也不可能在信上说想魏楹了。
如果他老人家一旦去了,魏楹就必须回家丁忧。
沈寄看一眼魏楹,该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希望她赶紧能怀上吧。
老太爷肯定也是想看到长房的曾孙。
去年,二夫人的儿子也就是魏家二爷已经生下一子。
如果老太爷真的在近期撒手人寰,丁忧期间她和魏楹可是必须分房的啊。
他们回去淮阳老宅,自然是在众人的监督之下过日子。
魏楹的确是想到这个上头去了。
祖父想必不是身子不大好,是大不好。
不然十五叔不会写这么一封信。
所以他一把搂住沈寄,“小寄,蓉城离淮阳不远,我到时候或许真的得回去一趟。”
然后就是在任上,直到确切消息传来才能回去了。
“嗯,我明白的。我也一起回去吧。”
再不想回去这种时候也得回去,不然岂不是落一个把柄给二夫人。
而且,老太爷是祖父,又是他保下了魏楹的命、也是他点头让自己进的门,是该回去。
三月间,魏楹和沈寄同过生辰。
下了三碗寿面端上来,两人与魏大娘一起吃。
席间魏大娘一直笑眯眯的看着他俩。
看得沈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魏大娘感慨道:“一晃眼,小寄你到魏家都八年了啊!”
这八年,三人确实是一起经历了许多、许多。
沈寄点点头,“嗯。”
魏楹抬手言笑晏晏地比了一下,“从这么矮点,长到现在这么高了。”
当晚,魏大娘拿出一对龙凤花烛给他们点上然后退了出去,脸上的笑容就没少过。
花烛燃了一整晚,魏楹也终于享受到了迟到的洞房花烛夜。
“原来是这么美妙的滋味。怪不得人家要说美人乡方是英雄冢啊!”
已经清理过的沈寄翻身懒得理他。她又累又困了!
不过,后半场倒是的确得着了些趣味。
魏楹其实很想再来一个回合。可是看她有些萎靡也只好告诫自己: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然后搂着她效交颈鸳鸯共眠了。
总算不用再洗冷水澡!
之后两人自然是渐入佳境,食髓知味。
这日魏楹还拿了本书要和沈寄共读。
她凑过去一看,居然是不知道哪里淘来的春宫|图。
“你不是说想和我共读《西厢记》么,差不多的!”
沈寄用手肘拐他一下。
不过这种半遮半掩的,还真比后世坦坦荡荡的更有含蓄、隽永的意味。
魏楹笑道:“就这,我也会画。”
沈寄忙道:“你可不准把我画成主角。”
“怎么会呢?你最美好的一面,我自己留存心间就好。我是说,你如果喜欢看,我画给你看啊!人物面貌模糊化就是了。这种图,重点又不在脸上。”
“不用了。”
又过了一段时日,魏楹要去蓉城述职了。
沈寄交代阿玲准备些回淮阳老家要穿戴的东西。
阿玲轻声道:“那奶奶看好准备开大酒楼的、两层楼的门面还买么?”
这两年,魏楹政事之余果然抽出不少时间陪沈寄各处赏景。
她在蜀中便一直流连各地美景美食。
这两年的时光可谓是她这八年过得最恣意的了。
就是魏楹说的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处。
在京城要时时注意和各家往来保持联络。
这里她是一县父母官的夫人,只需要打点和知府夫人以及同级女眷之间的礼尚往来。
而且由于隔得远平常也没什么往来。
另外,之前围在马夫人身边那群人她是不待见的。
当然那群人因为夫婿出事,大都淡出了这个圈子,就更加不用理会了。
沈寄身边如今也有县衙属官的妻子凑上来奉承。
她一律客气相待,绝不收重礼。
凡是有想求她给魏楹吹吹枕头风的,便统统打太极。
久而久之,都知道魏夫人那里是滴水不漏的,拉关系的自然就少了。
她闲了便规划出门游玩寻觅美食,忙的时候也不过是要给胡胖子交设计稿那几日。
如今也不靠那个过日子,便有了灵感再画。
自从开始画以后,她在首饰设计这些方面还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而且容七少奶奶和徐五一直在和她通信。
信中也告诉她京城近期流行的衣服首饰,还附有图纸。
魏楹时常看她收到厚厚的一叠信纸,有一次好奇的凑过来看。
发现是这些就坐回去了。
沈寄这两年着实算是吃遍了四川了。
蜀人好吃也会吃啊,让她这个吃货大呼来对了地方。
除了宝月斋的首饰布料,她早就寻思开一家大酒楼了。
只不过光是开食坊有些不登大雅之堂,而且赚得也不是那么多。
她考察之后决定在蓉城开药膳食坊。
于是这一年都在和林大夫学习药膳。
对方对此也很感兴趣,沈寄准备到时候请他做个顾问。
她已经尝试着做出了十几道味道鲜美,不带药味儿药用价值挺高的药膳。
林大夫提供咨询,沈寄便在厨房里尝试配方。
魏楹吃了许久,只是不知道是药膳而已。
事后沈寄才一一告诉他,哪些是普通菜肴,哪些是药膳。
他隐约猜到了沈寄想做什么,态度是不反对。
沈寄要做生意,想他大力支持是不可能的。
所以,能不反对就行。
她这次想买的铺子便是派管孟去看的、位于蓉城繁华路段的一栋两层楼的宽敞铺面。
这两年,虽然家产之前因为资助邱成明的队伍败出去一些,但毕竟休养生息了两年。
再加上沈寄努力的开源。
家里的荷包又鼓起来了,可以支撑她做这件事。
魏楹说这一次考绩后多半就不留在南园县了,但是十之八九还是不会出蜀。
所以沈寄就打算在蓉城做药膳食坊。
那里的消费能力虽然比不上京城,但是达官贵人也还是有不少的。
而兼顾美食与药用价值的药膳,想必会很受欢迎。
而药效,就看魏楹这一年被粗通药性的她调理得面色红润,精气神又上了个台阶就知道了。
连魏楹前些日子都抓着她问,有没有吃了好生儿子的药膳,被她一顿好骂。
魏楹还笑着说是为她好,这个不但自己用得上,也肯定好卖。
沈寄倒还真的心动了一下,不过想想还是作罢。
回头万一谁生不出儿子来,或者说根本生不出来非得怪到药膳上头就坏了。
所以这一趟去蓉城她是打算把这件事办成的。
如今要回老宅,只好往后拖了。
“买还是买吧,那里就算自己不用,每年收几百两银子的租子也是不错的。”
没有时间做生意,那就把铺子租给人,倒也是一笔收入。
总好过银子白放着。
而且如果有可能,沈寄也想把京城卖掉的田和铺子买回来。
魏楹卖掉的是他母亲留给他的,没动沈寄的嫁妆。
她当时说卖那些嫁妆的。
毕竟那些是他母亲留下的,魏楹没听她的。
如今再找人去买肯定不是急着卖的时候的价格了。
不过陆陆续续也买回了二三十亩地了。
至于铺子,那么俏的地段,别人要价太高现在承担不起。
而且魏楹说没必要高价买回也就作罢了。
如今每年要往华安府寄三百两银子,这是当初魏楹信里许诺过的。
也算是帮衬那些读不起书的师弟们。
其中若有人能有金榜题名的一天,这也是笔双赢的长远投资。
今科大比迫在眉睫,他已经写信告知裴先生,若有到京赴考无力支付一路花销的,他可以资助。
到京之后也可以住到他京城的宅子去温书备考。
第137章
好像书院是有两三位师弟要来考试, 不过只有一人需要他的帮助。
而那些嫁不起人的贫女,也多亏他们每年资助的一百两银子,可以办妆奁嫁个好人家。
所以, 华安府的乡亲对他们夫妻还是感念有加的。
沈寄‘父亲’的墓地一直被照看得非常好。
这笔银子手头再紧, 沈寄都是按时如数送去的。
而里正也每年将账目清单送一份过来。
还有就是之前回淮阳去虽然留下一千两银子,托十五叔买了屋子将几房住在长房梨香院的族人迁出去。
但梨香院的格局被破坏得厉害, 里头许多东西也不翼而飞。
要完全恢复原状也是需要时间跟银子的。
每当手头松些, 沈寄也会寄银子回去专门做此事。
再有每年避不开的那些人情往来。
所以要在京城买回原来的铺子就有些吃力了。
于是这一趟去蓉城, 沈寄便一心一意的看山看水。
老太爷如果真的有事, 她的自在日子暂时就要结束了。
魏楹果然得了优的考评, 回来后高兴的和沈寄说知府大人要高升了。
沈寄便笑道:“那你呢?”
“他空出来的那个位置, 已经定了是我了。”魏楹眼底含着笑意。
三年优绩,外加年年往座师、同年处送的礼还有书信往来,还有知府大人的赏识、推荐,便有了如今的结果。
官场上讲究的便是这个花花轿子人抬人。
他被贬到此, 但是很快就升了一级。
便慢慢恢复了和座师、同年的联系。
人一走茶就凉!
但是只要用心维护, 还是可以把关系保持得长久的。
就是翰林院当初曾经因为林子钦的关系排挤过他的同僚,逢年过节两人都不忘根据其人的喜好备一份礼送去。
久而久之那些人自然就像魏楹还是隔得不远的样子。
沈寄乐道:“五品啊?”
她料到魏楹这次会升职,可是没想到是越级升到五品。
“我入仕就是七品。京官外放本来就该升到六品, 结果却贬去了八品。如今升到五品也属正常升迁。小寄, 我终于兑现诺言, 给你挣来一个诰命夫人了。”魏楹满脸的笑意。
沈寄对这个其实没有执念, 不过能每月多一份俸禄、社会地位有所提升自然是好的。
她笑道:“嗯, 母亲也可以同时有诰命。”
如今还没能给婆母报仇, 但是回老宅将诰封文书供在她灵前, 多少也是个告慰。
嗯,目前只有梨花院供着魏楹亡母的牌位。
当年的污名他们还没有证据替老人家洗刷干净。
“魏大哥, 地方官比京官好升么?”沈寄问道。
据她所知,徐茂还在那个六品知县的位置上呢。
“倒也不能这么说,都说朝中有人好做官。我比其他地方官更多一些京城方面的关系。一直都维护着,那么一些事情别人就可以顺水推舟帮衬一把。而且,我政绩确实可以拿得出来说话。县内没有匪患,吏治清明,年年的税收都是按时上交。整整两个冬天,一个人都没有冻死,境内的流民逐渐绝迹。水利建设维护良好,不需要知府大人再另拨赈灾银两。再有县内的垦荒也比别处好得多。而且,我是堂堂两榜进士又是探花,入仕三年多,地方官做到五品有什么不行的?”
魏楹一脸的喜色。
方才在知府那里一直压着,要宠辱不惊。
这会儿回到驿馆和沈寄关起门来说,当然可以恣意一点了。
“那,告假回去看祖父的事怎么样?”
“我说了,知府大人也允了。他让我等着交接了再回乡。”
“希望祖父能闯过这一关。”
不然丁忧一年,虽然以后回来还是按之前的品级。
但能不能是这样主政一方,军政大权在握的实权知府就不好说了。
“对了,林清平也升了一级,日后就是中郎将了。还是他跟我在一处。”
林清平就是林校尉,和魏楹算得上有生死交情的人。
当初一起打破马知县给他们设的死局,然后这两年多他也给了魏楹不少的支持。
“那可真是好!”
魏楹说了半天口有些干了,直接端起沈寄面前的茶就喝。
阿玲正好沏茶进来,看着便笑笑把茶搁下出去。
“南园县知县由王县丞接任,交接也好交接。我去一趟就回来,你就不要来回奔波了。就在这里等着我吧。叫阿玲跟回去,替你把东西都收拢好,再把南园县的房子退租就是了。”
沈寄那边买铺面价格还没有谈拢。
如今管孟差不多能充当一个二管家了,都由他出面去谈。
沈寄已经和阿玲挑明了,阿玲只说自己还小,想多伺候她两年。
沈寄便明白了,这是中意管孟了。
至于多伺候两年,两年后她的契约就到期了不是正好可以办喜事么。
沈寄想了想,此刻身边还真是少不了阿玲,她的生意大多是阿玲在经手打理的。
如今的阿玲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合格的职业经理人了。
三年的时光,在沈寄身上发生了质的变化,阿玲同样如此。
而凝碧也在作为下一梯队进行培养了。
采蓝还记挂着回沈寄身边的事。
眼见阿玲的终身已经暗地里定下,凝碧也在学着看账本了,她便大着胆子来找沈寄了。
沈寄想了想,便找来了姹紫问话。
姹紫已经二十了,一直担着魏楹通房的虚名。
沈寄想了想,女大当嫁。
再将她束缚着,怕是要出问题。
别人家都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都留成仇了。
何况她和姹紫还是这样的关系。
姹紫这几年,虽然闹出了一次欧大夫的事,还有一次马知县小舅子的事。
但是要说背叛她和魏楹的利益倒是没有。
也就是说姹紫聪明的没有触及底线,所以沈寄也打算按照约定找个机会,备份嫁妆打发了她。
姹紫眼里冒出惊喜来,“奶奶——”
“我说话算话,你在我身边也两年多了。不过,要等到我们回老宅探望过老太爷之后。你心头有个数就行了。至于人家,我还没物色好。如果你自己有人,也可以提出来。”
去年,耿庄头来信说庄子里有人求娶嫣红。
是个小厮,而嫣红自己也愿意。
所以他写信来问沈寄的意思。
沈寄倒是有些诧异,嫣红居然肯配小厮。
叫了送信的人来细问,才知道嫣红这两年在庄子上受够了闲气,眼见无望这才答应了的。
既然你情我愿,沈寄便让耿庄头替嫣红备了份丫鬟的嫁妆把她嫁了出去。
听说小日子过得还不错,挺勤俭持家的。
如今有了身孕,也被夫家的人当宝一样的。
当时消息传来,沈寄笑着说‘就是嘛!宁为穷人妻,不为富人妾。这样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不是挺好。’
既然嫣红不再是候补情敌,她便也为她高兴。
姹紫见嫣红都有了归宿,自己还是这样,心头不是不烦恼的。
虽然说吃喝不愁,甚至还攒了一份私房钱。(沈寄给所有跟来蜀中的人都发的是百分之一百五的月例,姹紫也不例外。因为人少,她也是需要干活的)
可是这辈子难道就这么过下去?
她不敢像采蓝一样到沈寄跟前毛遂自荐。
可是采蓝之前是负责看着她的。
也许采蓝这一去,自己也就有结论了。
所以,姹紫其实也一直在候着。
如今听了沈寄的话,知道她还要给自己备一份丰厚嫁妆,便不由得泪盈于睫了。
沈寄道:“这些年也难为你了。好了,别哭了!等出嫁的时候你再哭不迟。”
说着挠挠头,“对了,听说你对姨娘有一饭之恩呢。我跟爷也念你这份情。”
说着抬头看向被请过来的魏大娘,“姨娘,不如回头事情定下来,你收姹紫做干女儿。让她可以抱着你的腿哭嫁好了。”
这样子,和魏楹就可以与姹紫兄妹相称了。
魏大娘已经在外头听了一会儿,闻言点头道:“我很乐意,就看姹紫姑娘愿意不愿意了。”
“愿意、愿意。”姹紫忙不迭的点头。
“好,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回头再办,先不要传出去了。”
在场几人都道:“是。”
是采蓝的毛遂自荐让沈寄想起这茬事的。
如果不答应采蓝,她最多心头有些怨气,因为之前沈寄是许过她的。
可是如果不安排好了姹紫,那她心头有的可就是怨恨了。
回头再去淮阳,搞不好就出点什么事。
最怕的就是身边人有二心了。
二夫人可是有空子就钻的人。
先把姹紫的事安排好了,让她自行下去洗脸。
沈寄又看向采蓝,“你胆子够肥的啊,居然敢来找我要差事。”
采蓝见到姹紫有了安排,心头愈发肯定奶奶没有怪罪。
于是笑道:“是奶奶说的,心里想要什么要学会去争取。自己都不去争取,馅饼是不会凭空掉到头上的。”
沈寄想到魏楹时常念叨的跟什么人学什么人就好笑。
按照这样说起来,这几个小丫头倒真是跟自己学的。
而管孟、刘準等人越来越狡猾,自然也是跟这魏楹学的。
这一趟上蓉城,沈寄便带了阿玲、凝碧和采蓝三人。
阿玲主要是看账本管着沈寄的小金库。
凝碧在慢慢学着做一等丫鬟的事了,采蓝便跟在她手下。
姹紫则留在府里和魏大娘一起做针线。
自从沈寄说了要她认魏大娘为母,她们二人走得就近多了。
如今,阿玲跟着魏楹回去交接,处理宅子里遗留的事务,接魏大娘等人上来。
沈寄便留在蓉城一边盯着买铺子的事,一边考虑日后了。
蓉城的房租可比南园县贵多了,所以这次就打算交接完毕后直接搬进去府衙后头住。
不管怎样,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了。
美中不足就是魏楹一心期盼她赶紧给他生个大胖小子,就是闺女都好。她的肚子却是一直没有消息。
不过,圆房也才几个月,不急。
十天后,魏楹从南园县交接好上来。
据说南园县的百姓是扶老携幼的送出了一程又一程,还送了他一把万民伞。
把魏楹这样内敛的人都感动得眼眶发红。
好在接替的王县丞也是个清廉得力的,不然也不能顺势就升了上来。
而且,如今魏楹升了知府。南园县也还是在他的辖下,要照管也很方便。
魏楹风尘仆仆的,魏大娘等人坐马车还慢慢的在路上走。
他赶着和现任知府交接,便一路骑马上来了。
沈寄迎了出去,笑着福身:“知府大人一路辛苦了!”
来回拉锯了几个回合,她要的铺面终于以三千两银子银子成交。
如若出租,十年左右便可收回成本,也算是一桩喜事。
第138章
“呵呵, 夫人辛苦。明儿我去交接,你就准备好搬家事宜吧。”
“都差不多了。”
眼见魏楹在仕途上越走越稳,沈寄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这样子稳步升迁, 他终可得偿所愿吧。
毕竟, 魏楹才二十二,后头的日子还长着呢。
考绩是在八月。
其后又经过二十日的两次交接, 魏楹便成了蜀中某州的知府。
而其母的诰赠文书和其妻的诰封文书, 以及各自的诰命礼服不久后也被礼部遣人发放下来。
接了东西, 魏楹笑道:“如今, 看何人还敢说你是婢女出身。”
“嗯?”沈寄有点不明白。
魏楹解释道:“被封诰命的女子必须具备明媒正娶、良家出身两个资格。你自然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妻。良家出身嘛, 是说必须出自清白人家, 若是再嫁的寡妇、倡优、婢妾则不得封为诰命夫人。”
沈寄嫁他时,已不是婢女的身份。
可是总还是有人拿这个来说事。
如今她有了诰命夫人的名分。谁要是再拿出来说,那就是蔑视国法了。
这个时候,魏楹不由得庆幸沈寄从小就不愿为婢, 一定要给自己赎身。
早早从奴婢变成了良民的身份。
“哦, 原来诰命夫人还有这个正名的效果啊。”
沈寄想了想又问,“你再给我讲讲吧,做了这个诰命夫人还有什么义务和权利来着?”
她可不想闹出什么笑话来。林夫人当年教的那些东西并没有这么长远, 用到现在就差不多了。
“权利啊, 品冠加身, 你就获得了一定的政治身份, 跻身上层, 成为其他女性效仿的对象。还可以不时得到朝廷的赏赐, 等到了一定品级还可以参与宫廷大典、上奏朝廷等。对公共事务也有了一定的发言权。”
沈寄挠挠头, “那义务呢?”
魏楹看她一眼,觉得她好像没有想象中的欢欣鼓舞不免有点沮丧。
作为女子这不是至高的荣耀么?
“义务啊, 也就是相夫、教子、持家了。正是因为在这一方面取得了成绩,才会得到朝廷的肯定和册封的。”
犹豫了一下又道:“嗯,还有一点,命妇不得改嫁。”
沈寄很想问一下,要是改嫁呢,难道要判刑?
可是她胆子还没这么肥、脑子也没那么瘦,敢直接问魏楹。
他的情绪这会儿好像没有刚才好了。
沈寄想了想,便明白了,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我知道你一直都想给我挣个诰命回来,可是我更看重的是你这个人啊。”
说完又小声道:“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比较俗啦。这个诰命每月朝廷要发俸禄,这一点我很高兴的。”
魏楹低头笑了一下,“名和利,名你不怎么放在心中。其实利嘛,只要够满足你生活所需,你也就没更多的要求了。这叫什么俗?这个境界我可还没达到。”
嗯,最看重的是他啊,这个他当然是知道的。
反正她一向就不看重身外物,此刻自然是不会欣喜若狂的。
魏楹慢慢也就释然了,脸上露出微笑来。
“过几日我安排好了就启程回淮阳吧。也正好把母亲的诰命文书和礼服带回去供上。”
“嗯。”
其实十五叔已经来信,说老太爷闯过了那一关缓过来了。
可是老人家毕竟年事已高,见一次少一次了。
所以两人决定还是按原定计划回去一趟。
如今等到婆母的诰命文书和礼服便要上路了。
临出发前,沈寄的月事又来了。
她有点懊恼。
不光魏楹盼着当爹,经过这半年她其实也有点期待做母亲了。
可是,还是没动静。
魏楹一开始表现得挺急,这会儿倒是想开了。
还能安慰沈寄,“不急,这不是才半年么。我其实也不是很急啦,之前是闹着好玩的。”
沈寄嘟囔,“言不由衷。”
老太爷这一关是闯过去了。
可是毕竟是那么大岁数了,不忍言之事也许就在近期。
不然,他们也不会赶着回去这趟了。
可是没怀上她也没法子。
天时地利人和他们都占齐了。
不过,半年,好像也是挺正常的。
记得从前看过杂志,说是新婚夫妻一般一年内百分之八十都会怀上。
可是也还有百分之二十是一年后才怀上的,而且他们现在也还不到一年。
“好了,别想了,思虑太多也会影响的。明儿就上路了,你身子没事吧?”
“没事,只是有些胀痛而已。我一路也是坐在马车里,不碍事儿的。到时候要是难受你就抱着我。”
“行,我给你当垫子,这样就不会颠簸到了。”
这一次回去轻车简从,只带了阿玲、凝碧还有管孟、刘準等四名小厮。
因为只是去看看便回来,而且没有林子钦这样的威胁存在。
一路是住的驿站。
住驿站很省钱。因为是政府开的,对官员免费开放。
这个时节在路上的官员不多,因此魏楹这个五品知府倒往往还能有个不错的小院子。
沈寄住下来,不由得想起《百家讲坛》里讲到的一个故事:某一代衍圣公,进宫面君他一年可以去三次。每次都带着很大的商队,然后吃住在驿站。进一趟京就可以大赚一笔。所以张居正改革在节省开支一项上就要求非公务不许住驿站,而且朝廷只包本人食宿,随从的要自掏腰包补上。这位衍圣公便不那么热衷于进京面圣了。而张居正每年还当真因此给国库剩下了一大笔银子。因为占公家这种便宜的人实在是不少。
不过,她跟魏楹这么带六个下人倒还不算过分的。
甚至那驿丞看到他们人这么少,还颇诧异的样子。
不过也只诧异了那么一下,便热情的安顿他们。
很快便弄来了热腾腾的饭菜,然后又供应了热水。
这些就是公务员的福利了,沈寄这回作为家属也跟着享受了一次。
他们在十月中旬回到了淮阳老家。
距离上次回家已经三年,淮阳老宅的人也有不少变化。
首先就是十五叔的儿子周岁了,二夫人的长子娶妻生子了,次子也即将完婚。
四婶娘的儿子六弟魏柏参加了今年的会试,只是不幸落榜。
现在回家继续攻读等待下一科再考。
那个代二夫人交《女诫》和荆条给沈寄的三堂妹已经嫁人......
这么大一个家族,这么多房人,这些婚丧嫁娶的日常事务真是不一而足。
这一次,出大门来迎接他们的马车的依然是魏柏。
马车停下他便迎了上来,“大哥、大嫂一路辛苦。”
魏楹笑笑,“比起上次好多了。多谢六弟相迎,我们一道去看祖父吧。大夫怎么说?”
“就说是上了春秋的人了,保养为上。”
沈寄皱皱眉头,一边安排凝碧等人随着来接的老宅下人先把行李搬回梨香院,一边跟上前头两兄弟。
夫妻二人进了老太爷的屋子,迎面扑来便是一股陈腐久病的气息。
沈寄跟着魏楹在床前跪下。
抬眼望去,老太爷苍白、瘦削,人都变形了。
陈姨娘在床前伺候汤药,福身在老太爷耳边道:“老太爷,大爷、大奶奶回来看您了。”
老太爷睁开眼,看到魏楹露出了一个干瘪的笑意,朝他伸出了手。
魏楹膝行两步过去两手握住那只枯瘦的手,“祖父,楹儿回来了。”
“好好!”
沈寄心头也是一阵难过。
陈姨娘过来搀她起身,“大奶奶起来吧。一路奔波本就辛苦,老太爷不讲这些的。”
沈寄看她一眼。
这么明显的示好,看来陈姨娘也是觉得老太爷日子不久了,要找个新靠山。
她怎么不找二老爷,却找上了他们呢?
不过,这是好事。
沈寄见老太爷看了自己一眼点点头。
便顺着陈姨娘的力道站起身来,“多谢。”
老太爷也是要把他的身边人托付给魏楹和自己照看的意思么?
他也信不过二儿子、二儿媳妇啊。
魏楹也站了起来,坐到床边去,俯下身子和老太爷说话。
“三年间,像你这么上上下下的,也算少有了。”老太爷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魏楹点点头,“是啊,纵观本朝建国上百年,也没几个人有这样的经历。”
老太爷说话有些吃力。
陈姨娘便说道:“一开始听说大爷被贬官,我们都急得不行。还是老太爷说大爷经得起摔打。如果经不起,不如等任期满了回来做田家翁也好过日后在朝廷上跌更大的跟头。不过他老人家对您可是很有信心的。后来大爷三个月就升了知县,老太爷说您不愧家门。之前也是听到您升了知府这才好起来的。”
沈寄一愣,原来魏楹升官的消息传回老宅,竟给老太爷当了一回强心丹。
老太爷精神不好,也没和魏楹说几句。
魏楹都在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听的。
而沈寄站得远根本不知道这爷孙俩在说什么。
只能从魏楹的回答判断是在问这三年的情形。
陈姨娘送二人出去。
沈寄察觉她有话要说,在出了老太爷寝房还没到大厅的时候便停了下来。
陈姨娘果然出声:“梨香院恢复原貌了。我们都去看过,很是不错。”
只要肯砸银子,就是恢复不了十成,八|九成总是有的。
何况经手的都是当年见过原貌的老人。
又有十五叔督着,当然没有什么差错。
“哦,那就好。我也还没有看到,不过既然您这么说了,那必定不错。”
“二夫人说要把三爷的婚期提前,也算是给老太爷冲冲喜。就是这两天定下的。”
沈寄一愣,先说梨香院恢复原貌了,然后说老三要成亲,这两者什么联系?
等等,老三名义上是过继给了魏楹父亲、自家公爹的。
所以,婚房要设在梨香院也算名正言顺。
可真是好算计啊!
他们做兄嫂的不但不能推脱,还得揽事来做。
毕竟,他们是亲兄嫂,二老爷二夫人都是叔叔、婶娘而已。
而且,不但要出力,怕是办婚事的银子也全得长房掏。
还有,日后长房的家产也是有老三一份的。
虽然魏楹是嫡长占大多数,但是也不能不分一部分给老三。
如今到他们手上那些产业是他亡母所留,老三分不着。
因为他没过继到自己婆婆名下,婆婆的嫁妆自然归魏楹一个人。
可是公爹名下那份就得兄弟两人分了。
虽然说沈寄不是很看重那笔银子。
可是被仇人这样从自己腰包里掏银子,心头也是极忿然的。
可是她也知道任何不满都不能表现出来。
所以,接下来,她肯定得作为长嫂出钱、出力、出地方的操持老三的婚事了。
第139章
还不能有一点没办好, 因为这是要给老太爷冲喜呢。
万一出了差错,回头老太爷又走了,她不是又背个摘不掉的黑锅。
二夫人!
沈寄此刻真是很想做小人扎她啊。
这老宅的事是逃不开了。
这次老三办喜事, 哪怕是为了冲喜许多仪式从简, 前后定然也要忙一个月的。
她没法和魏楹一起回蜀中了。
而且事前没有得到消息,她身边连得力的帮手也没有。独自操持小叔子的婚事怕是要手忙脚乱。
到时候二夫人再顺势出来帮忙。
这样一来, 沈寄不会管家不会做事, 遇到大事就不成的印象便留给人了。
她想到二夫人要出招, 可没想到她居然改动老三早已定好的婚期来难为自己。太歹毒了!
虽然心头心念电转, 可是面上沈寄是滴水没露, 笑着和陈姨娘道了别往前头去。
魏楹和魏柏说了几句科场的事不要急于一时, 今科没准备好下科再来过就是的话,兄弟俩便分别了。
他在前头走着,沈寄便在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的跟着一道回梨香院去。
进了梨香院, 魏楹在门口站了站。
如今, 那几户族人已经迁到十五叔帮着买的房产里去,房契也都给了他们。
梨香院已经恢复了魏楹童年时的模样。
他看了半晌才抬腿从正门往里走。这回进门终于不用走侧门了。
“祖父那位姨娘同你说什么了?”
沈寄脸上虽然么没表露。但耳鬓厮磨这么长日子,她心情不好心火正在熊熊燃烧他还是知道的。
“三弟要提前办喜事, 应该就是这一两个月。正在看日子呢。”
“然后呢?”
“我估着二夫人的意思, 这是长房的事, 要丢给我。说起来我也做了三年主妇, 她给我机会操办这样的大事也是看重我。”
魏楹挑了下眉毛, “老三他不怕了?”
老三魏植当初过继了本就该搬到梨香院。
可是二房心头有鬼, 说老三太小了, 他们是亲叔嫂帮着大哥、大嫂照看也是应该的。
然后把梨香院过了三房和其他几家。
“想来是不怕了。还没分家我也不能拿银子踢他出去自立。出钱出力恐怕还全是喝的倒彩,我真是觉得窝囊。算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吧。只是我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了。”
魏楹皱皱眉头,这个当口用这样的理由把小寄留下来,他还真是没法拒绝。
怕是知道他们要回来临时想出来的吧。
“先回去休息一下,回头再去拜见族中长辈吧。”
“嗯。”
沈寄这次回来连自己开火都没准备的。
这下可好,还得办一场喜宴,人手肯定是不够用的了。
到时候随便哪个管事使个坏,大奶奶能力不足、不能管家的名声便传出去了。
那么丁忧期间,自然无法和二夫人争中馈大权。
要说这个中馈,沈寄还真不想管。
这么多人这么多事,□□了心也得不了一个好字。
可是如果手里无权,很多事情便不那么好做。
尤其这之后注定是一场硬仗。真是窝火啊!
转念一想,这次如果已经怀孕了,她自然是留在蜀中不会跟着奔波的了。
可是除非在老太爷归天之前就生出来,否则还是得挺着大肚子回老宅来丁忧。
到时候说不定孩子就保不住了。
即便不在一路的奔波中出事。
回到老宅,二夫人要她出事也容易。
甚至生出来了,到时候带回来丁忧,小婴儿也容易出事得很。
这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
这次的喜宴,如果光是出钱倒也罢了,肉痛一下也就过了。
日后迟早让二房把多的都吐出来。
要知道,经过这三年,他们查当年的事查二房贪污的事,可不是一点进展也没有。
可是这个出力不讨彩就很憋屈了。
如果用老宅的下人,她不出问题才怪了。
沈寄看着刚重新弄好的院子心头非常的窝火。
花这么多银子刚弄好,老三马上就要搬进来占去一进做新房。
她还得笑着欢迎。
沈寄想了一阵道:“这事儿我不能管,太突然我根本无法应付。我们回头就带着老三去拜求二夫人,我出钱她出力。我年轻识浅,她做婶娘的不能袖手。大不了让她再坑咱一大笔银子。”
至于丁忧时候的中馈大权,那得从长计议好好谋划。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
沈寄道:“这第一进房子景致甚好,就给老三做新房吧。都是刚粉刷好的,回头让女家来量尺寸打家具就是了。”
回头分家就让他们搬出去。大不了另给置办个小院子。
“大爷,三爷听说您和大奶奶回来了,特地过来拜见。”
“哦,快请进来。”
魏植今年十八岁,长得也是一表人才。看起来一副温文儒雅的模样,上次沈寄就见过了。
不过可能是因为他有那样的生父、生母,她怎么看他都不能顺眼。
尤其现在顶着个小叔子的名义,要让她出钱出力,还得把刚重新装好不久的梨香院分一进给他做新房,她心头就更加的不爽了。
如果是魏楹的亲弟弟,甚至说不是二房、三房,是其他任何一房哪怕是旁支族人过继来的儿子,沈寄自问都可以以一个长嫂的心来对待。
祖产分出去一份没有关系,操劳一些也没事。
可这个人是二房的儿子,是仇人之后。
而且从她过门,二夫人就不遗余力的给她添堵。她实在是没有那么圣母。
不过不管怎么说,魏植也算是这个家里和魏楹关系最亲近的人。
她不能表露出半点不满来。
拜过祠堂的过继是非常严肃的,不是儿戏。
不可能抱过来了再还回去,族谱上他就是魏楹的亲兄弟。
所以魏植进来,向魏楹沈寄行礼。
他们二人也不能有失礼的表现。
魏楹微微点了点头,“三弟来了。”
沈寄则指指凳子,“三弟,坐,来人,给三爷上茶。”
魏植是过来道谢的,“这次要麻烦大嫂了。”
沈寄心头在滴血。
并非她抠门,可是把自己辛苦赚回来的钱拿出来给魏植办喜事,她真的是不甘愿啊。
面上却只能笑道:“我跟你大哥刚才也在商量这件事呢。这是长房的事,按理说我该一肩挑起来。可是我实在没有经办过这样的大事,而且淮阳这边我也不熟。所以,我们决定把操办的事委托给二婶还有二弟妹。当然,大嫂也会在一边帮衬的。你的意思呢?”
魏植想了想,说道:“都听大哥、大嫂的。”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见见二婶。到时候你可一定要嘴巴甜一点,这可要让二婶跟二弟妹受累了。回头大嫂一定要好好的谢她们才行。”
魏植站了起来,“是。”
于是三人一道往二房那边去。
走到第一进屋子,沈寄指点着说道:“三弟,方才我和你大哥商量了一下,这屋子都是新装好的。这第一进就给你做新房,怎么样?”
第一进有五个宽敞的房间,还有一排下人房。
这样子一来,二夫人又名正言顺的把她的人安插到了梨香院。
“小弟都听大哥、大嫂的。”
“嗯,那等我们商量好,便请三弟妹家的人过来量尺寸打家具。”
至于这第一进原本的家具,沈寄准备全部收进库房锁起来。
好讨厌,自己家里住进这么些人,回头依然是说个话都不方便。
而且到时候魏楹不在,自己肯定不想在淮阳长住。
这整栋房子相当于全归了老三了。
他们还得负担老三小两口的开销。
不过,如果老太爷的大事就在近期,那么自己是无法离开了。
就连魏楹都得回家来丁忧。
不当官也就罢了,可是要他们孝期分居,这真的是很不人道啊。
而这个时候,二老爷和二夫人也正在谈论他们这对小夫妻。
二夫人有些忿然道:“这小子怎么这么好命?原本听说他被贬到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做县丞,而且那个地方匪盗横行。结果才几个月,他居然就揭发了原知县勾结匪盗、杀害前任知县、县丞的事。还让他直接接替了知县的位置。现如今又升了知府。哼,知府,那可是五品官儿。老七两口子那么得瑟,不就是因为苦熬了十多年熬成了个五品么。我们当年布置下的两桩事,一件因为那个什么侯爷世子不得力付之东流,另一件也因为那小子突然离京成空。气死我了!”
二老爷皱眉道:“难道真的让那些老头子说着了,他就是能振兴魏氏的人?”
“哼,他越是有出息,我们的日子就越难过。”
二老爷不以为然,“他官当得再大,还能借朝廷的势还欺压亲叔叔不成?这是长幼之道,他敢违了那就是他的大不是,你看御史会不会弹劾。”
“都是你无能。如果你也能考中进士,我如今不也是诰命夫人了。所有的事都怪你,如今是骑虎难下了。”
二老爷把茶盏往案上一放,“你以为你就没有过错?这些年不是你从家里捞了那么多,至于如今那么多兄弟对我有怨言么。”
“我们是嫡出,他们是庶出,本来就该有区别。”
二老爷蹙眉,“那也不是......唉,算了,我不说了。总之那些事该收手的收手,不要留了把柄给人。我们手里有那么多.日后爹走了,分到手里那份也不薄。足够了!”
“哼,如果没有魏楹冒出来还差不多,生生要分走一份大头。”
二老爷忍耐的道:“这么多年,我也没有短过你的吃穿,你怎么就那么贪财呢?”
“哼,如果不是我动手脚,就靠一点分红,我们一家子现在还跟那些人一样苦哈哈的。这个家是我们在打理,他们凭什么坐享其成?你要是有本事,倒是给我弄个诰命夫人回来当当啊。我如今就连做诰命太夫人的指望都没了。还是那个女人命好啊,如今还得到了五品诰命太夫人的追封。我爹当初要不是想着你父亲和兄长都是饱学之士,怎么会把我嫁给你?谁知道你竟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
二老爷一巴掌拍在桌上,“那又怎样我是魏氏的族长,你这么多年能在族中作威作福\呼风唤雨还不是靠了我。”
“族长夫人,那也只能在魏氏威风一二。你不知道我回娘家,我嫂子和两个做了诰命夫人的妹子是如何奚落我的。我连嘴都还不上!”
二老爷皱眉,他就只是个秀才。
很多人因为他是爹的儿子、大哥的亲弟弟都对他报以很大的期望。
可是他的确不是那块料。
第140章
这些年二老爷自问操持族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可是在那些老头子眼底, 他还比不过才认祖归宗三四年的魏楹。
就因为他中了进士做了官,就比其他人都生生高出了一截。
魏家有铺子、有地,可是这两代嫡支就只出了老七跟魏楹两个做官的。
而且老七在仕途熬了那么多年才熬到五品, 能给家族的助力也有限。
如果朝中无人, 一个家族总是要慢慢败落。
之前魏氏在淮阳名声赫赫,可是就因为这两代没有后起之秀名声就落了下来。
而且官场中没有助力, 魏氏的生意都大受影响。
收入逐年在减少, 如果再分给那么多光是等着分红, 却什么力气都不出的各房族人, 分到他们头上的就更少了。
所以, 妻子做了假账, 先扣留一部分然后才拿出来分的做法二老爷其实是很赞同的。
他们本来就应该多拿一些。
只是因此造成了几个兄弟对他的强烈不满,他就有些不接受了。
“老爷,夫人,大爷、大奶奶还有三爷过来了。”
两夫妻停下了相互埋怨。
二夫人道:“叫二奶奶也过来拜见长兄、长嫂。”
她嫁过来的时候, 长房因为老大的病已经势微。
而二老爷刚考中秀才看着如初升的朝阳, 父亲觉得魏氏书香传家所以把她嫁过来。
实指望她能夫荣妻贵,封妻荫子,就像魏家前代那些老封君一般。
可谁知道, 他就只到秀才就止步了, 后来无论如何都考不上去了。
无奈只能回来管理族务, 让她在娘家抬不起头来。
两个儿子, 老二一门心思在做生意上。
老三到现在连个生员都没考上, 竟连四房那个呆儿子都不如。
现在也闹着不想再继续考了, 要回来和他二哥一样管理生意。
真真是气死她了。
沈寄和魏楹进来, 先送上蜀地土产,然后再坐下叙话。
二夫人便叫了儿媳宋氏过来见礼。
沈寄知道二房添了个媳妇。
而且媳妇肚子争气, 过门一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
于是便准备了两份见面礼,一份给宋氏,一份给抱出来的胖娃娃。
至于老二魏枫在外面打点魏家所有的生意,此刻并不在家。
沈寄笑着从奶娘手里接过了胖娃娃,“他叫什么?”
宋氏笑道:“大嫂,他小名叫力哥,大名还没有起呢。刚满了十个月。”
力哥也不认生,就坐在沈寄腿上,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把她望着。
沈寄握着他的两个小拳头,“力哥,我是大伯母哦。”
宋氏比沈寄大三岁,今年十九了,一直微笑着在旁边看着。
魏楹和二老爷说了几句话。
如今他登门倒也不会摆出一副冷面孔来。
几年的官当下来,他是越来越喜怒不形于色了。
二老爷觉得越来越看不透这个侄子了,心头很是没底。
跟三年前在祠堂大闹那个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沈寄逗了力哥一会儿,逗得他哈哈大笑,见牙不见眼的。
这才慢慢把来意说了,“二叔、二婶,我们这次是为了三弟的喜事要来麻烦你们。”
说着不好意思的笑笑,“本来这是我们长房的事。母亲不在了,长嫂如母应该我出面张罗。可是我年纪轻又没经过这样的大事。所以想请二婶来操办这事。”
反正她揽了这事最后出问题是她无能,需要二夫人来善后。
索性这个时候交出去,就算她胆小不敢承办吧。
而且老三是二夫人生的,她这么做也是为了不落埋怨。
二夫人自然推托了几句,说沈寄当家也三年了,正是该锻炼一下的时候。
怕出事情她从旁协助一二也就是了。
沈寄笑道:“祖父在病中,父亲母亲又不在,侄媳妇也只有来找二叔二婶了。你们就是我们夫妻和三弟的至亲,我们长房同二房,比别的房头关系又不同。侄媳妇胆小,从前所谓管家不过是日常一些小事罢了。还请二婶不要推辞了。来人!”
外头抬进来一口大箱子,沈寄道:“二婶,这是祖父那里知道三弟要办喜事让拿过来的一千两银子。还有这里的两千两银票是我们长房的。您就应承下来吧。”
这两千两是沈寄手头绝大部分的现银了。
她也想通了,就当花钱消灾,这个事情绝对不能揽过来。
钱没了可以再挣,她反正在魏家就是个出手大方收买人心的形象。
自己的小叔子办喜事当然得拿出这么多来。
二夫人作势想了想,这三千两肯定是用不完的,有个两千两喜事就可以办得很好了。
而且还可以收到不少随礼的银子。
收到的随礼和剩下的一千两都给老三攒起来。
到时候去还礼却又是沈寄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而且她如今表明了胆小不敢揽事,日后也不好出头跟自己争中馈之权。
算她聪明知道这事情揽过去就是一身的虱子。
“既然侄媳妇你说到这份上了,那我就应承下来。到时候一应开支我会给你一份明细的。”
沈寄摆手,“不用不用,我们还信不过二婶么?就是要给明细,回头你给三弟妹就好了。这些银子都是三弟和三弟妹的。”
这话说得很清楚了,随礼的钱还有剩下的钱都归老三,而还礼是用长房公中的钱。
二夫人满意了,算沈寄懂事!
不过这小丫头一向是个人小鬼大的主,花样多着呢。
四房的老六进京赶考回来对人说起沈寄把家里的桃树林、大池塘等等都包租给下人,家里的人都好说她会理财当家。
尤其是三婶娘那个老不死的简直是赞不绝口。
可是三婶娘身上有诰命,身份就比旁的妯娌高出了一截。
这些话是说自己不如沈寄会当家呢,说她每年缴到公中的银子少了。
一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闲着领银子还那么多话。
就是沈寄来管这个家,她一定也是要为自己的小家捞银子的。
二夫人看了一眼宋氏和沈寄,“这样,我经历的事是比你们小辈多些,这事我就来把总。你们两个做嫂子的也不能躲清闲。”
沈寄和宋氏对望一眼道:“都听婶娘(母亲)吩咐。”
老三则站了起来,先朝二夫人一揖,“为了侄儿的事,让婶娘受累了。”
又朝沈寄和宋氏一揖,“让两位嫂子受累了。”
沈寄笑道:“谁让你是弟弟呢。好了,准备好当新郎官就是了。”
刚说完听到力哥在自己腿上放了个屁。
奶娘道:“哥儿是要如厕了,大奶奶把人给奴婢吧。”
沈寄道:“好。”
她两手托起力哥递过去,心道:幸好你小子还知道通知一下,不然这身衣裳就毁了。
两人就势告辞出来。
至于老三,他本来就住在二房这边,成亲了才会搬过去。
从今天起,沈寄就要开始日日到二房报到商量婚事的安排了。
出去的路上,她小声对魏楹说:“你厉害啊,居然真的一副把二老爷当叔父尊敬的样子。”
“彼此彼此,你也不差。”
沈寄叹口气,“唉,我实在不想和他们虚以委蛇了。”
魏楹滞了一下,“我也不想,可是至少得送祖父上山之后才能撕破脸。而且,如今也还有所欠缺。”
“我还真有些喜欢力哥。”胖墩墩的,见人就笑。
“我看你是喜欢小娃娃。这样吧,我们去十五叔那里看他的儿子去。”
“好。”
沈寄已经吩咐下人把送各个房头的礼送去了。十五叔这里自然没有落下。
十五婶是个温柔如水的女子。闻说他们上门来,便抱着儿子迎了出来。
魏楹和沈寄行礼道:“见过十五婶。”
“免礼免礼,快进来坐。你们十五叔到祖父那边去了。来,权儿,见过大哥大嫂。”
权儿由十五婶抱着向他们二人合拳揖了揖,歪着头好奇的打量魏楹和沈寄。
魏楹想了一下,“他行二十八吧?”
“没错。”
沈寄心道,真是人丁兴旺。
看十五叔、十五婶这么年轻,生到三十弟没问题的。
幸好女孩子有自己的序齿排行,不然就更多了。
“二十八弟,有点拗口啊。来,这是你大哥哥,我是你大嫂子。以后我们就叫你小弟弟了。等你有了自个的小弟弟,我们再改口。”
沈寄帮小魏权正了正虎头帽。
“权儿,叫人啊。”十五婶颇有些不好意思。
权儿的小弟弟自然只有她来生了。
居然被小辈这么拐弯抹角的打趣了。
便笑着说:“倒是你们,几时给权儿添个大侄子啊?”
沈寄嘿嘿一笑,然后劝哄道:“叫吧,叫了给你糖糖吃。或者,大嫂子抱你上街买糖人去。”
魏楹一听就知道是沈寄想上街了。
于是道:“要是十五婶放心,就把人交给我们夫妻带出去玩。”
“放心,有什么不放心的。”
沈寄便成功的用两块糖把小叔子哄了出来。
至于见面礼则交给了他母亲。
是她亲手做的一双小棉鞋,用黄黑相间的布做的,鞋子前面要绣了个王字,还各有六根缠了黄黑绒布的极细的铁丝做的虎须。
十五婶一个劲儿的夸她手工好。这可比送给力哥的、花钱买的东西上心多了。
小权儿很快和沈寄混熟了。
因为他小手一指什么东西,这个‘大饺子’就会买给他。
所以他搂着她的脖子很高兴的大声喊:“大饺子——”
方才十五婶哄了半日,他可都没有开金口的,因为不熟。
沈寄开始没反应过来,还转着脑袋到处看哪里在卖大饺子,小叔子点名要吃呢,可是没看到。
就是看到了她也不敢买给他吃的。
大户人家的孩子金贵,不吃街上的东西。
要是万一她抱出来玩回去拉肚子她可负不了责。
再一转头,看到魏楹在使劲憋笑。
而小家伙还抱着她的脖子在喊‘大饺子、大饺子——’。
她才反应过来,小家伙口齿不清,这是在叫她呢。
“来,跟我念,大嫂子——”
“大饺子——”
“大嫂子——”
“大饺子——”
“算了。”沈寄无奈摇头,一边指着魏楹道:“叫他什么?”
“大蝈蝈——”
魏楹的笑凝在了脸上。
沈寄乐了,叫你笑我,这叫现世报。
魏楹摇摇头,问沈寄道:“抱够了没有?不然让管孟抱着。”
他是不会抱的。
别说是小兄弟,就是儿子闺女,大庭广众的也不能抱。
眼见沈寄把个一岁多的小娃儿抱着出了魏府,又抱到了集市上。
虽然之前是坐马车,可是进了集市却是一直抱着在走,便有些担心她累着了。
第141章
“不累。”沈寄的力气还是挺大的, 这是从小干活锻炼出来的。
魏大娘在的时候,魏楹不敢帮忙。
她自己就要把水缸里的水装满的。
小权儿看看走过来的管孟。
在沈寄脖颈间嗅了嗅,然后两只小胖手收紧。
大饺子香香的, 要她抱着, 不要那个人抱。
他很少有机会上街,以前爹爹偶尔会带出来。
但是祖父病了, 便出来得少了。
所以一路很是兴奋。
“转转——”他又发现了新目标, 小手一指沈寄便抱他过去。
原来是转糖人的, 转到什么小贩就给做什么。
沈寄便放他到地上, 然后把着他的小手教他转。
小家伙很快喜欢上了。
到后来, 管孟、刘準手上都抓了好几个。
他还意犹未尽, 先转,然后迈步过去看小贩做,不亦乐乎的。
沈寄便道:“都送给旁边的小朋友吃吧。小弟弟,前头还有好玩的呢。不去看的话天黑了就得回家家了。”
小权儿想了想, 然后朝沈寄伸出两只手。
左看右看糖人都不见了, 沈寄赶紧抓了玩具给他引开注意力。
其实她觉得吃个糖人没啥,可是还是小心点好。
好在集市上很热闹,很快小权儿的注意力便被吸引开了, 又去看路边的小水缸里的小金鱼。
于是刘準手里便多了个鱼缸, 还得走在沈寄身后方便他趴在沈寄肩头观看。
到后来沈寄抱着有些吃力了, 便叫过管孟, “小弟弟, 要不要骑马马?”
“嗯?”
管孟半蹲下来, 沈寄把小权儿放到他肩上。
他发现视野广多了, 而且爹爹带他出来就是这么坐的。
于是拍着小手道:“骑马马,嘻嘻。”
梨香院今天还开不了火, 他们便送小权儿回去,然后留下吃晚饭。
十五叔看到小权儿坐在沈寄腿上不肯下来,眼眶就是一红。
他对魏楹的母亲从前也是这般。
十五婶看他有些伤感,忙道:“来,大家吃菜,回头看菜都凉了。”
“好。”
“权儿你下来,让大嫂子好吃饭。”十五婶又道。
“哦。”小权儿乖乖的抱着玩具下了地。
“大饺子,找权儿。”让她吃了饭去找他玩,他也要下去喝奶了。
“嗯,好的。”
十五叔笑道:“你个口齿不清的家伙,是嫂子。”
十五婶把他交给奶娘带了下去。
晚饭很丰盛,可是大家的食欲都不高。
老爷子的模样眼看就是不久于世了,也不知还能拖多久。
吃过晚饭,魏楹就和十五叔关到书房嘀咕去了。
沈寄知道他是要问十五叔查出来什么没有。
之前老太爷把十五叔绑在家里等着成亲。
他一度想跑,是魏楹来信劝他在家留下。
说成亲没他想得那么恐怖,不只是束缚人身心的,还很得意的拿自己来做榜样。
又说祖父年事已高,你以前气他也就罢了,这个时候正该在家陪着。
如果自己不是要出外为官,也是要在家呆着陪祖父的。
还有一条,就是要他在家更方便收集证据。
他需要一个在家族中说得起话的代言人。
这样别人要靠过来也容易些。
十五叔之前愤世嫉俗逃家,是因为受了魏楹母亲被家族沉潭的刺激。
被魏楹这么苦口婆心的劝了一通便留下了。
如今,儿子都一岁半了,妻子温柔贤惠。
再报了大嫂的仇,他也就别无所求了。
只是,老父之前看着还挺硬朗,这两年却一下子如大厦倾一般,让他非常的愧疚和后悔。
沈寄便和十五婶到厢房的榻上去说话。
吃饱喝足的权儿便在她们两个身边走来走去的。
十五婶看沈寄的目光一直落在权儿身上,便道:“赶紧自己生一个吧。说起来,你们成亲也三年多了。”
沈寄今天才和十五婶初次见面,可是感觉还是很亲切。
这跟她温柔和顺的性格有关系。
当然跟她是十五叔的妻子更脱不了干系。
所以说话也不拐弯抹角的,“我们虽然成亲三年了,可是年纪一直很小,所以半年前才圆房。”
“原来是这样。”十五婶今年也是十九。
十六岁过门,三个月就怀上了。
她看了沈寄两眼,“那就不用急了。”
夫君之前说大侄子很疼媳妇,原来是真的。
这两个人坐在她面前,她在一边看着都能感觉到脉脉温情流动。
一举手、一抬足,一笑、一蹙眉还有他们对视的眼光,比自己和夫君要熟稔多了。
“嗯,不急。”现在大概也不是什么好时机。
虽然让老太爷离世前知道魏楹有后很重要,但保住孩子更加重要。
这个时候有二房虎视眈眈的,她可没把握怀上了能保得住。
稍后魏楹叔侄俩出来,两家人一同去松鹤堂看老爷子。
把小权儿也裹得严严实实的带去了。
世人讲究晨昏定省,这会儿松鹤堂热闹着呢。
差不多是各个房头都聚在了一处。
好在松鹤堂够大。
虽然旁支分到的房子比较小,而且有些外围的甚至是数家住在一个大杂院。
但是嫡支的住处还是很好的。
闭目养神的老太爷睁眼看了下满堂的儿孙,众人一一上前问安之后便躬身退下去。
只有二老爷、十五叔、魏楹等寥寥几人被留在了里头那层。
沈寄、宋氏、十五婶还有四婶等媳妇、孙媳都站在比较远一些的外面。
因为腿脚不便,老太爷用作寝房的这间屋子是三间打通的,所以站下这么多人并不拥挤。
众人此时都静悄悄的,本来各自问安之后就该散去。
但是既然都留了下来,那就说明老太爷有话要交代。
而且今天是魏楹回来的第一天,这个时候留下大家似乎是别有用意。
小权儿在十五婶怀里挣扎着,开始小声的哼哼唧唧起来。
十五婶有些无措。
要是小祖宗此时闹腾起来可是不妙。
沈寄很能理解,她自己都不喜欢进这间久病的老人住的房间。
这里的味道不太好,而且窗子长期都不开。
可是十五婶这会儿也不敢抱孩子出去。
因为,就连力哥都被抱来了。
不过力哥睡着了,所以不怕他会闹。
十五婶嘴里轻哄道:“好孩子,别闹。”
一边抱着孩子往外退了一些,退到沈寄和宋氏站的地方去。
小权儿可怜巴巴的望着母亲,脸蛋上挂着两颗晶莹的泪珠。
然后又转头看看沈寄,“大饺子——”
沈寄把自己身上系的一个装着薄荷的香囊解下来递给他拿着。
这样气味会好闻一点。
这个时候,大家长没发话,谁也不敢离开的。
不然,一顶不孝的大帽子就能扣下来。
不过,如果是真的有这个权威,这些年就不该这么纵容二房。
想来二房此时如此恭顺也是做给人看的,希望借着老太爷的身份和余威日后好再压众人一头。
老太爷走了,按规矩可是要分家的。
如果他们能把族长的位置坐稳了,那家里的两千亩祭田可就都归他们了。
祭田的出产是负责供给祭祀的,可祭祀哪里用得了那么多?
还不是在谁手里剩下的就归谁了。
就算是要拿钱出来供应族学还有族里的鳏寡孤独,拿多少还不是自己做主。
够格跟二老爷争一争的,便只有魏楹了。
不过他要当官,族长之位是不会做的了。
而且,长房如今还无子,二房却已经有了力哥。
沈寄和魏楹的态度就是,族长之位不管怎样不能再落到二房手里去了。
他之前其实只算是替老爷子代掌的族权。
还有家产的分配,各个房头分多少,也是老太爷的一言堂。
如果他不留遗嘱,那么就是他走了之后按照顺序来分配。
所以,一定要在他走之前,揭出二房的真面目。
小权儿捧着薄荷香囊使劲的嗅,脸上露出点舒服的表情来,嘴里的哼哼声也止住了。
他以前在这间屋子里大哭过,被爹揍了小屁屁所以不敢再大声的哭出来。
十五婶感激的看了沈寄一眼,后者摇摇头表示不用在意。
宋氏怀里的力哥这会儿也醒了,嘴巴一瘪就开始嚎。
小权儿就在旁边,想了想便把香囊递过去,“给大侄子——”。
宋氏看儿子怎么拍哄都止不住哭,便接了过去。
一边道:“力哥谢谢大伯母和小叔叔。”
沈寄微微一笑,她对力哥倒真是没有什么不喜欢。
大人怎么样跟小孩子没有太大关系,而且小权儿还真是个友爱的小叔叔呢。
这次的哭声被老太爷听到了,身前的人赶紧让开了些。
他看到最小的孙子和最大的曾孙微微笑了一下,“让他们出去吧,女眷也出去。”
这下便只留下了最前面那一圈年长的儿孙,魏家的媳妇、孙媳妇都退了出去。
沈寄和四婶一道往外走。
方才十五婶要和她一起出来的,可是小权儿却在伸小手拍着大侄子,嘴里还学着母亲平时哄他的模样咿咿呜呜的哄着。
十五婶便只好和宋氏同步出来。
而和宋氏同步也就是和二夫人一道走。
所以,不太乐意的沈寄便过去几步和四婶打招呼。
不动声色的就离开了,然后和四婶一起亲亲热热的往外走。
之前两人关系就不错,而且六弟魏柏上京就住的他们府上。
虽然他们人不在,但是下人可是照顾得周周到到的。
本来他们人不在,魏柏是打算住到别处的。
不过他想起听魏楹说过,他看书有做圈点笔记的习惯。
想到魏楹府上去看看他的书,便提早两个月住到他们府上去。
而且日后他入仕也需要魏楹援引。
所以,除了幺房,四房是和长房关系最近的。
这会儿差不多已经到了就寝的时刻。
老少爷们都留在了松鹤堂算是开家族会议吧,这些女人便各自归家。
沈寄身边带着凝碧从松鹤堂往梨香院走。
阿玲在家安排呢,想必回去梨香院已经什么都收拾好,明日就可以正式开伙了。
这一回她可不想再吃公中送来的饭菜了。
想必要住至少三个月呢。
回去以后,果然已经有热茶热水了。
沈寄舒服的泡在新买的大浴桶里,纾解着疲乏。
今天魏楹为什么会陪她上街逛去,她清楚得很。
因为在老宅她势必不能像在京城宅子或是蜀中一般的自在。
而且,这一次两人肯定又要分开一段时日了。
之后的日子,他即便留在淮阳也是要陪在老太爷身边。
于是趁今日老太爷让他回来休息陪自己去逛一逛。
老太爷留下魏楹他们要说什么呢?
作为一个即将离世的老人,不想看到自己走后满堂儿孙就分崩离析,这个可以理解。
可是,他要怎么化解呢?
第142章
只不过, 旁的都好说,钱财而已。
只要二房把侵吞的公中的财产都吐出来,想必各房也就会罢手。
怎么说都是源出一脉, 不至于把他们往死里逼。
但是, 二房与魏楹之间的杀母之仇,那是绝对不能化解的。
还有, 魏楹险些死在亲叔、亲婶手里这个仇也绝对不能不报。
不过, 报仇的方法如果太血腥, 魏楹也会为人所诟病, 日后便无法在仕途上走得更远。
甚至就算不管仕途的得失, 平日里也会被人说成是残忍无情的人。
那么, 他们就成了孤家寡人了。
人是不能离开社会而生活的,尤其魏楹的性子绝不是甘于平淡终老山林的那种。
名声这个东西,对人太过重要了。
要不然,她何必还和二夫人虚以委蛇?
所以, 要报仇一定得用兵不血刃的法子。
要让二房受到足够的教训, 生不如死。
可是,老太爷毕竟是二老爷的亲爹。而且嫡庶有别,这个唯一还活着的嫡子恐怕是他最喜爱的了。
哪怕是个癞头儿子, 那也是自己的种不是。
他临去世前还要保他一保也是清理之中的。
沈寄穿好寝衣上床躺下,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被子是刚晒过的, 很松软很舒服, 有阳光的味道。
睡着本来应该很舒服了。
可是身边却时候了那个熟悉的躯体。
两个人一起睡惯了, 还真是有些孤枕难眠。
不过, 今晚魏楹到很晚很晚都没有回来。
让人远远的去看, 也只说松鹤堂那边一直亮着烛火。
可是,里头到底在说什么却不得而知。
到后来, 困得不行的沈寄还是自己先睡着了。
毕竟是赶了那么多天的路,下午又没有午睡。
魏楹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值夜的阿玲因为白天比较辛苦,虽然一心想警觉些却还是很深的睡着了。
魏楹便也没有惊动她,自己到净房打水洗漱。
然后轻手轻脚的上了床搂过了沈寄。
沈寄睡梦中朝他靠近了一点。然后在他身上找了个熟悉的位置安放脑袋,蹭了蹭继续酣眠。
魏楹却是没有睡好。
第二天沈寄醒来就发现他眼眶有点发青。
“怎么了,是不是老太爷不大好?还是他昨晚说什么了?”她揉着眼眶问。
“祖父要主持分家。”
沈寄睁开眼,“分家?不是说老太爷在不能分家么。”
“大家长在,儿孙是不能闹着分家。可是大家长要分自然是可以的。”
沈寄坐了起来穿上外衣,把魏楹的头搬到自己腿上。
又伸手给他按压着太阳穴,“说怎么分了么?现在账面上可是被二房动过手脚的啊。”
“昨天就为这事扯起皮来了。祖父一急晕了过去,然后大家又拍背的拍背,抹胸口的抹胸口。那种情况下,那些之前闹腾的叔叔们也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那你说什么了么?”
“我是孙子。那么多叔叔在,我出什么声?”
“那你这是......”
“报仇是我一个人的事.祖父如果在分家产的时候公平一些,让二房把吞了的银子拿出来,大家也就不会做什么了。最多只有十五叔会帮我,那就更难办了。”
“还有我呢,怎么是你一个人的事。”
看来老太爷是真的要保二房.
他临走是这么来一手,日后魏楹要报仇真的是要顶住好大的压力呢。
老太爷要主持分家,那么就会打乱魏楹之前的所有布置。
之前各房会朝他们靠过来,也是因为他们是嫡长,是唯一在身份上可以压得过二房的。
指望他们来出这个头,把被二房吞了的公中的银子要回来。
为此,沈寄还一直做了个手松的侄媳妇。
每一次大事小事都很肯出钱,就是为了告诉众人长房绝不会像二房一样昧大家的银子。
再者魏楹当官在外,那族里的大权还不是把持着这些叔婶手里。
所以选择支持他们,肯定强过跟在二房后头。
按照原本的估算,为了多分得一份家产,各房是会在老太爷走后支持长房的。
而长房也不可能白白出这个大力气。
那么,就需要他们做出一些交换。
魏楹的心结是什么,阖族上下都是知道的。
十五叔当时十来岁、魏楹五岁,他们俩都根本不知道详情。
当年经历过这件事的人如果三缄其口,那是很难给亡母翻案的。
可是如今,因为老太爷要主持分家产,导致这个可能不存在了。
魏楹和十五叔在族里苦心经营了三年的事要泡汤了。
“那二房做了什么,就这么抹了不成?贪墨公中的银钱,贪了那么多,出族都够了。当年你一个五岁孩童因为莫须有的缘由都能被出族,孤苦无依的长大。”
魏楹脸上露出个冷笑,“那笔钱祖父大可以说是他自己抽出来的。不过是怕儿孙辈挥霍,到如今一并份给一众儿孙。”
“那,二房肯么?已经贪墨了的要全吐出来。”
“哼!今日祖父一说要分家,五叔、六叔就说钱帐怕是对不上。然后二叔抵死不认,还叫了一番屈。说劳心劳力,还背这么个虚名。祖父一急才会晕厥过去的。”
这算是预演了一场兄弟争产吧。
在老父病床前恐怕还是有所克制的,不为了孝道,只为了怕人说自己不孝。
久病床前无孝子,况且老太爷确实是偏心太甚,那些庶子心里对他岂能无怨。
本来,如果他本人执掌家业,偏心就偏心了吧。
至少二房吃肉,他们还有肉汤可以喝。
可是老太爷坠马瘫痪了,一切都把持在了二房手里。
他们对兄弟可就没那么厚道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为了家产,兄弟之间的隔阂已经很深了。
所以才会闹出这么一场来。
老太爷之前一直足不出户,只偶尔被下人用榻抬出去晒晒太阳。
一开始有些事想必是瞒着他的,但时日久了多少也就知道了。
他也许管过,但是一则自己的身体状况是那样,力不从心。
二房当家大可换了他身边敢告诉他实话的下人。
二则,就是根深蒂固嫡庶有别的念头了。
本来分家产庶子能得的就要比嫡子少。
而庶出各房的儿孙的确也没到生活没保障的地步。
他说过那么几次,二房稍微收敛了,他也就不再过问了。
如果这次分家,真的查出二房贪墨了多少,恐怕也要把他老人家给吓到。
“那这家一时半会儿分不了吧。二房不肯吐出银子来,而银子被人吞了,其他各房也不会甘心。所以,即便老太爷主持分家,怕是也分不好吧。你不是只能呆十来日么,那怎么办?”
“十日之内一定会分出来的。祖父只是之前不管,如今既然决心要做,在我们回来之前就做了许多准备工作了。看着吧,今日就会有族老来过问昨天祖父被气晕过去的事。然后这几日内清点完毕就会分家了。祖父的目的是不让二房成为众矢之的,应该能够相对公平。不然,岂不是弄巧成拙。”
“还要惊动族里?”
“嗯,大户人家分家,都要请族老作证的。唉,我再睡一会儿。”
“先吃点东西再睡,不然伤胃。我让人给你端进来,就在床上洗漱用早点。”
“嗯。”
略吃了些易消化的吃食,又坐了半刻钟,魏楹又缩回被子里去睡了。
至于松鹤堂,这个时候是各房在轮着看护。
沈寄吃过早饭过去问安,陈姨娘依然是很热情的招待她。
沈寄有些纳闷,要说之前陈姨娘希望老有所依,对她和魏楹示好还有可能。
因为他们是嫡长,日后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如果她觉得二房靠不住,靠向他们很正常。
可如今老太爷要主持分家,多少会留些给她吧。
毕竟她这二十多年也很难得了。
这怎么都好过老太爷撒手去了,任儿孙安顿她好些。
或者是多个朋友多条路?
沈寄是你敬我、我便敬你的性子,便也客气相待。
她从松鹤堂出来,便到了二房的天星园。
这里房顶上有个很宽的平台,晚上看星星很方便的。
一样是三进的大院子。
现在在松鹤堂轮值的是三房和四房,二老爷也和魏楹一样在补眠。
沈寄跟着下人进去,听到宋氏在她的小院子里似乎是在教训下人。
于是不停脚的往前进到最后一进二夫人的大厅里。
她是过来商量老三的婚事安排的。
既然要做戏就做全套,可不能出了银子回头还落把柄给人。
至于分家的事,分多少给长房,她收着就是了。
反正嫡庶有别,分到长房的少不了就是了。按道理二房明面上得多少,长房明面上也会得多少。
她决定了,等那些家业一到她手里,她和魏楹就分一份给老三。
省得日后还要替他挣钱,他只需要干等着分红就是了。
反正他成家了也就该立业了。
他们一转手就分给他,也可见出大公无私。
不至于出现说他们贪墨了做假账之类的。
然后再把老三两口子名正言顺的从梨香院迁出去。
二房这些年也算是尽心尽力替魏楹看住了他母亲的遗产遗物,虽然是为了老三。
要不是这样,那些东西这十几年也被各房瓜分,找不回来多少的。
二房贪心,但其他各房也不是好相与的。
他们只是干不过二房而已。
其实想想,就看家守业而言,二房也挺不容易。族里这么多吃闲饭等分红的。
沈寄是打定主意,即便那些人日后要推她出这个头,她也是绝对缩头的。
做经理人,却没有另外的一份高薪可以拿,她是不干的。
就家业而言,二房的做法也算是自己给自己开了高薪。
就是开得太高了,高过了应得的。
钱上的事沈寄觉得可以不必太在乎,不然是呕不完的。
要紧的是魏楹母亲的仇得报。
她这会儿对于掏银子给老三办喜事也没有那么抵触了。
有些事情抗拒不了,去生气只是白白气坏了自己。
至于银子,有那么多产业,他们也能自己挣钱,还怕短了银子不成?
左右魏楹应该很快要回家丁忧。
虽然不能断了和官场的联系,但也不用再大肆去各处打点了。
只需要在起复的时候再下重礼打点。
二夫人瞅瞅沈寄,见她连一丝淡淡的不甘都不见了。
心里暗想难道她是因为老太爷要主持分家,觉得即将有大笔银子入账。
所以对掏出两千两来已经不在乎了不成?
一边却遣了人去叫宋氏,嘴里说道:“大嫂都过来了,她还没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不乐意帮三弟操持呢。”
第143章
沈寄笑笑, “哪会呢?二弟妹要帮着二婶管理一大家子的中馈,又要管教下头的人。不像我,家里人口简单, 人少事就少。”
“嗯, 你是需要锻炼下。不然总是遇到大事就不知道怎么办就不好了。”
“是啊,所以需要过来听婶娘指点。”
沈寄这个回答让二夫人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心头也在为昨天老太爷说要分家的事烦恼。
可是, 这是自己亲儿子的喜事。
沈寄显然是不会真的出力, 最多就做个样子让人无可指摘。
自己还是得劳心劳力。
沈寄自然是明白二夫人此刻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态的。
如果自己不是这两天想明白了, 钱财乃身外之物, 这会儿估计还在为掏出来的二千两银子耿耿于怀。
也在为即将分得的家产到底能有多少而心怀不宁。
宋氏被召唤过来, 三人便一同商议喜事的细节。
宋氏对此自然是很乐意的。
家里两个嫡子。
抱出去一个, 剩下的除了自己夫婿就尽是庶出了。
婆婆自然会把严了家产,绝大多数都留给自己生的儿子。
如今长房出钱给老三办喜事,她只需要出力当然很好。
而且,三弟也是婆婆生的, 自己当然是得卖力替他操持才是。
商量了半日, 沈寄发觉二夫人其实很有管家理事的头脑,很像是后世的职业经理人。
先定方向,然后是细节, 安排得周到妥帖。
沈寄管家, 也就是当初跟着林夫人学了几个月。
如今听二夫人很有条理的安排她和宋氏各项事务, 心头不由得觉得有些受益。
宋氏看着她从袖袋里掏出纸笔做记录, 诧异的瞪大了美眸。
沈寄笑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纸是用宣纸裁了装订的小笔记本。
笔自然不是毛笔。
她虽然毛笔字写得不错, 但是那确实不好带的, 而且也写不快。
是炭笔, 木材削成笔的样式烧成炭笔。
然后用布条把外头绑上。
用一截拆一截布条,这样完全不会弄脏手。
二夫人点头道:“这个好, 我每日里也会做一个纪要,事情做完一项勾一项。不然,每日里这么多事,记性再好也总有遗漏。”
宋氏点头称是。
还说自己其实也列了张表,只是没有像沈寄这样随身带着便携的纸笔而已。
沈寄便把炭笔拿给她看,告诉她是怎么做的。
二夫人笑道:“这心思用得倒是巧。”
她们三人看着倒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凡事有商有量,二夫人也不吝于指点。
而魏植,还会交代了丫鬟给她们送点心茶水过来。
这样的气氛,很容易让人产生长房和二房关系很融洽的错觉。
至于一直跟在二夫人身后的三夫人,则到亲家那里去看女儿去了。
三姑娘嫁过去先生了个闺女,如今听说又怀上了。
沈寄没有留在二房用午饭,推说要回去看看魏楹起身了没有,便回去了。
可是,她没办法一上午茶水都不喝一口,点心也不吃一块。
那样也太明显了。
不过好在她学做药膳的同时也兼习了些药理。
据她判断,那些茶水点心应该没有什么不对。
二房此时要面对的也不是他们长房一家。
分家,他们要面临的是各房的挑战。
一时之间,倒是不和长房起冲突比较好。
所以才会有今天这么融洽的气氛。
魏楹已经起来了,下午轮到他和十五叔的班次。
他是临时被加进去的,也是自己要求的。
虽然只有十日也想要尽份孝心。
今日果然有族老来看望老太爷,把五叔、六叔叫去质问了一番。
魏楹知道沈寄去了二房,见她进了房间面色如常便没有再问什么。
以沈寄的性格受了委屈是绝不会往肚子里咽的。
就算一时出不了气,至少也是要在他面前说道一番的。
而且,据他的判断,此时二房也不想招惹他。
下午十五叔过来叫上魏楹一道过去。
他们的班次本来在明早。因为五叔六叔去受教训去了,所以提前提起来的。
十五婶则抱着小权儿和沈寄一起到二房去。
三侄子娶媳妇,她这个十五婶即便出不了钱也出不了力,但是表示一下关心也是好的。
何况小权儿还念叨着去看大侄子。
就这样过了三日,沈寄每日按照本分和魏楹一起去晨昏定省。
其他到时候忙活着老三的婚事的准备。
魏楹则按着班次去照看老太爷。
其他的时候他在忙活什么,沈寄也不是太清楚。
因为操持一场婚事,也真的是挺辛苦。
不过还算有收获。
以后再经历这种事,她就有经验了。
而分家的事,正在进行点算家产的步骤。
沈寄虽然明白钱财乃身外物,但这个真金白银还是多多益善的。
所以也不能完全免俗。
这天侯着魏楹回来便拉着他问进行到哪一步了。
这些事是男人的事,她没有多过问的余地。只能私底下问一问魏楹。
“明面上是还在点算,不过暗地里祖父估计是在给二老爷施压以及剖析利害关系吧。应该也不会要他把所有吞下去的银两都拿出来,但是七成恐怕是要的。”
“那能有多少?”沈寄好奇的问。
“得有二十万两吧。”
沈寄咋舌,这么看来魏氏还是算得上家大业大的。
光是现银被吞没的就有这么多。
魏楹淡淡的道:“两百多年的绵延,这点家业还是会有的。”
“那你和十五叔费心搜罗的二房那些贪墨的证据......”
“老太爷问我们要,我没应声。可是看十五叔的样子,一定顶不住。”
沈寄明白了,老太爷是要拿魏楹和十五叔搜集的证据逼二老爷把银子吐出来。
可是魏楹花了那么多心力,为的可不只是银子。
他是要二房身败名裂!
既然困于对老太爷的承诺不能让二老爷死,那就要让他生不如死。
可是,老太爷如今这个状态了,还是要护着二老爷。
“你说,如果当年他肯稍微护着我母亲一点,至于出现那么大的悲剧么?就因为那只是儿媳妇,所以生死无关重要么?”魏楹脸上有着忿然。
“那现在要怎么办?”
毕竟很多事都是十五叔张罗着去办的。
他再是怀念长嫂,和魏楹的感情也不可能完全相同。
老父病榻前向他哀求,他哪里能一直抵挡得住?
“那就给吧,不过不是暗地里给。就算家丑不可外扬,我也要让他在魏氏族内抬不起头来。老三的喜事定在什么时候?”
“二十天以后。不过那个时候你已经不在淮阳了。”
沈寄顿了一下道:“让二老爷抬不起头来,这就够了么?”
“怎么可能?他当年要是把我母亲送到家庵就作罢,不闹到族里去,我今天就只让他在族内抬不起头就停步。”
“那你自己的仇呢?”
魏楹楞了一下,然后道:“祖父既然保下了我,那件事就作罢吧。”
沈寄伸出双手抱住魏楹的腰,“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有什么后果我们也一起去承担。从前没有魏氏宗族的庇护,咱们不是也活出来了么。他们反正永远是锦上添花的。”
“嗯,我知道。”魏楹伸手搂紧她。
十五叔当晚就来找魏楹商量。
老太爷也看出魏楹那里很难有突破,于是集中火力在他身上了。
对十五叔来说,病入膏肓的老父一次、再次、三次的要求,他真的是顶不住了。
“既然祖父要,那你给他吧。”
听到魏楹这么爽快的就答应,十五叔疑惑的抬头。
说实在的,这个大侄子他了解得深了,有时候都不由得会怕他的运筹帷幄、心机之深。
这次父亲破坏他安排了三年的事,他居然这样就妥协了,让十五叔有点吃惊。
虽然他已经打定主意,不管魏楹赞成还是反对,他也会把搜集来的二哥、二嫂贪墨的证据给父亲。
如今几个哥哥已经为分家之事闹得不可开交,算是预演了一场老父去后兄弟离心的画面。
他再面对老父病床上的期待,真的没有办法再拒绝。
拿出那些证据逼二哥把银子吐出来,这个家才能消停。
老父最后的日子才能安宁度过。
十五叔高兴的离开了。
沈寄从里头出来,感叹道:“十五叔是个赤子,小权儿就随了他。”
魏楹嗤笑一声,“君子可欺之以方,赤子亦然。”
“那......”
沈寄指指门,“就让他这么交上去?”
那他们费那么多人力、物力收集来,就是为了那二十万两银子么?
让二老爷就此逃避开吞没公中财产的罪名,沈寄实在不甘。
“他现在过去,已经晚了。五叔、六叔已经找族老们做主去了。”
他在族中,自然不只十五叔一个助力而已。
只不过,十五叔纯是为了情分。
那些人却是多半为了利益。
只是,十五叔对长房有情分,对其他各房和二房同样有。尤其是对老爷子,那可是他亲爹。
他早就知道只靠十五叔一人,关键时刻必定掉链子的了。
沈寄挠头,“那要是闹将出来,祖父被气得有个好歹,岂不是咱们的罪过?”
“放心吧,五叔六叔自然会拜托族老们瞒着祖父。一切就让祖父以为是他的计谋奏效好了。”
“那要是二老爷去说呢?”
“他也要有那个脸!自己贪了银子人证、物证俱全的被人揭露出来,还跑到病重的老父病床前去请求庇护。如果是他去说的,自然同旁人都没有关系。”
那是不是还是有点儿不妥啊,万一老太爷被气死了呢?
虽然魏楹这么算计亲祖父,心肠是冷硬了些。
但当年老爷子和其它魏家人对婆母也是这么狠毒的啊。
魏楹小声道:“放心吧,祖父不会有事的。他那天就知道如果自己临走不摆平这事会是这样的场景,就被狠狠气了一回。这次不会再气到了。而且这样的结果对他来说,还算是差强人意吧。就算二老爷日后抬不起头来,但总比成为家里的公敌好多了。各位叔婶拿到了钱,也不会赶尽杀绝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沈寄疑惑道。
“因为我发现,祖父并没有表面上病得这么重。”
“你说他装病?”沈寄瞪大眼。
“那倒不至于。他的确没两年好活了,所以才要急着分家。至少不能让自己的儿孙为了家产,等到他走了就闹得不可开交。如今他在,事情还能有个转圜的余地。他是病得重,但是不像表面上那样就要不行了。我也是才弄清楚的。”
第144章
五叔、六叔被族老狠狠的训斥了一顿, 还被罚去跪了祖宗牌位。
因为在没有任何切实证据的情况下,他们的话算是污蔑族长兼兄长。
而且话还是在病重的老父床前说的。
几兄弟吵起来,还把老父气晕了过去。
膝盖还在发疼的时候收到魏楹派人送去的证据, 老六便问老五怎么办。
“不是说我们没有切实证据么, 这不就是。咱们这回不去爹那里了,就去让三叔他们评评理。这可扯不上咱们不孝。”
“可是那小子怎么自己不去?”
“比起家产, 他更在意的是找老二报仇。”
“可这不等于推我们兄弟到前面去, 他在后头看戏。”
“可人家母亲有遗产, 不像咱们这么在意魏家的产业啊。这样, 也不能光咱们哥俩当出头鸟, 把四哥、老七、老十五一并叫上。”
“好。”
魏楹的父亲是嫡长子, 娶的妻子是未来族长夫人。所以家世定然是高于同辈的弟妹。
也因此才会有那么些产业留给魏楹。
二夫人嫁的也是嫡子,她自己也是家中嫡支嫡女。
但她们家数代以来在科举上下的功夫太深,所以家产并不多。
而其他庶子娶的媳妇,比起来出身便都不算高。
不是庶女就是庶支嫡女, 所以妆奁都不丰厚。
只有四夫人稍好些, 也是嫡支嫡女,但是家中却是败落了的。
所以这几房,都是靠公中的产业分红过日子的。
上一辈除了魏楹父亲, 只有七老爷考中了进士。
但他的名次不高, 也是在低位上熬了十多年才有今天的五品。
这个时候不但是魏楹回来了, 七老爷也是被叫回来了的。
自然没有找到老十五, 可其他几个兄弟都很快就来了。
见到五老爷展示的东西都大喜, 终于是找到老二两口子贪墨的证据了。
这份东西是魏楹弄来的, 是二房私下购买黄金的记录。
大宗的金条买卖, 都是有记录可以查询的。
只是从不对外公布必须保密而已。
魏楹身在官场,也是费了很大的劲儿、砸出去不少银子才弄到这么一份誊抄记录。
还有一份抄本, 则是十五叔此时拿去给老太爷看的一模一样,是家中各店铺的暗帐。
这份暗帐,可是十五叔从二房偷偷誊抄来的。
虽然其中往年的都已经被销毁了,可是今年的还在。
而且上头也有一份往年的归总数据。
至于二房藏这个东西的隐秘地点怎么会被他知晓,则是童年时捉迷藏无意间发现的。
后来他夜入二房翻找,到处都找不到。
无意间想起来,二嫂的首饰匣子最底部有个薄薄的暗层。
果然暗帐就在里头。
两相对照,由不得二房不认。
原本是准备等到老太爷归西后,分家的时候拿出来的。
这个东西原本还要用来让各房的叔婶说出当年的真相。
可是被老太爷这么一搞,这个效用没有了。
其实这两样东西以现代的法律程序来说,都是没有法律效力的。
因为取证都没走程序。
而且尤其魏楹搞来的那个,根本没法子核对的。
可是在古代,有些东西只要众人都愿意相信,它就是真的。
而且二夫人做得再隐秘,并不是无迹可寻。
物证有了,人证自然也是能找得出来那么几个的。
当初魏楹回老宅认祖归宗,就有潜伏在铺子里的、曾受过长房恩惠的忠仆下人找了过来表示愿意效力。
这些人潜伏十多年,一个个位置却也是不低的。
如今便是现成的人证。
就算不能证明册子上都是真的,但是能证明其中一部分已经足够了。
两边在翻看的时候,都是很震惊的。
老太爷也好,各房的叔婶也好,都知道二房贪了,可是都没有想到数字高达二十万两之巨。
差不多是家里现银的三分之二。
沈寄看到的时候,倒是狠狠的佩服了二夫人一把。
那些产业交到其他房人手里,一定不能有这么高的收益。
过去十来年,魏氏一年挣的相当于是往年的两倍。
二夫人出身书香门第,没想到其实倒是个商业奇才。
于是,这边老太爷看着公中账本八万两的余财,而二房有二万两的黄金储备。
也是气得捶床,“竟然这么多!”
按他原先的估计,也就是魏楹母亲留下的庄子铺子一万两左右,公中四五万两。
十五叔喃喃道:“大侄媳妇说,二嫂是个人才。”
“再是人才,一心为私也不配为宗妇。”
十五叔仔细打量亲爹,发现他一时激动,果然不像是平日里那般虚弱。
难道真让大侄子说着了,老太爷病得是重,但还没有马上就要撒手人寰的地步?
当时魏楹说的时候他还极度不满。
认为他是因为自小离开魏氏,因此对家人没有感情,所以才能说出这么冷血的话来。
可这会儿看来,大侄子说的是事实啊。
还有之前老爷子晕厥过去的事,是不是安排好的?
其实晕厥的事,倒真是十五叔误会了。
老太爷当时看到自己还没归西呢,几个儿子就为了家产吵得不可开交的。
三房帮着二房,六房跟着五房,两边对峙。
而四房、幺房还有长房的孙子,虽然不说话却也是站在五房、六房一边。
可以想见,如果这件事不解决好了,他一旦两腿一蹬,家里必定是一团乱。
说不定七七四十九日道场一做完送了他上山,就要开始争斗。
长孙的意图他知道,虽然答应了自己不伤老二性命,可是这场争产他一定会推波助澜。
而其他几个庶子,也会因为二房、三房私下拿得太多,留给公中的本来就少,而以他们庶出的身份分得的本就比嫡出的少一大截而争吵。
恐怕只有眼前的幺儿会想着老父还尸骨未寒,家里弟兄就闹成这样是不孝。
“让你二哥来。”老太爷颓然倒回大迎枕上。
“是。”
另一边三老太爷等族中长老级的人物看到五老爷呈上的证据,也不由得拍案。
虽然那主要是嫡支的产业,但是祭田等也有众人一份。
而且族中缺钱,他们几次找上二老爷让拿出些银子来重修宗祠都遭到婉拒。
就连宗学所得到的供给也有限得很。
嫡□□么多房人,二夫人说大有大的难处。
所以这些年只是将祭田等祖产的收益每年拨出一部分,给宗学以及宗祠等。
他们本来也无话可说。
可是嫡支公中的银子,竟然有二十万两落入二房之手。
二房也太过分了!
这一次这几弟兄找上门来,要他们这些族老出面。
明着说了是怕再气到病中的老父,但实际是都觉得老父太过偏袒二房。
而且老五、老六刚被罚跪了祠堂,也是不想再背不孝之名了。
二房做出这种事来,肯定是不能再做族长了。
其实按理都该逐出宗族才是。
这之后无论谁当族长,至少嫡支供给宗族的银钱都会比从前大幅提升。
而且,大哥病重,这些事本来就该自己这些人出面。
于是三老太爷说道:“既然分家是大哥的意思,我们几个就给你们弟兄做个见证。”
“多谢三叔。”
老太爷这边召了二老爷过去,将暗帐和私卖黄金的记录无力的摔在了他的脸上。
“你们真当老子是活死人不成?”
二老爷诧异的捡起来一看立时大惊失色,“爹,这、这是哪里来的?”
“跪下!你休管是哪里来的,老子只问你一句,这是不是真的?”
二老爷应声跪在地上,心念电转。
他只是科举上不得力,其他方面可不差。
他从头看到了尾,然后才说:“有些是真的,有些不是。”
旁边附有人证、明细的就是真的,没人证的那就抵死不认。
虽然还是要坐实贪墨公中产业的名声,但是至少那些查无实据的银子他不会吐出来。
“二哥,这是在二嫂的梳妆匣子夹层里找到的,你居然都不认。难道二嫂写着好玩的啊?”一旁的十五叔出声道。
二老爷侧头狠狠盯了这个小兄弟一眼。
就从这句话就可以知道这东西一定是老十五偷去的。
“这上头是十五弟你的字迹吧。做什么要这么坑陷二哥?从小到大,二哥待你也不薄啊。”
十五叔一听竟然栽赃到自己头上说他诬陷,忍不住怒火中烧,“二哥,你——”
“咳咳,到了这个份上你、你还不认?咳咳——”
老太爷咳得撕心裂肺一般,十五叔赶紧过去抚胸、拍背,又喂了水。
二老爷也过去帮忙,等老太爷没事了才说道:“爹,该认的儿子一定认。可是不该认的儿子也不能背了虚名。”
老太爷虚脱的靠在大迎枕上,“你要知道,为父这么做,也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不要就此散了。是你拿的,你就拿出来吧。”
“嗯。儿子都听父亲的。”
老太爷摆摆手,让他出去。
十五叔道:“爹,事已至此,二哥还是不肯认,您就别再护着他了。”
“唉——”回答他的是老太爷一声长长的叹息。
二老爷回去和二夫人刚把事情一说,二夫人就恼道:“他什么时候翻过我的首饰匣子?”
“我也问了,是小时候你刚嫁过来那阵的事。他从小玩惯了大嫂的首饰匣子,看到你也有,就拿到手里翻弄。结果不知怎么把夹层打开了。”
“那现在要怎么办?老太爷那里你怎么说的?”
“不能推脱的当然就只有认下了。你准备下银子吧。”
“那他们要如何对我们?”二夫人紧张的问。
“不知道,不过老爷子还在,总不可能逐咱们出族。只要不是这个,就都好说。反正咱们手里有金子。哪怕不分产业给咱们也不怕。”
只要不逐出族,那么外面的人就不可能知道他到底做过什么。
他依然可以凭借魏氏的名头成为一方富商巨贾。
那日子,并不比在老宅差。
这也算是壮士断腕吧。
而只要没有逐出宗族,他就是魏楹的亲叔叔,他就无法拿官威来压自己。
“要准备多少?”
“我估了一下,他们有实证的也就是四万两白银。”
沈寄接到通知让她下午去祠堂开会,嫡支分家的家庭会议。
她疑惑的反手指指鼻头,“我也可以去么?”
这场场合不是不让女人参加的么。
魏楹道:“你身上有朝廷封的诰命,这种场合是可以出席的。”
顿了一下他蹙着眉头又说道:“那些东西还没有收集齐,没实证的二房不认帐。本来按我的本意是要等到老太爷归西之后,和二房算总账的。”
第145章
沈寄挠挠下巴, 四万两,这对二房来说是壁虎断尾不伤根本啊。
而且有老太爷护着,也不会真有什么伤筋动骨的惩处。
那些族老们也不会一力要求严惩,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嘛。
传出去, 丢脸的可不只二老爷一家子,那是整个淮阳魏氏。
二房就是吃定了这点, 所以才敢对其他还未找到实证的不认账。
“魏大哥, 如果能够找到那二十万两银子兑换的两万两黄金, 那旁的就可以不必找了吧?”
这个叫大宗财产来历不明罪, 法律上直接就可以定罪的。
“找到那二万两金子当然是最便捷的方式。你以为我没有找过么, 二房的角角落落都被轻功高明的十五叔翻遍了。不然他也不会想到去翻二夫人的首饰匣子的。”
沈寄挠了挠头, “这种老宅子没有暗室么?”
电视里面好像都有的啊。
花瓶底转一下,然后一道门就挪开了。那就是暗室的入口。
魏楹好笑的瞥她一眼,“怎么可能?现在各房住的都是老宅子。做暗室,也是不小的工程呢。而且, 这二十年天星园都没有改造过屋子。这怎么能瞒得过一大家子人?”
“哦。”
外头来人说, 四老爷、五老爷、六老爷、七老爷、十五老爷如今都在四老爷的宅子里,请大爷过去商量事情。
魏楹道:“肯定是为了那十六万两的差额。如果今天分家白纸黑字的写定了,那以后就不好再找二房讨要了。除非再找到实打实的证据。可是二房经此一事, 防备得肯定比之前还要来得严。这个时候就都把我想到了。”
“那当年的事......”
“他们应该多少会说一些出来, 但是归根结底还是靠我们自己。只不过, 这么短的时间, 我也没有办法啊。不过你说的, 银子, 不, 金子藏在某处我觉得很有可能。而且很可能就是天星园,他们总不至于藏到别处去吧。既然是诸位叔父派人来叫, 我还是得过去一趟。你也一道吧,反正宗族大会你也要参加。”
“那除了我,还有三叔祖母和七婶对吧。十一婶参加么?”
“三叔祖母参加是因为辈分高,作为族中老人参加。至于十一婶那边已经是隔房的人了。”
沈寄还在边走边想银子藏在天星园,那能是在什么地方?
隐蔽的地方都已经找过数回了,而且是十五叔去找的。
那应该信得过,这点上他不会包庇二房。
即便二房许了好处他也不会。
那么,难道是在敞亮的地方?
“魏大哥,他们这二十年都没改造过屋子,也就是说没请过泥瓦匠那些?”
魏楹看她还在想这个问题,便停下脚步,“粉粉墙壁还是有的吧。对了,花园好像整修过,还有院子里大鱼缸是后来新砌的。你是说,可能埋在花园里?”
“我是猜的。是你说极有可能就藏在天星园的嘛。”
“花园里,还真是有可能。”
魏楹沉吟了一下,“来人,去告诉各位叔父,我临时想到些事,先到天星园去一趟。管孟、刘準你们带上人,都带上锄头。咱们替二老爷家的花园松松土去。”
“这不等于抄家了么?”
“反正长房、二房实质上关系也好不了,表面上那套今天就免了。时间紧急要不然还可以晚上偷偷的来。总之,二房舒坦了我就不舒坦,他不舒坦了我就舒坦。”
沈寄挽住他的手臂,“那好,我们走!”
于是魏楹便带着沈寄到了二房。
二房正在凑要退赔的四万两银子呢,显然是不欢迎他们的。
一院子的鸡飞狗跳,老三办喜事的三千两银子被挪出来了。
二夫人和宋氏的妆奁也都拿出来了。
沈寄他们过去的时候,正好是看到宋氏命人把一个侍妾手里的首饰匣子抢了过来。
“二奶奶——那是妾身的嫁妆啊。”
“我的嫁妆都已经全交上去了,没道理你还能藏着私房。如今不是族里要得急么,非得说我们二房贪了银子,要我们交出来呢。爹娘说了只有自家人凑凑了。”
宋氏的目光不善的落在进门的魏楹和沈寄身上。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洪大丫,要是凑不够,我就连你一并卖了。这可怪不得我,是别人欺人太甚了。”
沈寄本来没想过问了,听到这个名字再仔细看了看眉眼,果然是洪总管的大女儿没错。
那就不能看着她受欺负了。
上次她过来,也是看到宋氏在管教她。
于是出声道:“原来二弟妹在凑还给公中的银子啊,可要记得那三千两银子是我家三弟办喜事专款专用的。”
办喜事的银子,二夫人事后自然会拿出来补上。
不过沈寄还是要把话说在明面上,不要挪用公中的银子成了习惯。
那里头可有二千两是她拿出来的。
魏楹更是不会理会这个说话含沙射影的弟妹。
直接一挥手,管孟等人便拿着锄头往后花园去。
宋氏惊道:“你们要干什么?来人啊,快来人啊,拦住他们。哪有这样做大伯子的,居然带这么多人到弟媳妇院里来。”
魏楹侧过身道:“这里还没进二门。你身为人妇,不在内宅安分呆着,跑到外院来做什么?”
宋氏是刚才带人追抱着首饰匣子跑出来的洪大丫,不提防跑出了内宅的,一时无言以对。
魏植听到声音跑了出来,“大哥、大嫂,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一边指挥小厮等拦住管孟等人,一边让人进去给正在商量对策的二老爷、三老爷报讯。
“大侄子,你要做什么?”十五叔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他一马当先,后头一众叔父都来了。
这个敏感时刻,他们叫魏楹过去商量,却听说他带了一帮小厮气势汹汹的直奔二房去了。
于是便立刻也都赶过来了。
魏楹笑道:“没什么,帮二叔家除除草、翻翻地。”
他这么一说,那些人很快反应了过来。
这是怀疑金子藏在花园里呢。
心思便都跟着活泛了。
纷纷盘算着,如果真找到那账册上的那么多金子,自家至少能多分个万儿八千的吧。
里头二老爷、二夫人、三老爷、三夫人也应声出来。
二老爷道:“好啊,你这是要抄我这个族长兼亲叔父的家啊。魏知府,你好大的官威!”
做了官便仗势欺人,还是欺负族长兼亲叔,这个罪名可不小。
日后很可能因此遭弹劾,影响前途的。
魏楹不慌不忙的拱拱手道:“二叔此言差矣。第一,我带来的全是小厮,可没有一个衙役;第二,咱们这是家事,也扯不上官威。至于说你这个族长嘛,下午的宗族大会之后想必就不是了。那也得坐得正、行的端的长辈才值得敬重啊。至于说小侄抄你的家,那你可说错了。正在抄家的是你这位儿媳妇吧。小侄不过是帮你的后花园除草翻土而已。”
“你——”二老爷一手指着魏楹,气得发抖。
旁边的三老爷道:“大侄子,你这么做就太过分了。”
身后的几位叔父不出声,可是隐隐也是站在魏楹这边的。
他们当然也怀疑二房把金子藏起来了。
还有一个时辰宗族大会就要开了。
所以,魏楹的举动他们其实很赞同。
而且他肯跳出来出这个头,得了好处又是大家的,何乐而不为?
就算有什么事,那也有魏楹顶着。
十五叔想到先前二哥还在老父面前倒打一耙,说自己篡改暗帐污蔑他,气就不打一处来。
而且,他的名声一贯就是这样了,也不怕更坏。
便站了出来,从小厮手里拿过锄头,“是啊,二哥,小弟今天亲自替你除除草、翻翻地。”
他这是站出来,有什么后果要和魏楹一起承担的表态。
说起来也算是他受不住老父压力,打破了魏楹的苦心布局,导致如今证据不足。
结果老头子的病情并没有那么严重,他是让哄骗了。
这时候便有心弥补一二。
他身怀武艺,轻松闪过拦阻的人就过去了。
二老爷出来想以言语拿捏住魏楹,管孟、刘準等人方才还有些迟疑,怕自家爷真落了把柄给人。
现在见十五老爷带头,便都使出功夫来挤开二房的小厮涌了过去。
而魏楹把手一摊,指着往花园的小径道:“二叔与众位叔父先请。”
他这里来了个反客为主,二老爷气呼呼的当先往后花园走。
三老爷、四老爷等人纷纷跟上,谁不想在现场看着?
万一真找到那么多金子呢。
沈寄留意了一下二夫人的脸色。
虽然铁青着,但却没有惊慌。
今天长房跟二房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众目睽睽之下,十五叔不熟练的抡起锄头。
旁边的管孟等人照做。
只可惜掘地三尺,无数花卉被毁,却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众人面上都浮现出失望来。
二老爷更是冷笑数声,“魏楹,今天下午宗族大会,咱们好好说道、说道你这目无尊长的罪过。”
魏楹也很失望,他是觉得沈寄的分析很靠谱才做这事的。
也是因为时间实在是紧急来不及想别的法子了。
可是一无所获,他就被动了。
这会儿时间也差不多了,三老太爷派人来催众人。
一干人等便只好往外走。
二老爷、二夫人自然还在不依不饶说就算他们做错了事,也已经在筹银子要归还公中了,自有父亲和族老来惩处。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晚辈来他们家抄家的?
沈寄觉得银子在天星园这个判断应该没错才是。
她侧头正好看到四个大大的砖砌金鱼缸。
二老爷喜爱金鱼,这一向是出了名的。
她往鱼缸下看看,眼里一亮。
那鱼缸里的水并不太深,所以下头的砖应该是实心的。
反正今天也闹了这么一场了,也不怕多闹一场。
她扯扯魏楹的衣袖,然后一指鱼缸底部。
魏楹也是恍然大悟。
此时他们走在最后头,因为他们是下一辈的。
他也来不及说什么,直接从管孟手里拿过锄头。
几大步过去,用力往鱼缸下头砸去。
前头的十五叔第一个回过头来,然后众人都回了头。
沈寄在二夫人脸上捕捉到惊慌。
心道:这回对了。
魏楹连砸了几下,那鱼缸底部便破了。
然后眼前金光一闪,滚落了几个金元宝出来。
再看鱼缸底下,分明是数圈码得整整齐齐的金元宝。
众人惊讶的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都凑了过去。
又有十五叔过去砰砰砰的把另外几个鱼缸敲碎,底部也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元宝。
鱼缸里的水因为底部破了都流了出来,几十条名贵金鱼在地上跳动。
第146章
二老爷眼前一黑, 险些倒地。此时的他显然是顾不得这些金鱼了。
好在魏植把他扶住了。
魏植也是满面的震惊说不出话来。
二夫人自然看到了沈寄的小动作,正咬牙切齿的看着她。
魏楹把沈寄拨到身后挡着,然后看看还在目瞪口呆的几位叔父。
大声对四老爷说:“四叔, 您看这......”
四老爷醒过神来, “来人,每一房房各出两个人, 把这里看管起来清点清楚。旁的任何人不得靠近。马上通知三叔他们过来!”
三叔祖、三叔祖母等老人家听到这样的消息, 都很快就坐着轿子过来了。
而这边魏家的各房弟兄都已经自己寻了凳子分阵营坐下。
沈寄便挨着魏楹。
虽然猜到了, 但是眼前的一幕还是很令她震惊, 就更别说其他人了。
后来一步的三叔祖母等人已经听说了, 但亲眼看到还是忍不住咋舌。
她看向二夫人, “唉,你们啊,心思怎么就不用在正途上?”
这么多年,就没有人想到过这里会是藏金子的地方。
四老爷过去对三叔祖父说道:“三叔, 唉, 您看这真是......”
三叔祖父把目光收了回来。
这些都是嫡支的钱,同他们旁支没有太大关系。
只是嫡支的钱既然这么露了白,日后肯定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对族人小气巴巴的了。
于是捻捻胡须道:“这么摆着也不是个事儿, 叫人赶紧清点出来。”
依然是各房都派了人盯着清点, 省得有人浑水摸鱼。
二老爷和二夫人已经面白如纸, 惨无人色。
近二十年的经营才有这份家产啊。
本来分完了家, 就可以偷偷的运到外地日后再图发展的。
如今全都被魏楹和沈寄破坏了。
清点出来, 果真就是短少的二十万两银子兑换来的金子。
有点差额, 一成左右。
四叔代表众人和三老太爷商议, 这件事先瞒着老太爷,只说是二哥上交的就是了。
大家都不想老太爷再气出个好歹来。
至少也要缓缓的告诉他老人家。
三老太爷蹙眉, “这个三叔自然可以依你们。只是这样一来,老二要如何处理呢?还有,本属于他的那份家当又怎么处理?这些事,大哥不发话,我们也不好越俎代庖的。不过,族长之位是要先撤了。这样的人,怎配为一族之长?”
这倒真是个问题。
沈寄看向魏楹,不信他之前没想到。
既然想到了还这么做,那就是对老太爷也很不满了。
众人的目光看向清点封存的金子。
要说让二房就这么将事情抹了,然后照旧以嫡子的身份得到家产的一部分。
那众人肯定是不服的。
四老爷叹口气,看向十五叔,“小十五,你去请一下爹吧。”
“好的。”
两刻钟后,老太爷的暖轿被抬了过来,众人也移步到了祠堂。
嫡支所有的财物都搬到了这里。
把金子折算之后,共计现银二十六万两,地契、房契、铺子等若干。
老太爷坐在大圈椅上,腿上铺着厚厚的褥子。
他看着那些金银叹口气,“老二一房贪墨公中财物,剥夺继承权。至于三房,应得的现银减半。减掉的一半用来捐给族里。”
众人互相看了看,最后都看向了魏楹。
这个惩处旁人能认可,就不知道他肯不肯答应了。
魏楹面上没有表情,也不言语,这就算是个默认了。
“公爹,我们是贪墨了。可是这么多年我们打点家业,难道就一点功劳都没有么?”出声的是二夫人。
她一出声,旁边立时数个声音反驳她。
二夫人冷笑。
其实沈寄倒是觉得她所为也情有可原,一个人打理这么大的家业。
当然,也是她要揽权不让其他各房插手的。
可其他各房如今的确是没冒出什么经营人才来。
她功自然是有的。
没有她的经营,今天在这里的财物不会有这么多。
她多拿一份其实无可厚非。
可是,拿得太多了。
不过沈寄自然不敢说这个话。
她有自知之明,自己只有列席权没有发言权。
而且,长房跟二房仇深似海呢。
她说这个话,立场在哪里?里外都分不清了。
那魏楹还不得发飙啊。
老太爷道:“你很能干,超乎寻常的能干。可是,你无公心。”
“哼,我们一家子累死累活,旁人都干等着吃闲饭。我们多拿一些有什么不对?”
老太爷道:“祠堂重地,你还敢放肆?”
二夫人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脸色一白,不说话了。
魏楹的视线直勾勾的落在她脸上,沈寄也觉得她怕是想起魏楹那位在这里被逼死的母亲了。
三老太爷问道:“老二,你服不服?”
二老爷一脸的颓然,“我不服又有什么用?”
“老三你服不服?”
三老爷缩了一下身子,不甘不愿的道:“服。”
于是,家产的分配方案很快拿了出来。
二十六万两现银预留出六万两给老太爷,一是办身后事,二是日后的生活开支。
然后剩下的二十万两,长房是嫡出,占一大份五万两。
余下六房各二万五千两。
也就是说剥夺了二房的继承权,长房多得了一万两,其余各房多得了五千两。
之前二房因为是嫡出,又是族长,所以如果正算应该和长房一样各四万两,其余六房各两万两。
而三房扣掉的一万二千五百两则用来供应族里。
然后店铺、房契地契等等也各自做了瓜分。
依然是长房占大头,是庶房的两倍。
沈寄听着报数,一千亩良田,六个铺子,四个庄子,还真是一笔大收入呢。
估着连银子一起算上,总数在十二三万两。
心想这么彻底把家分了也是好的,各房自己经营自负盈亏。
不过估计除了少数的铺子,其他的都不能有二夫人手里那么高的收益了。
至于二房,沈寄不信二夫人一点后手都没有留。
那差额的两万两她说用了,方才也说了不用她再退还。
估摸着这十多年她是陆续拿去置办私产了。
以她的经营手腕估计比本该分得的四万两还有那些田和店铺,应该也不少什么,或者还有多。
其实她如果只是适当的捞一些,而不是这么狠。完全可以掩饰过去的。
可惜啊,人心不足蛇吞象。
魏楹抬眼看向上头供着的列代祖宗牌位。
今日在这祠堂的大部分人,倒都是欢喜的。
能提前拿到家产,这绝对是好事。
日后再也不用看人脸色,钱都在自己腰包里了。
想怎么花就可以怎么花了。
只有他的目的没有达到。
对于家产的分派就到这里为止。
回头各房到衙门办了交结文书就完结。
接下来还要选出新任的族长来。
老太爷精神已经有些不济。
可是选新族长这样的事,他还是得在场。
“大哥,你看这个族长的人选怎么定?”三老太爷问道。
“一族之长,首要是要有才具带领我魏氏复兴才行。而且,有才还要有德。当然,嫡出也是必须的条件。”老太爷有些费力的慢慢说完。
一时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魏楹身上。
如今二房只剩下个名头,只是没有除名而已。嫡脉就只剩下他了。
而且说到带领魏氏复兴,年仅二十二岁就官居五品的魏楹显然是合适人选。
这一次的事,各房也受惠于长房。
所以,让他接任族长倒是众望所归。
沈寄却察觉到他身上浓浓的排斥。
他对魏氏其实还没有什么归属心,至少在母仇未报之前他是没什么心给族人谋福利的。
他要的可从来不是这份丰厚的家产和族长的权利。
眼见众人都望向自己,魏楹起身道:“祖父,还有各位尊长,楹儿任官在外,怕是无法管理族中事务。”
老太爷已经在闭目养神,此时睁开眼道:“既为魏氏祖孙,就有为宗族和族人谋福利的义务。至于说你不在族内,这个无妨。你不在族内的时候在你的叔叔里择一贤者代理事务便是。如果你的叔辈不在了,你还在朝中未归,那便在你的堂兄弟里再择人代理。等到你辞官归老那天再回族里管理事务便是。你不做,难道要让植儿来做?”
沈寄撇嘴,老三?
他是二老爷、二夫人生的,肯定不行。
再看在座诸人,显然也是不赞同的。
他们今日都算是和二房撕破脸了,自然不想二房的亲生儿子做族长。
而嫡出的,如今就只有魏楹和魏植两兄弟备选。
魏楹想了想,“既然祖父这样说了,那孙儿便听命就是。这代理之人,孙儿推荐四叔。孙儿不在的时候,两千亩祭田就交给代理族长来打理。”
谁家祭祀大概都用不来了两千亩祭田的出产,一百亩足够了。
置办这么多祭田是因为,即便朝廷抄家,祭田和宗学等也是可以保留的。
所以祭田出产剩下的一多半便算是族长的收入,算是高收入了。
要让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草,多少都得有所表示。
不然名分是你的,别人光帮着干活可是不行的。
这两件大事一办完,老太爷便回去了。
十五叔也跟着去了松鹤堂。
剩下的都是细节,譬如说供给宗族的一万二千五百两银子什么时候给,具体用作什么。
魏楹当场便让人把银子点了出来,交由四老爷掌管。
三老太爷等人负责监管。
至于用作什么,让他们商量着办就是。
分家之后,长房便继承了原本整个魏氏嫡支四分之一的财产,庶出各房各占八分之一。
暂时的,差距还不是很大。
不过,从分家时几位族老眼里虽然不明显但依然存在的艳羡来看,过去几十年嫡支的财产增长还是挺快的。
想必旁支没有能够做到这一点。
听说魏楹的祖母在时也是当家理财的一把好手,后来的二夫人更是善于钻营颇有经济手腕。
所以,嫡支的财产如今已经远远超过旁支。
甚至可以说嫡支分家以后,就嫡长房而言财产恐怕也是超过没分家的旁支的。
估计也就三叔祖父做过官,家底可以和魏楹、沈寄他们相比。
所以,要紧的不是分到多少,而是日后的经营。
分家之后不到一日,所有的文书都到官府过了契。
魏楹都交给沈寄收着。
她便拿了个请胡胖子找人特制的小匣子出来装,装上再上了小锁。
然后就是现在案头堆得跟小山也似的的账册了。
魏楹还有两天就要回蜀中了,而且对于家产他一向是当甩手掌柜的。
这会儿把所有的地契、房契文书等直接交到沈寄手里,显然就不打算再过问了。
第147章
沈寄日后拿着这些产业大赚也好, 败家也罢,魏楹都一副不管了的架势。
反正钱到了沈寄手头,做生意也没亏过就是了。倒是意外支出还多些!
但比起赚的, 意外支出就不算太多了。
而且, 那种事又不是常有的。
沈寄便跟他商量,“你看我们要不要等三弟成了亲就把他分出去?”
她是想着这样省事, 分他三分之一的家产眼不见心不烦。
而且她也是不喜欢自己努力打拼, 别人就等着分红的那种人。
留下三分之二也有八万之多。
再有京城的产业是不用分给老三的。
因为他没过继到婆母名下, 婆母那些嫁妆就是留给魏楹一个人的。
那里还有两三万两, 加起来也超过十万了。
日后好好打理再翻个几倍应该不成问题。
早早把老三打发出去是正理。
可是魏楹不干, 他靠在椅上上说:“不分, 让他每月在你手里领生活费就是。”
自己拿到家产和每月从别人手里领生活费肯定是两个概念。
如今分家了,老太爷说了他今后什么都不管了,魏楹便是长房的大家长了。
不但是长房,他如今还是整个魏氏宗族的族长。
当然, 魏氏能服他做族长, 还是因为他的进士出身、他的官职。
魏家的生意、魏家书香门第的地位,都需要有在朝为官的人来保障。
他们是看好了魏楹今后几十年的发展。
沈寄把小匣子在床头柜里放好,“你预备日后把他踢出去?”
“哼, 日子长着呢。要找到把柄把他踢出去有什么难的?二房如今不就被剥夺了继承权么。”
好, 听一家之主的。
沈寄坐到魏楹腿上抱住他的脖子, “我总觉得, 母亲当年的事恐怕不只是争产这么简单。你看, 今天我们分的虽然多, 但是也只是庶出各房的两倍而已。如果只为了产业, 二房不会只对长房下手才是。”
魏楹其实也在想这个事儿。
他开始还以为嫡出的长房、二房就要占去家产的七成呢,结果不是。
老太爷要这这么分, 二房这么多年不会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
他蹙眉搂紧沈寄。
后者想了想又道:“是不是因为兄弟太多,而且占的比例不小,所以他们后来改策略了,干脆直接把公中财产给转移?”
“不知道。”
沈寄伸手把他皱着的眉峰抹平,“别皱眉了。今天怎么说咱们不是也算打击了二房么。当时金子被找出来的时候,他们那个狼狈样看了真是大快人心。”
魏楹也笑了笑,“嗯,认祖归宗这么久了,就今天最畅快。”
不为分得的家产,只为二房的机关算尽却成空。
“是啊,咱们现在有很多很多银子了。还有那么多庄子铺子,还有千亩良田。咱们这回是真正的有钱人了,再不会得罪个衙内就伤筋动骨的了。”至于族长宗妇,她暂时还没什么感觉。
看沈寄眉开眼笑的,魏楹也不再皱眉。
母亲的仇,需要一步一步的来。
这第一步还算是差强人意。
至少,二房名正言顺可以继承的将近十万的家产被瓜分了,也不再是族长、宗妇。
日后在族内,他们的日子不会好过。
明里的财源没有了,暗地里的一时半会也不敢动。
经济上会窘迫好一阵子,地位上又一落千丈。
这一个回合,长房完胜。
他一把抱起腿上的沈寄,“那么,来庆祝一下吧。”
沈寄娇媚的笑:“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别的啊?”
“我看到你,哪里还想的了别的?又要分开好长一段时日,你不把我喂饱了怎么行?”
“青天白日的,小心传出去被人笑话。”
白日宣淫,其实沈寄倒是不怎么在意,不过就是这么一说。
可谁知道,这个时候外头就传来有族内数名女眷上门拜访的通报。
魏楹恼道:“早不来晚不来的。”
沈寄拍拍他的胳膊,“魏大哥,这个时辰有人上门来拜访很寻常啊。我们现在是族长跟宗妇,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但是旁人自然也要来登门的啊。”
这不跟住在衙门的时候一样么,三不五时的就有人上门来。
不过之前二房掌权。
他们在老宅的时候,梨香院倒真是门口罗雀的。
从前前院住了几家人他们不敢放肆。
可是这次回来整个院子就住了自己一家人。
之前又一个忙老三婚事,一个忙着去松鹤堂侍疾,很少在一起。
这会儿即将离别了,想放肆这么一回,偏有遇上了有人上门来。
沈寄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妆扮。
好在她们没有再晚个几分钟再来,不然她和魏楹肯定滚到床上去了。
说起来这人在闺房之事上如今是越来越放得开了啊。
她对魏楹笑道:“你就要走了,她们肯定有分寸知道很快离开的。我去去就回。”
“嗯。”魏楹应了一声,背着手往书房去。
有女眷上来找沈寄,肯定也少不了来寻他说话的人。
沈寄料得不错,来的是二老太爷家的孙媳妇。
是来给沈寄递帖子请她大后日过去听戏逛园子的。
因为那天是二老太爷家一位婶娘的生辰。
沈寄想着以前这样的事,别人也就是请二夫人的时候顺口请她一下。
如今倒是正正经经派个同辈的媳妇给送帖子了。
而且因为不熟悉,来人还把一向有点交情的十五婶叫上了。
小权儿也跟着过来了。
这样子说起话来也不会冷场。
想来也正是因为她和十五婶有交情,所以才被长辈派来送请柬的。
说起来十五婶虽然是长辈,但因为年纪的关系,交往的倒多是她们这些孙媳妇一辈的。
“好,大后日是吧,我一定到。有劳杉大嫂子特地过来相请了。”
魏楹是后日离开,送走了他,自己也怪无聊的。
而且族中这种宴请也是需要去的。
不过如今,她是族长夫人,不必再在长辈跟前立太多规矩了。
二房丢了这么大的人,这次想必是要称病不出了。
临了,小权儿不肯走,要留下做客。
十五婶想着魏楹就要走了,人家小两口就这两日聚聚,便要把他带走。
他跑过来把沈寄的小腿抱住不撒手。
“跟大饺子玩。”
魏杉媳妇笑道:“原来弟妹也是大饺子,他也叫我杉大饺子来着。小叔叔,你不去看看大侄女么?”
沈寄失笑,在小权儿口中,这魏家孙辈的女眷大概能凑一蒸笼的饺子了。
小权儿歪头想了一下,“嗯,大侄女,胖胖?”
魏杉的闺女两岁,胖乎乎的很好玩,沈寄也见过。
十五婶教训道:“你当小叔叔的人,怎么这么说大侄女呢?”
小权儿咬咬手指头,有点委屈的样子。是有点胖嘛!
沈寄摸摸他的头,“小弟弟,大后日咱们一块玩儿。这会儿大嫂子要看账本。”
白日宣淫肯定是不行的了,谁知道回头谁又上门来。
案头还有堆得跟小山一样的账册呢,她得看看。
“好吧,看大侄女去。”小权儿把手伸向十五婶讨抱。
十五婶抱上他和魏杉媳妇一起告辞。
“那大侄媳妇,我们就先回去了。那些账本啊,看得我也是一个头两个大的。回头咱们一起探讨探讨。”
“好的。”
送走了客人,沈寄叫管孟来问魏楹在干嘛。
结果说是几个堂弟,还有隔房的堂兄弟过来,商量明日要给他践行的事。
沈寄摇摇头,之前各房都畏惧二房不怎么和他们往来。
现在才一分家,二房失势,眼瞅着长房不但分了那么多家产魏楹还成了族长,又有官身,来走动的亲戚就多了。
“怎么好叫他们破费?这样,你过去同爷说,就说明日我们请木字辈的兄弟和妯娌喝酒。”
管孟过去,一会儿就过来了,“爷已经说了请客的事了,和奶奶想到一处去了。”
沈寄便叫了阿玲过来,“咱们人手不够,而且一时的事也多。明天干脆去酒楼叫两桌席面过来好了。就定二十两银子一席的吧。”
木字辈人不少,不过成年了的不多。
像小权儿这样的就不会来坐席,两桌尽够了。
至于长辈,请他们过来给魏楹践行不是太妥当,还是他们一一去面辞比较好。
从前魏楹离开可没人来给他践行,也就十五叔一个人过来送送。
如今,他是族长,官也升到五品,手握十万家财。
想必明儿牌面上的人物会一个不落的都来。
人情冷暖啊!
次日席上,沈寄和同辈的嫂子弟妹都不太熟。
昨天来过的杉大嫂子便一一给她介绍着。
众人都是有心交好她这位新族长夫人,场面热闹得很。
往常这种场合,这样被众人追捧的风头都是属于二房的宋氏的。
她是族长家的嫡长媳,嫁过来立即又生了嫡长子。夫婿又在外管着族内最赚钱的几家铺子。
今日魏枫和宋氏都没有过来,只说二老爷、二夫人身上都不好,需要他们侍疾。
魏枫是在分家完毕,被各房派去的管事取代了位置之后,灰溜溜的回来的。
本来魏氏的银子大部分都在他手上经手。
现在,这些铺子和他都没有关系了。
还受了那些管事不少的挤兑。
虽然不敢明着说出东家的家事,但是二房这一下在魏氏内部是真的兵败如山倒了。
只是,他们能躲,而且在场也没人欢迎他们。
毕竟如今是要和新任族长和族长夫人搞好关系,有他们夫妻前来还不知生出什么变数来。
但是有一个人却是无法避开的,那就是魏植。
他名分上是魏楹的亲兄弟。
兄长要外出做官,同辈的弟兄都来了,他断没有不来的道理。
沈寄心头想着,也不知道魏植心底他自己到底是长房的人还是二房的人。
应该还是二房的吧。
那么,今天看到曾经属于二房的荣耀被长房抢了,他心头是什么滋味?
不管什么滋味,反正他脸上不能露出来。
他以后得在沈寄手底下讨生活了。
男女分席,中间放置了屏风阻隔。
魏植的表现沈寄见不到,不过魏楹肯定有留意的。
回头都不需要问,他就会讲给她听了。
席面就摆在梨花院的院子里,这边景致甚好。
方才一众妯娌已经不住口的在沈寄耳边夸了一通屋内的布置了。
这会儿到了外面便夸起来景致。
沈寄便指点着第一进院子告诉他们,那是给三弟准备的新房。
女方家已经来量过尺寸在打家具了。
众人略楞了楞,又说起了第一进的风光相当不错。
还有人拍着魏植的肩膀,说你小子真是有福气啊。
第148章
话里有话, 如今二房在众人看来算是垮了,至多不过靠着老太爷过日子。
只有魏植因为被过继给了长房,还能继续过这锦衣玉食的生活。
可这话也可以理解成说魏植的兄嫂大方, 他很有福气。
而且此际大家都喝了酒, 彼此又分属兄弟。
所以魏植无话可说,索性站起来敬魏楹一杯酒。祝他一路平安, 官途坦荡。
“谢三弟吉言了, 只是你的喜酒大哥无法赶回来喝了。好在有你大嫂在, 她就能代表大哥。你日后生活上有什么合理需要, 尽管找你嫂嫂讨要就是了。”
沈寄也笑道:“这是我头一次操持这么大的事, 你们一个个可都得来帮忙。”
之前把事推给二房, 是怕下人都在二房控制之下,故意让她出乖露丑。
如今二房失势,谁不想借机讨好长房?
这个自然是不怕的了。
而且二夫人不是病了么,二奶奶不是要侍疾么。
那自然不能再麻烦她们操持长房老三的婚事了。
至于办婚事的三千两, 当然是得还给长房了。
沈寄昨日去了二房探病, 已经把银子要了回来了。
这样一来,二房手头可就更吃紧了。
听说,如今已是在用二夫人的嫁妆度日。
沈寄是认定了二夫人还转移了财产将嫁妆扩充的。
她贪了二十万, 不代表如今交出十八万她就没钱了。
那些钱在她手里捏了那么多年早就用去钱滚钱、钱生钱了。
所以如今她再是做出窘迫的样子, 沈寄也不信。
她接下来要做的, 就是要查清楚所谓二夫人的陪嫁比她当年带到魏家的多出来了多少。
长房和二房之间的事还没完, 如今不过才是一个开头。
沈寄开始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拿银子把魏植分出去算了。
后来想了想还是魏楹说得对。
就算分出去了, 日后他捅了什么篓子还不是得自己夫妻替他收拾。
不如用银子把人掌握在手上更方便管理。
而二房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 也断然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 还看下一回合了。
只要她找出二夫人的嫁妆这二十年增加了多少,给她来个财产公示。
即使那些财物不充公, 也要让各房更加的记恨二房。
不过她要留在长房做这些事,身边人手可就不足了。
蜀中那边暂且不动,可是京城看宅子的人该分一部分过来了。
之前他们的主要财产在京城,现在大头可在淮阳。
如果没有信得过的人看着,回头她一走,叫魏植给败光了可不行。
而且老宅的下人她用着还是不顺手,否则今天就不必去外面喊席面了。
所以这会儿,她已经写信到京城叫人了。
比较得力的洪总管、庞管事,还有账房的方大同一家子包括挽翠这会儿都在从京城往淮阳的路上了。
说起来,大家也是两年多不见了。
魏植如今还住在二房。宴席散后,便回去了。
他把今日所见所闻说了一番。
二老爷恼道:“那些见风使舵的家伙,墙头草!不提他们,我倒要看看魏楹那小子能得意到几时。”
二夫人哼了一声,“昨日沈寄说是来看我,其实是故意的来气我。来跟我摆她族长夫人的谱呢。我看她个小丫头片子真能吃得开,这帮子族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儿子不想再去长房了!”魏植说道。
前后几日,这个落差太大了。
家里人都可以躲着不出去见人,只有他必须要去受那些闲言闲语。
还得对魏楹和沈寄做出感激涕零的样子来。
“那怎么行,长房的产业还有三分之一是属于你的呢。你婚后就搬到梨香院去。他们一走,你就是长房唯一的主人了。小不忍则乱大谋,此时必须要忍。”
“忍忍忍,就知道要我们忍。你们手里那么多金子不拿出来给我们弟兄花用,现在全便宜了外人。”一边的魏枫也抱怨道。
如今,连分内的银子都没有,以后要如何过日子?
二夫人恨道:“谁知道会功亏一篑。”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一些话咽了下去。
这两个儿子养尊处优惯了,身边总是围着人奉承。
如今才几日就受不了了。
如果告诉了他们,定然是忍不住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娘的嫁妆可是魏家无法收去的,短不了你们的吃用。”
二夫人说着对魏枫道:“告诉你媳妇,不要成日打猫骂狗的。”
所谓的猫猫狗狗自然说的是魏枫的侍妾通房。
宋氏在族里的地位如今也跟着一落千丈。
她自问自己没做错什么。
什么好处也还没有捞到,却要承担公婆贪墨公中财物的罪过。
什么那些金子还不是留给枫儿和你的,她可不信。
不但她事先不知道,就连夫婿事先都不知道自家的大鱼缸下头居然有一万八千多两黄金。
只知道母亲挪出了一部分公中财产去置办私产而已。
如今,那些私产还是在母亲个人名下呢。同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个无辜受连累的媳妇儿而已。
这样子,害得她的力哥日后都不能在族里抬起头来
可是为人媳妇的,不能对公婆表示不满。
就只能拿夫婿那些侍妾通房撒撒气了。
其中,洪大丫自然是首当其冲的。
因为她和长房的关系,就连魏枫也不会护着她。
当初留下她,不过是为了给洪升添堵,也是想利用她母亲和妹子的意思。
可是魏楹后来很快就离京赴蜀,让二房这个打算落了空。
如今,她的日子自然不好过。
这两三年她可是没给魏枫添个一儿半女的。
她的身份就是个侍妾,所以就算沈寄这个新任的族长夫人心头不满,也找不到由头来替她出气。
二夫人便也睁只眼闭只眼了,只是不能闹太过了。
而长房这边,晚上十五叔就带着妻儿登门问罪来了,“你小子,你请客居然把我撇到一边儿去。你太过分了吧你!”
魏楹笑着迎出去,把人拉了进来,“十五叔,进来说话、进来说话。”
沈寄则出去抱了小权儿和十五婶一起进来。
等到奉茶坐下,魏楹才道:“那不都是面上情儿么,咱们叔侄谁跟谁。再说我光给你下帖子,不给四叔、五叔他们下么?还有隔房的叔伯,没一个好遗漏的。那样我不就显得太张狂了么,让那么多长辈来给我送行。而且,现在也还没到庆功的时候呢。”
十五婶笑道,“我就说他了,大侄子、大侄媳妇都登门来辞行,又送了不少东西过来,你还要不依不饶的。”
一边和沈寄说:“那些账册,你看出个眉目来没有?”
沈寄想到自己之前用这个做借口,没有留小权儿在这里玩耍。
可是这几天她压根没翻过账册。
魏楹根本就没给她这个机会,一直缠着她求欢。
所以忍不住脸上露出点尴尬来。
十五婶倒是没想到这个上头去,她以为沈寄是跟自己一样不太看得懂呢。
十五叔之前在京城见过沈寄做生意,见她面露尴尬倒是猜到了。
笑着把话往魏楹方才的话头上说:“你说的对,大嫂的事,还没有眉目呢。”
魏楹点头道:“明天一早我就要走了。就是十五叔不来,方才我们也是要再过去你们家一趟的。咱们到书房去说吧。”
“好。”
那叔侄俩去书房商量后头的事去了,沈寄便招待十五婶母子。
她拿了许多自制的小点心出来,都是请人做了模子,做成小猫、小狗、小鸡、小鸭形状的。
就是不吃,看着也大有童趣。
这套模子其实就是做给小权儿的,她自己先试试。
十五婶看小权儿手里一手拿着一个,眼睛还盯着盘子里的。
笑道:“你这心思可真是用得巧,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这东西一看就不是沈寄要自己用的。
“嗯,回头你把模具带走。也省得我再差人送过去了。”
十五婶便说起自己看账本的烦恼。
不太看得懂,而且一下子手里有了那么多铺子,也不知道怎么打点。
幺房一直倒不怎么缺钱,老太爷额外会补贴。
所以她没有几位嫂子那么欢喜,反而觉得有些烦恼。
“现银你收好,如果不会投资就不如存到银号里,每年利钱也不少。至于铺子、庄子则要寻了信得过、有能力的管事的了,自己也要经常查账。”
沈寄暂时还没有打算到这个上头,准备缓一步等魏楹离开了再理论。
而且,幺房的钱要怎么打理她也只能这么给个建议。
如果真的没有经济头脑,就不如把银子存起来了慢慢花了。
反正有铺子、庄子的出产,也说不上坐吃山空。
“嗯,你说的有道理。只是信得过又有能力的人不好找啊。之前的管事都是二房的心腹。如今各房都在裁换,我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想了想听说你管过铺子就来问你。”
“慢慢来吧,都是从不会到会的。”
晚上沈寄抱着魏楹很是不舍,好在这回留在老宅没人敢欺负她了。
今天魏楹对魏植说的那句她就可以代表魏楹,那可不是对一个人说的。
这个话很重的。
当然,她本来也不是这么好欺负的就是了。
“嗯,你有什么话就交代吧。”魏楹笑道。
沈寄哼了一声,这回他去的地方可不是偏僻如南园县那样的地方,还是去做一方大员的知府。
而且就是南苑县那样的地方,后来也免不了各种应酬。
现在官职高了,求他的人就更多了。
“路边的野花不许采!”
“是是,野花哪有家花香啊!”
魏楹在她脸上响亮的亲了一下,“放心吧媳妇,你这么漂亮,该是我担心才是。”
“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你有什么好担心。倒是你,少去青楼那种地方应酬。”
“知道知道,一定会为夫人守身如玉的。再说,你不是一两个月就回来了么。”
沈寄要操办魏植的婚事,还要去看看名下那些产业,也是该换的人就得换。
什么都安排好了才会再入蜀。
魏楹笑道:“来来,良宵苦短,别辜负了。”
第二天清晨,沈寄把魏楹送出了二门。
看着他带了管孟、刘準大步出去,然后听到马蹄声逐渐远去,这才慢慢走回主院。
昨日他们已经把魏植叫过来,和他说了说日后的安排。
魏楹坐在榻上拿着书卷翻看,沈寄微微笑着开口:“三弟,我和你大哥商量过了,现如今分了家,你不能再每月在公中领银子花用。而且三弟妹下个月就要过门,你也就是有家有室的人了。”
第149章
沈寄说到这里停下喝了一口茶, 看到魏植一副恭谨的样子看着他们,心道:你小子还挺能藏事的嘛。
“你以前每月在公中领用二十两银子,这成了家我们一个月给你四十两。如果要添置什么大的东西你再来同我说, 我们再商量。”
魏植一听, 还是要每个月从他们手里拿银子啊。
不过马上就站了起来,“我都听大哥大嫂的。”
从前他虽然是领二十两, 可是每月不够, 二夫人心疼小儿子偷偷还要塞一些给他的。
四十两听着是翻了一番, 还给了他养家的银子。
可是实际上却比从前少。
“好, 咱们长房也没有多的人口, 就你们两兄弟。我也盼着三弟妹早些进门, 日后我们妯娌间凡事也有个商量。哦,对了,以前你一直住在二房,用的也是二房的下人。这要搬过来总不好还让二叔、二婶给你出下人的月例。我的意思是, 你就身边人带过来就是了, 下人还是用长房的。”
“这——”魏植心道:下人都不让带过来,那自己进了长房岂不是孤身一人。
身边人,他马上要成亲, 身边的通房都被送走了。
哪里还有身边人?
他要是带过来, 那刚过门的媳妇能依么?
之前二夫人当家, 她要借着魏植搬过来往梨香院安插人手, 沈寄也没有别的法子。
因为从前各房的下人都是公中发月例的。
如今分了家, 各房的下人在各房领月例。
就这一个理由沈寄就把二房的下人挡在了外头。
长房现在在老宅人手是不足, 但是可以现买啊。
而且挽翠、流朱等人都要到了。新人买来上手培训也很快。
而老三媳妇进门也是要带陪嫁丫头和陪房的, 还怕没有人手可以用么?
再者,老宅的下人也拨了一部分到长房, 卖身契都在沈寄手里握着。
这些人可是她自己挑的,不像从前京城的那些下人都是二夫人帮她挑的。
现在这些人可没有什么家人被捏在二夫人手里,用起来也不会不顺手。
所以,魏植要用这边人手不足来回绝可是不行的。
至于说你有一二个贴身的丫头要带过来,那没问题啊。
这种储备来日后做姨娘或者通房的,交给他媳妇去对付就是了。
就算日后老三和他媳妇要做什么,那也是在沈寄的眼皮子底下。
她不在,也有信得过的人替她看着,不怕他们翻出什么大浪来。
反正银钱捏在她手里,人事任免大权也在她手里。
日后老三媳妇代为管家动些小手脚还行,大的就不成了。
这个事情沈寄和魏楹虽然用的是商量的语气,可是根本没有给魏植拒绝的机会。
很快就定了下来。
这也是要提前消除隐患,不然自家屋檐下不安宁可是麻烦得紧。
阿玲见到沈寄送了人回来,有点百无聊赖的样子便道:“奶奶不是说要看账本么?”
沈寄瞥了一眼,“都是明帐,有什么好看的,不看了。回头直接去铺子里弄个清楚便是,都抱出去吧。”
“是。”
十五婶说她看不大明白,估计各房的婶子这会儿都看不大明白。
因为这这是明帐,暗帐二夫人看过就烧毁了,只记了一个总数。
十五叔偷偷誊抄的那份就只是个总数没有明细。
但是沈寄相信铺子到了各房的手里,他们都会有法子弄明白自己的产业。
就譬如她,还是决定很简单的办法:账册统统不管,实物盘点。
今天上午要去二老太爷家喝寿酒,下午便要见各个铺子的大管事。
各房都在裁换大管事,沈寄还没有动作。
因为在淮阳,她一时之间还找不齐这么多人。
其他各房在淮阳都有娘家都有亲戚,各方荐人。
她需要慢慢找。
所以,先见一见,觉得能留任的就留任,不能的就撤了大管事用二管事顶上。
不能称职的再慢慢更换。
这事不能急在一时,操之过急容易出事。
慢慢来,大不了银钱上吃点小亏。
而家里现在人口有限,阿玲都能安排妥当。
所以沈寄只是闲坐了一会儿,就换了身出门做客的衣裳去邀十五婶一道过去。
小权儿显然是想显摆一下他那些小动物样式的糕点,让十五婶做了许多带上,要分给侄儿侄女们吃。
见到沈寄便两只小手捧了个小鸡的给她吃。
十五婶道:“前天就在惦记这事了,又说不大清楚。我做出不明白的样子,他还抓耳挠腮的着急。”
沈寄一口口吃着小鸡形状的糕点。
因为太小,三口就下肚了。
想着小权儿抓耳挠腮的样子不由得好笑。
几个下人拿食盒把刚做好的糕点全装上,捧着跟在两人身后。
小权儿则被奶娘抱着,还一路催着走快点。
十五婶不去理会他的咿咿呀呀,和沈寄慢慢在前头走着,小声说话。
今天过生辰这位是八婶娘,所以生辰的小宴就在她的院子里。
她的几个儿媳穿插迎客,沈寄的位置就安排在十五婶下手。
杉大嫂子过来陪着说闲话。
她如今可是贵客的待遇,再不是三年前在二夫人跟前陪着待客还需要立规矩的新媳妇。
在给二叔祖母行过礼之后过来,八婶娘便让大儿媳妇拉着沈寄坐下,和她一起说闲话。
话题自然提到早晨才离去的魏楹。
沈寄少不得解释了一番,上官给的假期就要到时限了。
所以没能过来给您老人家拜寿,心里十分的过意不去。特意嘱咐侄媳妇今日代他向婶娘赔不是。
八婶娘当然知道这是场面话。
当日那个大闹祠堂的少年郎,如今已是族长是五品知府。
数年才回家一次也只是为了探望祖父。
如今家业已经分好,自然立即要赶着回任上。岂会为自己的生辰而逗留?
不然族里那么多长辈,人人都有事,他岂不是要离不了家了。
于是笑着摆摆手,“朝廷的大事要紧,好男儿自当志在四方。你来了这就很好,八婶就很高兴了。”
于是一屋子的女人又纷纷说起魏家那些在外头的男人,有的是游学、有的是经商。
在座的正妻,倒是不少都是独守空房在家孝敬老人的。
自然,去了外头的男人是不会独守空房的,身边自有美妾相伴。
这显然不是一个能让人高兴的话题。
沈寄想着幸好还有个姹紫,不然她让魏楹一个人还不知多少人会说道呢。
更幸好她之前给姹紫吃了定心丸,她不敢铤而走险孤注一掷的去勾引魏楹。
要不然,即便她畏惧魏楹就如老鼠怕猫,说不定也会趁自己不在的时候做些什么。
虽然她从前的心思都是对着外人,但是指不定也会对魏楹动假戏真做的心思。
沈寄倒不是怕魏楹会把持不住,她是不想少了姹紫这个挡箭牌而已。
姹紫是老太爷赐的,人相对单纯好掌控,也没有什么亲人被魏家人拿捏着。
如果姹紫没了,说不定今天很慈祥的对她的这些婶娘、叔祖母就会打着往魏楹身边塞人的打算了。
虽然姹紫在,她们依然不会少了这个打算。
毕竟魏楹如今称得上是有钱、有势、前途大好。
放个人在他身边日后自有好处。
可是有个挡箭牌总是要好些。
尤其是她现在别说儿子,连个女儿都没有。甚至怀孕的消息都不曾传出过。
沈寄已经想好了,在老太爷真的要不行的时候,就把姹紫嫁出去。
这样也说得过去,省得她一起守嘛。
有人把戏目递到了沈寄手边。
是八婶请她点戏,她作为寿星已经点过了。
沈寄推辞不过便点了一出热闹的《安天会》。
刚点好,处理族务来迟一步的四婶也到了。
八婶亲自去迎进来,与她一起坐在上首。
四婶也受邀点了一出,索性点的便是《五女拜寿》。
戏子接了戏单下去装扮,话题又扯到了嫡支二房头上。
这几日,二房在族里整个跟过街老鼠一般。
所以,他们一家子都缩了起来当乌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但是嫡支各房的怨气并不会因为分完了家就这么快消散。
尤其是各房发现接手产业都有不同程度的困难的时候,便会认为是二房使坏造成的。
再想想之前钱不凑手的日子,少不得又要骂他们几句。
沈寄只是听着没有出声应和,只是和四婶聊着些闲话。
既然族里的事情已经拜托给了四叔、四婶代管,魏楹或者是她就不方便再开口。
所以,之前到长房拜访的人也渐渐少了,但是也还是有往来就是了。
族中同辈的妯娌之间自然也要分个高低的。
上一辈的四婶,这一辈的沈寄,如今无疑是高出各自妯娌的。
眼前这些踩二房的人未尝没有在二夫人面前奉承过。
那时候长房不得势,四房更加不得势。
唯一的依仗便是魏楹得了官,魏柏有很大可能金榜题名。
后来魏楹被贬官、魏柏落榜、二房还得势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多人为她们抱不平说二房太苛刻啊。
可是,这也是人这常情,该敷衍的还是得敷衍。
不过,这么过日子可真累!
众人说到二房就这么不露面,难道魏植成亲他们还能不露面么?
沈寄笑笑,“二叔、二婶虽然身子不爽,但三弟成亲还有一个来月。到时候想必已经养好了。”
她不想把这样的话题进行下去,口诛笔伐有什么用,本人又不在这里。
而且这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她对二房不依不饶呢。
如今的二房算是弱势了,她倒是想痛打落水狗,可是也得抓住好时机才行。
而且,今天还是来喝寿酒的,这些各房的妯娌围着自己说二房的事,岂不是喧宾夺主了。
于是把话题绕回拜寿的事上头去。
四夫人看着沈寄,不由想到她才不过十六的年纪。
才刚分得了十万两以上的家产,夫婿又做了族长,本身还有官职。
居然就能这么冷静的处事,不让这些人感到丝毫难堪便把话题转移开了,也没让主人家难堪。
虽然二老太爷这一房是有心结交她们两人,但是如果所有人都和他们差不多的心思,甚至借他们搭的台子来接近沈寄。
想来主人家也会有些芥蒂的。
再一想,他们夫妻把族务托给自己夫妻二人,沈寄当真便以年轻识浅为由从不插手,这也让自己好做事得多。
即便是商量,也是以自己的意见为主。
这样的人,要比二嫂好相处。
可是,也许比二嫂更难对付。
不过四夫人觉得只要自己两口子尽心做事,在这样的族长和宗妇面前自然也不会落了不是。
第150章
而且这样下去, 两家的关系也会日益亲近。
毕竟也有不少事情需要商量,有来有往关系不是就更近了么。
柏儿总归是要往仕途上走,落榜再考就是了。
总是需要魏楹这位长兄的助力的。
族里的事, 自己能帮衬着便帮衬着。
而且自家也是有好处的, 不说摆在明面上那两千亩祭田的收入。
自己一家在族里的地位也一下子就变了。
之前因为嫁的是庶子,所以很多事情只能忍气吞声, 如今可不同了。
甚至娘家的嫂子对自己都变得热情起来。
柏儿的亲事相应的也可以提高一个半个档次来挑人了。
一阵锣鼓声响起, 戏开场了。
沈寄终于不用再敷衍那些妯娌婶娘, 松口气开始看戏。
虽然不怎么喜欢, 也极力做出很爱看的样子。
省得又有人过来和她说个不停。
中途一起出去方便的时候, 十五婶小声道:“知道我们两房走得近, 来找我递话的也不少。想把娘家侄儿送到魏楹那里跑腿的,还有想把娘家侄女说给他当二房的,不一而足。最后还是我们家那位混世魔王发了话赶人,登门的人才少了的。不过方才看你应付众人游刃有余的, 我也不用为你担心了。”
沈寄笑笑, “他从做知县起,我身边就没少了凑过来说话的下属女眷,习惯了。”
十五婶不担心, 她自己可是有些担心呢。
刚分得十多万的身家, 魏楹立时就成了香饽饽。
这日后他官越做越大, 岂不更多人眼红。
就是她说的, 如今升了知府, 求他的那些官绅就更多了, 面临的诱惑也多。
虽说苍蝇不盯无缝的蛋, 但是自己的男人总是被人觊觎着也挺讨厌。
“咱们去看看那些小娃娃吧。”
比起那些妯娌婶娘,沈寄更喜欢和小孩子呆在一起。
至于那边, 把风头都让给四婶是最合适的。
反正自己很快就要离开老宅。让那些人知道许多事情找她没用,她是不管事的,以后也清净些。
四叔、四婶,魏楹会举荐他们代理族务,众人也一边倒的同意。
当然是因为他们本身还称得上是做事公正,做人也不错。
而且,魏柏也是年轻举人。
魏楹如今要做的,就是以自己的官威在这一方庇护族人而已。
“嗯,我也挺挂着权儿的。”
过去一看,小娃娃们都由各自的奶娘看着,玩得倒挺高兴。
尤其小权儿今天跟个孩子王似的。
那些小点心很受欢迎,小娃娃们都围在他身边叫‘小叔叔’‘小叔叔’的。
他听得高兴便给发一个。
吃过午饭沈寄就告辞回去睡午觉。
席间倒有几个菜挺合她胃口的,想来办宴席的人也是动了一番心思。
今天为了不让她拘束,二叔祖母只和同辈的人说笑,她不过是请了个安就被迎到八神娘那边坐下闲聊了。
就连同辈的几个嫂子也可以说今日是沾了她的光,不然还得在各自婆婆身边听吩咐呢。
这就是地位的变化!
她还真有点期待,在老三的婚礼上看到二房的人呢。
他们再是躲在龟壳里,老三成亲他们也是无法再躲的。
她掏了两千两银子总要听个响吧。
沈寄一觉起来,看看钟漏已经比预计起身的时辰晚了。
她叫了几个铺子的掌柜的,还有庄子的大管事过来要例行问问。
没想到一躺下就睡过了。
都怪魏楹,他昨晚一直不依不饶的。
她今天上午又没能好好补眠。
要不是说自己今天下午要见这些人,八婶娘那边还不会放人,要拉着抹雀儿牌呢。
“人都到了么?”
阿玲拢起帐子道:“都在外头等着呢。”
“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阿玲小声道:“叫了的,还推了两把,可是您没醒。我想着过一刻钟再来叫,这不您自己醒了。”
边说边快手快脚的帮沈寄挽了个发髻。
因为已经有了打理几家铺子的经验,所以这次见名下产业的管事者显得顺利了很多。
沈寄心知自己很快要离开,暂时也不是适合有什么大动作的时候。
所以各房接掌各自的家业以后,反而是长房动的人最少。
也因为之前魏楹和十五叔就对这些人做过彻查,所以她这次只是例行公事的问了问。
表明自己不会胡乱插手,甚至也没有往各处安插人手。
同时也罪证确凿的踢了其中三个人走。
然后依然是把她一贯推行的提成的奖励方式提了出来,代替各人的固定月例。
她没有太多的时间来打理淮阳这边的生意,还是要靠这些管事。
所以暂时只能这么恩威并施。
不过这也使下头的人觉得,魏家的媳妇,尤其是宗妇,往往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沈寄一向奉行现代企业管理制度。
做过适合现在的改变后,配合有能力的经理人是一套双赢的制度。
只是如今名下产业越来越多,她觉得还需要寻觅那么一个信得过的人来打理。
拿到那五万现银,沈寄便把魏楹卖出去的书画铺子高价收回了。
那毕竟是婆母的嫁妆。
而且魏楹还一心想找到外家的人,那里握在自己手里显然要方便些。
京城三家铺子,蜀中如今也是三家铺子。然后这淮阳一共六个铺子。
她一个人打理是有难度的了。
所以准备每三家店再聘一个总管事。
不过人选嘛,还是得慢慢物色。
还有庄子。京城有两个,一个是沈寄陪嫁的有一百亩田。
还有一个是魏楹的,有两百亩田。
淮阳这边有四个庄子,共计一千亩良田。
这么算下来,林林总总也值二十万两了。
他们小夫妻已经算得上大户。
对了,这里头按礼法还得分一些给魏植。
不过魏楹说了会设法踢他出去一个子儿都不分。
沈寄觉得他不会无的放矢说出这个话来,那就不算他了。
当年二房对婆母和魏楹那么过分,一心置于死地。魏楹不可能跟他们客气。
至于说现在有钱了,要不要多拿些银子出来给老三办个热闹的婚事,沈寄的答案是不。
老太爷开始公中给了一千两,后来没添过。
他们拿两千两足矣。
三千两办场婚事足够了,谁要说他们小气都是站不住脚的。
沈寄如今还是每天代魏楹到松鹤堂晨昏定省,然后顺便把一些婚事的细节讲给老太爷听。
这门婚事,四婶忙不过来,可是五婶、六婶、十五婶却是很上心的来帮忙。
而且很多事情可以查旧例,所以沈寄倒也不算太吃力。
老太爷听了点点头,“好,你安排得不错。长房父母都不在了,我就去坐那高堂之位吧。”
这是沈寄提出来的。
老太爷极难得的夸她一句,也是因为她恭请他老人家去坐高堂之位。
虽说长嫂如母,但如果她安排自己去坐那个位置,就有些不把老太爷放在眼底了。
那样,二夫人首先就会不依不饶的拿来做文章。
旁人知道了也会说她不懂事的。
虽然她很想这么干气一气二夫人,但是这样得不偿失啊。
又过得两日,方大同全家老小,包括他父母以及挽翠,还有他们新添的一个小姑娘,还有庞管事与他带来的数名留守京城的小厮,都统统到了淮阳。
沈寄当时正在清点给魏植准备的聘礼。
这门婚事如今已经过了纳采、问名、纳吉(文定)的流程。
接下来就是纳征(过大礼),请期和亲迎。
一切都是沈寄这个长嫂在出面打理。
族人之前多少还是觉得她年岁小。
虽然是族长夫人,但是这种大事怕她处理不来。
沈寄一开始也有些担心,不过随着一桩桩、一件件的按流程处理下来,心头也渐渐有了底。
族里娶过媳妇的婶娘伯母也不少,随时可以咨询。
因此,这么操办下来,倒是人人都称赞。
说她尽心尽力,事情办得很好。
倒是不少人好奇她怎么对二老爷、二夫人所出的魏植这么尽心。
老太爷知道了说这才是嫡长孙媳、宗妇的气度。
沈寄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既然怎么都要出钱出力办这桩事,那就要办好了。
省得费钱、费力还不讨彩。
而且,独力办好这么一件大事,心里其实也蛮有成就感的。
老是去想着当事人是魏植,是二老爷二夫人生的,只会让自己心里堵着。
“哦,到了啊。阿玲你去安置他们吧,就按我之前说的安排宿处。我现在正忙着,让他们等会儿安置好了再过来。”
待到清点好了,一一列出清单,沈寄让人去把魏植叫来。
魏植带了奶娘一家过来,卖身契自然是要随之一起过来的。
沈寄自然没有客气地一并收下。
此时他便带了老苍头(奶娘夫婿)过来。
那老苍头昔年是在外做管事的,是识货之人。
一一看过,沈寄给的东西都是真品,和礼单上完全对得。
头面首饰也全是赤金没有鎏金的,样式都是时下最流行的。
还有那些布帛也都是上好的花纹样式和颜色。
魏植近来总听人夸他这位大嫂如何贤惠能干。
当时都嗤之以鼻,觉得这是因为魏楹的地位变了,他们手里有钱了的缘故。
可是看到她这么实心实意的给自己操办婚事,让他在女方面前很有面子,也不能不有所触动。
毕竟当初二夫人给魏楹准备的纳征的礼物,还需要他自己掏钱添补才没有落了面子。
而且,她一月给自己四十两,那其实算是零花钱。
因为一应吃穿用度等搬了过来也都是公中的,也算得上是大方的了。
就算是面上情,做到这步也算难得。
等魏植都过目之后,沈寄便叫人都封起来抬进库房去。
然后又当着他的面叫了管事的记好帐。
魏植躬身道:“都是为了小弟的事,累了大嫂了。”这次的话倒是有了三分真心。
沈寄摆摆手,“客气话就别说了,谁让我是你大嫂呢。等弟媳妇进了门,我也就轻松了。那边有身新衣服,你去试试看合不合身,回头过大礼的时候可以穿。”
“是。”
魏植去试过,很是合身。
之前沈寄曾经遣人给他量过尺寸的。
回去以后,魏植被二夫人骂了一通,说他被这点蝇头小利就收买了。
要知道长房的家业可是有他三分之一的。
这些沈寄自然不去管它,她只需要尽好本分不落把柄给人就是。
而且做好这些,对她也不是没有好处。
众人的眼睛是雪亮的,很多事情一对比就可以看得出来了。
她坐下喝茶,外头挽翠等人闻说她跟前没事了便想进来请安。
“嗯,让她们进来吧。”
第151章
庞管事和方管事(方大同的爹)走前头。
然后方妈妈和挽翠抱着个小姑娘进来。
另外洪二丫跟着众人来看姐姐也一并进来了。
其他的年轻小厮便都只在二门处行礼。
“都起来、都起来。小姑娘, 告诉我你叫什么?”沈寄含笑问道。
挽翠起身牵着女儿到沈寄跟前,“来,告诉奶奶, 你叫什么。”
小姑娘看看沈寄, 然后大大方方的说道:“小朵朵。”
沈寄笑道,“不怯场不怕生, 很有几分挽翠你的风格嘛。不过模样倒是随方大同更多些。”
一边拿了一对赤金的小手镯给小朵朵戴上。
方家人赶紧谢过她赏赐。
“都别客气了, 我还有活儿派给你们呢。顾妈妈年岁大了, 儿孙又在京城, 所以这次我没叫她过来。挽翠你就来做我身边的管事妈妈吧。左右也是从我屋里出去的, 什么都熟。”
“是。”
“还有方妈妈, 你一向是管我的小厨房的,还是这个位置。方管事你依然替我管着门房。”
方妈妈和方管事的赶紧应了。
方管事也知道沈寄交给他的任务。
回头三爷成了亲要住在第一进院子,门房上自然得看得严一些。
沈寄喝了一口茶又开口,“庞管事、方大同, 我这里交给你们一件差事:先去替我把分到爷名下那六家铺子的帐和货全部盘点清楚。需要什么人手你们自己出去调遣。今天先歇一日, 明天就去。回头方大同你就替我管着那几家铺子。要留意那些掌柜的,更要留意有没有合适的替换人选。庞管事日后就做这个梨香院的大总管。带来的小厮,也由你统一分管。”
“是。”
分派好了任务, 沈寄看向洪二丫。
她今年虚岁十七, 婚事已经订下。
洪总管给她定的是京城一家小杂货铺的独生子, 小有家财。
沈寄已经答应让洪二丫赎身, 以良民的身份嫁过去。
对方也想通过这门婚事和做官的拉上些关系。
婚期定在明年春天, 所以这次趁机跟着来看一眼姐姐。
沈寄抿了下嘴, “你姐姐如今日子不太好过, 回头你去看看她。”
这件事如果不闹得太出格,沈寄也是无能为力的。
而且她出面给洪大丫说好话、管束宋氏, 回头私下里她只能受更多的罪。
“是。”
小朵朵胖胖的小手故意轻轻摇晃,小手镯坠的铃铛便碰撞着响起来。
挽翠正在小声让她不要摇了,因为沈寄正在说话。
她便笑呵呵的停了手,又伸手去摸那小铃铛。
正说着话,外头下人急急的来禀报,二老太爷家的桥五爷闹着要退婚。
四夫人让沈寄过去一下。
沈寄有些莫名其妙。
二老太爷家的孙子要退婚,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而且有什么事四夫人也可以处理的啊。
结果一细问才知道,因为桥五爷订下的媳妇儿是二夫人做的媒,是她的一个表侄女。
魏桥觉得二夫人德行有亏,她的表侄女也就不好了。
可是他这要退婚不要紧,总得给人家一个理由吧。
可要是二老爷、二夫人的事闹开了,那是要影响魏氏全族的声誉的。
家族里出了这样的人跟事不单单是二房要受影响。
这样的事人家是要怀疑魏氏的家教的,各房的儿女婚事恐怕都要受影响。
所以,大家再记恨他们,也都是抱着家丑不外扬的想法。
只是二夫人的娘家还有宋氏的娘家知晓了这个事情。
但都是各自保密着,毕竟不是什么长脸的事。
如果魏桥以这样的理由退婚,第一桩受到影响的怕就是魏植的婚事。
所以四夫人才会叫沈寄也过去一起劝说。
宋氏是已经过了门没有办法,可是这位老三媳妇林氏现在还有抽身而退的机会。
沈寄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心头是希望老三的婚事成还是不成。
说实在的,要是林氏进门之后怨怪魏氏一族骗婚那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是不管怎样,劝她还是要和四夫人她们一起去劝的。
于是交代刚到的众人下去安置。
阿玲留下安排,她便带了凝碧过去。
进去的一路都有下人过来见礼,也立时便有人引了沈寄进去。
二叔祖母、八婶娘、杉大嫂子等都在,四婶正在和她们一起劝着。
魏桥是个书呆子为人和执拗性子。
见到沈寄进来,便向她行了一礼,眼睛很守礼的低着不往她脸上看。
四夫人她们已经用家族利益把人劝住了,也不需要沈寄再多费什么唇舌。
只是看看魏桥的样子,心头还是不肯的。
“五弟,只是因为这样一个缘由你就对人家姑娘有了成见,对人家可不公平啊。”沈寄轻声道。
“楹大嫂子,我……”
“如果你楹大哥也像你这般,我可是连你家的门都进不了的。要说你嫌人家是二婶的表侄女,人家若知道了来龙去脉,也可以嫌你是二叔的堂侄儿。”
魏桥想了下,当年他也曾觉得大堂哥娶一个丫鬟出身的人做正妻。太过看低了自己的出身。
而且魏楹是探花学问好,做官的考绩风评也好。
正是魏桥等人心头景仰的对象。
可如今眼前这位大堂嫂,出得厅堂入得厨房。
管家理财都是一把好手,性情温和、为人大气。
更难得是大堂哥在逆境她能不离不弃,在顺境她也能不骄不躁。
在魏桥魏柏这些人心里,如今才真的认同了沈寄这个嫂子。
所以,大堂哥当年的选择并没有错。
如果大堂哥也囿于一些偏见,可不就错过这样一个好女子了么。
沈寄在老宅呆着,自然也察觉了魏桥、魏柏等人对她的观感变化,不然她才懒得多嘴呢。
“嫂子的话,小弟明白了。我会抛开世俗之见去看待日后的妻子的。”
沈寄点点头,和四婶一起离开。
四婶叹口气,“二房做的事,这下让我们舌头都要短半寸。”
她心头也未尝没有自己去相看媳妇的时候,不能让对方知道这事的想法。
事到如今,除非是将二房出族,否则以后都要受他们连累。
可是老太爷已经处理过这件事了。
已经夺产,日后便也免除了出族的惩罚。
在路口,两人互相道别,各回各家。
都有一堆事情要做。
四婶除了族里的事,也需要打理刚分到手里的价值五万两的家业。
日后儿子进仕途,手里就可以多一些银两打点了。
如今高价聘来西席坐席,如果没有这份家业也是无法办到的。
数日后,沈寄收到魏楹平安入蜀的消息。
这次还得了个消息,就是她给魏大娘寻的那位青梅竹马回乡了。
沈寄住在老宅,从魏楹生母、魏大娘还有今日的洪大丫等人身上都看到女子的不幸。
她不希望魏大娘再回这个老宅来守着,下半生就这么熬过去。
林氏,即将被沈寄亲自打理婚事迎回梨花院的弟媳妇,注定和她的关系是对立的。
魏植之前的感动沈寄不是没有感受到。
可是中间横亘的是血仇以及如今的十多万家产。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是这样就可以解冻的。
还有魏楹,沈寄相信日后他会越来越耀眼的,觊觎的人也只会越来越多。
可这些都是她嫁他之前就想过了的,如今自然无法抱怨。
她会守住自己的幸福的。
她的幸福一小半在魏楹身上,可是一大半还是在自己身上。
又过了半个月,林氏顺利的进门。
梨香院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分家后深居简出一个多月的二房终于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因为这是在长房大办喜事,老太爷也在座,心里不管有什么想法众人也无法对他们冷眼相向。
便只做不知他们在,就连三房这回都不再与二房坑瀣一气,反而摆出站远一些的姿态。
虽然分过不少好处,那四口大鱼缸下的金子他们可一点不知道。
沈寄看二老爷、二夫人气色都不怎么好,脸上越发笑得欢快。
就是魏楹说的,他们不高兴了她自然就高兴了。
新人拜堂,一拜天地,对着门外而拜。
二拜高堂,既然当年二老爷、二夫人打着给长兄后继香火的名义把魏植过继到了长房,他们自然就失去了坐高位受新人一拜的资格。
沈寄心头更乐了,叫他们贪财。
如今名下应得的产业被各房瓜分了,长房的产业又还捏在自己和魏楹手里。
现在亲儿子成亲,他们连坐着受儿子、媳妇礼都没资格。
看到二老爷、二夫人脸上青青白白的变化,沈寄肚子里都快笑翻了。
不枉她出了两千两,又操劳了这么一个多月。
哈哈,今天这两分钟,完全的值回票价了。
今天本来就是好日子,所以沈寄笑得肆无忌惮的。
即便二房知道她是为什么而笑,又拿她有什么办法?
也只能面上维持着笑意,心头暗暗滴血罢了。
这次的婚事办得极为成功。
尤其是在冲喜,时间有限的情况下,沈寄很好的展现了自己的能力。
今晚席开六十桌,都照顾得很是周到,没出一点纰漏。
老太爷受过新人的礼,就由十五叔推着轮椅送回了暖轿内,然后一路护送回松鹤堂去。
“怎么样,爹,我就说您这大孙媳妇很能干吧。”
“嗯,确实不错,倒有几分像你母亲。”
老太爷口里十五叔的母亲,当然是指他的嫡母、魏楹的亲祖母。
那位太夫人出身大家,一直受到魏氏族人的敬重和怀念。
老太爷这算是亲口承认沈寄的能力、气度足堪为魏氏宗妇了。
“只是可惜出身太低了些。”
十五叔道:“世人哪能十全十美?很多出身高贵的暗地里还不是男盗女娼。”
“少胡说!这话多犯忌讳啊!”
当晚沈寄坐到床上还很兴奋。
挽翠和阿玲对视一眼,忍不住道:“奶奶今天可真高兴,这会儿了还笑得合不拢嘴。”
阿玲也道:“就是,人人都散了席,您还得张罗。从头到尾就一直没停下过笑。那日分家分得了那么多银两产业,也没见您这么开心。”
沈寄当然不会说是因为看二房吃瘪心里乐呵,毕竟这个梨香院如今还住着外人呢。
“小叔子娶媳妇,我当然开心。长嫂如母,就跟娶儿媳妇一样。当然会笑得合不拢嘴。”
这话席上她当着二夫人也说过一回,对方当即就恨得咬牙还无可奈何。
一众妯娌、婶娘也趁机给二夫人添堵,她差点就在自己亲生儿子的喜宴上早退了。
可是众人还是一口一个说她今天娶侄儿媳妇,万不能走,要多喝几杯才是。
全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尽往她伤口上踩,借以发泄心中怨愤。
第152章
挽翠对值夜的凝碧道:“去端杯羊奶来。”
那是沈寄每天睡前要喝的。
她这会儿还有点兴奋过头, 而且又多喝了两杯,兴致高着呢。
正在肆无忌惮的高兴着。
虽然知道她在淮阳老宅,这是头回这么高兴。
可是明日新媳妇拜见亲友, 还需她一一引领介绍, 这会儿该睡了。
但愿喝了羊奶人能冷静下来几分。
沈寄接过凝碧端上来的羊奶,看看眼前笑看着自己的三个心腹丫鬟, 自失的一笑, “明儿我写信告诉魏楹, 让他也高兴高兴。”
沈寄喝过羊奶, 慢慢平静下来, 躺下睡觉。
前头是洞房花烛夜, 她这里是孤枕难眠时。
也不知道魏楹现在在做什么。
夫妻这么久,基本的信任自然是有的。
而且,如今尚是情浓之时,魏楹的人品也还值得信任。
所以, 沈寄倒是不太担心他会偷吃。
至于官场的应酬, 或是别人孝敬的美人儿,他也是不会沾的。
这种事情代价往往很大,心头目标明确的魏大人是不会让自己不好脱身的。
只是, 一晃眼都两个月不见了, 还真是有几分想念呢。
尤其是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刻。
老三的喜事如今算是告一段落。
待过几日弟媳妇回门之后, 铺子和庄子里的财物清点清楚, 人事也理顺, 她也要踏上归途了。
似乎一直很难对淮阳有归属感。
“奶奶, 醒醒, 该起了。”
清晨,凝碧把沈寄唤醒, 看她懒洋洋的坐了起来,便挂好帐子的挂钩出去端热水。
稍事梳洗,沈寄先练了一趟拳脚,然后再回来换身衣裙让丫头给她梳头。
这个是她跟着老赵头学武后养成的习惯。
她练武的目的,最初是强身健体,只是练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后来被人捏着脖子拖出去过一次之后,有了深刻的危机感。
日后魏楹的仕途生涯搞不好还会惹来这样的亡命之徒。
虽然如今她身边警戒力量增强,可万一身边没人的时候又遇上那种事怎么办?
所以,她决定尽自己所能,只求到时候有逃命的能力。
魏楹对那次的事非常的抱歉,觉得是自己保护不力造成的。
身为一个大男人,不能保护妻子当然是很失职的。
看着沈寄不用人督促,很勤快每日练武,他心头自然是百味杂陈。
只是,这是对她身体有好处的事,也没有阻止。
只是对她的安危更加的上心。
可惜目前两人的准备都还没有用武之地。
当然,永远用不到自然是最好的。
正在吃早饭的时候,新人过来了。
沈寄和他们说好,今早陪他们去松鹤堂。
先给老爷子请安敬茶,然后再陪他们参加认亲大会。
林氏比沈寄小两个月,今天看起来比文定那天又多了一点味道。
她盈盈下拜,“累着大嫂了,我和夫君都感念在心。”
魏植也随之给沈寄作揖。
那日他被二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通目光短浅。
又给他分析了沈寄和魏楹的用心,心头着实很是矛盾。
只是,他毕竟是父母生养。
大哥、大嫂和父母互相仇视,他夹在中间实在作难。
至于财产,母亲说的对,长房害他们损失了那么多金银。
他是名正言顺过继过来的,自然有他一份。
如今大嫂的种种作为,看着大方,实则是在防着他。
沈寄问:“你们吃了么?”
林氏答道:“刚吃过。”
“嗯有什么想吃的,就吩咐下人做就是了。我很快要去蜀中,这长房的家还是要交给你来当的。”
“是。”林氏躬身应道。
“那就走吧。”
沈寄这是第二次见林氏,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性情。
不过大家在一个屋檐下呆不了多久,彼此都客客气气的就对了。
日后要怎么相处,日后再说吧。
魏植和林氏给老太爷敬了茶,老太爷依然是直接给了两个红包,和沈寄那个时候没有两样。
只是不知道里头的面值是不是一样的数额。
魏楹临走的时候还在念叨,老太爷还没把祖母留下的东西给沈寄,不知道捏在手里是要做什么。
沈寄觉得应该是老太爷还没有完全认同自己吧,不然在她成为族长夫人的时候就会给她。
不过也说不定,以前魏楹被出族,二房就成了嫡长。
可是二夫人做了十多年族长夫人,那些东西也没到她手里。
认亲大会就在松鹤堂正厅举行的,各房陆续都到了。
沈寄自然是从二房介绍起。
五婶忽然道:“等一等!”
众人都看向她,沈寄问道:“五婶,有事儿?”
虽然各房对二房有怨气。
可是老三算是长房的人,五房应该不会在林氏过门后的认亲大会上闹事才对。
二老爷、二夫人本已拿出了准备好的见面礼,当下也不善的看向五婶。
五婶笑道:“对,有事!三侄儿,三侄媳妇。我这个做婶娘的有一句公道话要说,你们肯不肯听?”
魏植和林氏只得躬身道:“请婶娘赐教。”
“你们的大嫂,为你们的婚事操劳了两个月,出钱出力,甚至耽误了和你们大哥一同出发往蜀中去。按我说,长嫂如母。既然你们的公婆都不在了,一切都是大侄媳妇给操办的,今天你们就该敬她一杯茶才是。”
五夫人和二夫人斗了半生,一直落在下风。
如今有了机会,当然是要抓住机会往二夫人伤口上多踩踩才甘心。
一向与她同一阵线的六夫人也立时附和起来,“就是,五嫂说的有理。植儿,你大嫂待你如何,我们都看在眼底,想必你也都清楚。”
二夫人的脸立时张成猪肝色。
这两个人昨天在喜宴上一句接一句的挤兑她还不够,今天居然还要来这手。
她看向沈寄,眼里含着怒气。
五夫人又问四夫人,“四嫂,你知书识礼,如今又是代理族长夫人。你说我说的有道理没有。”
四婶看向沈寄,“大侄媳妇,我也觉得是这个道理。你自己看呢?”
在场的人都看向沈寄,等她自己表态。
五夫人、六夫人此时的发难,是抓住了大义。
要逼着老三两口子给沈寄行晚辈的跪拜大礼敬茶。
这是要借沈寄做筏子给二老爷二、夫人添堵。
连四叔四婶都赞同,众人也都无人替二房开脱。
就连三房都袖手旁观。
看来二房蛰伏一个多月,众人的怨气是半点没有消退。
沈寄看向旁边松鹤堂的下人,“你进去告诉老太爷。各位叔父、婶娘的意思,让我代婆母接三弟、三弟妹的敬茶。问问他老人家这样使不使得?”
她很乐意喝这碗茶,不过既然还有老太爷在,那就问一问他的意思。
反正老太爷发话让她接,那日后也不能有人说她张狂。
老太爷要是不允许,那各房也不能怨她不出这个头,只能怨老太爷太过偏心。
大家族真是复杂,做什么、说什么都要在脑子里过一过才行。
一会儿,陈姨娘出来了。
众人便都看着她。
她清清嗓子道:“老太爷说,这盏茶大奶奶受得起。”
五夫人立即张罗下人把两个蒲团摆了过去。
二夫人在众人的注视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的。
留着的长指甲都掐断在掌心,生生留下几个弯弯的血印子在上头。
二老爷也是牙槽鼓起,呼吸都重了。
两人看着沈寄的目光恨不得把她吞了。
老太爷会应允,这在沈寄的意料之中。
因为她们的确是占了理。
所以,此时二老爷、二夫人这么看着自己。
沈寄便坦然回视,“二叔、二婶,这是祖父的意思。”
四老爷道:“没错,二哥、二嫂,这是爹的意思。大侄媳妇受苦受累、出钱出力,爹都说她当得起这盏茶。你们做叔叔、婶婶的有什么立场来不满?”
二夫人看向场中佳儿、佳妇,目光中有水光闪动。
其他人也纷纷附议,“没错,就是这样。老三早就过继给长房了,他是长房的人。”
“三侄子、三侄媳妇,快行礼!莫要因为不明礼仪的人阻挠误了吉时。”
林氏有些怯怯的望向夫婿。
夫婿是自小过继到长房的,这个她知道。
也是因为他占了嫡长的名分,所以家中才把嫡长女的自己许配给她。
后来魏家的长兄认祖归宗,他的身份就低了一头。
可是婚事已经订下,断无悔婚之理。
二房的叔婶才是夫婿的亲爹娘,可是礼法上他们就是长房的人。
只是,自己是新媳妇,此事还是得听夫婿的。
以免日后夫妻不谐。
各房叔婶如此逼迫,这个家原来不像外传的那么和谐。
魏植撇过头,避开二夫人的注视对妻子道:“开始吧,别误了吉时。”
林氏便跟着他走到蒲团前,各自跪下。
二夫人睚眦欲裂,站起身上前一步。
一众小叔子和弟妹都不善的看向了她。
二老爷心头长叹一声,伸手把人拉住。
眼睁睁的看着儿子、媳妇从下人手里接过茶盏恭敬的递给沈寄。
这个头一磕、这盏茶一敬,老三夫妇俩在沈寄跟前就平白矮了一截。
日后沈寄永远可以端着长嫂的架子对他们。
沈寄从身旁的挽翠手里接过现包的红包递给两人,说了几句祝福新婚的话。
第153章
魏植起身领着林氏走到二老爷二夫人跟前, “娘子,这是二叔二婶。”
见叔婶则不必行跪拜大礼。
魏植作揖,林氏福身。
二夫人双目赤红, 递出了几匹颜色鲜艳的布, 她两手捏着递给了林氏。
沈寄估计里头应该夹带了东西。
五夫人又道:“这娶侄儿媳妇,二嫂你都喜极而泣啊?真是容易动感情。看看, 这给了三侄媳妇什么好东西。日后我家儿媳妇进门, 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作势要让林氏把东西拿出来看看。
四夫人拉住她, “行了啊, 知道侄儿媳妇进门你高兴。三哥三嫂还等着给见面礼呢。”
六夫人笑一声, “是啊, 五嫂,三哥三嫂还等着呢。”
见好就收吧!
沈寄低头喝了一口茶,省得笑出来。
二房算是自作孽,不可活。
谁让他们觊觎长房的产业, 害死自家婆母又差点害死魏楹, 把儿子过了出来就该知道会有这天。
各房给的礼都不厚也不薄,当初他们顾忌二房的威风给沈寄的都是薄礼。
但如今长房得势,老三算长房的人, 情面上一定得过得去。
而且各房如今也都有钱了, 出手自然不薄。
可是送得厚了, 又怕沈寄记恨。
而且老三怎么说都是二夫人肚子里生出来的, 送厚礼他们自己心头也不乐意。
于是全都采取了中庸。
认亲会散了以后, 沈寄和老三夫妇一道回了长房。
别人新婚沈寄自然不会打扰, 径自回了正房主院。
她小声和挽翠说:“我怎么觉得这大家族住着这么压抑啊。”
今天的一幕虽然让她出了口恶气, 但更让她觉得跟闹剧似的。
只想快点离了老宅赶去和魏楹相聚。
一开始看着二叔、二婶这么吃瘪她很开心,可一次两次的也就没意思了。
至于后续老三夫妻俩如何说道这事, 林氏如今即便觉得这不是一门美满的婚事也只有认了。
反正她无须去向二房尽孝。
他们要怎样相处,沈寄懒得管。
挽翠端上方妈妈做的小点心,“奶奶不是就要入蜀和爷团聚了么。”
“还好,暂时不用住在老宅。”
下一次回来,恐怕就真的是老太爷的大事了。
接下来的几日,沈寄看过由庞管事和方大同清点完毕的,六家铺子、三个庄子的账册,便准备启程入蜀了。
这老宅的事,她暂时是不想再过问了。
等到托人查的二夫人私产的事查出来了再说。
族中的事务四夫人在管着,但是也会让人过来知会沈寄一声。
沈寄往往就应一声‘知道了,就按婶娘的意思办吧’。
不过今天这件事却让她无法袖手旁观:洪大丫在宋氏跟前立规矩,把没足三月的胎立掉了。
沈寄叹口气,洪二丫去看了姐姐回来就躲在屋里哭。
她也知道姐姐被正室欺压,只要没做得太过,就是自己爹娘都无法过问。
可如今姐姐被害得落胎,她跑来噗通声给沈寄跪下,“奶奶,求求您救救我姐姐吧。她太惨了!二奶奶简直不拿她当人啊。”
“二丫,你先起来。三弟妹,我们一起先过去看看吧。”
沈寄本来是正在看着丫头打包行囊,让人把家中对牌找了出来要交给林氏的。
林氏过门已经七日,也回过门了。
沈寄在她回门那日就把办喜事剩下的几百两银子,以及一应开支明细都给了她让她自己收着。
还有办喜事时收的礼金、礼物,沈寄也给了林氏。
这样,日后还礼就是林氏自己的事了,不会再从公中支取。
如今沈寄要离开,自然是要把管家的大权交给林氏。
不过,除了林氏的陪嫁丫头和魏植从二房带过来的一家下人,梨花院里里外外所有人都是沈寄的人。
每个月魏植能在账房领四十两银子,有需要可以上浮到五十两。
而林氏管家,沈寄一个月给了她二百两银子的权限。
当然,需要记账备案。
林氏也另有二十两银子的月例。
林氏对沈寄这一系不拖泥带水的做法倒是存了几分欣赏。
这样如果他们只是单纯的妯娌,关系会比较好处。
只是中间又隔着自己夫婿的生身父母。
如果只是过继也就罢了,偏如今的兄嫂和他们之间又是互相仇视的。
而且,各房叔婶也都仇视二房。
林氏已经有了体会。
有时候的聚会,如果沈寄这个大嫂在场,那些人倒是会给她几分面子,话里话外不会挤兑自己。
可如果这位大嫂不在,尤其是五婶、六婶对自己就有些不客气。
她们是长辈,不管说什么林氏也只有受着。
如今,她的陪嫁丫头也从其他下人嘴里探听到了二房会被敌视的原因,是他们贪墨了公中二十万两的银子。
这不是长房的下人说的,长房的下人嘴比蚌壳还紧。
看到自己会客客气气叫一声三奶奶,但是里头包含的疏离是一望而知的。
好复杂的家庭关系!
她回门的时候忍不住趴在母亲怀里哭了一场。
可母亲有什么法子,只能说:“儿啊,这都是你的命!好在你那个大嫂不留在家里。”
以后她要在这个家呆着,如果和兄嫂关系和睦,这些下人倒不至于怎样。
可如果兄嫂要跟他们翻脸,那些下人的态度自然就跟着变了。
只是长房人手很充裕,各处的人都配足了,她只能用这些现成的人。
唯一能说说话的,也只有陪嫁的几个丫头还有几户陪房。
所以如今,虽然大嫂要离开,也把管家的对牌都给了自己,这个家她也只是帮忙看着,做不了什么真正的主。
而且,看老太爷的身子骨,也撑不了一两年了。
到时候大哥必定回来丁忧。
大嫂回来这管家的大权自然是要收回去的。
唉,母亲原本想着夫家家底丰厚,又过继了出去,没有正经公婆也没有小姑,谁知道如今弄成这样。
可是,林氏知道自己抱怨也没有用,只能温柔和顺的对待魏植。
她就这么一路想着,很快到了二房的大门处。
这几日,林氏也跟着魏植过来过两次二房。
她有心提醒,说他们是长房的人。
现在各房都和二房不对付,不该这么频繁的登门。
可是碍于那是夫婿的亲生父母,这话也不好说出来。
沈寄在门口停了一下,问道:“四婶到了么?”
闻说还没有到,沈寄便让阿玲去迎一迎。
家中正室让侍妾立规矩,孩子立没了,这事可大可小。
不必惊动代理族长夫人也说得过去。
可沈寄有心把事闹大,好给洪大丫撑腰。自然是要把四夫人请来的。
只是,之前她没听二丫说起大丫怀孕的事,看来大丫自己也不知道。
这样宋氏的罪过就小得多了。
四夫人对于沈寄掺和这事有点奇怪。
问身边的人:“大奶奶不是这两天就要走了么?”
而且沈寄几乎从来不对族务发表意见的,都是尊重自己的做法。
难道因为出事的是二房,所以她忍不住了?
可是看那丫头的性子不像是这么急躁的才对。
她如果一心要踩二房,如今的境况下多的是机会。可是却一直都很克制。
“夫人,前些天梨香院从京城来了一批大奶奶的心腹。如今已经把梨香院管起来了。其中有一个跟着来探亲的,探的就是天星园这位出事的洪姨娘。”
“洪?”四夫人想了一下,然后道:“我想起来了,是长房那位大总管的闺女。当初本来要跟着父母一起到京城,结果被二房用这种手段给留下了。走,赶紧去看看!”
既然有这层关系,那沈寄必定是要替这位洪姨娘出头的。
毕竟说起来,这个苦命人也是被长房连累。
而且她父亲在长房又颇得力。
四夫人想通了这点便急急过来。
不然,二房一个侍妾小产,的确是用不着她来过问的。
什么都要族长夫人过问,那当家主母是干什么吃的?
沈寄进到天星园。
二夫人让人传话,二儿子、二媳妇院里有事不方便待客。
如果她是要辞行就请直接到主院。
沈寄轻‘哼’了一声,“告诉二婶,我不是来辞行的。我就是来过问你家出的事的。”
她虽然不过问,但不代表无权过问。
毕竟,她还是名正言顺的族长夫人。
下人犹豫着道:“那请大奶奶稍等,小的去回禀夫人。”
“不用了,难道你家夫人还要拦着不让我们进不成?那除非是不想做魏家的人了。”
沈寄边说边往里走,那些下人也不敢拦她。
稍微靠近点,也要被长房的人驱赶开。
家里出了事,拦着不让族长夫人进。那不是不想在魏氏呆了是什么?
这么一顶大帽子盖下去,二夫人也不得不迎了出来。
“大侄媳妇不是就要去蜀中么,怎么还有闲心管族务?你不是说一切尊重四弟妹的意见么。再说了这么一件小事,怎么就惊动了族里?二婶自己就能处理好。”
四夫人也随后来到,“我也是来问问看到底怎么一回事的。”
沈寄便道:“是不是小事,那还得问问看才知道。”
二夫人道:“你这是要仗势欺人不成。我自家的事,能处理得了的,就不麻烦族里了。四弟妹每日里事情也忙,大侄媳妇你更是还要打点行囊。我这里就不留你们了。”
四夫人瞅瞅沈寄。
她是来帮忙敲边鼓的,要怎么做自然是看沈寄的。
侍妾小产的确也不是什么大事。
硬是要仗着身份硬闯,也有些不妥。
不过既然进了门都到院子里了,沈寄自然是不会掉头回去的。
“倒也是。不过洪姨娘是长房大总管的亲闺女,我进去瞧瞧她。”
四夫人道:“怪可怜见的,我也去瞧瞧好了。”
不是兴师问罪,只是探望。
再拦就不近情理了。
看二夫人还在犹豫,四夫人道:“二嫂,你也知道我们都还有事,就不要再拦着了。我们瞧瞧没事就好回去了。”
二夫人叹口气,也只得如此,侧身让开了。
宋氏有点急了,之前洪二丫来看姐姐。
就算回去说了什么她也不怕,沈寄管不到那么宽。
可如今虽然可以说自己事先不知道,所以孩子掉了不怪自己。
但是谁知道她们会不会做什么文章。
四夫人对宋氏道:“前面带路吧。”
洪大丫的房间在天星园很阴暗潮湿的一处地方。
不用进去,也可以想见里头不适宜一个小产妇人休养。
沈寄的牙根咬紧,“二弟妹就是安排侍妾在这种地方坐小月子?这是成心不让她以后再给二房开枝散叶呢。”
“这、这是她之前的房间。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不好搬动。”
第154章
二夫人怒其不争的看了儿媳一眼, 有些事情何必做到明处。
不想她再有孕,一碗药就解决了。
可是宋氏虐待洪大丫这也是她和二老爷默许了的。
他们对长房的怨气如果没有一个发泄的地方,怕是要被逼疯。
四夫人看着宋氏, “二侄媳妇, 你平日要怎么教训侍妾我管不着,也管不了那么多。可是这种时候还要如此, 是不是太过了?传了出去, 我们魏氏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二夫人也骂道:“糊涂!罢了, 你年轻识浅不知道这些, 我又一直病病歪歪的没顾上。就让你做出这种事来。还不快让人收拾一间干爽的屋子, 赶紧把人抬过去。”
“是。”
沈寄道:“二弟妹年轻识浅, 二婶又病着,那难道二弟妹身边的嬷嬷也不知道提醒一声?”
那些人,都是宋氏虐待洪大丫的帮凶,甚至是狗头军师。
先把那些人收拾了再说。
二夫人看着一点不肯放松的沈寄, 还有明显和她统一战线的四夫人。
只得道:“把二奶奶身边的嬷嬷和管事妈妈都拖下去, 重打二十大板。”
一时,自有粗壮仆妇上来把人拖了下去。
沈寄道:“杀鸡儆猴才有警醒作用,刘妈妈不如你和挽翠一起去看看。也好提醒自己, 日后不要犯同样的错误。”
刘妈妈是跟在四夫人身边过来的管事妈妈, 挽翠则是沈寄身边的管事妈妈。
沈寄让这两人去看着受点教训, 二夫人也没有理由拦阻。
可是这两人去了, 那二十大板就只有重打了。
刘妈妈知道自家六爷日后还要靠大爷扶持。
而且族中事务长房放手给四房管, 这个面子夫人也必须要给大奶奶。
所以一点犹豫不带, 就和挽翠一起福身应‘是’, 然后过去看行刑。
洪大丫很快被遮得严严实实的抬到另一个房间。
沈寄和四夫人走进去看,二夫人和宋氏也进去。
二夫人坐到床沿, 面带慈爱的说:“好孩子,你还年轻,日后还会有二爷的骨肉的。你们奶奶也是不知情。唉,你自己也是个糊涂的,怎么自己的事都不知道呢。好好养着吧!”然后把位置让出来。
洪大丫眼里一点神采都没有,整个人很是萎靡。
沈寄心头暗叹口气,过去看了看。
洪大丫看到她,眼底有了祈求的意味。
可是看到旁边的二夫人和宋氏,这一息光芒又黯淡了下去。
沈寄知道她是怕自己离开以后被更狠毒的清算。
静了一会儿道:“二丫,你留在这里好好劝劝你姐姐。”
一边让凝碧把带来的一些补身子的补品放下,一边俯身给洪大丫理了理被子。
然后就和四夫人告辞出去。
四夫人有点惊讶,就这么就算了?
她看沈寄进门时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怎么打了两个管事妈妈还有嬷嬷就算了?
如果是这样,那把自己叫来撑场子做什么。
这些事情她一个人都可以办得到。
就连二夫人和宋氏都奇怪她怎么没有借题发挥一番。
走出一段距离,就要分开的时候,沈寄道:“四婶,我让二丫去问她姐姐,还要不要留在天星园。”
她就是要做什么,也得是洪大丫自己愿意。
不然,她还死活要跟着魏枫,岂不是自己多事了?
四夫人一愣,原来沈寄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做就要做彻底。
不然寻衅发作一下宋氏,日后她还是可以在洪大丫身上找回来。
“嗯,还是大侄媳妇你想得周全。”
四夫人不是想不到这些,只是没想到沈寄肯为一个总管的女儿做到这个地步。
沈寄笑笑,很淡那种,带点悲凉。
“所以,日后也许还有要麻烦四婶的时候。”
如果洪大丫还要跟着魏枫,也许真要托四夫人看顾几分。
怎么也不能让她被整死了。
“嗯,好说。管理族务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沈寄回去,阿玲停下指挥小丫头打理行囊的活儿过来问:“奶奶,怎么样?”
沈寄喝了一口茶,“你知道我看到今天的洪大丫想到什么,我想到了活死人。那天去二房找那些金子时,她都还是鲜活的。这才两个多月,就被折磨成那样了。”
阿玲小声道:“听说二爷以前待洪姨娘还是不错的。”
“可现在,他人就在家里赋闲,不管不问啊。”
洪大丫如果还不死心,自己也无能为力了。
她就是救,也只能救有求生欲望的人。
过了半个时辰,二丫和挽翠回来了。
二丫跪到沈寄跟前,“求奶奶救救我姐姐,她不想再留在二房了。她说她看明白了,以前二爷全是哄她的。”
沈寄不动声色瞥一眼挽翠,后者点点头。
沈寄有些担心是二丫心疼姐姐,把自己的意思说成大丫的意思。
挽翠看过行刑也去看了大丫,她们说话的时候她就在一旁听着。
“好,既然是如此,那咱们就设法接了你姐姐出来。不过在这之前,还得好好替她出出气。”
两日后,沈寄带了一名大夫到四房去。
之前洪大丫被宋氏责打,一时还手,被两个管事妈妈抓了头发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魏枫害怕出人命让人给叫了大夫。
那是一个月以前的事。
沈寄把人找了来,重金收买,让他出面作证说当时就发现了洪大丫有身孕,禀报了宋氏。
可是宋氏给了他五十两银票让他瞒下了此事。
还交出了银票作为物证。
那银票自然是沈寄设法搞来的,一查就知道的确是宋氏之前去银号里支出来的。
宋氏之前用来打点魏枫身边的小厮的。
那小厮用了出去,被沈寄派人用另一张同样面额的银票偷偷换回来的。
被偷之人根本不曾察觉。
去银号查,时间也吻合。
如此人证物证俱全,便坐实了宋氏戕害魏氏子嗣的罪名。
宋氏那般虐待洪大丫,沈寄无法把手伸那么宽替她出头。
而且,扔一把戒尺一本《女诫》给宋氏,根本不伤及皮毛。
只是起到一个自己出气的效果。
当时,她就恨宋氏的狠毒想过要栽赃她,只是不是这么个栽赃法而已。
宋氏如此欺辱同为女子的洪大丫,让管事妈妈抓着头发去撞墙,灌辣椒水,用筷子插喉咙......
沈寄栽赃她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灌辣椒水、用筷子插喉咙这都无法验伤。
撞墙留下的伤痕魏枫替宋氏掩饰了,说是洪大丫自己不小心。
洪二丫回来说了,沈寄也是无法走正常渠道,所以只有栽赃。
人证物证俱在,四老爷四夫人当即兴师问罪。
这是二房的事不假,但事关魏氏子嗣,他们不能不管。
宋氏被摆出来的人证物证弄得百口莫辩,“公公、婆婆,相公,我没有啊!”
二夫人看看抱着自己腿哭的儿媳。
她觉得这事漏洞很多,如果宋氏知道了不想洪大丫生出来,大可以灌药不必搞成这样。
可是这样的话拿出来辩白却是上不得台面。
而且老四两口子摆明是不会站在自己这边的,这种话还说什么说?
这个黑锅也只有认了。
只是没有想到沈寄这个丫头,看着和和气气挺无害的,下起黑手来这么狠。
这一下就让宋氏再无法翻身。
之前还以为就是魏楹是个狼崽子,原来他这个媳妇和他是蛇鼠一窝。
作为旁观者的林氏因此也对沈寄多了一分忌惮。
宋氏求告无门,忽然恶狠狠的扑向沈寄要掐住她的脖子。
沈寄日日练武,躲开她这一下不在话下。
只是旁边的洪二丫并不知道。
她感念沈寄帮姐姐出头,挺身挡在她面前,被宋氏抓了个正着。
沈寄只得上前一步,按照老赵头说的手上麻穴的位置在宋氏手上捏了一把。
沈寄没有有内力这种玄乎的东西。
不过宋氏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当即便痛得松开了手。
被挽翠扶住的洪二丫不住的咳嗽。
四老爷怒道:“二哥、二嫂,你们这个媳妇当众便敢行凶。这样的儿媳妇我看不要也罢。”
四老爷为人有几分鲁直,四夫人却要多个心眼。
她也估摸着这事是沈寄坑宋氏。
而且沈寄要的,应该也不是宋氏被休。
宋氏有子,而且二夫人定然也不舍得休了这么一个可以同仇敌忾的媳妇。
再者说了,二房现在的情况也找不到比宋氏门第更高的媳妇。
就算事情没有外泄,但二房如今手里一点产业没有。
魏枫年纪轻轻就什么事都不做赋闲在家,旁人难道不疑心?
总是他们做了什么恶事才导致如此。
之前迎林氏进门没隔多少时日还能瞒得滴水不漏,往后时日长了哪里能完全瞒得住?
于是推了推四老爷,“这些事,还是交给我们女人来管就是了。你个大老爷们就不要过问了。”
四老爷嗯了一声,朝二老爷、二夫人拱拱手出去。
随即,二老爷也拂袖走开了。
等到只剩下四夫人、沈寄还有宋氏。
二夫人问道:“你到底要怎么样?”
沈寄道:“我要洪大丫和二房再无瓜葛,要做出这些狠事的二弟妹受到应有的教训。”
二夫人当即道:“好,宋氏有违妇德,看在力哥的份上,不休你回娘家。送到家庙清修以观后效。至于洪大丫,你把人带走吧,我让枫儿把她的卖身契也给你。”
沈寄道:“四婶你看呢?”
四夫人沉吟一下,“戕害子嗣而且还当众向族长夫人行凶,只罚进家庙清修有些轻了。罢了,看力哥的份上吧。希望二侄媳妇你能真心改过。”
“我也没意见。”
沈寄大费周章,一方面是要宋氏受到教训。
另一方面就是因为洪大丫是被二房捏在手心里的。
救人救到底,必须逼二房把卖身契交出来,不然都是治标不治本。
如今目的达到,也就是了。
至于宋氏的仇恨,沈寄不在意。
因为,不管她得不得罪宋氏,她都是要站在二夫人那边和自己作对的。
而另外一个林氏呢,沈寄不知道,日后再看吧。
沈寄便让人用暖轿直接把洪大丫抬到了梨香院。
而洪二丫不但是被掐了,还被宋氏抓了脖子,上头几道血痕。
方才已经缠上了纱布。
洪大丫在妹妹搀扶下挣扎着坐起,“奶奶,我对不起您。之前、之前......”
沈寄摆摆手,“行了,不用再说了。”
当年二夫人留下洪大丫自然不会是无的放矢。
而是有心拿捏住她,通过其母亲和妹子套取京城宅子里的消息。
所以魏枫当初才对有利用价值的大丫还不错。
第155章
而小侯爷想挖魏楹墙角毁沈寄清白的事, 二夫人就是这么知道的。
好在魏楹应对得当才没有中了算计。
让沈寄这只蝉没有被林子钦那只螳螂捕住,让二夫人也没能做成黄雀,利用手中族权再让当年的惨事重演。
沈寄对此一直有些怀疑。
因为陈复被撵走之后, 其他那些人都在外围。
不该知道这个事情然后传递给二夫人才是。
只是没有实证, 看在洪总管面上便没有追究。
“好了,你们姐妹安心在梨香院住着。回头你身体养好了, 三奶奶会派人送你们上京去。只是千万不要犯糊涂让我枉做一回小人。”
回头要是她不在, 魏枫又通过魏植进来巧言哄骗洪大丫, 那沈寄今天就真是白辛苦了。
所以, 洪大丫的卖身契她还得捏着, 回头直接让人上京交给洪总管。
事情的来龙去脉也要让他都知道。看住自家女儿就是他的事了。
当初二夫人从洪家姐妹那里知道了林子钦的事, 差点害惨了沈寄。
如果不是想着洪大丫从头到尾都是因为长房的事受苦,而且洪总管着实得力,沈寄才不会去救她呢。
沈寄又转向声带有些受损的洪二丫,“方才多谢你替我挡了一下, 好好养着吧。日后嫁了人好好过日子。”
洪二丫一个劲儿的点头。
见过了姐姐的遭遇, 她哪里还有做人妾的心呢?
而且听奶奶这么说话,她是早看出了自己曾经有过通过父亲的关系,能做爷屋里人的心思。
母亲对此也很赞同。
好在父亲心头清楚, 知道爷和奶奶之间插不进人去, 给自己在府外定下亲事。
她从前其实对婚事还有几分不满意的, 日后再不会做不切实际的梦了。
沈寄回到屋里便问阿玲, “收拾好没有?收拾好了我们明天就走。”
她是一天都不想呆了, 还是自己的小家舒服。
好好的经营, 不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那个族长夫人, 她一辈子都不想回来履职。
“好了。”
于是沈寄抓紧时间去各处辞行。
先是去了老太爷那里,老太爷这回倒是对她和颜悦色了不少。
还让人拿了一个匣子给她, “这是你祖母留下的,楹儿那小子在老头子面前说道过几回了。你三叔祖母也劝过两回。”
这么多年都没给二夫人的东西给了自己,这可非同小可。
沈寄赶紧站起身,双手从老管家手里接过。
“去吧,好好的帮衬楹儿。我看了你这么久,除了出身低微,还真没挑出别的毛病来。如今你也是诰命夫人了,日后好好的相夫教子,自有你的福气。”
“是,孙媳谨遵祖父吩咐。”
沈寄顿了一下道:“日后孙媳一定会好好襄助夫婿,为魏家开枝散叶。”
“嗯,去吧。”
沈寄深深的看了老太爷一眼。
上次魏楹走,老太爷表现得很不舍。
想来也是知道自己是真的撑不了两年,日后多半没有机会再见了。
沈寄心头涌起一阵悲伤。
之前怨恨老太爷对二房偏心的一点怨气也就散了。
都是他的儿孙,手心手背都是肉!
其后沈寄又去了三叔祖母处道谢辞别。
三叔祖母应也说了‘好好的过日子,福气在日后’的话。
再转道二老太爷府上去辞别,然后是各房叔婶。
小权儿十分的舍不得她,他终于能清楚的叫出‘大嫂子’了。
“小弟弟,日后同十五叔、十五婶一道来大哥、大嫂处玩。”
只能以后了,老太爷那样,十五叔肯定是不会再离开淮阳的。
整个嫡支,也只有魏楹和七老爷在外做官匆匆来去,其他人都在老宅守着。
挽翠想跟着沈寄去蜀中,被沈寄拒绝了。
“你一家子都在这里,就不要跟我去了。”
末了小声道:“左右要不了多久我也就会回到这里。你在这里看着,内宅我也能放心一些。”
一股脑儿交给林氏,那可是让人太不放心了。
沈寄提前几日上了路,路上又走得急。
所以竟比之前去信告诉魏楹的归家日期早了好几日。
她到家已经是傍晚,魏楹下衙后被城中商户通过手下的属官请出去了。
魏大娘听到动静迎出来,“不是说还有六日才到么。要知道你今天就回来,楹儿就不会和人出去了。”
沈寄赶路有些疲倦,回来又没第一时间见到魏楹,不由得有些失望。
“老宅的事办完了,我就提前上路了。我想着信说不定比我还晚到呢,就没再写封信来通知。”
魏大娘笑道:“你不是故意的吧?”
沈寄也笑,“哪能呀,我才不是呢。对了,姨娘,你跟我进来我有话同你说。”
说完挽着魏大娘的手就往里走。
下人纷纷出去把一箱箱行李下下来。
进了二门,还是由阿玲指挥着往里搬,给众人带的礼物则直接送到各人处。
凝碧、姹紫和采蓝纷纷出来帮忙。
“什么事啊?”魏大娘问道。
一脸的风尘仆仆顾不上歇着,就拉着她说事。
屋里要放置东西,沈寄拉着魏大娘到了西厢房相对坐下。
她抱了走之前腌的梅子吃,边吃边说:“姨娘,那个人找到了。”
魏楹的性子,是绝不会去和养母说什么改嫁的事的。
他之前想都没想过这茬事,只认为让养母颐养天年就足够了。
是沈寄一力要做这事,他才不反对,让人去寻人的。
所以,他写信告诉了沈寄,然后再由沈寄来跟魏大娘讲。
魏大娘开始没反应过来,后来看沈寄的神情才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
沈寄抱着腌梅子,坐没坐相的靠着。
终于可以自由自在,不需要走一步、坐一坐都依足了规矩了。
魏大娘早放弃纠正她坐姿这等小事了。
这会儿看她一个接一个往嘴里丢梅子,有点心神不宁的道:“少吃点,虽然是用糖渍的,可是吃多了小心酸牙。”
顿了一下又道:“你是不是......”
沈寄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月事刚过不久。”
“哦。”魏大娘微微有些失望。
“姨娘,我们在说你的事呢。那人的妻子病逝后一直没有续弦。你要是有意我就找人去探探口风。”
魏大娘低声道:“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早就不想那些事了。”
“哪啊,您连四十都还差五岁呢。”
沈寄很想说这个年岁抓紧点还能生孩子,想了想还是没敢这么和魏大娘说。
她能立马臊得走开,再不肯和自己说这个话题。
“真的,我跟魏楹都一点不想您就这么空守着,没必要。这次我回老宅呆的日子比较久,看多了不幸的女人。我不希望您也拿一生给那座老宅子殉葬。”
沈寄说的很是真诚。
看魏大娘半天没吭声,心头便有数了。
毕竟是青梅竹马啊,而且她当初逃走,不就是为了不被二夫人随便许给老鳏夫么。
“你一路也辛苦了,早些洗洗安置吧。楹儿这些时日应酬多回来得都晚,就不必等这他了。”
“嗯,我知道了。”
沈寄等到正房收拾好,便舒舒服服洗了个澡,然后上床躺下了。
听人说魏大娘今晚没吃什么,偷偷在心头笑了笑。
怕是回去遥想当年去了。
她都睡了一觉了魏楹还没有回来,看看钟漏都入更了。
她不在,他过得是什么日子啊?
可别稀里糊涂的把身给失了。
为了不扫他的面子,她并没有让人去通知说她已经到家了。
可是现在都还不着家,到底干什么去了。
阿玲和凝碧也是一路辛苦,所以今晚值夜的便是采蓝。
她见沈寄起身喝水,然后不停的看着钟漏。
便过来陪她坐着,说起魏楹这两个月的事来。
“奶奶不在家,爷一个人难免无聊,便去赴了一次约。之后邀约就像雪片一样的飞了来,之后出去的就多了。”
“都是这么晚还不回来?”
“有时候是挺晚的,不过都是要回来的。每晚都能听到前院狗叫的声音。奶奶不在,爷都是一个人歇在书房。也没用奴婢等近身服侍,都是用的小厮。”
沈寄神色缓和了一些,“行了,谁要听你说这些,快去睡吧。”
“哎。”
自从沈寄和姹紫说清楚了,她就搬到魏大娘的院子里一起住去了。
也不用采蓝再监视和伺候。
采蓝便自然到了沈寄的身边。
她非常开心,所以做事也很是用心。
只可惜这次去老宅还是没被带上。
今晚值夜知道沈寄在担心些什么,便专挑了那些话来说给她听。
不过她说的也都是实话,这府里的丫头都觉得爷是非常难得的。
对于这一点,沈寄嗤之以鼻。
她给采蓝洗脑道:“记住,男人骨子里都不想这么难得。好男人都是靠女人调教出来的。”
“嗯?”
“你觉得这么好的爷,当初也一心想要我做妾的。只是后来吃不住我,所以才弃了高官千金、三媒六聘迎娶我的。”
采蓝诧异的瞪眼,居然还是这样啊!
“所以,日后你要争取的不单是到我身边伺候,还有旁的许多都要自己去争取。”
采蓝有些懵懂的应了,正要回去接着睡便听到外头的狗吠声。
魏楹回来了,被管孟背回来的。
他让大商人的陈年美酒灌翻了。
听说沈寄回来了,管孟便把人背进了主院而不是书房。
折腾了一阵,把魏楹放到了床上安置好。
屋里便只留下了沈寄和采蓝。
沈寄闻着身侧浓浓的酒香叹口气。
好在他喝醉了不会说胡话,不会发酒疯。
只是半夜酒劲上来需要给他擦擦身体散热而已。
到了半夜,魏楹果然开始拉扯自己的领口。
沈寄索性起来把他剥得只剩了条亵裤在身上,然后再给他用热水擦了身子。
期间,魏楹一直沉睡不醒。
沈寄恼道:“喝成这样,身边到底躺的是谁都不清楚了吧?”
不过,喝醉成这样倒确实不可能做什么就是了。
给他擦了一擦,果然安分多了。嘟囔了两声‘小寄’又沉沉睡去。
这样的事如果不是交给小厮,沈寄都是亲力亲为的。
所以采蓝一直安心的躺着没有起来帮忙。
只是一大清早的,她就被沈寄一声惨叫吓醒了。
沈寄被魏楹狠狠的推到了床下,闪了腰撞了头。
她呜咽着道:“魏持己,你谋杀啊?你把我弄死了好换一个是不是啊?”
酒还没全醒的魏楹听到那声惨叫直接吓到,然后又听到她嘟囔的这一串话再无疑惑。
顾不上头还在痛,赶紧赤脚跳了下来。
小心翼翼的把人抱回床上放好,“小寄,你没事儿吧?”
第156章
采蓝从值夜的外室探头来瞧, 见魏楹只穿了条亵裤又赶紧缩了回去。
魏楹在丫头面前从来没有衣衫不整过。
“小寄?”
沈寄道:“痛死了!”
“哎,怎么是你啊,我还以为......”
沈寄叫道:“你还以为是谁?”
魏楹伸手检轻轻查着她的腰还有头。
外头采蓝问道:“爷, 要去请大夫么?”
“嗯, 先不用,我看看再说。”
外头被这一声吓醒的自然不只采蓝一个。
她穿了衣服出去说道:“没事儿没事儿, 奶奶做噩梦了。不要大惊下怪的。”
外头上夜的婆子等便散了。
又有魏大娘打发人来问是怎么回事, 采蓝也如此这般的回复了。
这府衙后的宅子不大。
所以沈寄猝不及防大叫的这一声, 差不多所有人都听到了。
里头魏楹倒了药酒给沈寄揉腰。
她没什么大事, 请了大夫也是这样处理。
而传出知府夫人睡觉摔了的话怎么都不好听。
魏楹是还没睁眼就发现自己正软玉温香抱满怀。
心道:坏了, 难道昨晚管孟他们居然让自己睡在了外头, 酒后乱性着了别人的道儿?
再一想,沈寄马上就回来了,被她知道了还得了。
想都没想就把怀里的人使劲往外一推。
沈寄趴在床上,哼哼唧唧的道:“喝啊, 你再去喝啊, 喝了回来好打媳妇。”
魏楹小声辩解,“我哪里打你了?我不是以为是别人么。我还想着管孟这小子怎么这么不中用,居然让我被人算计了。你回来怎么也不让人来同我说一声啊?那我哪里还会贪着多喝几杯好酒就醉了。”
“谁知道我不在你是怎么过日子的。天天都出去喝酒, 喝醉了做了什么自己也不知道吧。可别回头有人挺着大肚子找上门来要名分。”
魏楹道:“我统共就喝醉这一回, 以前可都是自己走回来的。”
“我才不信呢。”
魏楹给她腰上揉药酒, 揉着揉着手就往旁边去了。
被沈寄反手狠狠掐了一把, “人家正疼着呢。”
魏楹万分后悔刚才怎么也没看清楚, 就把人推床下去了。
好在没什么事。
唉, 如果不推这一下, 这会是多美好一个早上啊!
他不舍的在沈寄腰上又摸了两把,然后把药酒放回去。
“我也疼, 我头疼。”
“桌上有温着的醒酒汤,喝了吧。”沈寄趴着说。
魏楹过去端来喝了,翻过沈寄上床,“还有那儿也疼。”
沈寄白他一眼。
“帮我揉揉吧。”魏楹也学她的样子趴着。
“时辰不早了,起身准备上衙吧。”
“你日子记糊涂了不成?今日是休沐之日,本老爷不用上衙。不然也不敢喝醉了。”
升迁之后,魏楹于公事愈发不敢有松懈。
不过今日是休沐,自然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沈寄没好气的道:“腰疼。”
魏楹心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采蓝早就起身出去了,他们不叫也不会有人敢来打扰。
魏楹想来想去呕得慌。
要是早知道她回来了,他昨晚哪里还会出去应酬?
魏楹知道沈寄没有大碍。这会儿已经没事了,就是心头还有气。
伸手轻抚着她的背安抚。
但渐渐也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可惜沈寄一大清早没睡饱被人给推床下去了,心气十分的不顺。
他也只能望梅止渴。
沈寄不理会他炙热的眼神。
她实在是还没有睡饱,难得回到了家不用一早起来去给老太爷请安,她要好好睡个懒觉。
魏楹只好泄气地也拥着她睡去,就当养精蓄锐为今晚做准备了。
两人起得晚,直接吃了午饭。
魏楹就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一副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样子。
今天是休沐,如果实在有什么要紧的事,立时换了官服到前面去处理就是。
如果只是一些例行公事,做师爷的欧阳策就可以办了。
沈寄拿开他挡在脸上的书,“我昨天和姨娘说了,看她的样子还是有几分意动的。你看找谁去私下先通个气比较合适?”
魏楹脸上露出矛盾的神色来。
嫁母这个事,他心底还是有那么一丝抗拒的。
可是小寄说得没错,养母当初带他逃离魏家的时候才十八岁。
大好的年华都为了他浪费了!
“嗯,这事不好托人。回头他出外做生意,我让胡胖子去把人请到这里来考察考察市场。我亲自和他说吧。”
“如果他要到蜀中开店那大家也不用分开。只是不知道你会在这里做多少年的知府。”
魏楹搓搓脸,“不好说,这一回肯定没上次那么好运气了。不可能一任就升迁的。上次是因为我是被贬了,然后任上剿匪、治水、收租、缴纳赋税这些都很出成绩。而且五品,也不可能升那么快。四品是个分水岭,很多人一辈子就止步于四品以下。四品就可以称为朝廷的大员了。那可不是咱们和各处把关系处得好就成了的。那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事。而如果不能往上升,平级调任的话那我还不如谋求连任。”
他们现在身家相当可观。有人脉、有银子,考绩优良要谋求连任还是很容易的。
沈寄把自己留在淮阳两个月发生的事细细的和魏楹说了。
然后又把自家产业的情况说了说。
魏楹感叹道:“现在拢共有十五万的身家,从前真是想都不敢想。二两银子一个月还招人嫉恨过呢。你刚到家里来的时候,每天苦大仇深的盯着那碗里的几根咸菜,下点清得不能再清的稀粥。半夜总是起来舀水缸里的水充饥,然后又不断的上茅房。”
沈寄瞪大眼,“你居然都知道!”
“那么小个茅屋,什么动静不是一清二楚啊。姨娘是忙碌了一天倒头就睡着了所以不知道。我养病那阵白天也睡、晚上也睡,哪那么多瞌睡啊?不然我干嘛把饭菜分一些给你吃啊,就怕你饿坏了撒腿开溜。我们家二两银子白花了不说,你自己也落不到好。”
魏楹说着笑了两声,“不过那个时候还真没想到你会变成我媳妇儿。我们还能有这天!我那个时候以为自己活不下来了的。嗯,如果这个时候还在京城,要在靠近皇城的地方买个大宅子咱们也买得起了。”
魏大娘从旁边经过,听他们在忆苦思甜,也不由得驻足听了会儿。
这个时候便笑道:“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恐怕就是听了算命的说的话,花二两银子把小寄买了回来。”
魏楹坐起来嘟囔了一句,“合着把我养大不算,她比我值钱啊?”
魏大娘摇摇头,“有这么比的么?我是说如果小寄没到家里来,那个时候我把那十几亩薄田都给卖了也凑不够你的束脩。就是裴先生不计较肯让你免了书学费,但日杂费用还有一次次去赶考,咱们也凑不出银子来。那个时候多亏了小寄带着我卖福气结,卖鱼丸汤那些。”
沈寄竖起两根手指头晃啊晃的,“我哪有魏大人你值钱?你身家十几万。我呢,就是二两银子买回来给你挡灾的。”
魏大娘笑道,“或许你真的是楹儿命中的福星。那个时候,我都快绝望了。说实在的,脑子一时发热,花了二两银子买个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的、瘦骨嶙峋的小丫头,我到家就后悔了。只是那银子已经买了薄棺,也没处找人退去。”
沈寄也笑,“那个时候我好害怕你把我转手卖了,给他凑药费呢。他又成天家的吓我,逃奴打死都不用偿命什么的。”
魏楹胸腔起伏笑了两声,“都过去了,日后等着咱们的都是好日子了。这就叫苦尽甘至,否极泰来。”
沈寄想着你要走仕途,怎么可能是坦途。可是此刻毕竟是好日子!
接下来的日子,沈寄便是过着悠哉的官太太的生活。
时不时的和同级或是下级的官眷出去逛逛庙会,或者拉着休沐的魏楹出去游览山水。
回到家后,便留心一下老宅那边传来的消息。
梨香院没什么变化,洪氏姐妹已经被林氏安排人送到了京城。
洪大丫就留在了父母身边,二丫准备东西待嫁。
洪总管对沈寄的不计前嫌,感恩戴德自不必多说。
如今魏楹在外做官,沈寄随行。
京城里所有的人情往来都是洪总管在打理。
他用心与否对于魏楹的仕途上进至关重要。
然后就是各处的生意也关注着。
胡胖子那里的设计稿,沈寄已经许久没有交过了。
她说没动力了。
现在什么都不做,也是日进斗金的,谁还有那心思去画设计稿?
胡胖子说她真真是富贵断送追求。
沈寄便嘟囔,可以她的温柔软化不了魏楹的雄心。
她和魏楹如今关注的是另外一件事:二房私产的事。
打蛇不死可是要被蛇咬的。
二房有隐藏的实力,什么时候突然咬他们一口可有些吃不消。
她可不会一直那么好运气,能像避开林子钦的纠缠、同时摆脱二房的陷害一样,每次都有惊无险的度过。
这件事胡胖子有帮忙去查,可是没有什么眉目。
倒是出身江南大族,娶到天下四大商家之一的陈家女儿的徐茂提供了一些有力的线索。
这些东西,倒是不忙摆到台面上来。
二房现在在族内是过街老鼠不假。
但如果他没有继续的动作,而他们又拿不出二房陷害婆母的证据,再痛打落水狗反而会让族人觉得他们过分。
生生将众人眼底怨恨的对象变成弱势群体。
还有,老太爷恐怕直接就会去了。
这个不孝的罪名他们背不起。
而且,就让老人家最后的日子安宁一些,也是两人共同的心愿。
也让自己这段时日过得安宁些,好好享受如今的安逸生活。
沈寄翻看着方大同和庞管事分别寄来的所辖铺子的账册。
庞管事是魏楹当年机缘巧合收服的商界前辈。
方大同算是他的嫡传弟子,这三年在京中受他教诲。
要不然,沈寄也不敢就交了淮阳两家铺子到他手上。而另外那四家则是交给庞管事看着。
因为梨香院现在没有什么大事,挽翠如今也该多受些历练。
所以庞管事虽然挂了总管名头,在管事的却是挽翠。
第157章
沈寄翻看完账册, 对老宅六家铺子的盈利情况有了一个了解。
之前她急着离开,根本就没多放心思在这个上头。
在庞管事和方大同还有六个大掌柜齐心协力的打理下,盈利倒没有比之前在二房手里时下降多少。
沈寄在每个铺子里抽出百分之三的盈利奖励大掌柜, 另外每家提百分之二奖励统管铺子的庞管事和方大同。
他们之间即便有内斗, 但赚钱这个目的是一致的。
说起来这六家倒是分家以后,生意难得没下降的。
这几个月下来, 这么做的成效很明显, 各房都看在了眼底。
而且, 那些铺子的大掌柜也都看在了眼底。
长房还在招募能够管铺子的人才。
因为此时不管是六个铺子的掌柜, 还是庞管事方大同都有些吃力。
六个掌柜里只有两个是留任的, 其他四个都是从二掌柜提起来的。
而方大同虽然受教于庞管事数年, 但在商场他毕竟是新人。
能够管住两家铺子,赢得那两位大掌柜的认同、站稳脚跟已经不容易,
庞管事看着四家铺子,同时还要兼顾梨香院大小事情。
虽然有挽翠帮衬, 但还是难以心分二用。
这样子的情况一时之间还可以支撑, 时日长了可不行。
所以,沈寄一直在让庞管事物色人才。
倒的确有人想到长房去,但偏又是另外各房得力的人。
沈寄便不好接纳, 只能从外头寻。
原本因为她给下头的人这么高的回报, 就让各房的管事心头有了比较。
那些叔婶为此都有些不满了。
再要挖走他们的得力下属还得了?
虽然那些人是自己想投奔过来。
好在, 庞管事还是不负所托的寻来了一个商业奇才, 让其人分担了自己手里两家铺子。
这样, 就不至于左支右绌了。
又另寻了两人接任大掌柜, 替换了之前不太能胜任之人。
庞管事对于沈寄给予自己的充分放权和信任很是感念, 愈发用心做事。
所以,暂时沈寄是不用为老宅六家铺子的生意发愁了。
魏楹下衙回来, 递给沈寄一封信,“老三写来的。”
沈寄笑道:“他坐不住了?”
“嗯,说想进铺子学着做事。不想只是躲在兄嫂羽翼下作一个纨绔子弟。很好嘛,知晓上进!”
“他不是还在新婚期间么。我还以为至少得三个月后才会跳出来呢,看来二房有些急了。”
依着刚娶了娇妻不久的魏植的本意,自然是想多在温柔乡里沉醉些时日。
可是一则是生父、生母给的压力,二则他在梨香院最高就只有一月支配五十两银子的权利。
妻子管家也有个二百两的上限。
虽然之前办喜事剩下的两千多两银子,还有收的几千两礼金沈寄都给了他们自行支配。
而妻子也带过来了不菲的嫁妆。
但是,这些跟十几万的家产比起来,都不值一提。
什么事情就怕个比较,一比较就容易心头不平衡。
二夫人细细算过,魏楹的认祖归宗,给他们带来的损失有三十万两之巨。
首先是魏楹母亲的遗产。
虽然魏植没过继到魏楹母亲名下,但在长房已经无人的情况下,那三万两的产业应该是属于他的。
其次,鱼缸下藏的价值十八万两银子的金子,也是因为魏楹和沈寄才会被找到;
其三,本该属于二房的数万两的产业遭到各房瓜分。
如今,她虽然还有藏着的私产却不便拿出来用。
而且,手里的现银短缺。
那些私产因此资金周转不灵,都受了不小的影响。
所以,能够名正言顺插手长房产业的魏植,就没了安享富贵尊荣的机会。
他还有些留恋和林氏的闺房之乐,不怎么肯去揽事。
于是被二夫人拧着耳朵吼道:“你以为他们当真会分三分之一家产给你?长房跟二房的关系是不可调和的。你不要抱这种幻想。沈寄那个丫头,看着不哼不哈的。可是不叫的狗咬人才最痛。她是省油的灯么?那鱼缸摆在那里那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多想过。她就能看出来下头有猫腻。各房接过生意都有些手忙脚乱,只有她居然能利用有限的人手,自己没花费什么力气就把局面稳住了。我如今才知道,魏楹寻来的这个丫头出身的童养媳才是最大的对手。当初不该对她留手的。”
二夫人说到这里笑了一笑,“看着吧,产业各房已经瓜分完毕,分歧渐渐的也就要出来了。沈寄可以用高回报的红利拢住管事的心,但她这些自作主张的举动却会触犯到旁人的利益。越往后分歧越大,他们很快就不是铁板一块对付我们二房了。”
魏植搓着发红的耳朵,“那不是好事么?”
“当然是好事。”
“可是我去了,他们两口子都那么精明,肯定有后手的。也不可能直接就给我一家铺子管理啊。现在宅子里铺子里都都是他们的心腹,我一个人能做什么?”
“哼,你是长房名正言顺的长房三爷,家产有你三分之一。他们就是想压制你也压制不了多久的。倒是你那个媳妇可得好好看着,不能让她做了墙头草。”
魏植想到林氏,那闭月羞花的容貌,那温柔和顺的性情,自信地道:“她不会的。”
“你可要小心!他们林家当初愿意与我们联姻,是看上了你长房嫡长子的身份。魏楹一回来,你的身份可还是降低了不少。虽然婚事不好因此变卦,但林家心头是有些不满的。而你那媳妇,以嫡长女之身嫁过来,图的可是魏氏宗妇的地位和长房的丰厚家产啊。如今对你还是那般温顺,我怕她是面上一套、心头一套。”
对于这个小儿媳,二夫人觉得没有大儿媳好掌控。
大儿媳被沈寄害进了家庙清修,日子清苦得很。
从锦衣玉食落到那种地步,出来以后才能和自己一条心对付长房。
可是小儿媳却是可能脚踩两只船的。
“娘,您多虑了。出嫁从夫,她当然只有跟随我。我的立场就是她的立场。大哥、大嫂也不会真的信她。”
“这倒是。”
于是沈寄和魏楹就收到了老三这封情真意切的信。
先是问候兄嫂,继而侃侃而谈他不甘为纨绔的心。
他都这么表态了,如果魏楹和沈寄把持着不让他去铺子做事,倒是有将兄弟往废了养的嫌疑。
魏楹道:“你看着给他安排个位置吧。”
“我让他从基层做起成不?”沈寄说完自己摇摇头。
“不成,我又不是真心要培养他。只是为了不落人口舌嘛。那就让他到庞管事那里去做个不大不小的管事。他是二夫人生的,应该也有商业头脑。而且二夫人肯定会在后头指挥,得了机会就能崭露头角。不怕,他想建功那也是替咱们赚银子。他如果败家,那我正好让他回家继续纨绔。”
至于老三建功之后在铺子里扎下根来,后果沈寄也想过。
可是有庞管事盯着,他要在一两年的时间里展现出能够掌控一家铺子甚至多家铺子的实力也不容易。
毕竟老太爷的大日子也就在这一两年了。
到时候他一样要回去守孝,什么都做不了。
而老太爷走了,魏楹也就可以无所顾忌的发难了。
到时候长房、二房怕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
魏植蚕食铺子的事反倒不是什么大事了。
不管怎样,大头都是属于魏楹和自己的。
与其成天把精力花在盯防老三上头,不如看着全局。
所以她开始磨墨,让魏楹提笔回信。
“陈姨娘那里,我一直没有断了关注。她是当年事情的知情人,我安排了人暗中保护她。省得老太爷一走,她就被人勒死了然后挂到梁上,还说她是殉夫主。”
陈姨娘已经私下向沈寄求救过。她不想死!
还说愿意把当年的事都告诉他们,但是必须是在她安全了之后。
魏楹点点头,“嗯,这个是不得不防。咱们人不在,二房虎视眈眈。她估计也是怕了这个,所以这次回去才会靠向我们。如果她真的知情,倒是可以省我好多功夫。”
“还有老管家那里。我使了不少手段,可惜他都跟我打太极。”
“他是老太爷的心腹,要让他出来指证二房恐怕很难。还是要让人把陈姨娘保护好才是最重要的。”
魏楹顿了一下道:“我不怕别的,二房要害她有你安排的人护着,我就怕......”
沈寄也是苦笑,不怕二房下黑手,就怕老太爷明着要陈姨娘死。
那可是谁都保不了。
即便保下了,日后她还能出面作证么?
老太爷发了话要她死,那她一露面族里一定就会让她死的。
沈寄微微有些寒心,“老太爷瘫痪这么多年,陈姨娘一直在身边照顾啊。”
“如果不是这样,她知道当年的实情,恐怕早就被灭口了。”
沈寄的手指抠着手心。
这里头有个孝不孝的问题,她做孙媳妇的不好开口,得魏楹自己拿主意才行。
半晌,魏楹冷然道:“我一定要找出母亲被害的真相。”
哪怕阻拦的人是祖父,他也一定要查清楚。
查是忤逆祖父的心愿,不查却是对枉死的母亲不孝。
沈寄点头道:“嗯,我帮你。只是,我觉得光是保护好陈姨娘还不够,还是得在老管家身上下功夫。陈姨娘可能没有机会作证,可是,我还是想救她。”
魏楹想了一下沈寄对洪大丫的援手,她对于受苦的女子总是多一份同情心。
其实,如果能够说动老管家,陈姨娘也就可有可无了。
到那时候,魏楹很可能就不会为了她去忤逆老太爷的意思。
不过,既然沈寄坚持,那就救她一救吧。
只是决不能让魏氏族人发现端倪。
魏楹看着沈寄道:“小寄你很善良。看到女子受苦,即便对方曾经对你不住,也愿意不计前嫌的帮忙。可是你要记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要一味的心软。不然这会成为你的一个弱点,被人利用。”
沈寄点头,“嗯,我知道了。”
陈姨娘为什么会向她而不是魏楹求救?
不就是知道她面对受苦的女子,心肠格外的软么。
而魏楹在非必要的情况下,面对他不在意的人,心肠是可以很冷硬的。
她都能看出来,旁人自然也可以。
若是日后有人假装被人凌虐的弱女子来骗她,那她也很容易上当就是了。
毕竟,这个世道女子活得太不容易,她力所能及的也愿意去帮身边的一些人。
可是,对头却是不会放过这样好的利用机会的。
第158章
徐五写了信来, 她已经怀孕了,是向沈寄报喜的。
沈寄看了苦恼不已,她比徐五还早成亲呢。
阿玲进来禀报, “奶奶, 林夫人来拜访。”
这位林夫人是和魏楹一起剿匪那位林校尉林清平的夫人。
如今已经升为林中郎将了。
他升职之后驻防州府而不是小县城,便把妻儿接来了。
如今妻子和到了蜀中纳的妾就在一个屋檐下, 从外头倒也看不出什么不和睦来。
因为林清平和魏楹的关系好, 又是老搭档了, 林夫人平日里就常和沈寄走动。
隔三差五的互相串个门是常事。
沈寄便出去把她迎了进来, 看她气色有些不好便问道:“嫂子你这是怎么了?”
林清平和京城的林侍郎是本家。
知道沈寄认林侍郎做干爹, 便一直与她兄妹相称。
所以沈寄管他的妻子叫嫂子。
林夫人坐下, “心里堵着,来你这里坐坐。西园那个又怀上了。”
外人看着林家妻妾和睦。
可是林夫人和沈寄交好,而且知道她容不得妾室,在她面前就没有掩饰对妾室的厌恶。
而那个妾去年才生了个女儿, 如今又怀上了。
可见很得林清平欢心。
对此她自然是忿然的。
“好妹妹, 都怪我见识浅短。我要是早认识你,那个时候就不会因为娘家人说蜀中多匪盗路难行,就没有跟他一起过来。如今再来也晚了。”
林清平一直对魏楹有个祸福与共的媳妇很是羡慕, 对沈寄也一直很欣赏。
所以对自家媳妇嫌南园县偏僻日子清苦, 不肯同去就有了几分不满。
而在南园纳的妾室又很会讨他欢心, 对这结发妻子便比从前冷淡了。
沈寄也只有拿话宽慰, “再怎么着她也是比你矮一截的, 生下来的孩子也只能叫她姨娘。”
林夫人这么一来, 又触动了沈寄的的心事。
林夫人也明白她的心思, 想了想说道:“你过门也有三年了吧?”
“刚刚好三年。”
“这按规矩,过门三年还无所出的话, 就要主动给夫婿纳妾了。我看你也是不愿意的,你们小两口的感情好着呢。”
林清平在家笑话魏楹没用,惧内。
媳妇儿不在家,还每天都要回家睡觉。而且是自己一个人睡觉!
殊不知她听了心头是何等羡慕。
“我当然不愿意。”这个规矩沈寄也知道。
之前在老宅,就有人明里暗里说过。
后来见沈寄油盐不进,支使自家夫婿去劝说,魏楹也回绝。
那些做婶婶的这才没了法子,不好再继续推销自家娘家侄女之类的。
肚子一直没有动静,沈寄也有些着急。
这个样子,搁不住下回那些人又总是说。
还有这州府也多得是愿意给魏楹做平妻、做妾、做通房的女子。
那些有求于他的人家,也很乐意搭上一个庶女来和知府大人攀亲的,说不定嫡女都有人肯。
“东庙的送子娘娘很灵验,我陪你去拜拜吧。我们家那个就是在那里拜过,又求了符水来喝这才怀上的。”
这个,魏大娘也说过。
她还去求过符水用瓶子给沈寄装回来,花了二十两银子呢。
回来满脸殷切的看着沈寄要她喝。
沈寄拗不过喝了下去,还拉了回肚子。
“我喝过了,我家姨娘用瓶子装回来的。”
“那不行,你得自己去。别人替你求,心不够诚。”
沈寄不想再拉肚子,而且这事是求神拜佛就有的么?
林夫人看劝不动她,也只有作罢。
“那你可多长个心眼!你家魏大人可是个香饽饽,才二十二就知府了。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又长得一表人才的,特招桃花。我听说呀......”
沈寄见她话音戛然而止,问道:“嫂子,你听说什么?可别说一半不说一半的啊。”
“这个,其实也没什么。听我家老爷说,那青楼里的清倌人对你家魏大人很是上心。不过,魏大人可没做什么,你不在他也从不外宿的。”
说到后来林夫人就露出了几分羡慕。
林清平家中妻妾俱全还时时外宿呢。
林夫人说了半天,心头的郁郁消掉一些。
“我得回去了,还得张罗替西园那个补身子。”
沈寄想了会儿,去问魏大娘,这州府有哪家大夫对妇科很拿手的。
她和魏楹圆房已经大半年了,还没有动静也可以看看大夫了。
那位相熟的林大夫不懂妇科。
魏大娘当即道:“我这就去打听。回头把人请到府上来,替你好好瞧瞧。”
她早就有这个心思了,可是魏楹和沈寄都不出声、而且圆房的时日也不是太久,她也不好说。
等魏楹回来,沈寄就告诉他,魏大娘打听了一个大夫。
自己想请回家来给他们两人瞧瞧,问他最近哪天得闲。
“我也要?”魏楹反手指指鼻子。
“那当然,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还是、还是先瞧瞧你吧。”
沈寄瞪着他,魏楹假装没看到,拿起一本书来翻。
沈寄想了想,就是现代那些男人都忌讳为这事看大夫,别说这会儿了。
而且一向也没有男人为这事看大夫的,大不了妻子不生,就纳个妾。
除非家里所有的女人都不生,否则都绝不会寻医问药。
“那好吧。如果看了我没问题,那你也得看。”
“嗯嗯。”
大夫上门来,给沈寄把脉。
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动作慢条斯理的。
魏大娘在一旁陪着。
好半天,老大夫才收了脉枕,“魏夫人幼时有些失于调养。而且,你小时候是不是还在冰凉的水里侵泡过,至今一到冬天就手足冰凉?”
沈寄迟疑道:“小时候的事我不记得了,可是确实是十分的畏寒。冬天穿再多手足都是冰冰凉的,而且睡在被窝里也很难睡暖和。”
如今冬天,魏楹就是被沈寄当暖炉抱着、贴着的。
魏大娘在一旁脸色不大好。
幼时失于调养,这个看沈寄刚到魏家时跟芦柴棒一样,脸色发青、头发既黄又少就知道了。
又听她说了畏寒心就更往下沉。
忍不住开口,“大夫,那还能有孩子么?”
沈寄也很紧张的把老大夫盯着。
后者捻捻胡子,“夫人是肾阳不足,胞宫失于温煦。不过好在如今身子还算健壮,好好调养还是有希望的。先吃几副药看看吧。”
阿玲付了诊金让小厮送老大夫回去顺便把药抓回来。
魏大娘脸上发白的坐了一会儿,勉强笑道:“大夫都说还是有希望的。你别急,等调养好了再生就是了。”
“嗯。”沈寄暗暗后悔,之前魏楹玩笑的让她卖增加受孕机会的药膳时没有上心。
否则多看看相关医书或是问询一下妇科大夫,也能早些知晓。
魏楹知道后虽然有些失望,不过也是对沈寄温言安抚。
他小时候过过一段养尊处优的日子。
即便后来出逃,养母也一直把他当尊贵的读书人养着,从来不曾真的吃过苦。
所以虽然曾经大病过一场,身体底子倒是比沈寄好多了。
只是按那老大夫说的,沈寄在凉水里泡过。
难不成她是失足落水过?
或者她是让大水冲到后来所谓的家乡的?
只可惜她一概说忘记了。
沈寄笑道:“既然找到了根源,那就配合大夫好好治呗。又不是一定不行了。”
话是这么说,只是心头还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原来她真的有问题啊。
魏楹道:“嗯,先吃药看看吧,总是能治的就是了。”
魏大娘迟疑道:“如果、如果……”
“不会的,后来姨娘不是也教了小寄许多保养的法子么。她那头黑发就是这么养出来的。所以也不是一直都失于调养。会有办法的!”
魏大娘看他说得斩钉截铁的,便把话咽了回去。
可如果真的小寄不能生,也不能就这样啊。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
知府大人府上召了大夫去问诊,家里人又没病没灾的。
所以很多人便都想到了,是不是知府夫人肚子一直没动静着急。
到后来,话越传越玄乎,直接就说成了知府夫人不能生养。
外头传沈寄不能生养,虽不中却也不远矣。
魏家并没有出面辟谣,因为接下来大肆寻访妇科良医、良方的举动,不可能完全不露了风声。
这种流言,除非沈寄怀上孩子,否则都不太可能会彻底根除。
所以魏楹和沈寄都没有费事去澄清,只是积极的求医问药。
好在如今财力雄厚,即便那些珍贵的药方也是可以配齐,日常的吃着。
就譬如沈寄如今正吃着的鹿胎膏,就是用野生鹿胎配以各种名贵草药炼制而成。
药方精义讲究一胎一药。
瓷锅小火熬制,所出鹿胎膏保留了鹿胎本身的精华,很有疗效。
当然,所费自然也不菲。
魏楹合上手里的《疗妇人方》。
按大夫所说,沈寄的宫寒之症,是因为小时候被冰凉的人浸泡过。
她自小劳作也有一定的影响。
但她劳作是为了供养他考取功名。这份情谊自然是不能辜负的。
而且,成亲以后,两人夫唱妇随、鹣鲽情深这更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他一定会不惜代价的治好沈寄。
沈寄一开始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还真是受到不小的打击。
她也太倒霉了吧,别人重生都是呼风唤雨的,她却是步步艰难。
前些日子魏楹不是还在说他们已经否极泰来了么,这话是说早了吧。
魏楹回到房里,看她耷拉着脑袋坐在床上,便过来连人带被子一起拥入怀中,“是不是嫌那鹿胎膏难吃?”
“有点儿,可是那不是药么,哪能好吃呢。而且那么一块可是得值同等大小的一块银子了。我想着这个也能一口口吃下去。”
“银子不值什么,只要吃了有效就好。不过,调养嘛,都是循序渐进慢慢来的,你也别着急。你今年才十六,我也才二十二,不用急。”
“你不是总念叨着即便明年咱们的孩子生出来,也比胡胖子的长子小了七岁之多么。”沈寄勉强笑笑。
遇到这样的事,唯一的安慰就是魏楹的反应了。
“那有什么?哪怕咱们是中年得子,胡胖子已经有了孙子又怎样?那还不是得叫咱们孩子一声‘叔’。就跟小弟弟一样,族里一大群孩子管他叫小叔叔。”
“嗯。”沈寄往后靠在魏楹怀里,“那族里......”
“我从来就不会真的被他们束缚住。如果不是为了报母亲的血仇,而且当年又受了他们恩惠才从大理寺脱身。即便魏家家底如何丰厚,我也是不会认祖归宗的。毕竟,族里绝大部分都是寡情之人,当年便生生逼死了我母亲。如今,那些老家伙要唧唧歪歪,我一概不理会就是了。他们还有什么可以辖制我的?再说了,你这个宫寒之症,又不是没得治。咱们抓紧时间求医问药便是了。”
第159章
沈寄有宫寒之症的事, 她在信中告诉了徐五和干娘。
她们的回信很快便到了,还附上寻来的良方让她试试。
说是求七王爷府上的太医开的方子。
这个,自然是由徐五去求了闺中密友的王府侧妃贺氏弄来的。
七皇子在今年年满二十五周岁时, 按照惯例受封岚王。
所以众人的称呼便由皇子殿下改为了王爷。
他离储君之位, 依然还是只有一步之距。
只是这一步已经走了许多年,还是没能走到。
今后能不能走到也不好说。
毕竟皇帝在他之前之后都还另有数名皇子。最大的已经三十过半, 最小的还在牙牙学语。
不过, 这些沈寄都不关心。
反正魏楹现在远离京城, 虽然升官了但也只是一个不能影响朝局的小小知府而已。
在那些人眼底, 知府是个什么官啊?根本不会放在眼底。
他们还是可以在蜀中天高皇帝远, 过自己的日子。
她目前最大的烦恼还是自己的宫寒之症。
就算是不管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话, 她也很想拥有自己的孩子,自己和魏楹血脉的延续啊。
要不然,也太遗憾了。
魏楹低头嗅着沈寄的发香,很少有女人像沈寄这么爱洗头的。
多是用发油遮掩味道, 哪里比得上这份清新的气息。
他的手在她的纤腰上也越收越紧。
沈寄觉得有些痒, 扑哧声笑出来。
魏楹揉揉沈寄的头,顺道揉乱她洗过刚干的顺滑秀发,“小时候的事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沈寄摇头, “就记得卖身葬父那节, 前头的都被狗吃了。”
“那就算了, 睡觉睡觉!”魏楹说完拉着她一起躺下。
沈寄是什么来历都无关紧要, 那也不必再追问了。
从前是乞丐还是公主, 那都是从前。
如今他只知道她是他媳妇儿。
沈寄靠在魏楹胸膛上觉得很是安心。
老宅的人怎么看待这件事, 既然魏楹不放在心上, 她自然不必那么苦逼的天天想着。
喝药就喝药吧,鹿胎膏要天天吃如今也吃得起。
魏楹说得没错, 她才十六呢,不用那样急。
出了这样的事,天天最愁容满面的反倒是魏大娘。
“我知道你们感情好,大夫也说了好好调养还是有希望的。可是,要是万一......”
沈寄说道:“姨娘,您别难受了,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办法总比困难多嘛。我还没哭呢,您快别哭了。”
魏大娘点点头,脸上有着欣慰,“是,只要你想得明白,那办法是很多。”
她别的都不担心,就担心沈寄犯轴,魏楹又什么都顺着她。
沈寄心头一个咯噔,心道她可不是这个意思啊。
什么借腹生子之类的事,她是绝对不会干的。
不过能暂时哄住魏大娘她也不打算解释了。
只是回头就追着魏楹问,约见魏大娘那青梅竹马的事儿进展如何了。
“胡胖子已经把人约来了。只是他还不知道是为了这件事,所以是正儿八经过来考察的。”
魏楹看沈寄一副急着把养母嫁出去,省得耳朵发痒的样子,颇有点哭笑不得。
“现在人在哪里呢?”
“人刚到,在悦来客栈住着,不过......”
“不过什么?”
“他身边还带了个通房丫头。”
这样啊,沈寄挠挠头。
她忘了,所谓的不续弦只是没有再娶一房正妻而已。
可不是身边没有女人。
而且,出来考察市场还带在身边,恐怕是很看重的吧。
而且,魏楹认祖归宗在淮阳知道的人也不少,他应该是知道魏大娘的消息的。
甚至之前,她被当做逃奴捉回去的时候就应该是知道的了。
可是什么表示都没有,那是不是说他根本就无此心,或者说不敢往这方面想呢?
“他有没有来拜访你的意思啊?”
说起来那人和魏家是亲戚,虽然远了一点。
但是如果知道魏楹在这里做知府,应该会上门来拉拉关系什么的。
魏楹心中不乏士农工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想法。
虽然有自己催着,答应亲自去约那人面谈。
但是就这么去约人,他肯定是觉得有些掉价的。
而且这段时日,他们都忙着到处求医问药的,这件事也被搁到了脑后。
“应该是有的,他跟店小二打听过我。”魏楹皱皱眉头。
其实这件事养母好像还没有小寄上心。
而对方,也不像有这个心的样子。
要他上赶着去问对方愿不愿意娶养母,他着实是有点别扭啊。
只是,妻命难为!
而且,小寄说得也的确有几分道理。
“胡胖子什么时候来啊?他约人合作,怎么自己反倒不露面?”
“他信中说家里有事耽搁了行程,可是没具体说是什么事。这合作的事,怕是要泡汤。不过看沈三叔的意思,倒是觉得这里不错。就是不合作,也有可能自己来做。”
蓉城是天府之国嘛,又有自己这个远亲表侄儿在这里当知府。
“哦,那就好。回头你好生问问胡胖子那里是出了什么事吧,每次咱们有事就找上人家。”
“嗯,我知道的。他要真有什么事用得上我的,应该也不会和我客气。”魏楹点点头。
其实对于胡家,他并不亏欠。
因为当年他费心打听来的消息,让胡家避免了成为皇子争权的牺牲品,以至于破产毁家的结局的。
可是,胡胖子和他是兄弟。如果他有什么事自己能帮的当然要帮一把。
“沈三叔是吧,跟我一个姓啊。不知道长什么样啊。”沈寄颇有几分好奇。
很快便给了满足她好奇的机会,那位沈三叔次日便登门拜访来了。
魏楹在前衙处理政务,自然还是沈寄出面招待了。
沈三手里有银子。可是商人见官,由来便要低一级。
他让小厮去叩门递拜帖的时候,心头还有些忐忑。
他在外头做生意,家里与魏家的往来不多。
虽然逢年过节的有些礼节上的往来。
但他这个远亲的表叔,谁知道魏楹知不知道、他的妻子又知不知道。
不过,如果她问,应该是可以问到的。
旁人不记得他了,可是小莹应该是不会忘的。
他在客栈同小二打听到,魏知府家有位老姨娘,在府里地位比较超然。
魏知府和魏夫人并不把她只当亡父的一个姨娘看待。
结合他从老家听来的消息,应该是小莹无疑了。
当年她从魏家逃走,偷偷将魏家大爷的独子带走养大的事,如今在老家也是尽人皆知,人人都说她忠义的。
沈三吐出一口气,一晃眼十多年不见了。
听说她为了抚养小主人颇吃了些苦头,也不知如今变成什么样子了。
罢了,如今还有什么好想的。
她做了魏家大表哥的通房,他就不该再想了。
他看看紧闭的府门,耐心的等着。
方才门房上的那个老大爷出来盘问了几句,然后便客气的请他稍等,说进去通禀奶奶。
沈寄闻报便道:“既然是亲戚登门,那就把人请进来吧。把人请到偏厅喝茶,请欧阳先生去作陪。再让人去看看魏大哥得不得闲,能不能回来见一见。”
真是麻烦,魏楹不在她不能单独出面接待男客。
沈三被请进偏厅来,欧阳策很客气的招待。
他从南园县一直跟着魏楹到了州府,在他身边做谋士。
“爷在前衙忙着,奶奶又不便出面接待。所以只有委屈沈三爷和在下先坐会儿了。在下复姓欧阳,单名一个策字,是爷身边的清客文人。”
沈三看府里下人对待欧阳策的态度,也知道他在魏府地位不低。
忙道:“欧阳先生过谦了。您谈吐不俗,言之有物。沈三能与您对话,也是荣幸。”
“奶奶之前看了拜帖,还是问了问老姨奶奶才知道应该唤沈三爷一声表叔。说是不好意思,让您在外久等了。”欧阳策说着拱拱手。
这是沈寄交代他的,把话题往魏大娘身上引,看对方有什么反应。
欧阳策是知道她怂恿着让老姨奶奶改嫁,而且对象就是眼前之人的。
所以对沈三才会这么的客气。
而沈寄在魏楹心头的地位,欧阳策跟在魏楹身边两年多早看得明明白白。
她交代的事,自然是不打一点折扣的照办。
即便觉得她的想法有些不可思议。
果然是问过小莹啊。
“别说魏家大奶奶不知道在下,就是大爷恐怕也不是太清楚。他不是在淮阳长大,而我又是长年在外头跑的。”
沈寄则到了魏大娘屋里,让她去暗中辨认一下。
省得他们都不认识人,万一是个骗子上门来怎么办。
魏大娘看着沈寄,“你前些日子才告诉了我人家的消息,怎么这么巧、这么快就登门拜访来了?”
这当然是故意把人引来的。
不然哪有这么巧,又不是写书。
人是自己找胡胖子设法引来的,是真是假沈寄当然知道。
可是碍于许多规矩,就算是把人留了下来,这两人根本不可能私下见到。
所以她才说怕是骗子让魏大娘去认一认的。
“不知道啊,我们也才得到他的消息。他就这么巧来了蜀中。姨娘,去认一下吧,我跟魏大哥也不认得人。你也知道魏大哥如今是知府,万一认了个假亲戚,让对方用他的名头在外头招摇撞骗的,那对他的官声极为不利啊。”
魏大娘还是颇为怀疑。
可是拗不过沈寄半哄半拉的就把她弄了过去。
辨认,当然不是当面。
沈寄不方便出面待客,她指认人也不方便。
是在偏厅里头的一间屋子。
从窗户可以看出去,却不被外头的人所察觉。
沈寄先站过去看了一眼。
正和欧阳策谈着的那个人,应该就是沈三了。
嗯,四十来岁的模样,下颌几缕长须,颇有几分儒雅,倒是一个儒商。
听说早年也是求过仕进的,只是止步于秀才一级。
后来弃学从商,事业上也挺成功的。
她把位置让给魏大娘,后者看了半晌。
然后道:“是本人,不是冒充的。”说完就要走开。
沈寄也不拦着,只是挠挠下巴。
瞧姨娘这个样子其实颇有几分激动啊。
都有点轻颤,只是强自压抑着。
沈寄打听过,以前魏楹的父亲还在的时候,这个表叔时常上门来。
有几次都是魏大娘伺候的。
那个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小丫头,并不是公爹的通房。
她把那金耳环藏了那么多年,见到这人又是这个反应,看来不是没有那个意思的。
自己吹这个风吹了整整三年,还是吹进了她心头啊。
现在要看的,就是这个沈三叔有没有这个意思了。
至于他带在身边的通房,姨娘想必不会计较。
她本人不计较,沈寄自然不会多事。
第160章
魏楹忙完手头的事就早退回到后宅了。
他对这个表叔有点隐隐约约的印象, 小时候这人还把他举在肩膀上坐过。
他让厨房上了酒菜,又留了欧阳策作陪,等到酒席散了回来向沈寄汇报。
“按你说的, 我让他搬到客房来住了。他像是挺惊喜的。至于那件事, 还得再过些日子,等着水到渠成的时机才好开口。”
沈寄递上毛巾让他擦了把脸, “嗯, 辛苦了。我今天看姨娘, 挺激动的。那手绢都拧成了麻花。二十年前的初恋情人一下子看到, 难免激动了一点。”
魏楹瞪她一眼, “我还真觉得有点不好开口。”
沈寄给他揉揉肩膀, “都是为了姨娘的下半生,你也不想她才三十六就形如枯木了吧。这叫寻找第二春!只是,我不希望对方只是为了和你攀关系才应承下来,他得是真的对姨娘好才成。”
魏楹享受着沈寄难得的贤惠按摩。
他舒服的闭着眼, “嗯, 再往下一点。嗯,就是那里,用力!”
沈寄把手挪到他颈窝, 一下子把手伸了进去。
魏楹一缩脖子, 手反转过来按住她在自己背心捣乱的小爪子。
嘴里说道:“该修指甲了啊, 省得晚上一激动, 又给我背上抓出好几道血痕。”
沈寄在他背心拧了一把, “就是不修, 留着!看你还敢不敢乱搞那么多花样。我抓你怎么了, 你昨天还咬了我肩膀一口呢。今早起来还有牙印子。”
魏楹笑道:“嘿嘿,跟你一样, 那不是一时激动、情难自禁嘛。”
外头传来低低的咳嗽声,是魏大娘过来找他们说话。
哪晓得刚到门外就听到小两口这么火辣的对话。
魏楹和沈寄对视一眼,都有点尴尬。
沈寄一向是不太喜欢近身的事有丫鬟来伺候。
所以两人独处时,都没有丫鬟在身边,所以说起话来也没有忌讳。
正好这会儿外头守门的丫头也被沈寄支出去了,以至于魏大娘直接就走进了外室。
魏楹努力回复一本正经的面孔。
沈寄则揉揉发红的脸去开门,“姨娘,这么晚了,有事么?哦,您快请进。”
魏大娘走了进来。
魏楹已经拿了本书在看,正好挡着自己微微发红的脸。
“姨娘来了,快坐吧。”
沈寄倒了杯茶给魏大娘。
后者端着茶盏道:“我来问问,你们俩到底想做什么?”
沈寄两手握拳,两个拇指对弯。
她笑眯眯的说:“撮合您和沈三叔啊。难道您以为我这几年都在说道这个事,是在说笑或者试探啊?”
“我没这么想过。你现在出了这样的大事,我怎么能还去想着那些事呢?”
沈寄心道,就是怕您又出什么借腹生子的主意,这才这么着急的。
她坐到魏楹身边,用胳膊拐了他一下。
后者不得不放下遮脸的书,好在这会儿面部表情已经正常了。
“姨娘,您已经为我耗费了十多年的青春。我不想您再在魏家耗掉剩下的几十年。您对我有再生之恩,我也愿意拿您当亲娘孝敬。可是小寄说得对,您也该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一味的为我牺牲。这位沈三叔我们会好好考察的,如果他心不诚、不合适,那就再寻合适的。总之一切以您的意愿为准。您放心,以后不管如何,我和小寄都会奉养您的。”
这个魏大娘信,不管是魏楹还是沈寄都不是说空口白话的人,对她更是一贯大方得很。
魏大娘现在其实也小有身家。
三年多下来,光明面上的月例她就攒了差不多二百两。
又有卖绣坊分的一百两。
还有逢年过节沈寄给她的。
还有那些新打的首饰,光这些她下半生都可以过得很富足了。
看魏大娘还是放不下沈寄宫寒不孕这事,魏楹摆摆手道:“小寄现在吃的药,方子是岚王府的太医开的,药材是我们托人高价买的上品。日后还可以源源不断的供应。您就放心吧,快则......”
魏楹想了一下,按照这个情况在老太爷撒手人寰之际,沈寄可能都怀不上.
守孝期间正好好好的调养,“快则三五年吧,我们就可以有孩子。那个时候我也还不到而立之年,小寄更是才二十出头。这个年岁做父母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魏大娘道:“老太爷真的......”
一听这个时间,她心头就明白了。
魏楹叹口气,“大夫说,如果熬过了这个冬天,那还有一两年吧。”
沈寄也道:“姨娘,我跟魏大哥都已经长大了,日后我们会互相扶持的。您不必再为我们担心。而您担心的事如果成真,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魏楹扫她一样,她想办法解决,想什么办法?
沈寄捏捏魏楹的手,示意他配合。
如今她和魏楹已经越走越远,以魏大娘的见识、能力已经不能像小时候那样给予他们庇护和照顾,可是怎么都要让她放心才是。
魏大娘看他们一眼,她当初从魏家逃走就是为了不被人摆布终身。
而魏楹母亲生前是答应过让她改嫁的。
如果不是突然出了那样的惨事,想必早已实施。
前厅那个人曾经是自己少女时代的想往。
而且如今他妻室亡故,如果、如果真的有可能......
沈寄搓搓手,“姨娘,我和魏大哥都是你一手带大的,都希望你能幸福。”
魏楹也点点头。
如果养母真的有这个心思,他自然会成全。
魏大娘看着沈寄和魏楹诚恳的眼,终于慢慢的点了点头。
魏楹高兴的道:“好,母亲当年答应的事,我和小寄来做完便是。”
沈寄也很高兴,终于魏大娘不用成为淮阳老宅苦命女子之一了。
日后不管是跟着沈三叔还是什么人,她和魏楹都能尽力给予关照,不会让她被人欺负。
一定要寻个拎得清的人给她幸福。
两人一起送了魏大娘回去。
路上她拉着沈寄的手说:“其实一开始楹儿执意要娶你为妻,我只是拗不过他。心头还真没觉得你能配得上他。可是这么几年看下来,也只有你才能不管什么境地都不离不弃。而且你的为人、胸襟,不比那些名门闺秀差。楹儿的眼光不错!”
沈寄心道,不容易啊!
整整八年了,终于认同她了。
不过前提是万一真的不能生,她会同意魏楹纳妾生子或是借腹生子。
送了人回去,魏楹便问沈寄,“你之前说你想办法,你想什么办法?现在刚开始治病,你少给我想那些有的、没的。”
沈寄两手一摊,“我才没想呢。我就是对姨娘那么一说,你没看到她之前一直就怕我绝了你的后。”
说到最后,沈寄还是有一点抱怨。
在魏大娘心底永远就只有魏楹最大。
魏楹拍拍沈寄,知道她的那些小心思。
沈寄无父无母,魏大娘虽然是买她当丫头,但是对她也还算不错。
她对魏大娘一直有一股茹慕的心思,所以偶尔会嫉妒一下魏楹。
沈三叔要在州府考察市场,只是有些人生地不熟。
所以他想起了有个表侄儿在这里做知府,想拉点关系谋些方便。
酒席上魏楹自然也试探了他两句。
直到沈三叔说出梨花院他父亲书房的摆设,还说出小时候送给他的玩具,方才信了他的确是表叔。
这倒也是情理之中。
这么多年不见,现在突然上门,总是要问个清楚。
令沈三很惊喜的就是,说起魏楹父亲生前的点点滴滴后,魏楹邀他过府居住,说是可以多听听亡父往事。
这样一来他行事简直是太方便了。
知府是他侄儿,他就住在府衙客房。
那出去办事谁都得给三分面子。
沈寄拿着小钉锤敲核桃吃。
耳中听着阿玲细细说着沈三在府内的行事做派。
“表老爷出手大方,说话做事也都透着世家子弟的气度。而且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府里下人倒都是说他好的。”
“那个通房,你见过没有?”这件事还是沈寄心头的一根刺。
魏大娘如果嫁过去,那就是续弦。
沈三叔有儿有女自不必说。
可这侍妾通房,万一不是省油的灯,她未必对付得了。
阿玲摇头,“那个人压根就没入府。奴婢知道奶奶要问,所以细细打听了。据说是个名妓,是表老爷带来送城里的洪老爷的,并不是他的通房。”
合着是带的一件礼品!
就说沈三叔出来做生意,又不是游山玩水,怎么还带了通房。
“那怎么之前说是通房?”
如果是千里迢迢带来送人的,就不该自己先沾了才是。
那样对方反而心头有疙瘩。
“是那店小二弄错了。表老爷包了个小院子,住的都不是一个房间。”
“哦。”
阿玲张了张嘴又闭上。
沈寄道:“要说什么就说,别这副样子。”
“奴婢是觉得有点怪怪的。奶奶的做派倒像您是姨娘的长辈似的,事事过问、什么都要操心。”
沈寄叹口气,“这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力主张的,当然要操心了。我的出发点是希望姨娘下半生能够幸福,要是万一造成她不幸那我岂不是罪过大了。”
阿玲点头,“那倒是,其实奶奶何必来出这个头呢?”
“按魏大哥原本想的锦衣玉食的供养,那其实是最简单的。可是我看到姨娘那么寂寞,又知道她把那个人送的金耳环珍藏了十多年,实在有些不忍心她就这么过剩下的几十年。她才三十六呢!”
“奶奶一直是这么为身边人着想。”阿玲轻道。
如今凝碧已经在开始接手她手里的事情,采蓝则顶上凝碧的位置。
这样她离开的时候就不会出现中空,她也不会被耽搁。
而下头的人也有奔头。
采蓝可以从三等丫头升为二等丫头,凝碧则从二等升到一等,月例都有提升。
沈寄笑了笑,御下当然是要恩威并施。
不这样考虑周全,怎么让人死心塌地跟着?
不过她对魏大娘那是心头的一份感激,和这些没有关系。
沈寄把那个女子不是通房的事告诉魏大娘。
后者道:“他原不是这么一味享乐的人,哪里会出来做生意还带着通房的。”
“哦,那沈家表叔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魏大娘不肯多讲,沈寄挽着她的胳膊道:“说嘛。”
魏大娘拗不过,只得说道:“大老爷在的时候说过他脑子灵活会变通,不是一棵树上吊死的人。”
这倒是,至少人家知道改行,没做了范进。
沈寄挠挠下巴,“那,你们怎么当年没成呢?”
既然都到送定情信物的地步了,怎么就没下文了。
第161章
魏大娘苦涩一笑, “他是表少爷,我只是个不能自己做主的丫头。”
“哦。那姨娘,你想不想和他见上一面?怎么说都将近二十年没有彼此的音信了, 就当是老朋友叙叙旧吧。”
魏大娘没有出声, 沈寄便下去安排去了。
这可是魏府,就算沈三叔不方便进内宅, 魏大娘也不可能去客房那边, 但是要让他们见上一面, 在无人打扰的情况下交谈一番还是很简单的。
只是这样一来, 就相当于是和沈三叔挑明了。
所以在安排之前, 沈寄还得和魏楹通通气。
“嗯, 人已经住进来好些日子了。我估计他也在心头嘀咕我怎么这么礼遇他。行吧,你安排吧。”
“好。”
沈三叔确实是有点疑惑。
他虽然小有家底,但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商人。
只有他上赶着巴结魏楹的份,但后者这段时日对他一直称得上是礼遇有加。
一开始想多听听亡父生前的事, 留他住下倒还说得过去。
后来也时不时的和他一起谈天说地, 还派了个叫刘準的得力小厮来帮衬他在这里展开各项事务。
在见过昔年的青梅竹马以后,这个疑惑就迎刃而解了。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想起过当年那个娇俏动人的丫头。
只是造化弄人,她成了大表哥的通房。
即便不是这样, 他也无法说服母亲替他开这个口。
在没有娶妻之前, 他是不能纳妾有通房的。
所以, 那一段至纯的初恋也只能叹一声无缘。
后来她逃出魏家, 他也偷偷找过。
再后来, 就是听说魏家把她当逃奴抓了回来境遇很不好, 他作为一个外人根本无能为力。
如果他出手帮忙, 她怕是得步了魏家大夫人的后尘。
本来以为这辈子或许都没机会见面了。
可是机缘巧合他到蜀中做生意,她则跟着魏楹也在此处。
只是, 大户人家规矩很多,他也不敢谋求见上一面。
知道她如今日子很好过也就是了,若是因此得罪了魏楹那是大大的不妥。
所以,他之前压根没想到魏楹对他的礼遇,竟然是因为她。
这只是一次在后花园的巧遇,但是沈三叔知道如果不是有人安排根本不会遇上。
事前就会有人告诉他后花园有人请他暂避。
当初分别时俱是青春年少,如今一晃已是将近二十个年头过去。
沈寄听说了他们见面的情形,觉得有戏。
沈三叔应该也没能完全忘怀。
虽然他可能不是单为了情爱,也有看在如今自己和魏楹极力撮合,而魏楹在族中在官场的地位的缘由。
但婚姻这等事本就讲求门当户对,条件有时候也是必须的。
反而因为这些条件可以让婚姻关系更加的牢靠。
至少沈三叔想做什么,都得在心头多掂量一下魏楹的分量。
当晚魏楹就和沈三叔打开天窗说亮话,把自己的意思和他说了。
魏楹一回房,沈寄就急急的问:“他怎么说?”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那就好!”
魏楹的脸色有些古怪。
对他来说,魏大娘是很特殊也很重要的存在。
在沈寄出现之前,他和养母就已经相依为命十年。
如今要把她嫁出去,心头还真有些百味杂陈。
沈寄一副‘我了解’的模样拍拍他的肩膀,“我懂的。”
顿了一下道:“他有没有说会暂居蜀中?”
“说了,他不主动说我也会要求的。反正在这里有我照看着,对他只有好处的。他回头就会在附近租一个宅子,然后再准备铺子开张的事,之后再是办婚事。”
沈寄想了想,“魏大哥,这件事情是我一力主张的。可是所有压力大半都是你来承担。”
“废话!我是男人,是一家之主,当然是我来承担。”
知府大人嫁庶母,估计这会是将来一段日子的热闹话题了。
沈寄捏着自己的手指问:“那,外头会怎么传这件事啊?还有,我不能生孩子的事现在外头也传的沸沸扬扬的。”
林夫人前日过来坐坐,告诉了沈寄外头现在的许多传闻。
还说她真是有本事,把魏大人拿捏在手心里。
“管它呢,一味顾忌人言也就不用活了。”
“有没有人要送你个侍妾好生孩子的?”
有,怎么可能没有。
之前没有传出这样的话的时候,都不少人要送他了,何况现在。
只是让魏楹比较烦恼的是,前任知府刘大人,如今已经高升了的,对他也算得上有知遇之恩。
他的夫人也有意把留在蜀中的娘家亲侄女说给他做平妻。
魏楹只好趁着她还没有找人开口之前,先对外说了无意纳妾、也不欲聘平妻的话。
当然是惹得外头议论纷纷,沈寄近来是在家里调养身体又兼忙活魏大娘的事,所以迟到前日才听到林夫人转述的那些话。
“管他谁送,我不要也就是了。你放心!这个时候尤其是不能焦虑,安心调养就是了。”
沈寄抱住他的脖子,主动送上香唇。
魏楹收紧她的腰,变被动为主动。
好半晌两人才分开,沈寄靠到他怀里,“辛苦你了!”
唉,这身体的本尊到底是遭了多少难啊,搞得现在想生孩子都难。
她原本都想好了,生个男孩,小名就叫小包子。
生个女儿则叫小芝麻。
现在,也不知几时才能有小芝麻和小包子了。
魏楹打横抱起沈寄放到床上,笑着覆上。
一边解着她的衣带一边说道:“在你身上辛苦,我再乐意没有!”
沈三叔的父母已经不在,所以他的事情自己就可以做主。
只是写信回去知会了家中兄长一声而已。
等到他把宅子租下来,就请了媒人上门。
而魏大娘这边,夫死从子。她的事魏楹就可以拍板。
两家低调的进行着婚事的流程。
但是搁不住这事着实有些惊世骇俗,而且又是知府家的事,很快便传遍了全城,一时间街谈巷议。
之前知府夫人不能生养的传闻还没有完全消散,又出了一出知府嫁庶母的新鲜事。
魏楹只说是亡母遗命,庶母为了照顾他长大成人方才耽误到了今日。
这个消息散布出去,那些议论方才渐渐停息。
沈寄暗自庆幸这个时候是在蜀中,魏楹又是主政一方。
若是在京城或者淮阳,风波肯定更大。
她这会儿正在替魏楹束发,手里握着一束头发,便看着铜镜里的男子怔怔出神。
魏楹哭笑不得,“看什么呢?”
沈寄醒过神来,“哦,日日看着不觉得。今日细看突然觉得你好像气质有了些变化。”
“气质?”
“就是说你整个人身上的气度、味道。嗯,反正就是你给人的感觉。”
魏楹挑眉,“那你觉得我的气质有什么变化?”
沈寄把头发给他束好,横插上一只玉笄。
然后才开口道:“从前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翩翩少年书生,即便入仕书卷气依然浓厚。整个人给人温润如玉的感觉。”
“那现在呢?”
“现在嘛,身上多了一些官威。你平常没在我跟前抖威风,我也就没留意到。可是这么细细的看,却真的可以感觉得出来在温文里面还包裹了一份严厉。”而且给人的感觉更加的靠得住了。
魏楹失笑,“蜀中民风强悍,州府琐碎烦事极多。我在这里呆了将近三年,自然会有变化。对了,今天下午要去运河上察看茶运,这两天都不回来了。”
“都有谁跟着啊?”
“管孟还有欧阳先生,另外还有二十名衙役。放心,路上很平安。”
沈寄和魏楹用手里的现银给魏大娘置办了一份家底。
即便日后魏楹仕途不顺,又出现被贬落这样的情形,而沈三在那种时候靠不住,她的余生也可以有保障。
另外,还给姹紫也备了一份嫁妆。
她认了魏大娘为母,那也就是魏楹的妹妹了。
而且过去几年她也还算听话,替沈寄挡了不少事。
沈寄和她约好了,她将在这里呆到魏老太爷离世。
再过个一两年,姹紫便是二十岁了,年纪偏大。
但是有一份丰厚妆奁也可以让她找到一个不错的男人。
对于女子来说,嫁妆就是最大的生活保障了。
按照礼法,那是夫家无法夺取的。
如果和离可以带回娘家,死后也只传给自己所出的子女。
至于前任知府刘大人的夫人想将侄女嫁给魏楹做平妻的事,沈寄不知道。
魏楹没有说,被他婉拒的刘夫人自然更不可能出去张扬。
所以,连最爱和沈寄讲八卦的林夫人也无从知晓。
如果是放在从前,沈寄没有查出宫寒之症的时候,魏楹或许还会玩笑的讲出来表表功,顺便换取点好处。
可是如今她查出这个毛病,有时候也难免患得患失,他便不会说出来了。
只是,刘大人如今为蜀中督抚,还是他的顶头上司。
今年的考绩还能不能拿到优就不好说了。
刘大人和他的座师有旧,而且一直很赏识他。
可是,枕头风的功效也不可低估啊。
就譬如他自己吧,他从前从来没有过要让养母再嫁的念头。
可是搁不住沈寄在他耳边叨叨了三年。
不也从最初的抗拒到如今乐见其成。
所以,魏楹对公事比之前还要上心许多。
如果他政绩着实出色,刘大人无故打压降优为良,也需顾忌一下物议。
而且魏楹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魏楹做得不好,那也是在打他的脸。
所以,考绩之事,倒不是最需担心的。
得罪了刘夫人,刘大人怕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给予他那么多提携了。
如果真是这样,在蜀中他就少了一大臂助。
近期就能再上升一步,魏楹不敢抱这样的想望。
很多人的一生就止步于四品、五品了。
就是刘大人在五品上也是呆足了两任才升迁的。
他自己家和岳家在朝中还颇有力量。
魏楹估着自己中途要回家丁忧,说不定在这个位置上要呆上两三任了。
好在,他入仕时只有十九岁。
如今二十二已经是五品。
和其他人比,他有足够的时间来向上攀爬。
魏楹视察茶运通道回来后不久,便到了定下的魏大娘和沈三的好日子。
因是二婚,所以婚书是白色的,不像魏楹和沈寄的是红色的。
沈寄和魏楹在鞭炮声中送了花轿出门。
沈寄心头想着以后户口簿上可就只剩她和魏楹了,也不知几时才能添丁进口。
至于老三夫妻,那不算。
她和魏楹的户口,如今自然是被转回了淮阳。
之前本来就是魏楹一直拖着没去办,所以认祖归宗了还暂时没有入籍。
后来出了被贬的事,这事一时之间便没人提起了。
这回回去,他都是族长了,家产也分了。
自然不能再拖了,不然也不好办财产过户的事。
第162章
沈寄侧头看到姹紫也一脸不舍的看着远去的花轿。
魏大娘和姹紫相处了这么久, 又都有着在魏家生活的那些经历。
更要紧是有之前姹紫对魏大娘的一饭之恩。
如今也是真的陪养出了几分母女般的感情。
因为这件事,阿玲等人对姹紫的隐隐敌意消失了不少。
就连魏楹对她都比从前好多了,再没了之前的威逼恐吓。
只是姹紫还是不太敢亲近魏楹, 总是躲着他。
沈寄对此感到好笑之余, 也对魏楹更多了份放心。
她看向姹紫,“日后你想到......沈家走动的话, 来同我说一声就是了。”
姹紫眼底一亮, “谢谢奶奶。”
沈寄拐拐眼底有些复杂的看着花轿消失在转角处的魏楹, “以后要怎么称呼啊?”
魏楹想了一下, “从前在华安府时怎么叫的, 就怎么叫吧。”
接下来日子自然是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只是家里少了一个人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
尤其那人还是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的魏大娘。
沈寄问魏楹,“你会不会觉得我容不下大娘?”
这个问题,魏楹从来没有提起过,可难保他心底不会想到过。
魏大娘之于她, 虽然不是正经婆婆, 但因为她身份特殊,说的话沈寄也不能当做普通的姨娘说的。
魏楹和魏大娘的关系其实也跟亲母子差不多了。
万一他因此有芥蒂......
这件事之前沈寄没想到。
是魏大娘出嫁以后,看魏楹颇有些失落才想到的。
魏楹奇怪的看了有些忐忑的沈寄一眼, “说什么呢, 我怎么会如此想?如果你是真容不下, 直接让她呆在淮阳老宅谁又能说你什么。”
沈寄挠挠头, 讪讪的笑了笑。
对啊, 如果她真的容不下魏大娘, 不想听她絮叨。
那把人搁在淮阳老宅梨香院, 谁能说她半句不是。
在老宅魏大娘的身份可就超然不起来了。
就连林氏都能压她一头。
以沈寄的脑袋瓜子,这样软刀子杀人的法子自然不是想不到。
而是因为她把魏大娘是真当长辈看待, 压根没往那方面想过。
反正不管怎么说,魏楹没因为她力主把魏大娘嫁出去心底生了芥蒂就好。
在沈三叔独自将铺子开了出来之后,胡胖子终于姗姗来迟的到了。
他不是为了做生意的事来的,而是来替他姑丈打点的。
他的姑丈便是当初审理魏大娘逃奴案的马大人马源柏。
只不过如今他已锒铛入狱,流放蜀中。
这个流放地是马家和胡家费钱费力打点来的,要不然就要去琼州了。
蜀中也好、琼州也好,都是条件很恶劣的地方。
但蜀中毕竟有天府之国之称,恶劣的只是偏远山区。好过琼州太多了。
而且,这里好歹还有魏楹这么一个熟人可以关照一下。
虽然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但是和当地的知知县打声招呼,让关照一下,服劳役时不要做重活还是可以的。
不说胡胖子和萧楹的关系。
就是当年在华安时,马大人对萧楹也还是关照有加的。
逃奴案刚闹出来的时候,就有人游行抗议要剥夺魏楹秀才的资格。
马大人那里,胡胖子去打点过后,对此拖了数日才等到事情的转机。
所以,这件事能帮衬一下的地方,魏楹自然会帮。
他听胡胖子说完来意,立时文不加点的写了封书信,让胡胖子给当地的知县带去。
为官数年,魏楹的手腕愈发圆融。
这蜀中的官员大家年底考绩时也都能见到,平时也偶有协作,关系都还处得不错。
这点小事对方自然不会驳了他的面子。
胡胖子拿了书信匆匆告辞,只说办妥事情回来之后再来拜访。
“魏大哥,马大人他出什么事了?”
沈寄下意识的还是叫马大人。
马源柏是她见到的第一个官。
那个时候连里正的女人都能对他们耍耍威风。
看到父母官自然觉得他官威赫赫、十分威风。
却没想到离开华安这么几年,再得到他的消息,他已经成了阶下囚。
“明面上的罪名是贪墨。可谁都知道当官的哪有一个完全清白的。还是得罪了上头的人才会这样。”
沈寄有些后怕的说:“那我当年踢了林子钦一脚,说起来没引来什么大祸还真是件幸运的事啊。好在你化解得当,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魏楹的脸色变得有点奇怪。
当年之事虽然是他一力转圜,可是能顺利过关,实属侥幸。
当初的他在京城只能算是一个不入流的文官。
就是如今看着是主政一方威风得很,可是在七皇子、在林侯爷面前也还是蝼蚁一般的人物。
所以,当年的事其实有点运气的成分。
他当年其实已经有着豁出去的心态,后来大事化小也出乎意料。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都不会拿自家媳妇的身子去换前程就是了。
“其实,当年的事也不是我一人之功。也许暗中还有什么机缘,所以咱们才避开了这件事。”
沈寄眨眨眼,“这样啊,那也是咱们命不该绝,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日后,我会更加谨言慎行的。”
“也不用矫枉过正。至少在这州府,你做了什么我还都能替你兜得住。”
魏楹提起另一个话题,“我本月要去蓉城向刘大人述职。”
“真的啊,带我一起去吧。”沈寄不待魏楹说完飞快的说道。
沈寄一向是很喜欢出门的,对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生活深恶痛绝。
最近为了调养身体,也为了避开外头那些流言,她减少了外出。
如今连魏大娘都不在府里了,又少了个说话的人。
如果魏楹去了蓉城,她一个人在家里呆着岂不是很闷。
所以一听魏楹说了马上表示想跟。
魏楹不想带她去,去了难免要和刘夫人接触。
对方是上官之妻,如果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沈寄也只能听着。
可是看她这个样子,魏楹又找不到能拒绝带她同行的理由。
也罢,有些事光是瞒也瞒不过去。
“刘夫人之前想将侄女嫁给我做平妻,被我婉拒了。你这次去,她恐怕不会给你会给你好脸色看。”
沈寄一愣,“哦,原来刘夫人相中你做侄女婿啊。她那个侄女应该家世算不上好吧?”
不然怎么能把主意打到平妻上。
再说是平妻,可是也比元配要矮一截。
而且像魏氏这讲究的书香大族,根本就不承认平妻。
只会当成贵妾看待。
刘夫人家世不错。
但是龙生九子各个不同,估计是哪个不怎么有出息的兄弟的女儿。
“嗯,她有个兄弟年轻时和人打架瘫痪了,是低娶的。儿女的婚事自然也只能降格以求。”
沈寄明白了。
这样的家世,如果无人撑腰,日后分家产都很受欺压的。
刘夫人已经嫁出去了,也不好管太多娘家的事。
而大户人家的嫡女,也不可能嫁到这样的人家。
所以,如果能有一个得力的女婿倒也是不错。
“这种事怕是避免不了,我总不能日后都躲着。反正礼节上去拜访一下也就是了。她不欢迎我也不必再去。可惜了,刘大人本来很看重你的。”
魏楹见她只是担心这个,笑道:“我还怕你会患得患失的呢。”
沈寄歪头看着魏楹,手在他左胸口画圈圈,“我圈占了的,谁敢来抢?再说了,我又不是没治了,干嘛患得患失的。这一位,比起当初的石侍郎千金可差太远了,我怕她做什么。要是来个公主、郡主的,我还需要担心一下。我可不想变成个怨妇,成日家就担心这担心那的。平常时时说着,不过是敲打敲打你而已。”
魏楹闷笑两声,倒也是啊。
小寄一向是比较有自信的,哪会这样就被打击了?倒是他多虑了。
“好,一起去就是了。一来一回也要一个多月,我也不想孤枕难眠的。夫人的敲打我一定记在心上,我这辈子就只忠于皇上和夫人而已。我是经得起考验的。”
“哼,少给我油嘴滑舌的。”
州府到蓉城不远,坐马车两天的功夫也就到了
。因为带了女眷,魏楹便没有去住城里的驿馆,而是在客栈包了一个小院。
这一次整个蜀中的正职官员都要来述职考绩,驿馆里自然是很挤的。
以他的官职,虽然能分到两间屋子,可是住起来难免憋屈。
不如就花钱住客栈去。
这样沈寄进进出出的也方便。
和他们曾有过些瓜葛的一位贵人也在此时来到了蓉城。
不过他没有去住客栈也没有惊动府衙,而是住到自己门下、一个蜀籍官员的别苑里在。
来人正是岚王,他此来是到滇黔赈灾。
顺路来请一位曾经名扬天下,如今却隐居蓉城的一个奇人出山相助自己。
此人曾经是十多年前征战沙场、慑服四夷的穆王身边的军师,有再世诸葛的美誉。
穆王被奸人陷害,兵败自刎后此人就失踪了。
不久前被岚王手下的人探知隐居于蓉城。
魏楹一行人到了蓉城安顿下来,沈寄就拉着他出来逛来了。
他们住的客栈靠近大慈寺附近,吃过晚饭便来此处闲逛。
岚王要找的人正好就住在大慈寺里。
岚王自然是一身便服,他负手站在禅房的窗户前看到一行人进来拜佛。
只觉得前面那个身材颀长、面貌清隽的青年有些眼熟。
旁边的刘主簿轻‘咦’了一声。
岚王问道:“是谁?”
“回爷的话,是魏楹。”
见岚王有些茫然,刘主簿补充道:“就是前一科的探花。他曾经在翰林院任职,后来被贬到蜀中做八品县丞。爷有次去夜市看舞马表演遇到这个人,他还不识抬举回绝了爷的招揽。”
岚王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人。
这小子之前还曾经威胁过他,要将他小舅子的举动告知他其他兄弟。相当的大胆!
可惜为官经验不足,竟敢在父皇面前表露除对他老人家耗费巨资为皇祖母庆贺生辰的不满。
被贬到蜀中做县丞这样的芝麻小官了。
这段时日是官员述职考绩的时日,他怎么出现在了蓉城?
“县丞也需要来蓉城述职?”
“当然不用,不过此人如今已经升任知府了。”
岚王挑眉,“升得倒是挺快,看来之前被贬倒是成全了他。你之前向我力荐此人,果然是有几分眼力。”
这样的晋升速度,算得上很快了。
兜了一个大圈,如今的职务竟也和同科仕途最通畅的人一样晋入了五品。
看来此人果然是有些能力跟手腕的。
在官场,光有能力是不够的。
尤其这般晋升速度,定然和朝中大多数人关系都不差才行。
第163章
岚王看向魏楹身侧头戴纱帽的女子。
这个小女子他有印象。
踢过他那小舅子一脚, 颇有胆识跟见识。
刘主簿面现几分得色,随即蹙眉。
“不过此人也着实难以拉拢,而且骨子里颇有几分桀骜。当初他处境那般不好, 得罪了小侯爷, 不但不向王爷求助,还敢威胁王爷。”
“哼, 这样的人驯服起来才更有意思。去好好查一查他这几年的主政经历。还有, 他身边的人、他紧密联系的那个圈子也都查一查。”
“是。”
翌日, 魏楹述职去了, 沈寄便带了人在蓉城闲逛。
这蓉城她已来过数回, 该去看的那些名胜古迹也都看得差不多了。
这趟出来是来寻觅美食的。
有一些好吃的, 不是在大酒楼。
反而是在这种口口相传的巷子里。
她今天是慕名来吃三大炮、喝老鹰茶的。
“还有多远?”沈寄问道。
这条小巷只有弃车步行。巷子很长,走了半日还没有走完。
昨日来探过路的管孟忙答道:“奶奶,快到了,再转个弯。”
“嗯。”
眼看转角将到, 沈寄加快了脚步。
没想到刚转弯就见到一幕血腥仇杀的场景。
人数还不少, 有二三十人那么多。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出门没看黄历,遇上□□火拼了。
管孟大惊,赶紧挡在她身前, “奶奶, 咱们快走!”
“好!”
沈寄也深觉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马上调转脚跟开溜。
她一点不想做目击证人, 回头被灭口就惨了。
她跑得已经都快了, 可惜那两帮人也有人往这边跑。
眼看要撞上, 回头被误伤了可就倒霉了。
“奶奶, 我们抵挡一下,你快走!”管孟眼见避不过, 只得带着几个小厮把跑过来的人拦住,好让沈寄有时间跑脱。
这样一来,魏府的下人也陷进了混战里。
好在这些人都是跟着老赵头练了几年的,倒还不会轻易就炮灰了。
沈寄和阿玲拉着手飞奔,心道这样青天白日的都能遇上这样的事。
难道真的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过日子才行么。
眼看要跑出这条小巷了,沈寄缓下脚步。
她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阿玲也喘得不行,“奶奶,我去叫巡街的官差。”
如果不是管孟留在了那个是非之地,阿玲也不会有这么勇敢。
“嗯,你去吧,这里应该安全了。”
沈寄靠墙站着,这里几步出去就是大街了。
那些人应该是追不到这里的了。
追过来她也来得及跑出去。
她站了一会儿,喘匀了气打算往外去看看阿玲找到官差没有。
刚一抬步忽然脚上一紧。
低头一看,有一只血手抓住了她的左脚脚踝。
方才她站的地方不远处还有一条横伸出的小巷。
那只血手就是从那里伸出来的。
沈寄右脚猛地踩在那人手腕上,一下又一下,想迫使他放手。
“你放手,我喊人了——”沈寄也不知道喊人有没有用。
毕竟她带的下人都不在身边,外头那些路人会不会管闲事不好说。
那人痛呼了一声,抬起头来。
看身形竟是昨天才巧遇的女子。怎么这么巧撞上了她。
“沈氏?”声音里有些不确定。
沈寄瞪大眼,“你认得我?”
“把脚挪开!”那人恨恨的道。
沈寄把脚挪开,朝那人身后看了几眼。
就一个人,而且好像受了重伤,没什么好怕的。
就是打也打不过她。
“我不认得你!”沈寄仔细看看那人,确实是没见过。
可这人怎么会知道她姓沈。
她不太愿意惹麻烦。
这人脸上有着惯为上位者的那种威严。
年纪不大,顶多二十五六。
那人已经挣扎着靠墙坐起,“你帮本王一次,日后定有回报。”
本王?沈寄瞪大眼,“你是谁?”
“本王是岚王。”
“有何凭证?”
原来不是□□火拼,而是刺杀皇子。
她好像卷进不得了的事情里了。
岚王皱眉,“有凭证,你认得么?本王的血可经不得这么流。后面的刺客就要追上来了,别浪费时间了。本王没有力气了,你扶一把。”
沈寄权衡了一下。
这个人伤得的确很重。
坐在那里,几句话的功夫,地上已经有了一洼血。
如果真的是岚王那可一定得救。
不为别的,万一被人知道她见死不救,那可就完了。
她几步过去蹲下身,先撕下大幅裙摆把岚王手捂着的腹部用力缠上,然后打上个结。
可是那血根本止不住。
她只得不管了,咬牙架起岚王的身子往外走。
好在后者配合她用剑撑在地上站了起来。
也幸好,离大街不远了。
只可惜,之前逃跑慌不择路,并不是原路返回。
外头也就没有自家的马车和马车夫等着。
要去医馆还得自己想办法。
不过,如果是原路返回,应该也遇不上这茬事了。
沈寄眼见前头有辆独轮车被个农夫推着进城,周围没有旁人。
便轻轻放下岚王靠墙站着。
当然,岚王站不稳,又顺着墙滑了下去坐着。
她拿了岚王的剑,大步跑过去。
掏出一锭银子给那农夫示意他把车推过去。
后者见到那锭银子眼睛一亮。
沈寄把带着血的剑亮出来,放到农夫脖子上。
恶狠狠的道:“把车推过去,银子归你。不然,我杀了你!”
她身上染了岚王的血,脸上露出凶悍的样子。
而且握剑的姿势看着很是老练。
那农夫之前看只是个女子,想直接抢了她的银子。
可是眼看着剑伸过来,退了两步却避不开。
他觉得这个女子是练家子,看这幅样子说不定还真的杀过人。
权衡了一下就乖乖的推着车往她指的方向走。
“把你车上的东西都扔了,走快点!”
“是是是,女侠!”
岚王眼见她凶悍的拿了自己的剑跑过去,然后持剑把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逼了过来,不由得有些震惊。
她那一手明眼人看来当然只是花架势。
不过,唬人足够了。
只靠她扶着自己,要走到医馆就医肯定是来不及的。
这也是唯一可行的法子。
倒没想到这个小女子看得这么清楚。
那农夫把岚王半抱半拖的弄到独轮车上。
车子很小、岚王很高大,脚拖在了地上。
沈寄过去把他的脚抱到车上,让他缩着。
然后犹豫了一下,把身上那件厚实披风解了下来盖在他身上。失血过多容易发冷。
“快点走,去最近的医馆!”
“是!”
岚王脸色已经发白,而且正好是浑身发冷。
盖上这么一件,不但可以遮盖血迹也可以挡风御寒。
真是想不到,他也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就这么缩在一架简陋的独轮车上,靠一个小女子救助。
那农夫怕沈寄真的给他一剑,也怕这个人死在他车上,把车推得飞快。
一路往他知道的最近的医馆跑去。
沈寄跟着车跑,眼看着一路洒下的血。
心头默念,你可千万别死,千万别死啊。
你要是死了,就怕说不清楚啊。
万一你的皇帝老子迁怒怎么办?
“到了——”
“把人抱进去!”
沈寄冲进医馆去,直接一剑砍在那坐馆大夫的桌案上,“先看我这个!”
那些病人看了她这副形态纷纷站起避让。
她戴的纱帽早就在逃跑的路上掉了。
本是张宜嗔宜喜的芙蓉面来,只是现在脸上沾了血,手里又拿着剑,看起来跟个玉面罗刹一样。
那大夫还算镇定看了一眼岚王,“抬进来!”起身就往里走。
岚王被抬到里头的床榻上。
大夫拿了几瓶伤药过来。
先把他衣服解开,然后药粉不要钱一样的往伤口上倒。
岚王咬着牙对沈寄说了一句:“我是暗地里来的。”
沈寄一愣,还要替你隐藏身份?太考验人了吧。
她觉得到了这里还不算安全。
谁知道那些杀手什么时候会追来,一路上还有血迹可以追踪呢。
沈寄对那个农夫道:“你拿了银子往反方向走,不要回之前的地方去。那个车也别要了,推到这院里来。不然你会惹火上身的。”
那农夫看她给的银子买十辆车都够了。
忙不迭的点头,“女侠,我一定听你的。”
接过银子脱下带血的外衣就往进城的方向走。
店里的人现在已经散了,这个时候谁还敢来看病?
沈寄走到柜台前,拍了一锭银子给抓药的伙计,“你去衙门报案,说这里有凶杀案,快去!两刻钟之内我要看到你带着衙役回来,不然我就放火把这里烧了。”
伙计楞了一下,沈寄吼道:“还不快去——”
那个大夫道:“你们照她说的做。银子收进柜台里。”头也不抬的继续给岚王用药。
伙计把银子放进去,撒开腿就往衙门跑。
沈寄又叫了另一个伙计,“你,出去不管用什么方法,把一路过来的血迹掩了。不能让人看出来!还有你,马上关门!”
做好这些,沈寄过来看岚王的情形。
那大夫手脚麻利,已经把几处大的伤口都止住了血。
岚王还清醒着,心道,好悍的女人!真是没看出来。
沈寄不敢打扰那个大夫。
眼见他下手包扎手上很稳,脸上也还镇定,她松了口气坐到一边的凳子上。
看这个样子,应该死不了吧。
岚王硬撑着不肯昏过去,是不是也信不过自己?
管他呢,等到他的人或者衙门的人来了,自己就不管了。
岚王嘴里含了参片。
他的确是信不过沈寄。
倒不是觉得她会出卖自己,而是信不过万一有人追来她能护住自己。
她能把他弄到这个医馆止血上药,已经让人很惊喜了。
自己醒着,如果来的人不多,还有一拼的余地。
不然,靠她的那些花拳绣腿,不够看的。
不过,手下拼死拖住了人,追上来的三个高手也被自己格杀。
到这个时候还没有人追到,应该是暂时安全了。
可是,不得不防着。
最先赶到的是受伤的管孟等人。
他们只是一边挡着路不让那些人过去伤到沈寄,一边寻机逃跑。
倒比场上不死不休的两拨人溜得快。
反正看到沈寄跑出去了,他们也就开溜。
这本来就不关他们的事的。
那些人也不会死命拦着他们。
路上碰到去掩盖血迹的那个伙计,管孟问到了沈寄的下落赶紧就带人跑了过来。
正好几个受伤的小厮也需要包扎。
沈寄扶着岚王出来,又拦了车子进城,路边也有人看到了。
这下遇到药铺的伙计正好对上了。
岚王看到这么多人一下子撞开门涌进来,手立即放到剑上。
沈寄忙道:“放心,都是我家的下人。管孟,你赶紧派人回去给爷报讯,让他来接我。”
第164章
管孟疑惑沈寄怎么会不避嫌的救一个男人。
但此时自然不是管这个的时候, 而且这事也轮不到他来管。
赶紧的就派了人回去报讯。
就是沈寄不说,他也会派人回去报讯的。
之前从小巷子出来他就派了个没受伤的小厮回去说这件事了。
这个时候再派一个不过是告诉准确地点而已。
沈寄让魏楹赶紧来,是让他来收拾烂摊子的。
她今天干出的这些事, 还有隐瞒岚王身份的事, 这些都得魏楹来收尾。
她可没那能力来摆平。
来了这么多人,岚王终于放心的晕过去了。
沈寄这才小声问道:“大夫, 他不会死吧?”
那大夫之前看沈寄那么紧张, 可现在听她这么问话, 又不像和这个人有太深关系的样子, 也是纳闷。
轻声道:“其他的都好说, 腹部那道伤口太深了。能做的老夫都已经做了, 接下来要看他自己了。”
外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大群衙役过来把药铺围住。
然后捕头带着人进来,“是哪个女人持剑作乱?”
管孟看了沈寄一眼,赶紧出去交涉。
“哎呀, 王捕头是您啊。”
“你是......对了, 你是魏大人身边那个、那个......”
这王捕头是跟着刘大人到蓉城来的,所以和管孟还有几面之缘。
沈寄也不知道管孟是怎么交涉的.
总之王捕头没有为难她,只是纳闷的多看了她两眼。
外头又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魏楹大步进来, 眼睛搜寻到沈寄走了过来。
王捕头笑着和魏楹打了招呼, 后者也含笑应了。
今天这事, 要完美落幕还得好好打点这位王捕头呢.
魏楹自然客气得很。
他平日对这些人也是很客气的。
魏楹走到沈寄跟前, 看她虽然形容狼狈但看着还算没事.
便问道:“怎么回事啊?”
沈寄指了指床榻上昏迷过去的岚王, “你应该认识吧, 他说他是......”
魏楹看了一眼, 眼睛立时瞪大.
然后不敢置信的又看了两眼才道:“是,远远的见过。”
说完走到王捕头跟前, “王捕头,你赶紧再让手下回去调人,把这里团团围住。一定要保护好岚王殿下的安全。另外,把全城的名医都集中到这里来。还有追查刺客的事,也着落到你头上了。”
王捕头瞪大眼,“岚王?”
“对!里头那个重伤的人就是岚王。赶紧派人通知抚台大人吧。这位爷要是在这里出了事,我们可都乌纱不保。”
“是,下官这就去办。”
待到王捕头安排好了回转,魏楹已经脱下披风把沈寄围了起来。
“王捕头,内子受了惊吓,我先让人送她回府。”
王捕头看了沈寄一眼,“今日真是多亏魏夫人了。”
他之前还想着这不是出了女强盗吧,光天化日就敢持剑带着个重伤的人进药铺,还挟持大夫治伤。
现在想想,要不是这位魏夫人这么勇悍,说不定岚王已经失血过多而死了。
那到时候整个蜀中的官员怕是都得吃挂落。
沈寄摆摆手,“我也只是遇上了而已。”
沈寄是被管孟等人用马车护送回去的。
魏楹得留在那里,等着岚王清醒。
此地以他的职位为最高,自然是要留下主持大局。
沈寄的披风之前脱下来给岚王盖上遮盖血迹和保暖,此时早已被血污了。
之前匆忙进门被丢在了小独轮车上。
等阿玲跟着管孟找了来,沈寄便让她去找了回来。
当然是不能再披了,她现在披的是魏楹的。
到他小腿的披风换到她身上直接落地了,得拎着点才行。
沈寄之前就觉得有点冷,只是忙乱中也顾不上这事。
魏楹来了,看到她微微有点瑟缩,赶紧就把披风脱下来给了她。
“奶奶,都已经成这样了。回去洗恐怕也很难洗干净。”
沈寄笑了一声,“你可千万别给我拿去洗得太干净了。也别丢了,珍藏!”
“珍藏?”阿玲愕然。
“当然要珍藏!以后要是万一爷再遇上什么难事,我就拿了这件披风上门去求岚王。”
沈寄估着,岚王求生意志这么强的人,既然血都止住了,参汤也咽了,就算是捡回了一条命了。
这么大个人情,当然要珍藏了。
留到最关键的时候再拿出来用。
阿玲明白了,笑着说:“奶奶,奴婢知道了。一定好好收好。”
其上的血迹都已经干了,她叠好然后包了起来。
路过一件成衣店,沈寄叫了管孟过来,让他叫人去买件厚实点的披风给魏楹送去。
管孟赶紧便去办了。
沈寄放下车帘,响亮的打了一个喷嚏。
知道是之前把厚披风脱了造成的,回去得赶紧喝姜汤,不然说不定得感冒。
这么冷的天,一感冒通常就是十天半个月不见好。
阿玲催着车夫走快,一路上沈寄又打了几个大喷嚏。
而且头也开始晕起来。
“奶奶,怕是光喝姜汤还不管用。让管孟先行一步去请大夫到客栈等着吧。”
“嗯,好!”沈寄点头。
她那件披风着实是很厚实的,一下子脱掉怕是寒气就入侵了。
坏了,之前给她治宫寒的大夫说了,她体内本来就有寒气没有拔除,再外感风寒、邪气入体的话问题就严重了,那可能造成内外夹攻的。
魏楹一直到入更了才回来,回来才知道沈寄得了风寒。
厚厚的被子盖着,屋里还放了两个火盆。
他蹙眉,百病生于寒!
这一点他近来看了不少医书自然是知道的。
他之前看她有点瑟缩便有些担心的。
可是今天这事太大了,即便后来抚台大人赶到,岚王府的人也找了来,他依然不敢说要先走一步的话。
直到入夜岚王的情形稳定下来,人也清醒了一回,众人提着的心才真的放回了肚子。
岚王接下来就是好生调养了。
人已经被人用软榻抬着送回了住处,蓉城所有的名医都在别苑里候着。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守卫着。
抚台大人已经封锁了城门,拿了画像捉拿刺客。
他回来这一路也看到全城都戒严了。
岚王在蓉城遇刺,如今最要紧的就是保护岚王的安全捉拿刺客。
魏楹洗漱上床,手在被窝里伸过去摸沈寄的脚。
还好,是暖的。
他把人抱进怀里闭上眼。
瞧这情形,明日还得去别苑。
因为是沈寄救了岚王,所以岚王府那些人对魏楹还算是比较客气的。
不过对抚台大人就相当不客气了。
说蓉城的治安差成这样,青天白日的就出现这样的事,又半日抓不到刺客云云......
抚台大人对王府属官的狐假虎威颇有些不满。
如果岚王不是微服前来。又只带了十几名随从就前往偏僻所在,哪里会发生这样的事?
而且,此事怕是还牵涉到诸皇子夺嫡。
是那些爷派人来刺杀的。
但是此事发生在他辖下,他有推脱不掉的责任。
于是,和那些人打交道的事,他就派给了魏楹。
他让魏楹安心代表府衙和王府属官周旋,都不必再到衙门去了。
至于他的考绩,理所当然的是优。
魏楹知道虽然这和自己平日的努力有关,但和沈寄今日救了岚王肯定脱不开关系。
她这次算是间接救了抚台大人和蜀中一众官员了。
次日醒来,沈寄脑袋还是有些晕晕乎乎的。
魏楹摸摸她的额头还是烫的。
这一次所有蓉城好大夫都被叫到岚王所在的别苑待命去了。
昨日管孟给沈寄请来的大夫医术不是太行,他有些担心。
“阿玲,等中午那一道药喝了,如果奶奶还没有好转,你就认让管孟到这个地方来找我。”
“是,奴婢知道了。”
风寒没治好,也可能引发大的毛病。
何况小寄本就是不能再让寒气入体的人。
实在不行也只有觍颜跟那个刘主簿商量一下,借个好大夫出来给看看。
旁人不行,小寄应该可以。
何况她本来就是因为把披风脱给岚王盖,才得的风寒。
到了下午管孟果然找了来。
门房现在看得很严,便让他在外头等着。
进去把魏楹请了出来。
“爷,奶奶还是发热,越烧越厉害了。”
“我知道了。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刘主簿借个大夫,你把人带回去。”
“是。”
魏楹进去找刘主簿说了一下情况。
后者果然很爽快的借了个名医给他,由管孟带着回去给沈寄诊脉、开方。
刘主簿见魏楹还是面有忧色不由奇道:“这位齐大夫算得是蓉城数一数二的大夫了,风寒想来是可以药到病除的。只是他所擅长的不是治伤,不然还不敢借给魏大人呢。”
是听说魏楹爱重妻子,但这个表现也略过了一点啊。
魏楹勉力笑笑,想了想还是说道:“内子有宫寒之症,大夫叮嘱一定要防寒。所以她这一受寒我难免有些担心。”
刘主簿正色道:“原来如此,那可是真的不能小看了。尊夫人是为了替王爷掩饰行藏这才会受了寒气,日后有什么需要魏大人还请不要客气。”
“我这不就是问您借大夫么,按说本来都不该的。王爷这里需要大夫守着。只是外头那些大夫药力都不是很好,这才会觍颜开口。”
“王爷这里,用不了这么多大夫。不过是以防万一的意思罢了。既然尊夫人需要好大夫,那自然是要出借的。”
魏楹笑笑,“说起来内子如今日常服用的鹿胎膏还有艾附暖宫丸,就是岚王府太医开的方子呢。”
“哦,还有这事?那可真是巧了。”刘主簿心道艾附暖宫丸还好,那鹿胎膏可是所费不赀。
看来这位魏大人还小有家底,而且是个很重情义的人。
遇上妻室有宫寒之症,大多数男人的选择都是纳妾生子。
不一定会费这么多银钱去治元配。
因为不一定能治得好。
而且这样年深日久的吃鹿胎膏,那花出去的银子纳十个八个妾都得有富裕。
“是啊,是内子的表姐托了王府的贺侧妃请太医给开的药方。”
刘主簿挑眉。
如果是严格按照王府太医的药方去做成的鹿胎膏,那药价就更高昂了。
因为鹿胎也有优劣等级之分,鹿胎跟鹿胎是不同的。
沈寄那边,换了个好大夫,而且还是蓉城数一数二的大夫。
吃过两幅药后渐渐好了起来,也不用再成天卧床了。
刘主簿那里还让人送了不少补品过来。
还有一些可以用来入药的、冰冻着的优质鹿胎。
沈寄用红糖水送服鹿胎膏,“你怎么连这个都告诉外人了?”
第165章
魏楹看沈寄一眼, “一个风寒而已,我先是不顾忌讳仗着你救了岚王借出大夫。后来大夫去了还很是担忧,太说不过去了。与其胡乱搪塞不如实话实说, 这人情不就更大了么。再说都有迹可查的, 不怕他们去核实。”
沈寄嘿嘿一笑,然后问道:“那, 我是不是出名了?”
她那天的所作所为挺惊世骇俗的。
哪里像个养尊处优的官太太啊?又得被人议论了吧。
“哦, 我前几天看你病恹恹的没顾得上跟你说。外头并不知道那是你, 只以为是岚王身边凶悍的女护卫。”
沈寄明白, 肯定是魏楹觉得此事张扬开了对她名声不好, 所以把事情掩盖过去了。
在场那些知情人譬如王捕头等人, 定然也是他拜托过了,所以没有外传。
这样最好,不会让她落个凶悍之名。
反正岚王知道救他的人是谁就行了。
而且,这样的话, 那暗中派杀手的如果真是某位皇子, 也不至于因为自己坏了他的事而存心报复。
这是最重要的!
“对了,岚王怎么会认得我的?当时他叫我‘沈氏’,我没有见过他啊。”
这件事之前沈寄烧得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 也同样没顾得上告诉魏楹。
“你说什么, 他认得你?”
“是啊, 当时我戴的纱帽奔逃之际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了。他一看到我就叫了声‘沈氏’, 居然还有这样称呼人的。”
沈寄摇摇头, 继续喝红糖水。
鹿胎膏要用红糖水或者黄酒送服, 药力才能完全发挥。
她自然是选择红糖水。
魏楹道:“他定然是调查过你, 你不是踹过林子钦一脚么。”
“那调查报告,还要附上画像的啊?”沈寄纳闷。
“兴许是林子钦画的他看过也说不定。又或者, 他最近见过我。你和我在一处,他可能看到了大概的形貌。”
“他要是没有认出我,没说自己是岚王,我应该不会冒险救他。谁知道是不是江洋大盗啊?我顶多跑出去叫巡街的衙役进来。”
沈寄会救岚王,其实是怕万一自己没救,岚王却命大活了下来,那肯定是要报复她的。
后来那么拼命,则是怕万一岚王死了,皇帝查出她是最后见岚王的人,因为救人不得力被迁怒。
至于如今,岚王活了下来,她自然是打着小算盘要让这个大人物欠她一个人情。
日后万一魏楹有什么生死攸关的事,她还可以上门求救。
沈寄没有深究岚王怎么会一眼就把自己给认了出来,魏楹心头可满不是滋味。
岚王居然能一眼把小寄认出来,还知道她姓沈,这就很不得了了。
画像,就算是林子钦画的吧。
他对小寄是图谋不轨,可岚王怎么可能看过之后就记住了呢?
还一记就记住了这么几年。
林子钦总不可能主动拿给岚王看吧,他还怕被这个姐夫教训呢。
那就只能是无意间看到的。
这么看来,岚王对小寄怕至少是有几分好奇在的。
这一回小寄又那么当机立断救了他,他怕是更好奇了。
虽然以他的身份和对名声的看重,不可能做出什么来。
但是有这么一个位高权重的人在惦记自己的媳妇儿,魏楹心头自然不舒坦。
这一次,刘夫人主动上门来探望了沈寄。
外人不知道,她还是知晓那所谓的女护卫就是沈寄的。
她这回误打误撞救了岚王的命,刘夫人自然不敢再难为她。
而且刘夫人还有些庆幸。
这个沈寄这么凶悍,自家那个有些自卑的侄女肯定不是她的对手。
魏楹的考绩毫无疑问的拿到了优等。
休养了好几日,沈寄的身体完全好了又可以活蹦乱跳了。
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至于这次受寒会不会对她的宫寒雪上加霜,那还得再观察。
只是还不急着回州府去,因为岚王兴许要召见沈寄这个救命恩人。
果然,刘主簿今日过来笑容可掬的请他们明日到别苑去。
沈寄是真的救了岚王的命。
那大夫说如果再失血下去,说不定就是扁鹊再世都是救不回来了,好在送来的及时。
岚王对此自然是会有所表示的。
“哎,你说岚王会怎么答谢我的救命之恩啊?他的命可老值钱了啊,尤其在他自己的眼里。”
沈寄美目顾盼生辉,极有兴致的说道。
魏楹看她一眼,“你想要什么?”
她难道还缺什么么?
平日里银子都是尽着花用的,他也从来不会过问。
可是看她这副模样,明显想讨要什么早就想好了。
有什么是岚王可以给她而他拿不出来的?
“这种机会太难得了!他可是王爷,我当然是想跟他要个承诺。将来万一你遇到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大难题,他可以伸把手。”
说完小声道,“如果他将来再升一级,这个承诺就更有价值了。”
魏楹瞪她一眼,“别胡说!小心隔墙有耳。这又不是在自己家。”
心头也禁不住一暖,原来她想要这个,倒是自己患得患失想多了。
沈寄有些自责,在客栈的确是不该说这样的话。
这可不是说领导人换届啊,谁都可以看了《新闻联播》就私下发言。
日后还得再注意些,不能祸从口出。
魏楹说道:“你救了岚王一命,可如果你想要他给出这样的承诺,有些不妥。上位者都不想被人这么明目张胆的挟恩图报。你要是表现出是图他报答才救他的。那他就算承诺了那话也是要打折扣的,说不得就把他给得罪死了。他完全可以自己暗地里给我弄一难题,然后再出面帮我解脱,那就算履行了承诺了。”
这倒是啊!
沈寄想了想,“那就表现得根本不图他回报。如果日后用不上也就罢了,用得上的话再去找他帮忙。那他如果能帮应该就不会拒绝了吧。”
开玩笑,救了一个皇子的命这种好事可不是随便能碰上的。
当然要利益最大化,给魏楹弄到一张护身符才行。
仕途险恶,上一次是被贬官,下一次遇上的谁知道是什么事。
“对,就这么办!”
魏楹想的是,万一他当真遇上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自己逃脱不了,让岚王欠小寄一条命,总是有好处的。
在祸及妻儿的时候还能有个位高权重的人能帮衬一下。
而至于别的,如果真遇到了他没有活路的时候,也就没办法去计较了。
夫妻俩商量好了才睡下。
沈寄已经睡着了,魏楹还在想着沈寄这次受寒的事。
他之所以会说给刘主簿听,也是为了将来再上门向王府太医求助打个伏笔。
都不用用到这次天大的人情,就让沈寄备了礼物找上徐五一起上王府去看贺氏,然后再道明来意就可以了。
就这么请王府太医给诊脉开方,可抵消不了就命之恩。
毕竟之前贺氏就请太医开过方子了。
没办法,不是他算盘打得太精,而是有些资源,不是贵人根本用不了。
譬如说太医,那就不是他一个五品官有资格去请来给沈寄诊脉的。
尤其是那等太医院的妇科圣手。
还有这次,如果不是沈寄救了岚王,她如果凑巧在岚王遇刺把全城好大夫都垄断了的当口生病了的话,想借到个大夫哪有这么容易的。
在蜀中,只能是寄了脉案去给岚王府那位太医看然后开出方子来。
如果有机会的话,他想让沈寄回趟京城,就等到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回去。
直接让对方给沈寄切脉开方,这样治愈的几率可就大多了。
凡事都怕个万一,他也不是完全没担心过沈寄会不会真的不能生养。
至少要尽最大的努力去想方设法才行。
在沈寄、魏楹拨着小算盘算计的时候,岚王也正在听刘主簿说着这三年来他们两口子的事情。
魏楹在官场这么快崭露头角有些出乎他意料,本以为他是惹恼了父皇被贬的。
现在看来,惹恼了父皇是真,但并没有完全失了圣心。
不然即便有比较出色的才具,也升不了这么快。
不过他更关注的反而是沈寄的事。
听刘主簿事无巨细的说了不由得抚着下巴道:“这是个什么女人啊!”
之前敢那么狠的踢子钦,如今又那么勇悍的救下他的性命。
最奇怪是平日里这种做派能半点不露。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都不敢相信那么一个明艳动人的小女人干得出拿剑抢车、逼着人用最快速度推他到医馆,然后再胁迫大夫先给他止血上药的事来。
再结合她把夫家姨娘嫁出去的举动,这个小女人骨子里其实是相当离经叛道的。
平日装出那副温顺、守礼样子来。
只有到了她觉得关键的时候,才会露出真面目。
至于魏楹,岚王并不觉得嫁庶母这种事是他主张的。
这个男人他接触过。
此人胸怀大志,平日定然是尊奉男主外、女主内的教条。
但是,嫁庶母虽是沈寄主张,他却会把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
还有,那个小女人,居然有宫寒之症。
三年无后便是公认的可以纳妾的年限。
更有甚者,不能生养更是七出之一。
对了,还有善妒,这一点也是证据确凿。
魏楹倒也是够纵着她的了。
可是,如果她一直不能生养,他还能一如既往?
其实,当初查沈寄的是岚王妃,王妃对沈寄非常恼怒。
虽然小舅子的选择是没有告诉父母,要用自己的法子报复。
但她这个做姐姐的既然知道了,自然不能放过那个女人。
只是后来碍着魏楹要把事情闹大,这事关涉到岚王与其他皇兄弟的争夺。
岚王也发了话让小弟到此为止,她才勉强罢手。
这事岚王知道,王妃查到的关于沈寄的过往他也知道。
画像嘛,倒的确是在林子钦那里看到的。
只不过在被沈寄搭救这件事之前,岚王并没觉得他和她会有什么纠葛。
虽然初见,甚至那都不算初见。
因为沈寄当时戴了纱帽。
听了她说的话,他觉得这个声音娇嫩的女子颇有见识,心头稍微动了那么一下。
但是也就那么过了。
毕竟他从来不缺女人,后院里也不乏聪慧女子投他所好,多读史书增长见识以期能与他对话。
后来听说她踢了犯浑的小舅子一下狠的,他咋舌之余对他们网开一面。
不然魏楹那么一个低阶的官员,即便有才具有谋略在当时也是很难撼动一个皇子府和侯府的。
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了了,随手帮她一把也算对得起那晚自己的那丝心动。
从此再无瓜葛了。
可是这回生死一线之间居然又碰上了她。
第166章
可以说那天如果不是沈寄, 换了个别人,别说女人,就是个男人也不定能有她那份当机立断。
那天是险而又险, 他堂堂岚王真的是一只脚都踏进了鬼门关又被她给拉回来的。
这一回, 他是真的对这个小女子上心了。
只是可惜,在他之前, 已经另有一个男人识得她的好, 把人据为己有了。
偏生这个男人也不是个普通人, 自身有才具不说, 还得老爷子看重。
显见得是老爷子重点培养的新生代的未来大员之一。
这可真是个麻烦事!
而且, 以那个小女人的性情, 也是不受人逼迫的。
这从小舅子挨的那一记狠脚就可以看出来。
活了二十五年,在江山之外,这是岚王第一次对一个人生出了想要得到的念头。
为了江山,他已经谋划了十多年, 要得到这个女人总不至于比得到江山更难吧。
只不过这么分析下来, 还真的只有从长计议才行。
刘主簿跟了岚王十多年了,多少能揣摩出一些他的想法。
眼见他对魏楹的女人这么感兴趣不由得暗暗叫苦。
美人和人才,后者显然更重要。
可是, 这个魏夫人也不是一般的美人啊。
“王爷, 这么看来, 这个魏楹年纪轻有才具、会做人、上头又有人赏识, 假以时日非池中之物啊。一遇风云就有化龙的可能。即便一时之间他不肯站队、投到王爷麾下, 王爷最好也和他保持良好的关系为上。”
“嗯, 你说得有道理。本王自会思量。”
刘主簿见状, 也只能在心头长叹一声。
希望不要为此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时辰不早了,王爷早些歇着吧。这些文书就不要看了。您还没有完全复原, 还是要好生养着为上。消息传到京城,您之前的差事也都办完了,皇上震怒之余也叮嘱您要好生休养的。”
“嗯。”
翌日,沈寄跟着魏楹坐了马车往别苑去探望岚王。
那天之后已经半个多月了。
估着岚王是练武之人,应该好了个七七八八。
刘主簿亲自到门口来迎接。
他是岚王身边红人,这样的待遇自然不是给魏楹这个五品小官的。
就连今日被岚王宴请,他也算是沾沈寄的光了。
若不是要避嫌,他还沾不了这个光呢。
“魏大人、魏夫人,王爷正在等候,请跟我来。”
刘主簿笑着在前面带路。
他曾经去过客栈探望病中的沈寄,对她很是客气。
说实在话,如果这次岚王真的出事,王府的人就算是完了。
王妃、小世子、小郡主有皇帝关照,失了权柄至少衣食无忧。
而他们这些死心塌地跟着岚王的下属,下场却会很凄凉。
即便改投别家,也很难得到信任。
所以,这些人对沈寄都感激得很。
至少刘主簿察觉了岚王的隐秘心思,难免心头就多了一分复杂。
岚王面色还有些苍白,拥着厚重裘衣坐在铺着虎皮的大椅子上。
沈寄跟着魏楹上前行叩拜之礼,“微臣|臣妇参见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岚王摆手道:“免礼!今儿本王是请你们夫妇过府是为了答谢救命之恩,不要拘束才是。请坐吧!”
“是。”
沈寄作养了半个月,养得气色甚好,白里透红的。
这来见岚王,自然不能像寻常出门还把遮面的纱帽给戴上。
魏楹见岚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微抿了下嘴。
“之前为了救护本王,倒是累得魏夫人大病了一场。本王心里着实是过意不去。现在看夫人已然无恙,本王终于可以放下心来。”
按说见这么大的大人物,沈寄还是多少该有一些紧张的。
可是那日见到的岚王正好是落难之时,靠着墙都站不住。
躺在独轮车上连把拖在地上的脚收到车上都没有力气。
靠沈寄全力支撑才能走到街上,一双脚也是她帮着抱到车上的。
所以此时要她紧张畏怯便有些难了。
她抬头目视岚王笑道:“瞧着王爷的气色也好了不少,臣妇也替王爷欢喜。至于臣妇,倒说不上大病,只是风寒入体加上天寒,就多养了些时日,王爷不必往心里去的。”
“夫人总是为了本王才会如此。”
岚王轻咳了两声,旁边的俏婢忙上前,一个拍背一个喂水。
沈寄便打量岚王,见他浑身并无什么贵重饰物,头上也没戴王冠,却隐隐透出一丝贵气。
即便那日伤重落魄之时,也没掩去这份光华。
今日再看捯饬过后更加的尊贵。
旁人看到岚王第一眼会留意到的便是贵气,然后才回去注意到他本身俊逸的眉眼。
沈寄心道,皇家一代一代精挑细选美女相配,这龙子凤孙的皮相真是没得说啊。
魏楹似笑非笑侧头扫了沈寄一眼,眼含警告:当着他的面这个样子去瞅别的男人?
沈寄低下头去掩饰嘴角的微笑。
她就是欣赏一下美男子而已,没有其他想法的。
魏楹温声道:“王爷没事儿吧?”
“没事儿,就是有些咳嗽而已。咳咳,今日找魏夫人来,是想问问你可有什么需要本王做的么?”
沈寄忙道:“那日遇见王爷只不过是凑巧。至于说能帮到王爷一二,那更是莫大的机缘。臣妇安敢挟恩图报?”
魏楹也说道:“王爷是国之柱石,别说是内子遇到这事,但凡是我朝子民撞见了都会不遗余力的出手救助的。那日也非内子一人之功,还多亏了那推车的农夫和那位老大夫。”
他已经打听过了,那两人岚王都赏下了金银。
老大夫还得了岚王许诺,日后好了亲自给他题一块‘救死扶伤’的匾额。
他之前想着沈寄救了岚王是个不错的政治资本。
希望如果自己有个万一的时候,她能借此保下性命不被连累。
但是今日见了岚王,这般理智的想法就有些被丢开了。
所以,此时才会把沈寄的功劳和那农夫大夫相提并论。
虽然岚王掩饰得好,小寄自己也没看出什么来。
他作为一个男人还是能感受到岚王对沈寄的确怀有些异样的心思。
所以,只希望岚王将沈寄同那两人差不多对待就好了。
至于之前想的借助岚王府的资源,让沈寄上京去请太医治病的想法,现在也开始动摇。
岚王看了魏楹一眼,如果没有这个男人的存在,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便是了。
哪有这么麻烦?
这个男人,仗着父皇赏识,先是持才傲物不识抬举,后来竟然胆敢威胁于自己。
不过他还是温和的道:“那两人不过是做自己本分的事,怎么能一样呢?如果没有魏夫人当机立断,那二人也没机会帮到本王。本王赏了那二人银子。可魏夫人又不缺银子。而且本王的命,也不能光拿银子来谢。所以才想到要请魏夫人来问一问。”
这话涉及到岚王的命值多少的问题,再推迟就太不识相了。
沈寄想了想道:“王爷说得不错,我们夫妻小有家产,的确是不怎么缺银子。如果王爷要答谢臣妇,一时之间臣妇还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且能救王爷一次,这真的是莫大的机缘。王爷能不能容臣妇想想,等日后想到了再来找王爷讨要?”
大人物让随便开口,这种机会不能浪费。
而且如果你表现得不在意,那就是觉得他的命不值这么多。
虽然不好狮子大开口跟他要承诺吧,但这个机会保留着准没错。
岚王点头道:“可以。你随时可以到王府让本王给出一份让你满意的谢礼。”
沈寄笑眯眯的站起来,“那臣妇就多谢王爷了。”
魏楹心知肚明岚王这么说,怕是为了更多些机会和沈寄接触。
可是他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原本岚王完全可以也赏下银子或是其他贵重物品,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的。
这才是上位者一贯的做法。
就是下位者救了贵人,也该早些把自己想要的吐露让贵人给付。
以便心头好没有丝毫负担才是。
可小寄被岚王的话逗引,又心心念念要替自己求一道护身符,却是上了岚王的钩了。
就是自己此时提出请岚王帮衬请了太医来看沈寄的宫寒之症,他也可以说这点小事不足以抵消沈寄的救命之恩。
自己要是早知道岚王竟然一眼就能认出小寄,甚至叫出她的姓氏来。
当时就不该跟刘主簿吐露小寄有宫寒之症,妄图借用王府资源替她治病。
这相当于是送了对方一个接近她的途径了。
小寄对自己的魅力不自知,知道岚王早就对她有所了解也不以为意。
自己却是知道岚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闲心去记一个不相干的女子的样貌和姓氏?
再加上这次的事,他怕是对小寄真的上心了。
这可是比林子钦难对付得多的人啊。
想到这里,魏楹不动声色的瞥了正和沈寄说话的岚王一眼。
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应该不至于用强才是。
如今也只有这一点是可以利用的了。
再瞥一眼沈寄,后者正无知者无畏的和岚王笑谈着。
说起来,平常人见到个王爷,早该腿软了。
她倒好,不但丝毫不怯场,还跟人家谈笑风生的。
魏楹不知道,在沈寄骨子里还是有着前生不少关于平等这些信念的。
这会儿她只当自己是见到了个《新闻联播》里才出现的大人物。
而且自己还凑巧救了这个大人物的命,有什么好怕的。
自然不会像寻常女子那样说话声音都跟蚊子叮咬一样。
而且岚王说起卧床休养什么都做不了,她也颇有共同话题。
之前病了,魏楹禁止她下床把她给闷坏了。
“小寄,王爷重伤初愈。你怎么拉着王爷一直絮叨?”
沈寄看眼岚王的脸色,忙道:“王爷平易近人,臣妇一时就忘了。”
她还真是聊得有些投机,忘形了!
岚王笑道:“不妨事的,本王也是这半个月闷坏了。对了,方才魏夫人说你那日是去寻觅美食的。本王手里倒是有一些食谱,不如回头让人誊抄一份给魏夫人送去。”
沈寄惊喜的道:“王爷手里的食谱定然是外头寻不到的,那臣妇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哈哈,魏夫人笑纳便是。以后若再寻到了,本王再让人给你送来。”
岚王确实精力不济,坐着说笑了一阵就感到疲倦。
便没有再留客,任沈寄和魏楹告辞了出去。
他知道魏楹已经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可是,那又怎样?
他想要的,不管是江山还是美人,最后都会落入掌中。
从来就没有例外!
第167章
沈寄上了马车小声对魏楹说道:“之前岚王害咱们折财。我本来觉得他是那种以权压人的人, 心头不喜。救他也只是为了不惹祸上身。今日看来,他人还是挺不错的。”
魏楹道:“答应你随时可以上门讨回命债,又投你所好送本食谱, 人就不错了?”
沈寄失笑, “我只是说他比我之前想象的好而已。我本来想着他拉拢你不成,觉得失了面子就要为难你。又是林子钦的姐夫, 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魏楹心头警钟长鸣。
原先把人想得很差劲, 现在开始改观。
再加上岚王别有用心的迎合, 那日后他形象上升的空间很大了。
而且小寄明显是没发现对方对她有企图。
她之前不曾接触过这样的贵人, 所以今日只是觉得对方平易近人。
完全没想到这种贵人以这样亲切的态度对待她有什么不妥, 哪怕她是对方的救命恩人。
沈寄看魏楹脸色不太好, 笑道,“你在想什么啊?我救了他的命他待我亲切一些不该么?再说他是王爷,日理万机的。我是一个内宅妇人,日后应该也没有机会再面。你有什么好吃干醋的?人家什么女人没见过啊, 怎么可能觊觎你的女人?”
魏楹心道那可不一定。
可是, 的确是没有证据证明岚王怀有这样的心思。
说多了小寄也不过认为他乱吃干醋,搞不好还觉得他心眼小。
至于她所认为的没有见面机会。
本来是没有的,可是自己之前不知道岚王的心思给人送了一个踏板去啊。
他还没有和沈寄提起让她回京治病的事, 如今也打消了念头。
可岚王可以主动提出来帮忙, 而且还让人不好拒绝。
毕竟机会难得!
真是那样的话, 也只能到时候再叮咛她多注意了。
魏楹想了想, 就算自己不说小寄宫寒的事, 以岚王的手段也是可以查得到的。
到时候结果还是一样。
他想来想去, 快得内伤了。
媳妇儿长得好, 性情吸引人,偏还不自知。
自己都已经是知府了, 在同龄人里算很了不得了吧。
可是明知有人觊觎自己媳妇还一点办法没有。
等回到州府,欧阳策拿了这二十来天积压的文书过来给他过目。
看他气色十分的不好,不由问道:“大人,可是考绩......”
他是知道刘夫人侄女一事的。
“不是,得了优!”
“那您在为什么事烦恼?”
魏楹手按在书案上问道:“你娶媳妇了没有?”
“还没有。”
魏楹瞅他一眼,奇道:“你比我还大两岁,怎么还没娶亲?”
“学生之前不是一直在邱大哥那里么。就、就耽误了。”
欧阳策也是个读书人出身。
科场失利回乡,半道被邱成明手下抢去做了账房先生。
好在他这个人不算迂腐,这才没有觉得落草为寇是丢了读书人脸面,没有以死反抗。
慢慢的竟然由账房兼任了军师。
魏楹当初和邱成明联手也是他一力促成的。
邱成明的人马散了,他便给魏楹做了师爷到如今。
两人还算宾主相得。
欧阳策如今也慢慢拾起了书本,准备今科再战考场。
魏楹笑道:“我想起来了,老邱的妹子好像以前挺中意你的。你没看上?”
“不是学生没看上,是不合适。”
读书人和女大王,是不大合适。
魏楹知道欧阳策还有心仕进,之前断了这个念头是因为曾经寄身山寨。
可如今做了自己的师爷,大可将那一笔抹去。
如果他顺利入仕,也可与自己守望互助。
就是不成,那留在身边做师爷也需拉拢。
“欧阳你是不是还有榜下待选的心思?”魏楹笑道。
榜下选婿这也是历来的传统,魏楹自己差点就被选去了。
年轻进士,前途不可限量的。那些世家大族、高官贵戚也想拉拢。
欧阳策笑道:“那也得先上了榜才行。”
那就的确是有。
魏楹想了下,“这样,我在京城还有些关系,回头给你写几封信。正好夫人开春要进京找些大夫再瞧瞧身子。有你一道上路我也可以放心一下。你就住在我京城的宅子里备考,什么都方便。”
欧阳策大喜,“多谢大人!”
吃住在魏府,可以省一大笔开销。
而且又有魏楹的书信,他那些关系自己都可以用上。
只要能榜上有名,等着自己的便是青云路了。
沈寄正好过来。
一回来人就跑到前衙来了,饭都不知道回去吃。
她来看看到底有什么事这么要紧。
正好就听到自己开春要回京城去,等着欧阳策告退出去便道:“我开春要回京城去,我怎么不知道啊?”
魏楹站起来,“是我有意让你回京城一趟。这蜀中的大夫终究比不上京城的。如果可能,能托了关系请动太医最好。”
“你不是不希望我再见岚王么?请太医的话,也就只有岚王府的能请得动了吧。还有,这不会让人举得你站队了么?”
魏楹起身往后宅走,边走边和沈寄说道:“岚王府就岚王府吧。你通过贺侧妃的关系去请太医,这也不能说明我就靠向岚王府了。而且我在蜀中,远离京城的纷扰。再有,之后耽搁几年,谁知道出来朝局又是怎样了。可是治病的事,不能再拖了。”
说着看一眼沈寄,“如果你去贺侧妃那里再遇到岚王,那你就可以知道我所言非虚了。”
“那我就不回京城去了吧。你要是心头不舒坦干嘛又要送我回京城去。”
沈寄还是不觉得岚王会对她有意思。
她只是觉得魏楹一路都不怎么说话,回来以后就避到了前衙的态度让她不怎么舒服。
一个兴许以后都不一定还能见得到的人,吃这份干醋做什么?
过往的府衙的人看到二人纷纷躬身行礼‘大人、夫人——’,然后避到路旁。
两人的谈话也就告一段落。
沈寄有些忿然,她和岚王不就见了这两回么。
头一回,他失血过多差点死了,她倒霉的遇上然后送了他去医馆;
第二回 ,岚王召见她这个救命恩人问她要什么好答谢。
头一回她扶了下岚王,那不是没有旁人在没办法的事么。
第二回 是说了几句话,可魏楹你自己不是就一直在旁边的么。
现在说要让我回京城去治病的人也是你,干嘛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
所以,吃饭的时候沈寄只是埋头吃饭,看了没看魏楹一眼。
魏楹摇摇头,也默默无声的把饭吃了。
旁边伺候的凝碧很有几分诧异。
虽然平常爷和奶奶基本也是食不言,但偶尔还是要说两句的,而且目光会有交汇。
哪是这么一副样子?
可是,又没听他们吵嘴啊。
收拾过桌椅端了茶上来,魏楹对凝碧道:“你出去!”
“是!”
沈寄扫他一眼,捧着热茶吹着,心头还梗着气不顺。
魏楹开口道:“我没有不信任你。至于你认为我是在吃没来由的干醋,日后你就知道到底是不是了。”
“既然你认定是有来由的,那我都说我不去京城了。”
“可你认为是莫须有的啊。好了,咱们怎么想都改变不了什么。那是王爷咱们无法抗拒。”
沈寄没好气的道:“岚王又没要请我去京城治病。”
“好吧,就算是我小心眼没来由。不过去请太医看看没坏处的。”
“我现在吃的药不就是王府太医开的药方么?”
“亲自把把脉不一样。而且如今你是岚王的恩人,太医自然是更加的上心。之前,恐怕贺侧妃也没有真的往心头去,只是不好回绝五表姐罢了。”
沈寄也有几分心动。
因为她真的不认为岚王那种阅女无数的人会对她一见钟情。
她也调理了几个月了,可是肚子还是没有动静。
这个事情她自己也很苦恼的。
在现代,宫寒不是什么大毛病,就算真的不孕不育也有技术手段可以怀上。
在这里恐怕真的是个大毛病。
而且之前的确是没有把脉就开方,这个或许也是一个原因。
“可是,回京城,一来一回的就差不多两个月了。再加上看病,而且亲朋好友也三年不见了,总要去走动。那不是得小半年了,你又走不开。”
魏楹见说动了她,便玩笑的说道:“磨刀不误砍柴工嘛。先把病治好,以后要生孩子自然容易。”
沈寄瞪他一眼,一场小风波又消弭于无形。
只是魏楹不敢当事情真的就已经过了。
岚王要想得到小寄,自然要对她下功夫。
与其由他回去以后,岚王妃开口邀小寄去京城治病,不如按照自己原本的计划通过徐五和贺氏去请太医。
如果岚王真要做什么,小寄这里自己提醒过了自然会注意。
让她看明白了岚王的险恶用心,日后才不会真的上当受骗。
岚王不至于用强,那么就有了真正避开的可能。
不然,面对这个人的觊觎,他现在真的做不了什么。
岚王是出身最尊贵的皇子,精明强干。
皇帝虽然没有正式立储,但越来越放权给他。
而岚王也确实得力,办的差事一件比一件漂亮,朝中文臣武将也越来越看好。
这个人如今已经不仅仅是呼声高,近乎是众望所归了。
这一次微服入蜀遇刺,怕是也要引起一场□□。
不过这个目前跟自己关系不大。
本来想着,避到蜀中,以自己的资历三五年是不会回京的。
到时候恐怕皇子间的争斗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可是现在,小寄跟着自己到蓉城参加考绩,竟然会凑巧救了濒死的岚王。
而岚王对她产生了觊觎之心。
他相信这不是一见钟情,以岚王一见面就能叫出小寄的名字来看,他早就留意到她了。
只是自己一直都不知道而已。
这种贵人要什么从来不会考虑别人的意愿。
而这个岚王又极有可能成为日后的储君,再进一步成为皇朝的主宰。
他此时只是一个小小知府,对方根本不会有半点忌讳。
就算是想退避,对方的身份他也是避无可避。
为今之计也唯有进,让自己一步步成为朝堂上一时不可或缺的存在。
那么,即便岚王日后成了皇帝也不敢随心所欲的抢夺。
而既然没办法让小寄真的避开岚王,不如让她清楚的知道对方对她怀有何种心思,日后也好有所防备。
只要她有了防备,那就断没有吃亏的道理。
那个林子钦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魏楹相信自己没有看错岚王。
这位日后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皇子,他自然私底下也认真研究过。
此人外表温文,骨子里却颇有几分枭雄之心。
第168章
这样的人, 是绝不屑于对女人用强的,他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
而且巧取豪夺,他有的是法子, 犯不着那么下作。
要是他像林子钦一样, 看上了的女人就要拉上床去,魏楹还真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本来想着对方是枭雄, 那么日后登了大宝, 自己也只需要做个纯臣尽忠职守便够了。
对方不会因为当年小小的不愉快而做什么的。
但如今出了这个事, 就不能光是这样了。
算了, 此时也不必去站队, 等到日后丁忧起复再看情势。
哼, 最好就是能借助岚王府的势力,请太医治好了小寄,然后他们尽早生个大胖小子。
治病这个事上,岚王不至于能做鬼。
因为他们也不是只找一家大夫看。
除了上京寻太医医治, 魏楹也一直在找民间偏方, 以及隐于民间的高人。
岚王总不可能把那些人都控制住。
况且从前日他召见小寄的情形看,他还是很想得到小寄的好感的。
不然不会这么纡尊降贵。
那么,一旦他在小寄求医用药上捣点鬼, 他该知道这辈子小寄都绝不可能原谅。
小寄的性子平时看着温润如水, 可触犯到她的底线那绝对是决绝得很的。
就譬如当年自己想娶石家小姐为妻, 纳她为妾那次一样。
回到州府两日, 岚王就派人将誊抄的几本食谱送来了。
沈寄想了想那日听岚王咳嗽得厉害。
他送了自己外头难寻的食谱, 自己也不好什么表示都没有。
于是凭着记忆把现代止咳糖浆的做法写了下来, 然后拿去给魏楹。
让他看看能不能誊抄一份作为回礼送去。
“止咳糖浆?”魏楹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不过看着做法好像不复杂。
“呃,我之前不是想开药膳食坊么。就自个儿捣鼓过不少这些东西, 还挺有效的。你看看行不行,行的话你誊抄一份让来人带回去。”
魏楹知道她这是问自己这东西送不送得的意思。
既然还是让他誊抄了送去,倒没什么送不得的。
就说是自己寻得的名间偏方好了。
不过,自家媳妇如此关心一个外人,他心头还是有些不舒服。
而且这个外人还居心叵测的。
岚王出行身边肯定是没有带这些大内才能找到的食谱的,怕不是发信让京城快马加鞭送来的。真是用心良苦啊!
“不行的话你就寻了其他回礼送去吧。”
沈寄看他捏着那配方和做法看了半天,估计是又触到他的心病了便开口道。
“就送这个吧。”以自己的名义送去,那位主估计不会用。
而且,要给一个王爷回礼,回轻了不妥,回重了也不妥。
这个东西倒还可以表示做臣下的在关心他的身体。
不过,小寄会想着送这个,以自己对她的了解,大半是出自一个心态——省银子。
魏楹飞快的誊抄了一遍,另外再置办了一些州府土仪让来人捎带回去。
不出他所料,岚王并没有用这个方子。
他身边多的是能人,自有办法治疗他的咳嗽。
才不会让他贸然用什么来路不明的方子。
他拈着那张薄薄的配方道:“都说魏持己会做人。依本王看,也不过尔尔,只会献些小殷勤罢了。”
旁边的刘主簿心道:这一套对所有人几乎都有效,用心的思考对方需要什么再送,可比单送金银有心多了,别人也都能领情。
就譬如您,知道魏夫人是个饕餮,不远千里让府中人抄录了食谱送来也是这样的小殷勤。
不过王爷看魏持己显然是不会顺眼的就是了。
“王爷,东西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出发。”俏婢进来禀告。
“好,这就走吧。早一日回京早一日安心。”
受伤已经将近一个月。
外伤都好了,气血也都补得差不多了,是该回去了。
并且,三顾茅庐之下那位高人也终于首肯愿意一同回京,此行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而且,还遇到一个让自己真的动心的小女人。
这一趟虽然差点被人暗算,但所得还是颇丰的。
从小到大,除了那把椅子,岚王很少对什么东西产生想要的冲动。
因为以他的身份,不管想要什么,都是可以予取予求的,得来全不费功夫。
那么到手了自然也就不会那么珍惜。
可这回,他心动了,这个女人却已经是别人的妻室。
而且看那天她的举动,对自己明显没有同样的感觉。
那天看到坐在自己面前的那对小夫妻眉目间的契合,让他心头颇不是滋味。
总有一日,他要让她也用同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等他回去以后就和王妃说,让她春天的时候出面邀请沈寄回京城去治病。
身为女子,对于宫寒之症不可能不上心。
那关乎到能不能为夫家诞育子嗣,关乎到在夫家的地位。
而且自己这么做也是名正言顺的。
有宫寒之症必须严防寒气入体,她不可能不知道。
而那日,她只是略一犹豫便把厚披风脱下给自己盖上了。
那个时候他因为失血,已经在一阵一阵的发冷了。
而且最要紧,如果她不给他盖上,那周身的血就无法避过旁人的耳目。
搞不好还没到医馆就有旁的杀手追了来下手。
她因此寒气入体,可能导致日后更加难以生养。
让王妃出面邀她入京,由王府太医出面诊治合情合理。
而且她之前吃的药不就是岚王府太医给开的方子么。
这样的邀请,即便魏持己心头不愿意,也是无法拒绝的。
他总不能明着这样得罪自己。
至于这一次的刺杀,他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一定得让某些人付出代价才行。
“凌先生所说的穆王叔失落的那个孩子,老刘你多上点心。将她找回来,不但是凌先生的心愿,怕是父皇也极其希望。之前只以为穆王叔以身殉国,王婶也自杀殉夫,他们的孩子多半不幸。没想到还可能留下了一根独苗。小时候,穆王叔也亲手教导过本王骑射功夫,本王也希望能找回小堂妹让他能有血脉传承。”
刘主簿应道:“是,属下自当尽心。只是小郡主失落已经十三年,凌先生一直也在找。所以希望恐怕不大。”
岚王叹息道:“尽人事听天命吧。父皇在远支宗室里给穆王叔过继了一个儿子,可惜也没能长大就夭折了。这几年也没再过继,如果小堂妹能找回来也可以宽慰父皇。”
会试三年一次,上一次欧阳策还在当土匪错过了,而魏柏是落榜了。
但是他们的运气很好,明年将有一次恩科,不至于再等三年。
本来魏柏是打算在京城一直温书等着再考的。
可是老太爷重病了一场,连魏楹和七老爷这样在当官的都告假回去了。
出于孝道他自然也得回去。
所以,年后他也一样要到京城去。
至于明年为什么会有恩科,那是因为明年是皇帝登基三十周年。
所以,岚王才得急着赶回去,不赶回去操办庆典的人就得换了。
沈寄知道自己要回京城凑这场大热闹,还是有点淡淡的兴奋的。
虽然魏楹现在的位置注定她没有现场看热闹的资格,但是整个京城都会因此而热闹起来嘛。
在这蜀中,日子着实是寂寞了一点。
交通不便,外头什么新鲜事传进来都需要一年半载的。
只是遗憾,魏楹还得被绑在官位上。
至于魏楹担心的事,她还是觉得很莫名其妙。
她虽然是穿来的,可是身上并没有带那种所谓的穿越万人迷的体质。
这从她从小到大那么艰难的过日子就看出来了。
要不然她该随便想个点子就日进斗金,哪里需要辛苦做鱼丸和肥肠卖?
一个月无休,才挣二两银子,自己抽成两百文。
在魏楹没当官之前,她过的可是一点不打折的苦日子。
到如今才算是那个啥夫贵妻荣,封妻荫子了。
唉,不对,她虽然跟着封了诰命夫人,可儿子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传说中的穿越哪有她这么苦逼的?
不过,看到魏楹这么一副吃干醋的样子她很高兴就是了。
嘿嘿,知道你拿我当宝,但也不要这么夸张好不。
哪能遇上一个人就对你媳妇我有意思?
魏楹这里憋得是真快得内伤了。
看她还在一边乐呵,一时间吐血的心都有了。
“以前那个林子钦你也说人对我有意思,我可是狠踹了他命根子一脚啊。”沈寄不以为然地道。
“可他居然没有告诉父母。不然你以为我们这么容易就摆脱了侯府的报复?”
现在看来,里头肯定还有岚王起的作用。
不过魏楹不会告诉沈寄的。
沈寄挠挠头,“兴许他是想自己动手报复。后来事情过了这么久也就不了了之了。毕竟,他也很忙。忙着娶媳妇传宗接代,忙着做个合格的世子?”
这个的确是个悬案。
那些贵人一时被魏楹借力打力威胁住是有可能的,但是后来就这么了了就有点怪了。
当然,魏楹本来也有后续的法子,但是能不用出来自然是最好的。
反正沈寄是觉得魏楹吃的林子钦那口醋匪夷所思。
那家伙心心念念的都是怎么害她好不好。
差一点就被他利用阿玲的母亲坏了她的名声了都。
如今吃岚王的醋就更是莫名其妙了,一个才正式见了一面的人。
沈寄好笑的问魏楹,“不至于我跟哪个男人多说两句话你就要吃醋吧?那徐茂的醋你吃不吃?胡胖子的醋吃不吃?对了,平常我也跟欧阳先生,还有管孟、刘準他们说话的。老赵头虽然年纪大,那也是个男人......”
魏楹叹口气,“你别胡搅蛮缠的。”
“你胡乱吃醋才是胡搅蛮缠呢!吃醋有益身心健康,可是老爱捧醋狂饮就是自找罪受了。”
沈寄笑得一脸得意,绝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
魏楹哼了一声,也不和她分说。
不过,他在接下来连着吃了几顿糖醋鱼、醋溜白菜、糖醋排骨后终于怒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正在布菜的阿玲和凝碧都吓了一跳,有点噤若寒蝉的样子。
说起来,魏楹实在是一个脾气很不错的男主人。
尤其对她们几个沈寄贴身的侍女一直还算是比较客气的。
这还是这几年来她们第一回 看到他发火。
是以二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只能看向饭桌另外一边的沈寄。
沈寄挥挥手让她们出去,站到魏楹旁边去推推他的肩膀,“哎,你还真生气了啊?”
魏楹扭头不语,他在着急、在郁闷。
结果她混不当回事,还天天让他吃带醋味的菜调侃他。
第169章
沈寄把筷子拿起来, 轻轻塞回到魏楹手里,“我不就开个玩笑么。别生气了,吃饭吧。不吃糖醋鱼还有其他的菜呢。”
玩笑开过头了, 她吐吐舌头。
魏楹心头叹口气, 她心里还是没当回事。罢了,他说再说她此刻也听不进去。
“路上要走一个来月。三月初开始考, 所以过了元宵节你就和欧阳先生一道上路吧。他能文能武, 武功虽然是半路学的, 但比你这个花架子强多了。还有老赵头也一起回去。另外, 我会再找老林借些士兵护送, 他们可比衙役强多了。这一趟回京城, 应该比你来的一路平安得多。”
沈寄扳着指头算算,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一个来月的时间了。
她抱住魏楹的腰,“我不想和你分开。”
“分开也是为了让你早日生下我们的孩子。而且,应该很快就可以团聚了。蜀中偏僻, 比之繁华的京城, 各方面都差了许多。而皇宫或者王府拥有这世上最好的资源,对于治疗你的病是极有好处的。”
“嗯。”
沈寄救了岚王的事并没有散布开来,她要回京城的消息倒是不胫而走。
听说她在蓉城得了风寒导致寒气入体。
所以才要回京城, 魏大娘忙忙的便坐了轿子到府衙来看她。
“你这孩子, 怎么这么不经心呢?如果有个什么好歹, 那可怎么是好。”
沈寄看她是发自内心的关怀, 不单单是担心此事可能绝了魏楹的后, 也是在担心自己的身体, 心头也觉得暖暖的。
可是, 不是她不经心,是当时没有别的选择。
当时岚王的样子明显是血流多了发冷, 而且衣服上全是血。
如果不盖住恐怕根本走不到医馆。
魏大娘不是外人,沈寄便说给她听。
魏大娘听完,眼瞪大,“天啊,你竟然救了一个王爷。你胆子怎么那么大啊?”
“当时情势紧急,我也是被逼无奈。所以魏大哥才说让我上京请王府的太医帮着治病。”
“有太医医治,那当然是好。既是这样,那你就回京去吧。早日绝了病根,也好给楹儿开枝散叶。不然,族里的人要说的话可就多了。楹儿可是族长,是长子嫡孙,更是老爷和夫人留下的独苗,他是绝对不能无后的。”
沈寄生怕魏大娘又滔滔不绝的说一大堆,笑着接口:“大娘今天看起来气色很好啊,看起来我们日后也可以少担一些心。对了,那鹿胎膏对您也很有好处,回头您带些回去。”
如果滋养得好,说不定还能有个亲生儿女。
那样,这份慈母心思就不会全放在魏楹身上了。
鹿胎膏自然是女子滋补的佳品。
而且那些年魏大娘把家里所有好的都给魏楹吃了,自己中段一样是失于调养。
“我都这把年纪了,我们在说你。”
魏大娘见沈寄起身让阿玲给魏大娘包上一盒会、回头带回去。
根本不理会自己的话。
也只得叹口气,“我知道你不喜欢听我说这些,可是让旁人来说只有更不好听的。”
沈寄心道,旁人来说,直接就拿扫把把人扫出去了。还用得着用东西来堵人的嘴?
一边又把新做的的点心酥递过去,“大娘尝尝这个,这可是按宫里的点心食谱做的,我吃了确实很好。”
“你——”魏大娘看着递到嘴边的点心,只得张口咽下。
“罢了,你跟楹儿都是有大主意的人,我也不絮叨了。省得你日后想起我就觉得烦。”
“哪能呢?大娘你就跟我们的亲娘一样。这一走,还真不知几时才能再见到您呢。”
魏大娘拍拍靠在自己怀里的沈寄,“等这里安顿下来,我们也要会淮阳的。日后见面的机会不少。”
“嗯,您留下吃晚饭吧。我学了几道宫廷膳食做给您尝尝,回头让人把沈三叔也一道请来。”
魏大娘点头,“你做的菜本来就好吃,做宫廷菜肯定更好吃。只是,听说宫里皇上吃饭有几百道菜,那些调料都不好配齐。”
沈寄皱着眉头道:“就是,我配了好久也配不齐,好多都只能用差不多的代替了。还有菜也是,许多都不好找。要不是这样,我能学到更多菜式。这回回京城,我就把能找到的物料全配齐了拉回来。”
“那就当是给你践行了。要不是听说你病了一场,我今天也不会过来。我知道为了我的事,你们受了不少非议。”
沈寄离开前,这州府的官太太还有那些富商女眷肯定是要聚起来给她践行的。
到时候魏大娘出席的话,的确会惹来不少非议。
魏大娘是个敏感的人。
虽然她在沈寄的鼓励、魏楹的支持下勇敢了一把,但是这些物议她也怕。
而且这些对魏楹的官身还有沈寄的名声都不是正面的影响。
虽然之前说是亡母遗命堵住了一些人的嘴,但是这样嫁庶母的做法还是有些不被大众接受。
所以,魏大娘一直都是深居简出的。
沈寄忙解释道:“大娘,这些日子我没有去登门拜访,是不想打搅您和沈三叔新婚的日子。可没有要疏远你的意思啊。”
魏大娘半羞半恼的道:“什么新婚不新婚的,我知道你没有疏远的意思。你和楹儿都是我拉扯大的,你们什么性子我还不知道?”
“大娘你脸都红了,刚成亲就是新婚嘛。看来大娘过得很好啊。”
这个样子,说是枯木逢春也不为过啊。
人瞧着都年轻了几岁的模样。
魏大娘被沈寄看得不好意思,恼道:“难道就许你们小夫妻恩爱啊?”
“当然不是!全天下的夫妻都可以名正言顺的恩恩爱爱。”
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随着一声‘娘’的叫声,魏楹快步进来。
看来面色比往昔红润的养母,他心头有点古怪的滋味。
这说明,小寄的做法没有错,养母的日子的确比过去舒心。
可是,这份舒心却是父亲之外的男人带给她的。
魏大娘被魏楹这么目光灼灼的看得很不自在,“楹儿你下衙了?”
沈寄看她脸上的红润慢慢退了下去,伸手在后头拉拉魏楹的衣袖。
示意他别给魏大娘施加压力。
魏楹醒悟过来,笑道:“有日子没见,所以一下看住了。”
沈寄道:“我已经让人去请沈三叔了,回头你陪他好好喝几杯吧。”
“嗯。”
魏大娘坐着和魏楹沈寄又说了几句话,就说要去看姹紫走了出去。
沈寄手撑着下巴看魏楹,后者有些不自在,“看什么?”
“看你啊,我以前还没发觉这家里的人都怕你呢,连大娘都是。”
阿玲、凝碧等人就更不消说了。她们是下人,魏楹垮下脸她们就怕得手足无措了。
魏楹撇了下嘴:“你不就不怕我。前些日子天天让我吃带醋的菜,拿我开涮。”
“你希望我怕你么?”
魏楹失笑,“那我不成了整天都得端着,那多累。你这样就很好。”
说罢嗤笑一声,“我干嘛费事跟你解释,你又不怕我。就算我希望你也不可能就怕我了。”
“可是你是人家的夫主嘛,得伺候好你啊。如果你希望,我也可以按你希望的表现的。”
沈寄从身后抱着魏楹的脖子说道,热气全喷到他脖子里去。
魏楹身子一颤,真是想现在就把她给办了。
可是养母来了,他肯定不能关上门不闻不问。
恼道:“青天白日的,端庄点!”
沈寄把手松开,“假模假式的!”
男人都一个样,以前看过一句话说男人都希望妻子出得厅堂,下得厨房还要进得卧房。
沈寄想了一下,她三个都没问题啊。
她从后头挠挠魏楹的脖子,“魏大哥,你是不是爱死我了,所以才那么爱吃醋?嗯——”
尾音娇滴滴的上调让魏楹实在有些受不了。
她却忽地退出了一丈那么远,“丈夫丈夫,一丈之内才是夫。所以,你给我稳重一点!”说完很端庄的朝外头走去。
这可惜还没来得及拉开房门,就被魏楹一下子扛到了肩膀上,几大步杠过去扔到了床上。
床上铺的厚实,倒是不痛。
沈寄缩到床角,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两手提着衣领道:“大爷,你要对小女子做什么?”
魏楹脸上扭曲了一下,“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倒是吃定我了啊。”
说完把还在装小兔子的沈寄按趴在床上,手高高举起作势要落到她的尊臀上。
沈寄啊的叫了一声。
魏楹道:“还没碰到呢!”
明知道他这个时候肯定不能办了她,还这么百般勾引。
不过也知道,她这般的人来疯是因为临别在即,心头有些情绪难以排揎之故。
平日里她可很少有这么热情的时候。
当然,今天的热情也是为了恶整他。
他已经有反应了,只得坐在一旁默念了几句清心咒。
然后等身体平复了再站起身来,狠狠丢下一句,“你等着,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便有些狼狈的出去了。
沈寄在他身后哈哈哈的连笑了几声,然后起从床上下来重新整整头上的钗环出去。
晚上的酒席上,魏楹没有对沈三露出一丝不对的情绪。
热情而有节制的招呼着,散席后又和沈寄一起送客出门。
沈寄对魏大娘说道:“大娘,还有一个人需要您多费心。”
“什么事?”
“就是姹紫妹妹的婚事。您也知道,她一直都是担了个虚名。如今既然她认您为母,那就是魏大哥和我的妹妹了。只是我不认得什么合适的人选。”
魏大娘想了想,“行,这事就交给我来办吧,你安心上京就是。”
沈寄从阿玲手上接过一个匣子,“这是魏大哥给姹紫妹妹准备的嫁妆,您替她收着吧。”
里头是一间铺子的契书,还有二百两银子。
姹紫手里自己还握有首饰和银子。
这也是魏楹和沈寄感念姹紫在魏大娘被捉回魏家受罪时的善举,给予她的优待。
“好,我替她收着。”
上了暖轿,沈三叔小声道:“这位大奶奶倒着实是我们的恩人,要是没有她定然没有你我今日。”
魏大娘点点头,“我也没想到我当初一时意动买下个丫头,居然有这样的造化。她还真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沈三笑道:“反正不是你教得出来的。对了,这个给你,也是她给我的。还说晚了些日子,本来打算成亲的时候给我们的。”
魏大娘低头一看,是当年她死当出去的金耳环。
不由得感慨万千,最后说道:“希望她能顺顺利利的治好病,多给楹儿生几个大胖小子。”
第170章
正月间人来客往。
而且因着魏楹在这州府也算得头号大人物了, 所以知道了沈寄要回京,上门来给她送行的人实在是络绎不绝。
这样的应酬多了也让人有些疲惫。
好在那些人都知道临别在即,时间要多留给知府大人和夫人, 只略坐坐就离开了。
沈寄决定临走时宴请以示答谢。
“哎, 我说你以前就念叨着想外放,不会是因为在京城五品、六品连芝麻小官都算不上, 但是到了地方上还是有人挤破头的来巴结吧?”她玩笑的和魏楹说道。
魏楹笑道:“嗯, 你这么一说, 还真有那么一点呢。”
“到了京城, 我会小心行事, 不再惹祸。”
“那一次的事是林子钦仗势欺人, 跑到女眷的场所。怎么能怪你呢?不过你进进出出身边人是得带够了。”
魏楹把人揽进怀里,心头实在是不舍。
虽然现在没孩子,但老婆、热炕头要变成孤枕冷床,这个滋味不好受啊。
“嗯。六弟和欧阳先生, 你觉得希望大不大?”
魏楹想了一下, “欧阳的文章拿给我看过,我觉得不是太大希望。可是他执意仕进,也不好泼他冷水。而且有些事不撞南墙也是不能回头的。至于六弟嘛, 五五吧。考试也是要看运道的。”
临行饯别、辞行诸事不必细表。
正月十六的早晨, 魏楹亲自把沈寄送出城门、送到大道上。
马车停下来让二人道别。
众人等了半刻钟的样子, 魏楹才从马车上下来, 挥手让马车继续前行。
一边拱手说道:“欧阳兄, 预祝马到功成!”
欧阳策在马背上拱手道:“谢大人吉言了!”
这一路行来, 诸事有人打点。
而且有士兵护送, 住的又是驿馆,倒是比来时平安了不少。
沈寄想着欧阳策要赶着上京, 总得给他留出点时间。
至少适应场地和京城气候的时间要留出来。
而且魏柏也要到京城赶考。
沈寄这个女主人也该早些回去,做些招待客人的准备。
这样路上走得就比她单独上路时快些。
到二月初四的时候,这一行人便到了京城城门处。
洪管家早得了消息,亲自带了人到城门处迎候。
见到马车过来忙迎了上来,“奶奶一路辛苦了!”
沈寄拢起车帘,“还好!洪总管,六爷可到了?府里的客房给欧阳先生准备好了么?”
“回奶奶的话,六爷十日前就到了。他本要一起来迎接奶奶,不巧被徐大人叫去介绍他认识一些人。说是会早些回来给奶奶和欧阳先生接风。客房早收拾出来了,就等着欧阳先生入住呢。”
十日前就到了,看来也是过了元宵就上路了。
“好,先回府再说。”这一晃眼,她离开京城都三年了啊。
到了府门前,沈寄下了马车。
就见到魏柏迎了出来一揖到底,“大嫂回来了。”
“嗯,六弟,听说你到徐大人府上去了。”
“是的,徐大人介绍我认识了几个朋友。还说,等欧阳先生到了,让他与我再一同过去。”
说着又和欧阳策一起互相见礼。
他们二人都借住魏府参加今科考试,也算是有了伴。
日常也可以互相切磋学问。
欧阳策知道徐茂是魏楹的同年也是朋友,时常有书信往来。
而且此人出身江南大族,在京城人面甚广。
魏楹之前就有信托他照看下堂弟以及幕僚的。
这样的人认识了自然是有好处的。
“那六弟,你带欧阳先生到住处去吧。”
“好的,大嫂放心把人交给我就是。”
欧阳策拱手道:“夫人,欧阳先告退了。”
“欧阳先生只管把这里当自己家就是。有什么需要就和洪总管说,不要客气。”
“是。”
魏柏便领着欧阳策往客房去。
小厮们已经把他的行李从车上搬下来,正在往里搬。
洪总管自在一旁安排着归家诸人的各项事宜,并不需沈寄操心。
沈寄则往二门去。
心想这两人互相可以做伴,她就省很多事了。
不然,男女有别,她不好出面招待。
倒是怕怠慢了。
到了二门处,顾妈妈迎上来,“奶奶——”她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沈寄给了她很好的待遇,又体谅她儿孙俱在京城没让她跟去蜀中,这让她感念在心。
而且她知道了沈寄这趟回京是要想办法治疗宫寒之疾,很是为她心痛。
女人得了这样的毛病,那可是不得了的事。
流朱和季白也迎了上来给沈寄行礼。
沈寄笑笑,“流朱没什么变化,季白出落成大姑娘了。走,进去再说。”
一时,阿玲、流朱、凝碧、采蓝、季白也互相见了面。
三年不见,各自都有些激动。
屋里自然是早就烧上了地龙。
这三年流朱季白看家,屋里时常都开窗透气。
此时床单被褥、桌子、椅子的搭件都是新换上的。
热茶、热水也是现成的。
沈寄便美美的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披散着擦干了七八成的头发出来靠坐到榻上。
这一路赶路自然还是有些辛苦的。
阿玲、凝碧和采蓝已经被流朱、季白赶去休息了。
说今日奶奶就由她们伺候了。
这会儿见沈寄靠到了榻上,季白给她送上一碗甜品。
然后乖巧的搬了小凳子到榻前,拿着美人捶给她捶着腿。
顾妈妈站过来,给沈寄汇报着这三年来同京城中有关系的诸府保持的联系。
沈寄便让她搬了小凳子坐了慢慢说。
随着顾妈妈的讲述,沈寄对之前有交往的各家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这三年里各人的婚丧嫁娶诸事,也都有顾妈妈和洪总管出面在送礼。
顾妈妈便把她负责的内宅的部分的记录给沈寄翻看,还有剩余的银钱也都交了帐。
沈寄略翻了翻,见顾妈妈把各府大小主人甚至包括府里得脸的管事等人的生辰等都记得清清楚楚,到了日子便会送上一份合宜的礼物。
便觉得留下她果然是明智的决定。
“这些还是妈妈收着,到了日子知会我一声送礼就是。”
“是。”
“我要睡一会儿,等吃饭再叫我。”
季白听了便将美人捶收了起来,将被子替沈寄盖好。
然后和顾妈妈一起退出去。
流朱在外安排归置行李还有带回的土仪等等。
见她们出来,季白还比了个睡觉的手势。
便点点头让众人动静再小些。
季白则在沈寄的外室等着听吩咐。
待到沈寄一觉醒来已是华灯初上。
问了问知道欧阳策和魏柏挺聊得来,现在已经吃过晚饭在一起温书了便也起身吃晚饭。
流朱带了季白布菜。
她们二人一同看了三年家,感情比从前更进一步。
而且知道彼此和跟着去了蜀中的人比在沈寄心头地位要差了一些,于是更加的用心做事。
沈寄许久没有吃到地道的京城菜肴,不由得食欲大开多吃了半碗饭。
她放下筷子对流朱说道:“嗯,带回来的土仪都按我吩咐的放置好了么?”
“阿玲姐姐都对奴婢说了,哪些是送哪府上。都放好了。”
“嗯,明日让阿玲和顾妈妈一起过过目。然后再搭上宝月斋的新款首饰、布料就送出去吧。”
“是。”
沈寄坐起来,“我得去散步消消食,季白你陪我去吧。”
季白乐呵呵的应了一声。
流朱把沈寄的厚披风拿出来,“花园里冷,奶奶披上这个。”
顾妈妈已经跟她们交代了,一定要千方百计的防止奶奶受寒。
沈寄此时却不冷。
季白便上前接过抱住了,然后跟在沈寄身后往花园走。
三年半前沈寄成亲,季白还是个不到八岁的小孩子。
当日还忍不住好奇的跑出去看来迎亲的魏楹。
不过这三年她在顾妈妈和流朱的调教下已经越发的沉稳与能干了。
至于流朱更不必说,一贯的稳重温和,与凝碧的严厉精明互为补充。
挽翠嫁人后沈寄身边一直少了个一等大丫鬟。
因为凝碧身体好便让她跟着去了蜀中,在一年前已经升了她做大丫鬟。
采蓝在回来之前也升做了二等丫鬟。
流朱也知道在这个上头她没法跟凝碧比。
而且凝碧当年还见微知著的发现了阿玲母亲想进内宅是别有用心,这可是立下了大功。
只是凝碧和她是一起被买进来的,而且都是同二等丫鬟做起。
如今凝碧先晋升了,而且在蜀中拿的还是一倍半的月例,整整是她的两倍。
不说月例,如今单单凝碧是有资格吩咐她做事的,这也让她心头颇有些不自在。
好在今日顾妈妈点拨了她几句,说奶奶和阿玲姑娘签的是五年的契约。
如今已经四年,而且这一次奶奶还特地把管孟也带了回来,不就是要替他向阿玲父母提亲了么。
流朱恍然大悟,阿玲眼见要离开了。
那空出来的那个一等大丫鬟的位置,十之八九是自己的。
当然,没到最后还不是铁板钉钉。
这段时日自己更得好好表现才是。
就是季白当时听到三言两语,心头也有了自己的盘算。
流朱一贯是心头有成算的人,自然不会再把这事放在心头。
再见到凝碧就自然了许多,对采蓝也多了三分客气。
顾妈妈则算计着该补充小丫头了,不然过几年还是会青黄不接。
沈寄来到后花园,看到各处都打扫整理得很好。
这是之前她将各处都让下人承包了去,各人自行整理的,倒没再花钱雇人打理。
就连池塘里也是干干净净,清澈见底。
可惜这宅子里没有温泉,不然住着就舒服了。
也罢,等到诸事办妥,她就搬到温泉庄子去住一阵子。
也不知这一次要耽搁多久。
第二日,顾妈妈和阿玲一起过目后,便派了几个能说会道的媳妇婆子到各府送礼。
她自己则跟着沈寄到林府去。
这三年,沈寄和林夫人也没有断了联系。
魏楹还要在官场上混,多一个朋友自然多一条路子。
林夫人派了身边得力的丁妈妈出来迎候。
进去之后沈寄便见到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在林夫人屋子里跑来跑去。
不消说,这肯定是谆哥儿了。
他都四岁了!
这三年他过生辰,顾妈妈都以沈寄的名义备了丰厚并有童趣的礼物送来。
这会儿正停了下来歪头打量迈步进来的沈寄。
沈寄冲他笑笑,上前三步给林夫人见礼,“给干娘请安!”
“小寄,快过来坐吧。谆哥儿,快过来让你姑姑看看。”
“姑姑?”
“是啊,送你小竹马和小弓箭的沈姑姑。”
谆哥儿道:“哦,蜀中的姑姑。”说完跑到沈寄跟前来。
第171章
沈寄微微一笑, 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就是我咯。”
说着拿出准备好的礼物,一串银子打的小铃铛摇着哄谆哥儿。
看来顾妈妈之前的礼送到小家伙心坎上去了,居然能知道蜀中的姑姑。
这三年里, 当日那位吹埙的七姑娘已经嫁了一户官宦人家。
年前夫婿到南边上任, 她留在了家里侍奉公婆。
而沈寄打给林家长媳柳氏的绣坊却是获利颇丰,那些绣娘可都是魏大娘精心调教出来的。
连沈寄这个没啥天赋、主要精力不放在这个上头的人, 跟着学了几年, 自己绣的盖头都能被众人交口称赞,
那些把这个当营生的绣娘就更不必说了。
所以, 柳氏也承了沈寄一份情, 过来的时候对她就格外热情。
谆哥儿看到柳氏亲亲热热的就上前喊‘娘’, 整个人像扭骨糖一样在她怀里扭来扭去的。
林夫人看沈寄有些艳羡的看着柳氏母子,心头暗叹口气,“你是怎么打算的?”
“嗯,魏大哥说京城名医众多, 比蜀中条件好。所以让我回京城来。还说, 如果不行,想请五表姐再帮一次忙。”
林夫人点头,“小五那里同贺侧妃一向交情很好, 让她牵线搭桥应该没问题。贺侧妃出身于书香门第, 自幼就喜欢收集孤本珍本。你那里可有?”
林夫人这是提醒她重礼相求。
毕竟按照身份来说, 贺芸如今贵为侧妃, 沈寄只是五品诰命。
差距实在不是一点半点。
就是托了徐五做中人, 也不太够得上这样的人物。
至于珍本孤本, 之前就有一些, 但是是魏楹父亲当年的藏书。
这个自然不便拿出来做礼物送人。
好在分家分得的东西里头就有不少书,也不乏好东西。
找一两本出来送人, 又是为了这样的事,魏楹自然舍得。
所以沈寄笑眯眯的回答:“年前回淮阳去,祖父亲自主持分家,我们得了不少书。从里头挑拣了些出来带在身边。这次便带上京来了。”
林夫人颔首,知道沈寄也是有备而来。
她喝了口茶感概道:“小魏大人,啧啧,难得!”
沈寄含笑低下头去。
这一回是一旁的柳氏羡慕了,只是不敢在婆母面前表露出来。
伸手把儿子搂紧了些而已。
从林府回到家,沈寄问去给徐五送礼的人回来没有。
顾妈妈便出去带了一个婆子进来,徐五回了一份礼,还赏了这个婆子一把铜板。
她约沈寄明日到卧佛寺吃斋饭。
沈寄也不太想登门拜访。
徐五只是一个进门三年的孙媳妇,处处有人管着,她去了也不自在。
那些勋贵不会看得起小官家眷,她也不想逢迎她们。
还是这样在外头见面好些。
看来徐五还是蛮有地位的,居然立时就约了她府外见面。
第二日见面,久未见面的两人自然很是亲热。
徐五偷偷告诉沈寄,她生下孩子后,为了瘦下来又天天跳,居然又长了半寸。
沈寄莞尔。
虽然徐五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而且看着比以前少女的时候丰腴了一些。
可是也不过才十七八,还能再长点也不足为怪。
而且徐五在大家族生活了几年,看着比以前老成了。
原来骨子还是没变。
徐五说完想起来,然后歉然一笑,“你看我——”
沈寄摇头,“没事,难道你从此就不在我面前说起孩子不成。可惜今日见不到你的孩子。”
一边拿了一串做成小鱼状的银子出来,“这是闲来无事的时候做来给小孩子发压岁钱的。虽然已经二月了,还是可以补上。”
徐五拿过那一串银鱼,“你还真是有心思。”
她起先还在担忧沈寄因为宫寒的事气恼。
现在看她还有心思鼓捣这些小玩意儿,也就放下心来了。
沈寄对太医是抱了很大的期望的。
而且她知道因为之前救了岚王的关系,这次求医会非常的顺利。
如果不是害怕这样就暴露了她是救岚王的人,让当初刺杀事件的幕后主使不满,甚至是杀她泄愤,她也就不必绕一圈找上贺芸了。
“五表姐,你其实还挺自在的嘛。”
徐五苦笑,“那里比得上你这个头上没有婆婆跟太婆婆的人。实话告诉你吧,我其实在这里住了数日了,吃斋念佛。我太婆婆病了,庙里师傅说我的八字是大利她老人家的,让我来此住四十九日,每日抄诵佛经。昨日是因为我的曦姐儿不大好,所以我才能回府去看看。正好碰上你派来了的人了。这才约了你到这里来见面。”
沈寄忙问:“孩子没事儿吧?”
“没事了。太公公的面子,请了宫里擅长看小儿病的老太医看过了。”
又是太医,这就是勋贵之家的好处了。
可以拿了府里的腰牌去太医的府上候着,等对方下值后请到府上来看诊。
沈寄见徐五面上露出些苦涩,知道她到这里来可能不单纯。
兴许是她在府里碍了什么人的眼,才被人以这个名义弄开的。
连女儿病了都只能回去看一眼就离开。
可是她不说,沈寄自然不会去刻意打听。
“我没办法陪你去。可是芸姐姐这人很好,她也一直记得你。她说你不卖弄,但是才学其实比许多人都好。回头我遣婆子去她那里走一趟,想来不是什么难事。等她安排好了,你就上门去拜访吧。岚王妃喜欢扇子,你在宝月斋多挑些精致的带去。”
“嗯,我知道了。”要去拜见侧妃,自然要经过正妃同意。
到时候也是先去拜正妃,然后才到侧妃的院子里去。
这个规矩沈寄是知道的。
帮这些忙,对徐五来说是举手之劳。
而且眼看着魏楹的官职又起来了,她身边的人也不会再阻止她和沈寄往来。
徐五要抄经文,沈寄不好多留,便告辞出去。
说以后再来看她。
卧佛寺的小和尚依旧领了沈寄出去。
进来之前沈寄去出了一百两功德银子,而且又有徐五打招呼。
所以小和尚对她很是客气。
沈寄回头看了徐五所在的禅房一眼。
她没有能力去过问徐五身上发生的事,这也许也是徐五没有告诉她的原因。
不过,那些人也只能把她放在这里四十九日而已。
给个小小的教训。
毕竟她也是侯府千金,还有一位做岚王侧妃的好友,想来不会有什么事的。
沈寄把京城几家铺子的掌柜的叫到家里,过问了一下生意的事。
虽然她已经比较放心了,但还是要适时表示一下关注。
不然岂不成了放牛吃草?
人性本恶,她是不怕把人往最坏了去想的。
所以,要尽力创造一个让他们按她的需要努力工作、努力获取报酬的环境。
崔大孝按照吩咐,把店里最新颖别致的几款扇子都取了来让沈寄挑选。
沈寄最后挑出了三把,“崔掌柜,这三种就不要摆在楼下卖了,摆到二楼去。”
二楼是官家女眷才能去的场所,这就把一些商户人家的女眷拒之门外了。
不过这样一来,二楼才会更有吸引力。
而且士农工商是朝廷明旨定下的,那些人也无法生出怨言。
沈寄是做生意的人,她可不敢跟这样的社会次序作对。
而且宝月斋消费不低,等闲的官家女眷也追赶不起潮流,非得是颇有些身家的。
有些低阶的官员,手里有银子也不会让自家媳妇这么花费。
这样就保证了二楼的东西只有那些既富且贵的人才能拥有。
想必岚王妃也不想自己收到的礼物是个人就能花钱买到。
现在就等着徐五那里的消息了,暂时倒不必再去看别的大夫。
亲自到林夫人府上送了土仪,沈寄又往十一叔府上去了一趟。
十一叔上衙门去了,十一婶接待了她。
沈寄疑似不能生养的消息在蜀中传得沸沸扬扬的,但是到底还是没有传到京城。
毕竟蜀中众人也只是猜测。
只是虽然没有传回来,同样的猜测在淮阳魏氏也私底下开始流传了。
毕竟,她和魏楹成亲已经三年半了。
而下个月,她也要满十七,魏楹则是二十三了。
二十三按说孩子都该进学堂了。
他又是族长,同时是新生代里最出息的男丁。
家族里关注此事的人自然不少。
加上之前有两位婶娘都想把侄女嫁给魏楹,一个的是嫡女想为平妻,一个的是庶女想为妾。可是都被魏楹婉拒。
而且,沈寄在招揽职业经理人这样的问题上,近乎犯了魏家众怒。
这样一来,私下里说道此事的人自然不少。
都说让个丫头出身的人做魏家族长夫人本就不合情理。
但是魏楹坚持老太爷也答应了,众人也就无话可说。
但是,三年无所出,不说下堂求去,至少该主动给夫婿纳个妾才是正理。
这么多年,魏楹身边也只得一个老太爷当年赐下的姹紫,也是一无所出。
而沈寄对此居然装聋作哑。
仗着远离族里,身边没有婆婆也没有太婆婆,悍妒得肆无忌惮。
当然,这里头是真心觉得沈寄悍妒的有之,有不满自家产业的大小管事觉得长房管事待遇优厚者有之,
有不满魏楹拒绝自己保媒拉纤者有之,羡慕嫉妒沈寄者也有之......
这其中,就连一向很看重沈寄的三叔祖母,还有一贯与她亲近的四婶以及眼前的十一婶,也或多或少有着差不多的想法。
觉得沈寄太过厉害、悍妒。而魏楹未免显得惧内了一些。
更加雪上加霜的一个消息是近两天才传到京城的。
正好是沈寄抵达京城的时候。长房的新媳妇林氏有孕了。
然后立时把自己的一个陪嫁丫鬟并魏植身边的一个大丫头一起开了脸,给他做了身边人。
魏家在京中和魏楹、沈寄亲近一些的长辈也就是十一叔十一婶了。
知晓沈寄回京,三叔祖父有信给魏晖,让他代魏楹的亡父管教一二。
魏晖当时接了信苦笑,“三叔也真是的,楹儿回老宅他们那么多人拿他都没有法子。我一个人又怎么能把他们管教得住?”
不过他也的确是觉得沈寄很过分就是了。
十一婶当初也是想把侄女欧清灵嫁给魏楹为妻的,对沈寄自然一直是心有芥蒂。
虽然欧清灵现在日子过得还不错,但那毕竟是嫁给年长十岁以上的男人做填房,又有元配留下的女儿。
清灵一向是个好面子的人。
所以,她每次对自己说的夫婿待她如何尊重,元配的女儿对她的茹慕依赖,庶子怎样的听话,十一夫人一直不敢全信。
只不过,这次魏晖把事情一说,她却是忙不迭的推脱了。
第172章
“老太爷不发话, 四哥、四嫂也只是心头嘀咕,咱们多什么事?”
“这怎么能说是多事呢?”
“她如今是族长夫人,要管教她还轮不到我吧?”
十一婶坚决不想为此得罪人。
魏晖想了想, 沈寄如今的身份, 也就只有二老太夫人、三老太夫人说说她罢了。
其他的亲婶子除了二夫人那都是庶出。
而二夫人如今在族里可还抬不起头来。
三叔祖父写了信来,意为让十一夫人代三叔祖母出声。
可是十一夫人觉得那么多人, 何必她出这个头?
谁想把侄女嫁给魏楹谁来出头好了。
他们家老爷做了这么多年官, 一直卡在五品上上不去。
可魏楹才入仕三四年, 已经升到五品了。
她又没有第二个适龄的侄女儿来嫁他, 何必出这个头把人得罪了?
魏晖最后只叹口气:“你说楹儿这是随了谁?听说他执政颇严, 手下那些为官几十年的老滑头都不敢跟他叫板。怎么就会惧内呢?”
“我哪知道?”
所以, 沈寄登门拜访,不管十一夫人是怎么想的,她也是亲自迎了出来。
因为沈寄是族长夫人,她也是魏家媳妇, 祭祀的时候得站沈寄后头的。
沈寄第一次登门, 是魏楹被抓进大理寺的时候。
她是在门外叫骂了一番才得以入门。
当时借住这里,想要让屋里多点个火盆都需要花银子打点下人。
后来因为魏楹顺利入仕的关系,待遇才有所好转。
这一次登门却是十一夫人早早的就迎了出来。
不像之前, 想见她一面都需要请动下人通传, 然后看对方愿不愿意见自己。
沈寄心头感慨良多, 看来魏楹地位提高还真是件好事呢。
在族里, 自己的地位比十一夫人高。在朝中大家同为五品诰命夫人。
十一夫人再没了冷待她的本钱。
“见过十一婶!”沈寄蹲身一福。
十一夫人赶紧拉住她, “快免礼, 你如今可是魏氏一族的宗妇了。”
十一夫人拉着沈寄的手亲亲热热的朝里走, “各家都得着你送的土仪和首饰布匹的了,就我这里落下了。我就知道你是要亲自送来, 早早儿的就等着好收礼了。”
魏家在京城的人各个房头加起来着实不少。
但只有这一家是沈寄亲自送礼,其他各家都是差遣婆子去办的。
其中不乏官职在魏晖之上的。
这当然让十一夫人觉得倍有面子。
坐下之后,十一夫人亲自给沈寄削了一个香梨。
当下这可是紧俏货,有价无市的。
沈寄道谢接过小口吃着。一边听十一夫人说话,一边看着桌上插瓶的梅花。
“这魏家,在三叔祖父之后,已经几十年没有出过三品以上的大官了。我们家老爷太耿介,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族里的人都望着楹儿能再现祖上的风光呢。你也该听说过,咱们魏家祖上可是出过相爷的呢。还出过几位娘娘。”
沈寄点头,这个之前就听说过两回了。
那些老人家大概是想激励魏楹,把祖上的风光一直挂在嘴上絮叨。
沈寄也听魏楹忿忿不平的说过,前几年家里给他算八字,说他会做人上人重续祖上风光。
可是他被贬官,就连林家都由当初送嫁的大堂兄送到了城门处的。
京里那些平日还算有些来往的族人,却只是让人送了银子。
只有十一叔亲自送了他一程。
魏楹被贬官有些心灰意冷之余,对这些族人也很是寒心就是了。
林家堂兄送魏楹,当然是林侍郎看好魏楹不想断了联系。
但在当时也算得上是雪中送炭了。
而且这几年林夫人一直和沈寄也有书信往来。
说到沈寄宫寒,也马上去替她求药方。
作为认的干亲也很过得去了。
可是京里这些魏家人却只想着沾光。
有事就看不到身影,送点银子值得什么?
所以,他们要求助京里寻求药方,完全没想过找魏家人。
即便是十一夫人那里也没有告诉。
一则是因为族人在他们落难时表现冷漠。
二则是林家算娘家,托他们找药还行。
可魏家是婆家。
这要是说了也就坐实了众人的猜测,那可就有些麻烦了。
十一夫人又拉着沈寄说了半日京里的新鲜事儿,这才把话题转到了子嗣上头。
沈寄正由丫鬟服侍着净了手脸,闻言道:“其实,侄媳妇就是为这事回京的,想找京城里的好大夫给瞧瞧。昨儿去找了嫁到清远侯府的表姐,请她帮忙给岚王府的侧妃递个话,侄媳妇想请王府太医给瞧瞧。”
这件事情是瞒不住的,沈寄只是没把她已经确诊宫寒的事讲出来罢了。
“既然是这样,那就先看看再说。太医定然是比外头的大夫好,你有这个门路当然是再好不过。我还正想说我这里有几个相熟的治妇人的老大夫呢。”
沈寄把这事说出来,也是间接的回绝十一夫人介绍大夫的意思。
难道你介绍的大夫比太医还好么?
她这么一说,十一夫人自然断了念头。
不然,宫寒的消息就该传到淮阳老宅了。
现如今,虽然各房都在怀疑,但是毕竟没有实证。
外头的传言也不足为信。
但如果让十一夫人介绍的大夫给沈寄诊脉,那可就是真的露馅了。
沈寄今儿是真的体会到做了魏楹地位上升的好处。
如果是以往,十一夫人怎会出来迎她?
此刻也不不会是笑容可掬的和自己笑谈,而是倚老卖老的责怪她不给魏楹纳妾了。
说不定自己没有适龄的侄女,就做个顺水人情把哪个妯娌的侄女儿推给她。
当然,这里头也有魏楹展现了政治才能,隐隐和算命的所说能对上的关系。
少年进士、青年知府。只要不出岔子,前途不可限量呢。
还有刘夫人也是如此。
知道自己救了岚王,不但不再怪责魏楹不识抬举,还亲自带了补品前来探望。
难怪世人都爱权势。那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十一夫人留饭,两人一起吃了饭沈寄才告辞。
又在家等了几日,期间也有魏氏其他族人前来拜访。
或者邀沈寄过府做客,她都一一应酬了。
众人态度也是与之前有了差别。
她心头摇头但是面上半点不露的与众人周旋。
和这些族人相比,她自然更乐意和十一叔夫妇来往。
十一叔对魏楹一直是情真意切,十一夫人虽然从前爱倚老卖老,仗着是长辈就教训沈寄。
但是却没有什么坏心眼,不曾害过他们。
这些人却不好说了。
当初魏楹被害进大理寺的事,跟这些人或多或少还是有关系的。
其中或许有无辜,但别人家打断骨头连着筋,她也不会去细细分辨。
只是不让人说她当了族长夫人就翻脸不认人、摆架子就是了。
也抽了空和容七少奶奶等朋友聚了聚,细细分说分别三年的一些事情。
众人自然不会不识趣的问起她为什么回来。
会和夫婿分开独自回京,而京中又没有公婆需要照顾,回来应该不是什么小事。
再有就是沈寄还是要关心一下客院那两个赶考的人的情形,尽力为他们制造最好的备考环境。
休沐之时,徐茂带了妻子陈氏进城来拜访。
他去客院和两个赶考人说话、传授经验。陈氏就和沈寄一处坐着。
沈寄对陈氏其实很是好奇。
身为江南四大商家之首陈家的嫡出千金,听说却是按照官宦人家的规矩教养的。
其父也是出仕之人。
当日和徐父一处做官的,不然两家一为官、一为商也结不了亲。
沈寄从前听徐茂抱怨过说陈氏是母老虎,从小就打他。
当时笑得差点打跌。
今日还以为会遇见一个孙二娘似的人物呢。
结果看到本人,却是精明强干中不缺柔美,和想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陈氏也在徐茂那里听过沈寄不少的事。
徐茂对这位好友之妻满口的称赞,说她无论何种际遇都能生死相随。
又非常之懂得享受生活,很会打理家事。
做生意也不比出身世家的陈氏差云云。
总之就是万般都好,陈氏听多了自然有些不服。
两人互相见礼之际就彼此打量了一番。
分宾主坐下后,陈氏招手让奶娘抱上个粉雕玉琢的孩子。
看着两岁左右的模样。
长相结合了父母的优点,出落得跟个小金童一样。
“来,叫婶娘!”陈氏抱着让孩子和沈寄打招呼。
“婶娘——”小娃娃奶声奶气的招呼道。
“好乖,你叫什么?”
“赟赟。”小娃娃拍拍胸口说道。
胸口挂着的金锁被他碰到,便低头拿在手里玩耍。
这个拍胸自我介绍的动作一下子就让沈寄喜欢上了。
这小娃娃带得倒比谆哥儿好些。
谆哥儿太娇惯了,林夫人宠得没边。
柳氏这个嫡母也不敢管教。
倒是陈氏,自己生的,只要自己狠得下心就能管好了。
“太可爱了!”沈寄拍着手问,“到婶娘怀里来好不好啊?”
赟儿看看母亲,见陈氏眼底含着笑意,便点点头迈着小步子走到蹲着的沈寄跟前。
沈寄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任何母亲看了别人真心的喜欢自己的儿女也会高兴。
陈氏想着沈寄的确是什么都好,可是却有宫寒之症很难有自己的孩子,心头也就释怀了。
不再计较从前徐茂说她处处不如此人。
那个时候他们二人的感情不好,所以徐茂处处刺她。
如今两人好得蜜里调油的,那些侍妾、通房也都被自己拿捏在了手里。
她又何必来嫉妒这么个不幸的人呢?
至于说魏楹答应了不纳妾,可沈寄都这样了,纳妾也是早晚的事吧。
陈氏心头有了几丝同情。
沈寄和赟赟玩闹了一会儿。
发现这小家伙也是个小吃货,对她摆在桌上的点心十分挑剔。
而且还真的能吃出好东西。
心道:虎父无犬子啊。
一抬头看到陈氏盯着自己的眼神里含着同情,不由得楞了一下。
陈氏自知失礼忙招呼岔开。
沈寄心头不由得一黯。
作为女人如果真的不能够有自己的孩子,那未免是一件天大的遗憾。
陈氏只是同情却不是幸灾乐祸,其实也是一个好人。
而且,她吃的鹿胎膏的原料,也是通过陈家的路子才找到了好的渠道。
自然不会真的跟她计较。
只是脸上欢快的笑容不由得有些勉强了。
陈氏第一次和沈寄见面,也不好把话说深了。
而且安慰的话别人也许并不需要,也不想被人提起不开心的事。说了只是弄巧成拙。
便和她说起徐茂不思进取,只满足于在京城郊县平安无事的做一个县令来。
第173章
沈寄也不希望话题只围绕孩子打转。
那么, 就只有聊各自的相公了。
她笑道:“我听说徐家的子弟如果为官时去的不是繁华安乐之地,那顶多过个一年半载的就会辞官回家,当富贵闲人了。家教便是如此, 徐大哥的生活态度其实我是非常欣赏的。只是我们家那口子, 即便被贬去了蜀中,依然故我, 一定要在仕途攀登。我们内宅的女人也只有嫁夫随夫了。”
陈氏便笑笑, 她也只是随口说说。
其实徐茂的现状她很满意的。
这样半隐的富贵闲人生活, 她很喜欢。
徐茂也可以多些时间陪她和孩子。
一念至此, 她愈发的觉得自己比沈寄幸福。
送走了客人, 沈寄懊恼, 她已经是被人同情的对象了。
是不是现在只要是生了孩子的女人,都能从她身上找到优越感啊。
顾妈妈看她郁郁寡欢的,让流朱把鹿胎膏和暖宫丸端上来让她服用。
如今沈寄的宫寒便是她最担心的事了。
就是阿玲还有流朱、凝碧等人都担忧不已。
虽然说爷对奶奶是真的很好,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如果奶奶真的生不出来, 他也就不可能一直这么好下去了。
纳妾生子, 奶奶能接受么?
现在也只能指望贺侧妃那里早些有消息来了。
只是这求人办事,也不好上门去催的。
而且彼此地位悬殊,就算贺侧妃不放在心上, 自家也是没有办法的。
托徐家表小姐送去的书虽然珍贵, 如今也不一定能打动做了王府侧妃的贺家千金了吧。
“奶奶, 要不要再到贺家使使力气。贺夫人三两个月也会去岚王府看看女儿。这都二月了, 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去的。若是她能帮着说句话, 贺侧妃想必会更加的上心。贺夫人喜欢玛瑙, 宝月斋......”
“行, 妈妈你去打理吧。”
“好的。”
顾妈妈下去准备给贺夫人的礼物,沈寄心头十分的烦躁。
三个月前, 她让大夫来家里给她诊脉。
那个时候她压根不认为自己有什么毛病,毕竟之前两年多她和魏楹都没圆房。
正儿八经的说起来做真夫妻也才八个月左右,没有怀孕也属于正常。
本意其实是让大夫来瞧瞧,也省得魏大娘催生。
结果没想到,还真的给诊出她有宫寒之症。
那个时候沈寄虽然是大吃一惊,但确实没有觉得天就塌了。
因为魏楹表现得很靠得住。
而且沈寄和他一起翻医书,上头也说了宫寒只要好好调理,生孩子的希望很大的。
她吃了整整三个月的药了。
可是中途又受了一次严重的风寒,会不会以后真的不能生了啊?
魏楹在她面前总是很有信心的样子,说他们总是会有孩子的。
还说两人的年纪也都不大,晚一些再有孩子也没什么。
可是细想想,在她诊出宫寒之前,他其实是很想马上就当爹的。
不然也不会塞个小枕头在她衣服下头,然后趴在她肚子上假装在听孩子的动静了。
而且,他其实也不像嘴里说的那么不在乎、那么有信心。
他还是担心她生不出来的。
不然,就不会想让她进京寻太医治病了。
之前沈寄虽然也担心,但毕竟自己才十六。
而且身边确实没有婆婆和太婆婆给压力。
魏楹又一直温言安慰,所以她只想着好好的遵医嘱吃药。
尽早把病去根,然后养好身体和魏楹生个大胖小子或者胖丫头。
甚至还想着塞翁失马,二十出头再生孩子对她和孩子都好。
很少去想万一这个毛病在现代不算大毛病,在古代却治不好怎么办?
万一她生不出孩子来,那和魏楹的未来要怎么办?
可今天陈氏同情的眼光一下子把沈寄的乌龟壳打碎。
她再不能躲在里头想着有病治病,治好了就行了。
而要去考虑最坏的情况了。
想一想,别说现在了。
就是她以前呆的那个地儿,也没有男人真的能接受妻子不孕的。
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要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亲手把魏楹交到别的女人手里么?不,她做不到。
从相识到现在,整整九年,他们的关系已经密不可分。
如果硬要在里头再插进一个女人,那是沈寄绝对无法忍受的。
不对,不只一个女人,还有那个女人和魏楹一起生的孩子。
或许一个或许两个或许很多个。
沈寄顺着思路往下想着,脸色有些发白。
旁边的流朱瞧她在那里已经坐了许久,觉得有些不对便走过来看看。
一看吓了一跳,“奶奶,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奴婢让人去叫大夫。”
沈寄拉住急急转身的流朱,“我没事,你倒碗热茶来给我喝就是了。”
流朱倒了热水服侍沈寄喝了,看她面色好转才放下心来。
之前徐夫人的样子她也看到了。
虽然对方没有恶意,也是感觉有些不舒服。
嘴里宽慰沈寄道:“奶奶不要急,奴婢都知道天下医术最好的大夫才能去宫里做太医。太医一定可以治好奶奶的。”
“嗯。”事到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此了。
何况魏楹说他还在通过各种关系去寻找民间高人。
贺夫人那里的礼是林夫人带着沈寄送去的。
对方还算客气,应承下了会提一提。
但是也说了贺芸如今身在王府,王府规矩大也有许多不方便之处。
沈寄明白这是打太极。
如果不是林夫人同来,贺夫人未必肯见她。
对方想必还在想着她是不是太过不知足了。
之前已经帮她讨了太医的药方了,怎么还得寸进尺让请太医把脉后再开方?
沈寄送林夫人回府,后者拍拍她的手,“小魏大人是个有潜力的,不过人跟人之间就是这样了。”
“干娘,我明白。”沈寄笑笑,求人哪有那么好求的?
可是她一个妇道人家,直接去找岚王肯定是不行的。
一则要避嫌,她上门求见门房肯定当她不是良家妇女;
二则岚王是谁,堂堂的王爷。日理万机尤其此时正在忙活皇帝登基三十年的庆典。等闲的人去求见肯定不能得见;
三则,这样不是大违将她救岚王一事保密的初衷了么。
所以,贺芸这条路子还得走。
她决定再等半个月。
如果对方实在是不当回事那再想法子。
她想到了一个人,也许到时候可以登门去求助。
那就是刘主簿,此人当初将不肯站队的魏楹推荐给岚王,导致他得罪了岚王。
不过好在岚王大人有大量,根本不屑于为难芝麻小官他们才逃过一劫。
这一次蓉城的事此人是知情人,找到他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之前就求过贺家帮忙,不好半道改换别家。
可如果贺芸那里长期没动静,那她找旁人帮一帮也不出格。
如果对方要不满那也只有由得她们去了。
贺芸的确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也不是说她不管,只是在她而言这不是很紧急、重要的事情罢了。
送来的几本书的确是珍品,但是于现在的她而言也可有可无。
如果不是送来的人是徐五的奶娘,这件事她是不想再管的。
之前帮忙的时候,她正得宠,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可如今她恰好一时不慎惹得王妃不喜,正为这事发愁呢。
所以沈寄相求的事便被延后了。
现在母亲到访又提起沈寄上门送礼,她微微蹙了下眉头。
“怎么说都是林夫人带来的,你也应承过了。方便的话就早早儿给办了吧。”
贺芸身边的大丫头道:“这人好不知足!侧妃娘娘上次已经帮过她了,还要找上门来。”
“媛儿闭嘴!”贺芸斥道,然后转而对母亲说:“林夫人和母亲交好,既然她开口女儿就试着安排一下吧。沈寄出了这样的事,居然还是一味的拦着不许夫婿纳妾。这也太过了一些。”
“可不是么。她大可以让夫婿纳个妾来生子,或者从自己的丫鬟里提拔一个起来开脸。那也不必这么急吼吼的。我的儿,这事不会影响到你吧?如果有影响,你就不要管了。林夫人那里母亲去说就是了。左右又不是她的亲女儿,不过是瞧着她夫婿有些能耐,提前撒网认下的干女儿罢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王妃对下一向宽容,倒不会因这个和女儿过不去。只是担心她身边那些人故意中伤。”
“那就别管了。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让你难做。”
贺夫人说着顿了顿,“也不用去理会她会不会说找上你不得力之类的。不就是几本书和一些礼物么,母亲加倍退还给她也就是了。林夫人自当知道轻重,断不会为了个小官的妻子和母亲过不去的。”
“嗯。”贺芸懒懒的应了一声。
贺夫人又道:“我的儿,其实也不怪她心急。这子嗣的事是头等大事。你这里有动静么?”
说起来,贺芸嫁到王府也快两年了。
贺芸叹气,“王爷一心扑在政事上,于女色上本就淡薄。要了女儿来不过是要用女儿的才女之名点缀一下后院,同时交好祖父和父亲。这后院的女人虽然说不多,但也有那么十来号人物。女儿虽为侧妃,但情分上还比不过从小伺候王爷的两个通房。王爷来得时日本就少,有时候还只是和女儿谈天说地、讲讲诗词,要怀上不容易。”
贺夫人叹口气。
贺芸送了母亲出自己的院门复又回去,在屋里闲坐做了一会儿针线。
稍后,王妃院里的董妈妈过来说是王妃相召。
她赶紧放下绣棚、整理了一下仪容就过去。
心头嘀咕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今早去请安的时候王妃并没有说什么啊。
身旁的媛儿说道:“侧妃,这几日您去晨昏定省,王妃倒都多看了您两眼的样子。可是奴婢不敢笃定,王妃的目光也许只是掠过您的方向。”
贺芸心头愈发的忐忑,但前头已经到了主院也只得收敛心思。
媛儿上前向门口的丫鬟说明来意,对方笑道:“侧妃稍等,里头王侧妃也在呢。”
岚王是亲王,按例可以有一个正妃两个侧妃。
王侧妃出身不如贺芸,但是有一个女儿。
两人算是平起平坐。
贺芸很快被叫了进去,先给王妃行礼。
又和王侧妃互相见礼。
倒没有什么大事,王妃说就是叫她一起来说说话。
闲谈间,说起王侧妃娘家堂嫂子向她求助,可巧这事她办不了,便来找王妃帮忙想想办法。
只是内宅之事,不关政务,王妃很爽快就答应了。
还说有事办不了来找她是对的,不然别人不说岚王府办不了事,反要说他们看不起亲戚了。
第174章
贺芸听得心头一动, 于是顺口提起了沈寄的事。
王妃想了想便道:“那就让魏夫人明儿过来吧。正好我这里也少有人说话,叫她过来陪我说说话。讲讲蜀中的事儿也好。我啊,成日就只在后宅打转, 往来也不过京城里的宗室或是勋贵的女眷, 倒是稀罕听听外头的事。”
贺芸笑着应了,回去便让人去通知沈寄明日过来。
沈寄让顾妈妈去和林夫人说了一声, 省得她担心。
林夫人只以为是贺夫人去说了所以才会这么快的, 倒是对后者存了一份感激。
这个老朋友看来还是顾念她们的老交情的。
没有因为女儿做了侧妃就自觉高人一等。
林夫人对沈寄, 还是有三分真心的。
子嗣是大事, 她是真的很为她着急。所以才会拉下脸带着她去贺府送礼。
沈寄次日, 便带了顾妈妈一起往岚王府去。
按规矩要先去拜见王妃。
顾妈妈给领路的婆子塞了银子, 那人便客客气气的带着她们往里走。
到了第二进的门口便有一辆小马驹拉着小车过来,看着十分的精致。
婆子让她们上了车又和赶车的婆子嘱咐了几句才退下。
顾妈妈随后上车时也给赶车的婆子塞了银子。
沈寄从步入雕梁画栋的王府,就觉得和自己所见过的那些官员府邸区别相当大。
林侍郎也是三品高官,他的宅子沈寄原本已经觉得够宽、够大、够气派了。
可是和王府还是没得比。
至于自家, 真是被比成了破茅屋。
看来坊间说岚王得父皇的欢心不是假的。
小马车约莫走了一刻钟的样子才停了下来。
外头有人安放了脚踏, 顾妈妈便下去伸手搀沈寄下车。
她也曾经作为二等妈妈跟着林夫人出过门。
因此并不露怯,事事妥帖。
沈寄来前恶补了一下礼节,一路谨言慎行。
她曾经买门票参观过恭王府。
不过人来人往喧嚣得很, 跟此时静谧有序的岚王府迥异。
“魏夫人来了, 王妃和贺侧妃娘娘都在屋里呢, 请进!”
门口的丫鬟替沈寄打起了帘子。
沈寄道了声‘有劳姑娘’便迈步往里走。
王妃端在在正中, 贺芸坐在一旁。
沈寄在下人拿过来的蒲团上行跪拜大礼, “臣妇魏门沈氏见过王妃娘娘, 见过侧妃娘娘!”
王妃笑道:“平身吧。来人, 给魏夫人看座。”
“谢王妃赐座!”沈寄不卑不亢的坐到了锦墩上。
打量了一下王妃,觉得83版贾元春那通身的气派差可比拟。
如果岚王日后登基, 这位只看面相倒真是可以母仪天下的主。
听说和林子钦是亲姐弟呢。
怎么姐姐这么有气势,兄弟是那个样子的?
沈寄又朝贺芸微微一笑,后者还她一个大方得体的笑容。
觉得沈寄的表现不错、落落大方的。
不像有些小官女眷,一见到王妃这样的贵人就软了手脚、口齿不清,没有给她丢脸。
而且今天王妃非常的给她面子。
居然沈寄一来就赐她坐下,又如此和颜悦色的和她说话。
王妃一直表现的对蜀中的事很有兴致的样子。
沈寄也是口才极好之辈,便把一路的见闻还有蜀中的趣事说得活灵活现、花团锦簇的。
惹得王妃不断追问‘然后呢’。
期间有人来问府里发月例的事。
王妃兴致正好不想被打断,便打发贺芸去看看。
贺芸一时十分欢喜。
王妃放心将中馈的事交给她来做,这让府里下人知道了,她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而且看起来,王妃对自己也是毫无芥蒂了。
因此冷落了自己的王爷,也许很快可以再到自己院里。
贺芸退了出去,一直端坐的王妃站了起来朝沈寄走来。
沈寄赶紧也起身站立,心道果然王妃是知情的。
王妃来到沈寄跟前,郑重其事地道:“多谢魏夫人救了王府上下!您是我们母子的大恩人!”
沈寄忙道:“王妃客气了,臣妇也是机缘巧合。”
王妃拉着沈寄的手往上方走,把她按坐自己身侧。
“听说因为这件事还让夫人受了寒,我心头听了好生过意不去。这几日怠慢了!夫人一到京中,本就想请夫人过府来或是遣太医到府上。可是如果被外人知道是夫人救了我们王爷,怕是会对夫人不利。这才按捺了下来。”
“多谢王妃费心。”
王妃对旁边的人说,“去把平素给王爷和我诊脉的庄太医叫来。”
“是。”
“今儿还有一件事。我那不长进的兄弟从前得罪了魏夫人,请夫人看在我的面上把旧事抹去。你还不快进来赔礼!”
最后一句是扬声说的。
王妃话音落下,外头进来一个锦衣玉袍的青年。
看眉眼正是当初一面之缘的林子钦。
他上前来,隔得几大步向沈寄做了一揖,“昔日是我年少轻狂不知事,还望魏夫人海涵。”
沈寄大惊,倒不是见到林子钦吃惊,而是王妃这个态度好得让她觉得有些过分。
尤其是让林子钦进来给自己赔罪这事。
之前客客气气的让人去叫太医还在情理之中。
可这事太出人意料了!
虽然她是救了岚王,可是彼此地位差异太大了。
王妃没必要做到如此。
眼见林子钦还长揖不起,沈寄忙道:“都是过去的事了,世子不用放在心上。我也没有放在心上。”
反正真正吃亏的不是自己。
林子钦很干脆的站起来,对王妃说道:“姐姐听到了,赶紧告诉姐夫吧。”
说完又做了个揖,“姐姐和魏夫人好好聊天,弟弟先告退了。”
沈寄从他脸上看出不情愿来。
又想想他的话,想来是岚王回京以后给自己出气了。
王妃摇摇头,“夫人莫怪,我这兄弟打小被惯坏了。”
沈寄带着忐忑的说道:“不会。”
一会儿庄太医提着药箱来了。
给沈寄把过了脉又新开了方子,说得比之前那位太医说的细致多了。
贺芸自然是请不到这位专给王爷、王妃诊脉的庄太医的。
上次看了沈寄脉案开方子的是府里另一位太医。
沈寄不好问上次受寒影响大不大,只点头记着医嘱。
“庄太医家住在XXXXXX。魏夫人以后如果有需要,可以去登门求医。”
这可是好大的面子!
这位庄太医在王府里也只给岚王和王妃诊脉。
沈寄忙起身谢过。
庄太医心头有疑惑。
但是既然是王妃发话,他便也和气的说:“魏夫人先吃着老夫的药,可以十日一次过府来复诊。”
“多谢庄太医了。”
贺芸办好了差事回来交差。
听说王妃适才有些不适,召了庄太医过来。
顺道也给沈寄瞧了瞧。
忍不住心道:你好大造化!
一时王妃倦了便让她们退下。
王妃道乏送客,沈寄便跟着贺芸到了她的院子去。
她毕竟是搭了贺芸的关系进王府的,当然要去贺芸那里坐坐。
不然,岂不是攀了高枝就不认人了。
贺芸的住处里主院不远,毕竟她是侧妃。
王妃这里是距王爷最近的地方,她的地儿也不能太远了。
于是就和沈寄一路走过去。
现在已经是二月中了。
因为是在北方,扑面的风还带着寒气。
院里的景致也就不如春夏之交。
但是仔细看去,也可看到星星点点的绿色的嫩芽。
“今日王妃兴致实在是好。而且你也是好运道,居然赶上了她召庄太医看诊。而且还让他顺道给你诊了脉。”
沈寄笑道:“都是托了侧妃娘娘的福。但愿这回能有好消息。”
贺芸点点头。
沈寄是独霸夫婿却有宫寒之症。
她没有什么症候却要跟十多个女人分享忙于政务的夫婿。
也不知道哪个更加的不幸了。
也快到饭点了,贺芸留了沈寄吃饭。
也许是见到沈寄能讨王妃欢心,吃过饭贺芸又留了她下来。
说是平日里她这里也就几个姐妹往来未免有些冷清。
贺芸和沈寄一起上炕歪着午睡了一会儿,然后起来一起做针线。
“你当日绣的那个盖头那般好,把那针法教了给我吧。”
贺芸没有在沈寄面前摆侧妃的谱,和她亲亲热热的你你我我的。
沈寄也不想一口一个臣妇,推辞了一下便从善如流了。
“好啊!”
沈寄暗道一声惭愧。
除了凤凰的眼睛,其他可都是魏大娘绣的。
不过针法她还是知道的。
左右家里两个备考的都是会自己照顾自己,不拿自己当外人的人。
她也不用着急回去。
便安心和贺芸一起分线,然后慢慢教她针法。
贺芸的屋子里极有皇家的富贵气派,但更多还是书香气息。
想来她是想在王府后院的女人里保有一份独特性,好留住岚王的注意。
贺芸和沈寄一边做着针线,一边聊着诗书。
时间倒也混得挺快,都到申时了。
贺芸在琢磨新绣法,做了一会儿拿出一个杏黄色的香囊,让沈寄指点她用这种绣法帮她添花收尾。
这样子这个香囊就完成了。
沈寄一看这个颜色就知道这是做给岚王的。
皇帝才能用明黄色,皇子只能用杏黄色。
她便凑过去看着贺芸下针。
主院里岚王已经下衙回来了,今日公事不多所以准时就回来了。
王妃让人去打听,结果人往贺芸那里去了。
她抿抿嘴,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去。
贺芸把自己绣好的递过来,“小寄,你看我绣得如何?”
沈寄拿了过来,不得不赞同贺芸很聪明。
当初她学这种针法的时候,可是用了两天才领悟。
可贺芸短短一个多时辰就融会贯通了。
“嗯,很不错。岚王一定会喜欢的。”
贺芸笑容有些勉强,“王爷怎么会喜欢这样的小玩意儿?只是身为他的女人,这些就是分内事了。”
沈寄从方才贺芸一针一线的认真里,看出她对岚王不是只做分内事的。
闻言也暗叹口气:浩荡荡山河,男儿大计;冷清清院落,女儿无趣。
魏楹也是一心扑在政事上,可魏楹只有她一个。
她有时都觉得无聊得紧。
像贺芸这样,定然更加觉得冷清。
尤其她和自己一样,现在都没有孩子。
“王爷驾到——”
贺芸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有着雪化云开一般的明媚动人。
沈寄看得楞了一下,忙跟着蹲身行礼。
岚王走了进来,先弯腰扶起贺芸,然后道:“这位夫人也请起吧。”
“谢王爷。”
贺芸介绍道:“这是妾身未出阁前的好姐妹,今日过府来玩耍。”
岚王点点头,在主位上坐下。
沈寄知道此时该告辞了。
低下头一看那香囊还攥在自己手里,赶紧放到笸箩里,“王爷、侧妃,臣妇也离府多时。这便告退了。”
第175章
贺芸自然高兴她的识趣, “王妃说了,很喜欢听你说外地的风土人情,让你得闲再过府来。我也盼着你多来。”
“是。”沈寄蹲身一福。
碍着规矩, 她一直低着头没有抬头看岚王。
岚王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岚王挥挥手, “让人好好送一送吧。”
“妾身知道。”贺芸安排了人送沈寄主仆出去。
闻说王妃让人送了不少东西过来给沈寄,忙自己也添了一些。
沈寄便和顾妈妈出去, 身后是捧着几匣子礼物的王府下人。
岚王坐下, 拿起沈寄放到笸箩里的香囊来看。
贺芸笑道:“刚刚做得, 让小寄看看做得如何。这里还有这里, 是用她教的针法绣的。”
小寄, 原来叫这个名儿。
倒是没想到那么勇悍的女人, 居然还有一手好绣技。
岚王已经把沈寄的事都查了个遍。
知道她是卖身葬父进魏家做的童养媳,一直在操持生计。
魏楹能够有机会安心读书赴考,都是她的功劳。
如今,还在打理着魏楹刚分得的十数万家财。
“芸儿给本王戴上吧。”岚王把香囊递了过去。
“好!”贺芸便蹲下, 把香囊挂在了岚王腰间, 看了看又正了正位置。
沈寄回到家,魏楹说过的事涌上心头。
岚王难道是因为自己才罚了林子钦的?不然干嘛他那么说话。
好在,日后直接去庄太医家里复诊就好了, 不需要总是往王府去。
王妃也不可能时常召她过去。
贺芸连这件事都不知道, 更加不可能了。
今天说的也不过是场面话。
顾妈妈把王妃和贺芸送的, 不是, 是赏的东西拿去交代人登记入库。
然后进来回沈寄的话:“侧妃娘娘赏的物件倒是平常。王妃送的可是重礼, 不显山不漏水的。可是全是上好的东西。”
沈寄随意嗯了一声。
顾妈妈迟疑的道:“奶奶, 奴婢觉得......”王妃太过礼下于人了。
虽说是救命之恩, 可是王妃让世子来赔礼,这也做得过了一些。
“她这是要试探我。算了, 反正离得远,她也不可能时时召我过府。”
沈寄铺开信纸给魏楹写信,把今天的情形说了一遍。
岚王的态度没什么,可是王妃的态度却有些诡异。
不过好在庄太医说了,宫寒不是什么大毛病。
只是她本身有这个毛病,到了蜀中又一味的贪食美食,辛辣伤肾,更加剧了病情。
好好的调养个一年半载的,日后也注意着些,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辛辣伤肾这点,沈寄是知道的。
在知道自己有宫寒之后,家里的菜单就调整了。
而且她从小就喜欢吃绿豆、苦瓜、白萝卜等凉性食物。
这个在她想做药膳时也从医书上看到了,只是难以忌口。
还是在知道了自己有宫寒之后才让厨房不要做这些菜了。
看来这京城的太医的确是比蜀中的大夫高明。
而且,当面切脉也比看了旁人切出的脉案开方子来得靠谱。
当然,不排除之前那位太医没怎么当回事,这次却有王妃直接发话,还在一旁看着。
庄太医因此格外上心。
只是,这要调理个一年半载的,难道她都要呆在京城?沈寄蹙眉。
王妃的态度似乎也印证了魏楹的揣测不是空穴来风。
不管是不是,她还是避着岚王一些为好。
岚王在贺芸处略坐了坐便起身往书房去。
他这样的男人是不会一下衙就和妾室腻在一起消磨时光的。
“王爷——”贺芸有些不舍的叫了一声。
岚王驻足,转过身来,“本王晚些来你这里用晚膳。”
这也就是要在这里过夜的意思了。
贺芸顿时喜上眉梢,福身道:“妾身恭送王爷!”
“不用送了,外头冷。”
回到书房,岚王将香囊解下来看。
那会儿她很吃惊吧,所以行礼的时候把荷包都抓在了手里。
还差一点忘掉直接就那么带走了。
叫沈寄是吧,还是沈X寄?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他也不能开口去问贺芸。
不然,岂不是相当于和盘托出?
刘主簿进来,“王爷,已经问清楚了。王妃是让庄太医给魏夫人诊脉的。还告诉魏夫人,可以每旬往庄太医家中去复诊一次。”
岚王点点头。
王妃办事,他还是比较放心的。
倒是贺芸,小寄求上门来好些天了,就等着她提起好安排。
她却不当一回事儿。还要王妃提点一番才说出来。
不过,让她去庄太医家中复诊么?
他本意是让她时常过来看看贺芸,然后好复诊的。
罢了,也不好太过出格,还是王妃想得周到些。
王妃表现出了很喜欢沈寄这就够了,那么偶尔召她过府便不引人注目。
如果不是储位未定,还需防着那些皇兄弟大作文章,他也不用这么迂回了。
刘主簿又回道:“今天还有一件计划外的事发生。”
岚王蹙眉,“什么?”
“王妃让林世子来给魏夫人告罪。”
“胡闹!看来她这次是存心要坏本王的事了。”
他回京以后,的确是寻衅发作了一下小舅子,这自然是为小寄出气的意思。
可是这个理由自然不会摆到明面上。
小舅子已经入仕,的确是犯了大错被人报到他这里来。
于是他没有维护反而让人重罚。
可是王妃让他来告罪,这不就是告诉小寄自己对她别有企图么。
而且,小舅子虽然一时不会想到那里去,但日后难保不会多想。
想到这里,岚王起身走到王妃屋里。
看他沉着脸,王妃把下人赶开,然后跪在了他面前。
“王爷的来意,妾身已经知道。妾身的确是故意的。”
岚王看她一眼,负手问道:“为什么?本王从不见你不识大体的吃过醋。”
“妾身是为了王爷的令名,为了您不落把柄与人。王爷身为皇子,是父皇和朝野最看重的储位人选,如果背上暗夺臣下之妻的名声,于王爷大大的不利。”
岚王叹口气,面色和缓下来。
“本王知道你是好意,为了本王着想。可是......”
他从前也不信自己会对一个女人动心思。
“子衿,日后不要再这样了。有些东西本王不会割舍,有些人本王也势在必得。”
王妃仰起头,“今日魏夫人说起她夫婿,听得出话中满满的皆是爱意。而且魏知府对妻子也是非常珍爱,王爷除了硬夺没有机会的。可是妾身知道王爷是不屑于对女子用强的人。那么,您要怎么做呢?难道要授意庄太医动手脚么?宫寒并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只是蜀中偏远她没遇到好大夫而已。今日魏夫人还说起,魏知府还在不遗余力的寻找民间高人。或者,这京城名医也不是只有太医。如果被她知道了,那她会怎么看王爷?”
岚王笑笑,“这个不是问题。她如今不是在京城治病么。恐怕等不到她治好,魏持己就要回家丁忧了。等日后复起,本王给他安排个不好带家眷同行的职务。长年两地分居,自然是要出问题的。”
岚王不管这么做是不是卑鄙。
总之他看上的女人,就一定要弄到手。
他没有那么大度,来迟了一步就将美人拱手相让的。
岚王转身离去,王妃萎顿到底。
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了,割都割舍不掉?
她是识大体,也从来没有吃醋的表现、从来不为难府里的妃妾。
可是不代表她心里就不会难受、不会嫉妒了啊。
到了二月底,沈寄往庄太医府上去复诊,让他斟酌着删改药方。
而她平日里的饮食等等也全都按照医嘱来,只求早早治好然后回蜀中去。
最好能让老太爷走前知道有曾孙的消息。
老宅那么多人都在打魏楹主意,都在说她霸道,魏楹回绝只是治标,要治本还是只有她生养孩子。
不管男女,只要生养一个就好。
那也可以堵住那些人的嘴了。
这次复诊以后,没几天便到了欧阳策和魏柏要进考场的日子。
沈寄对此事非常的关注。
这段时日欧阳策和魏柏也没了刚见面时的轻松。
各自闭门苦读,或者是就一个问题讨论到深夜也不罢休。
沈寄记得当初魏楹临考前并非如此。
可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方式。
而且万一这两人没有考好,日后怪她拦阻了这最后的临阵磨枪怎么好。
所以,她也只能是搞好后勤,让厨房每日里换着法子给两人炖补品做药膳。
然后委婉的劝上一劝。
可是两个人都不停,依然那么熬着,她也就没有再提了。
只能是为他们准备好了考篮干粮等物。
到了临出发之际,洪总管进来说外头几位爷都来了。
沈寄知道是在京的魏楹的各房堂兄弟们,他们是来送魏柏上考场的。
欧阳策微有失落之色。
他是孤儿,在京城熟悉的也就是这宅子中的人。
自然没什么人来相送。
沈寄点头,“嗯,那六弟、欧阳先生,我在府里为你们准备好庆功酒。”
那两人点头,拱手告辞。
外头几个木字辈的魏家大小男人也进来和沈寄见礼,齐齐一揖,“见过大嫂!”
沈寄回了他们的礼,看着一群人簇拥着两个考生出去。
魏家非常的重视科举,跟后世学校重视英语一样,都快到变态的程度了。
这便也是魏楹头悬梁、锥刺股的巨大动力之一。
因为他知道只要考上,自己的命运就会发生巨大转折,一切才有可能。
也果然,他以探花的身份得以认祖归宗。
然后才有如今在族里可以说一句抵得上旁人十句,年纪轻轻做了族长,旁人还不敢明着不服的地位。
希望这两人都能顺利考中吧。
她侧头看向阿玲,“我的事都差不多了,现在该办你的事了。”
阿玲脸上微微一红,外头的管孟听了则是露出满面喜色。
这次回来沈寄就说了会帮管孟向阿玲父母提亲,把她们的婚事办了。
至于之后,阿玲的志向是当老板娘,而不是像挽翠那样做一个管事妈妈,便由得她去了。
阿玲跟着沈寄四年也攒下了不少私房,管孟那里也有一些。
凑到一起租个铺面开杂货铺足够了。
至于婚事嘛,那就从公中拿钱出来给他们办好了。
这四年,无论是管孟还是阿玲对他们夫妻都是尽心尽力的。
尤其管孟还是魏楹的贴身小厮,阿玲是自己贴身丫鬟。
自然要让他们风风光光的成亲了。
阿玲的父亲和继母被叫到魏府来。
沈寄便把话挑明了,又叫了管孟出来给他们相看。
阿玲父亲很是满意管孟,人长得不坏又能干,还是魏大人身边得脸的人。
看着也像是过日子的人,而且还是魏夫人亲自提亲,怎么都要给些面子才是。
第176章
阿玲继母听说办婚事的银子是由府里来出, 当即便没有意见了。
心头暗自盘算着阿玲攒的私房,怎么也要留下一半给家里才是。
阿玲和管孟都表示他们有银子,自己出钱办婚事就好了。
沈寄笑道:“还是不要推辞了, 你们的银子留着开杂货铺子。再说这也是例行的规矩。”
一边叫账房取了四十两银子。
之前挽翠出嫁就是二十两银子。
阿玲再加上个管孟, 自然是四十两。
这四十两足够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婚事了。
阿玲继母听说银子要全用到开杂货铺子上头,当即变了脸色。
这可是要带出门去的, 以后全归姑爷了。
可是在这个地方, 她什么也不敢说。
魏夫人还有旧账没跟她算呢。
如果她敢这个时候提起这茬, 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只有日后再想法子从阿玲手里挖银子了。
沈寄看到阿玲那个不争气的继母眼珠子乱转, 怕是在打坏主意。
可如果只是阿玲的家务事, 她也不方便多过问。
于是只叫了顾妈妈和阿玲父亲去商量细节, 其他的就不再理会了。
过了三日,魏柏和欧阳策从考场出来。
沈寄从两人的表现也看不出他们到底考得如何。
他们回来放下东西和沈寄打了个招呼,就回屋休息了。
一睡就睡了一天。
然后又一道出去出去和考生一起聚会。
不过这次动静不算大,早早的就散了。
看来魏楹他们那一科闹出来的事还是让考生心有余悸。
庄太医的宅子比魏宅靠近皇城多了。
沈寄都是坐了轿子过去。
不过如今, 他们要在皇城边上买一栋宅子, 小一些的还是买得起了。
家底有十几万两,但现银肯定没这么多。
沈寄决定让经济帮着留意一下。
这样,等魏楹日后调回京需要上早朝的时候, 就不用那么早起了。
每每起得比鸡还早, 她怪心疼的。
不过那应该至少是五年后的事了吧。
如今的京城虽然房价贵, 但还不像后世一年一个价的疯涨。
所以, 也不是太急。
如果房子像后世那种涨法, 她倒是可以买下几栋等价格涨上去了再抛售。
反正现在又不限购。
庄太医那里态度很好, 很温和也很周到。
他听了沈寄描述的、感觉倒的一些变化笑道:“嗯, 有这些就说明在好转了。魏夫人放心就是。”
沈寄用的药上次是从庄太医指定的药铺去买的,药价不菲。
她让人偷偷拿去让陈氏家的药铺, 让掌柜的给看了看。
说是属于有钱都买不到的那种好东西。
掌柜的还问是哪搞来的,比他们之前千方百计找到的还好。
她有些疑心是岚王让人弄来的,对方这么费心让她觉得有些不安。
这一次的药她准备不从那家药铺拿了,就到陈家的药铺去买。
庄太医给她诊脉,信誓旦旦的保证了一年半载她的病根尽除。
不用最好的药大不了拖几个月吧。
可她没办法心安理得的享受岚王的殷勤。
如果他只是为了报恩也就罢了,可是岚王妃那天的举措给沈寄敲了警钟。
再说,让府里最好的太医给诊脉,什么恩情都可以抹去了。
而且这也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前几日,岚王妃让贺芸请她过府赏花。
刚进三月,王府温室里已经开了好些种类的名花。
她借病推脱了。顾妈妈担心王妃会不会生气,沈寄笑笑说不会的。
当时王妃的表现可不像是真的欢迎她再造访的样子。
至于她谎称有病,当然瞒不过庄太医。
可是王妃是不会计较的。
至于贺芸会不会认为她过河拆桥不识抬举,那就没办法顾及了。
既然有了那一重担心,那岚王府是不能再去的了。
不管是不是她和魏楹多心了,这样的贵人也不是他们能随便沾的。
就算只是为了治病,也不能过从太密了。
毕竟那是皇子,魏楹隔京城再远,那也是官场。
回去的路上,沈寄就坐在轿子里想这些。
忽然,平稳的轿子猛地一晃。沈寄一下子扑了出去摔在了路上。
好在她练过武反应比常人灵敏,电光火石见用手护住了头脸。
只是膝盖手肘都摔得生疼。
同时听得阿玲惨叫一声。
沈寄猛地抬头,就见到阿玲捂着脸,脸上一道血痕。
旁边的流朱本是跑过来要扶沈寄的,一时傻眼站在了原地。
管孟看了一眼阿玲,心急如焚。
他伸手抓住马背上那人还想抽过来的鞭子,“你们是什么人?这是蜀中知府魏大人的家眷。”
沈寄从地上爬起来,流朱这才醒过神跑过来扶她。
“奶奶,阿玲姐......”
沈寄顾不得身上疼痛,赶紧上前几步去看阿玲脸色的伤。
但见那一条鞭痕从眉梢斜斜掠过直至下巴。
那骑士嗤笑一声,“知府是个什么鸟官啊?也敢在本世子面前说嘴,给我撒手!”
说着拉扯了一下马鞭,却是纹丝不动,
看到阿玲脸上那道血痕,管孟眼里一片血红。
根本没有想到眼前人世子的尊贵身份。
他一伸手竟将那骑士在马背上拉得一个不稳,险些跌下马来。
旁边那几个骑马跟随的人顿时也是一鞭子抽来,“大胆奴才!敢伤长公主府的世子,你不要命了?”
几个人便开始围攻管孟。
旁边护着沈寄的小厮犹豫的目光扫向沈寄,不知道要不要上前帮忙。
沈寄心头也是七上八下的,今日的事很难善了了。
对方是长公主的儿子,皇帝的亲外甥。
虽然他们占理,可是这事闹大了吃亏的只能是他们。
权势猛于虎啊!
可是,管孟是魏府的人。
阿玲也是魏府的人,她无辜受此伤害,搞不好就要毁容。
她可是要做新娘子的人了。
自己能不闻不问忍气吞声么?
这样,日后还有谁肯对他们忠诚。
她一咬牙,“去帮忙!”
“是。”
流朱扶着沈寄、拉着阿玲往墙边走,“他们纵马而来,我们已经避让了。可是马太快没来得及,奶奶这才摔了出去。奴婢走的靠街沿这边,阿玲姐走的外头。一时避让不及,那个世子就一鞭子抽到她脸上了。”
沈寄看了一下,这里离庄府还不算远。
如果能及时在庄太医那里求到药膏,说不定阿玲的脸还有救。
沈寄自己手肘膝盖都摔破了,已经有血丝渗了出来。
眼见她是没法一道去了。
可是就让流朱一个人去的话,万一路上再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场中还在混战,显然是不能挪得出人去的。
沈寄站立不稳,坐在街沿举目四顾,所有人都避得远远的。
虽然脸上有同情之色,但无人敢站出来帮忙。
这个时候站出来,摆明就是和这个皇帝亲外甥过不去。
就是求上门去,庄太医敢不敢伸手还是二话呢。
“怎么回事啊?你们两家怎么打起来了?”
沈寄听得这个声音,转过头去,“林世子?”
出声的人是林子钦,他也带了人从这里路过。
沈寄顾不得其他,只有向这个过去的冤家求助,“林世子,请你帮帮忙。我们好好地走在路上,这些人就用鞭子抽人。我的贴身丫鬟都被毁容了。”
林子钦扫了一眼阿玲,然后问道:“看你也痛得这样,你也挨鞭子了?”
“我没有,我是从轿子里摔出来的。马太快,轿子避不过。以前那么狠地踢你是我不对!你这回帮我一次,我给你端茶认错都行。”
沈寄痛得厉害,但眼前的情势容不得她不低头。
上次得罪侯爷世子差点就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次得罪公主的世子,还不知会怎样呢。
她说话的时候,痛得眼里都有了泪花还不自知。
林子钦看看她,然后点点头,“嗯,我帮你化解、化解。”
他走了两步随手抛出一个陶瓷的小瓶子,“里头的药膏敷到脸上,止血生肌的。你的伤也可以敷。不过,信不过就都不要敷了。”
流朱接过瓶子,手有些抖的打开。
看沈寄一眼,后者道:“先给阿玲敷。”
说着痛得吸了两口气。
流朱小心翼翼的挖出一点药膏替阿玲涂抹到伤处。
实在是这个瓶子有些小,里头的药膏也不算多。
林子钦走到最先挥鞭子那个骑士身旁拱拱手,“世子爷,今日的事就看在小弟面上放他们一马如何?”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那人问道。
林子钦侧头瞥了一眼那边屋檐下坐着的沈寄。
那人嗤笑一声,“不是听说你如今都改了么?哼!”
他看看场中,方才胆敢拉他的那个小子被他的人揍得很是狼狈。
刚被公主府的侍卫一拳捶中肚子,吐了一口血。
也罢,也算是出了气了。
林子钦和他也算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
虽然这两三年林子钦去了京郊大营疏远了些,但开了口便给他些面子吧。
“行,就给你些面子。”说完一招手纵马离去,那些护卫便也陆续停手。
剩下沈寄这边的那些个小厮,个个带伤。
尤其是管孟的伤势最重。
阿玲本就怕的要死,女人伤了脸是最害怕的。
现在又看到管孟被人群殴成这样,一直憋着的泪珠儿就开始滚落。
“可不能哭啊,不然真留疤了。”林子钦过来说道。
流朱赶紧给阿玲把泪珠抹去,“阿玲姐,擦了药膏就回好的。别哭——”
沈寄抬头用疑问的眼神看向林子钦。
后者道,“本来擦了是可以美容养颜,但顺带也有止血生肌的作用。是从宫里弄出来的好药。如果还不行,那我不知道什么才行了。算你们运气好!”
沈寄支撑着站起,敛襟一拜:“多谢林世子援手。”
林子钦摆摆手,“我倒不是路见不平,只是看到了不能装着没见着。你们够倒霉的,那家伙的外室今早一尸两命,他心情之恶劣可想而知。”
沈寄脸上露出忿然,“那就可以当街纵马,欺压良民?”
林子钦冷笑,“俗话说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你几曾真的见到过?他今天就是真的把你的小厮打死了,你又能奈他何?走吧,我陪你回庄府去包扎下。瞧你们这群人狼狈的,就这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还是齐整的。”
沈寄一愣,“这个就不用麻烦世子了,我们自己过去就可以了。”
“姓庄的滑得跟泥鳅一样,这个动静他早该听到了才是。虽然那个小霸王是走了,可是他不一定敢帮你的。搞不好让人回你一句老爷不在家,然后就把门关上了。走吧,反正我今天休息也没什么事儿。”
“那就,多谢了!”
第177章
“甭客气, 我等着喝你的茶呢。姐姐居然叫我给你作揖道歉!上回吃亏的明明是我,她就为了讨好姐夫就要委屈亲兄弟。”
后头的话林子钦说得很小声。
沈寄也好,旁边的人也好, 都没有听到。
那轿子收拾收拾倒还能用, 只是所有人都受伤了。
沈寄便由流朱扶着,阿玲则搀扶着管孟。
其他人互相搀扶着, 跟着林子钦往庄府去。
庄府的大门被拍开, 下人看到沈寄一行人去而复返, 陪着笑脸正要把老爷出去了的话说出来, 然后关门。
就见到林子钦用手撑在门上, “快点开门!”
“林世子?好, 这就开这就开!”
沈寄一看果然如果林子钦所言,如果他不来,他们或者是要吃闭门羹的。
心头顿时涌上了感激。
小声对林子钦说道:“真是没想到,居然会被你给救了。”
“你救了我姐夫, 也算是间接帮了我们林家大忙。我没法子视而不见啊!是旁人我也懒得管的。”
林家自然是在岚王这一条大船上的。
岚王如果薨了, 这条船上的各大家族肯定也落不着好。
要不然,不管是平民还是小官家眷,那个小霸王要拿来撒气, 本来同他都没什么关系。
林子钦也不是路过。他从军营回来, 和那家伙正好遇上了凑一处正说话呢。
那家伙听了外室一尸两命的消息, 就发疯一样的策马跑了。
自己不好不管不问, 便拉了匹马追上来。
这才赶巧遇上这出的。
只是, 看到沈寄坐在屋檐下满脸痛楚, 眼里还包着泪, 他心头怪不是个滋味的。
这个丫头不是那么厉害,连他的命根子都敢踹的么。
一下子成了个弱女子, 他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他心头一直都记着沈寄踢了他之后,脸上那耀眼的笑容。
今天的事,归根结底都是那个魏楹官儿太小了。
不然自报家门后也打不起来。
在这京城,五品可真是连芝麻官都算不上。
魏家的人都上了伤药后,林子钦的随从去帮忙雇车,然后把人全送回了魏宅。
他本人当然没有再跟过去。
只是本来要送人的好东西给沈寄了,他也不好再空手登门。
拐了个弯就回去了。
沈寄一行人狼狈的回去,那盒药膏都给了阿玲。
庄太医说擦了这个,开始会留下点浅色的疤痕,但是随着日子长了会全消的。
还说这个药膏不但难求,而且必须是在受伤后一定时间内涂上才有效。
他们能路遇林世子实在是福大命大。
不然,脸上必定留下这么一道疤。
至于沈寄手肘膝盖伤了,最好最近都少动弹,不沾水便没有大碍。
那些小厮除了管孟需要卧床静养,也都是外敷内用歇一阵子就好。
庄太医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
但是沈寄知道,那都是因为有林子钦陪同前来。
不然,即便是岚王妃交代过让他给自己治宫寒,他也不敢轻易就冒着得罪长公主府世子的危险相帮。
说起来,她这次真是欠了林子钦好大的一个人情。
她们回来的时候,魏柏和欧阳策闻讯赶来。
知道沈寄只是受了点小伤才放下心来。
欧阳策懊悔没有跟着去。
魏楹让他护送沈寄回京城,也就是托付他保护妻子的安危。
但是到了京城,他忙于温书备考。
而且沈寄每次进进出出身边都有那么多人,他自然也没有再跟出去。
却没想到她们一群人被人当街打成这样回来。
沈寄摆摆手,“欧阳先生无须自责。我知道你武功很好,只是这次不只是武力值不如人。对方是长公主府的世子,身边带了好多侍卫,我们实在是惹不起。”
魏柏皱着眉头怒道:“光天化日之下在街上纵马。把人的轿子逼得闪躲不及,轿里的人扑跌出来。还用鞭子抽女子的脸。真真是欺人太甚!难道就没有王法了么?”
欧阳策想了一下,“长公主府的世子,我们在酒楼也听说过。他前年还纵马踩死了人,可是最后还不是用一个奴仆顶罪不了了之。”
“这次他休想不了了之。这次是大嫂命大,只是小伤。如果大嫂重伤,或者说没有遇上那位见义勇为的林世子如何是好?欧阳兄,到时候你我二人要如何向大哥交代?”
沈寄警觉的道:“六弟,你要做什么?你不要乱来啊。”
“大嫂,小弟会以今科考生的名义去敲登闻鼓。状告长公主府世子仗势欺人。既是替你出这口恶气,也省得更多的人被他欺压。”
沈寄急了,“不能去!”
她也气不过!
这么大的亏,她当‘鱼丸妹’的时候都没有吃过。
她也咽不下这口气。
可是,除了打落牙齿和血吞又能怎么样?
之前让众小厮去帮忙,那是不能眼看着管孟被人活生生的打死。
但是要告长公主府的世子,那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魏柏怎么这么天真啊?
“听说大嫂也是博览群书,难道就没有听说过‘强项令’?”
沈寄苦着脸点头,“我知道。”
她小时候就看过连环画的。
强项令董宣,不畏权势处置了光武帝长姐湖阳公主家仆,那人仗恃在洛阳大街上杀人。
此举为世人所称颂,都写进《后汉书》去了,美名千古流传。
可是,那只是公主府的家仆,就闹了那么大。
还要靠舆论压力才能杀了他。
现在这位可是公主的儿子,皇帝的亲外甥啊。
还有太后,听说太后也很喜欢这个外孙的。
皇帝是明君,但皇帝同时也疼外甥,他还是个孝子。
她又没有死,对方也不会真的受到什么重责。
拼着闹这一场,是得不偿失啊!
首先就是魏柏自己的功名毁了,接着魏楹也会被连累,然后是整个魏氏全族。
她都不敢去想象后果。
如果今天她死了,魏楹肯定也是要闹的。
但他首先会跟魏氏脱离关系,然后千方百计置对方于死地。
或者,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到有能力弄死对方的时候再下手。
但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这么冲动的。
“来人——”沈寄扬声喊道。
外头小厮应道:“奶奶有什么吩咐?”
“把六爷请回屋去。没有我的吩咐,不准放他出房间。把洪总管给我叫来!”
沈寄转头欧阳策说:“欧阳先生,烦你把六弟看住了。”
欧阳策也没有想到魏柏会读书把人都读迂了,忙应道:“夫人放心!”
“开解开解他!”沈寄头痛不已。
“欧阳一定尽力。”
洪总管很快就来了,沈寄把魏柏要去敲登闻鼓的事情说了,。
后说自己已经把人软禁起来了,让他密切留意。
千万不能让魏柏找到任何的机会逃出去。
如果有魏家的人来造访,就把事情对对方合盘托出,让人进府来一起劝。
洪总管听了大惊失色,忙忙的应下,“奶奶放心,老奴一定不会给六爷任何机会。”
沈寄想着就头疼,怎么会搞成这样?
这个老六平日看着也不是这么书呆子的啊。
难道他想扳倒长公主的儿子,也上一回史书千古留名?
可是,如果当时不是湖阳公主的家仆而是她的儿子,董宣真的敢一刀砍了么?
她觉得未必。
就算董宣真的这么有胆色,豁出去了。
那湖阳公主能答应,光武帝能答应?
她还以为照管魏柏很简单呢,就是负责下后勤就行了。
哪晓得这小子这么难搞。
这样的性子,以后入了官场,动不动就想着文死谏,要做名臣那还得了?
魏楹给他收拾烂摊子都收拾不过来。
“拿纸笔来。”
顾妈妈道:“奶奶,您的手肘伤了,不好动笔的。”
这个六爷,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奶奶都这样了,还得为他操心。
“我说,凝碧写。我得把事原原本本的都告诉四叔、四婶。”
纸笔拿来,沈寄口述,凝碧执笔。
很快洋洋洒洒的一大篇就写完了。
“再写一封,给爷捎去。等下一并拿出去寄发。”
等到写完这两封信,沈寄觉得有点口渴。
顾妈妈端了一盅水过来喂她。
“我也不是就不能动了。”
“既然可以让旁人代劳,那就不要动手。”
沈寄靠躺回去,现在可以把魏柏给关着。
可万一他这回考上了要去殿试,当着皇帝的面告御状,那可不是玩儿的啊。
这事人证物证都找不到的,他们自家人说的话能作为呈堂证供么?
皇家不会认的。
而且他们还可以收买人来倒打一耙。
到时候魏柏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希望在殿试前四叔、四婶能赶到京城吧。
四婶也不是迂腐性子啊,不过四叔确实是古板了一点。
这样的性子当族长挺合适,至少公平公正。
但是,要在朝为官,不是这么简单的。
阿玲敷了药,面上带了纱巾,没有避嫌的去照顾管孟。
他们已经是未婚夫妻,这也没什么人能说闲话。
管孟确实伤得很重,只要沈寄多犹豫一会儿,他就归位了。
所以二人心底现在都是十分感激的。
也有些担心此事会不会带来什么无法成后的后果。
“府里不会有事吧?奶奶认识林世子,还认识岚王。”阿玲小小声的说。
这个时候她最担心的反倒不是自己的脸了。
那个老太医都说了是可以恢复原状的。
林世子给的,可是宫里的好药。
“应、应该不会吧,不然那个人就不会走开了。”管孟不确定的道。
他这个时候也有些后悔,竟然抓住那位世子的马鞭就把人往马下扯。
如果为此给府里惹来了祸事,爷一个五品官扛不起啊。
那最后这满府的人还不都跟蝼蚁一般。
“奶奶救过岚王。”阿玲想起这件事来。
岚王如果肯出面,应该就不会有事了。
两人对视一眼,奶奶救了王爷的大人情如果就这么用了未免不值。
可是如今,有什么办法呢?
林子钦回到家里,到书房翻出藏得很好的沈寄的画像。
画的正是当时她踢了他一脚后,满面慧黠的笑着,转身跑开前的模样。
他的手在那张脸上抚了抚。
如今她救了姐夫,姐夫还为她发作了自己。
从前那些招数都不能用了啊!
林子钦想着姐姐让他去给沈寄道歉的事。
越想越不对劲,只是又不敢肯定。
翌日,岚王妃找他过府去问,昨天是怎么回事。
她是从庄太医口里听说的。林子钦带了受伤的沈寄等人去找他包扎。
“呃,遇到了,不好当做没看见。”
岚王妃叹口气,“回头你姐夫还要问你。”
难得那个沈寄闻炫音而知雅意,响鼓不用重锤,知道回绝贺芸的邀约。
第178章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 她怕是要找上王爷帮忙出头了。
而且,这一次也让她知道她夫婿那个官实在是太小了,会不会就此生出什么非分之想呢?
林子钦脸色变了变, “姐姐, 姐夫他是不是、是不是对魏夫人……”
岚王妃喝了口茶,“不过是一时昏头了而已。”
就算王爷心头放不下, 将来登了大位也要弄到宫里去。
那样的出身来历也不能与自己相争。
后院里人本来就不会少, 将来后宫更加如此。
她不可能把所有的女人都挡在外头, 一个人霸占王爷。
她挡这个事, 是为了他的名声着想。
“去吧, 在你姐夫面前说话别跟从前一样口无遮拦的。别当自个还是能跟他要零花钱的年岁。”
“是。”林子钦应了一声, 往王府大书房去。
到了门口,看门的侍卫躬声道:“王爷,林世子到了。”
“让他进来。”岚王在看文书,闻言轻声说道。一边把文书合上。
抬头看着迈步进来的小舅子, 随手指了指凳子, “子钦,坐吧。”
“是。”林子钦依言坐下。
“把昨天的事儿和本王说说。”
林子钦想了一下,开口说道:“魏夫人去庄太医府上复诊出来, 坐着轿子走在路上。结果正好蒋唯刚得知外室一尸两命, 急得眼发红的赶过去, 就在街上纵马。魏夫人的轿子躲避不及。慌乱中, 她从轿子里扑跌出来。好在她机灵, 用手把头脸护住了。只是手肘和膝盖摔伤比较严重, 其他倒没什么。”
他知道岚王不会在意沈寄的贴身丫鬟如何, 便没有赘言。
“然后就打起来了?”岚王蹙眉。
她不该是如此冲动的人才是。
身边带的人又不够,就是要出气也不该急在一时。
“不是的, 当时蒋唯还用鞭子抽人的脸撒气。”
岚王一惊,身子当即坐直,“抽了她的脸?”
“没有,抽到她的贴身丫鬟脸上。那丫鬟是一个小厮的未婚妻。蒋唯心头不好过,抽了一记,顺手又抽过去。那小厮就抓住了鞭子。应该是练家子,蒋唯都差点被他扯下马来。这样一来,长公主府的护卫自然不干,于是围殴那个小厮。魏夫人让别的小厮也过去帮忙,那人才没有被打死。我之前和蒋唯在一处。他听了那个消息就冲动的上马走了,我不放心跟去看看。结果就看到魏夫人坐在街边屋檐下哭。我看她的样子实在可怜,然后想着她救过姐夫,就上前帮她解了围。蒋唯给我,当然,主要是给姐夫您面子,就带人走了。不然,她真的不好脱身。”
林子钦说的都是客观事实,但是无意间还是带上了倾向。
他想帮沈寄出口气,只是自己无能为力。
那毕竟是长公主的儿子,他还惹不起。
岚王觉得有点不可置信,“她坐在屋檐下哭?”
那个小女子,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才是。
说她被逼无奈之下抽把剑冲上去砍杀,可能性还要大点。
“是我亲眼看到的。可是她死活不认,说是痛哭了的。我也觉得那么凶悍的女人遇事不会光哭。其实当时我差点就躲起来,想看看她最后会怎么应对了。”
“摔得很厉害?”岚王蹙着眉头。
“有点儿。”林子钦小心瞥着岚王的眼神,暗暗心惊。
岚王察觉了,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林子钦的心思早就在那幅画里就被他看出来了。
所以,他当时根本不可能躲在一旁看热闹。
其实,自己也有点想知道,如果没有人路过帮忙解围,她最后会怎么办。
可是也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落入受人欺负的境地,不得不拔剑自救的。
胆子真是够大的啊!
知道是长公主府的世子,居然还悍然无畏的让其他人一起去帮忙。
旁人遇到了大概都会舍车保帅,主动将那个小厮交出去让对方出气吧。
不过,岚王很欣赏她的做法。
手下的人出事,如果当了缩头乌龟,那么日后就没有人肯真心的跟随了。
他再次领教了这个女人的当机立断,倒是个做大事的人。
平日里不显山不漏水的,关键时候很能扛得住事。
哼,魏楹,你连自己的妻子都不能保,那还有什么资格拥有她?
至于那位表弟,是有些不叫话了啊。
是不是该跟父皇说一声,让他跟子钦一样到军队里匿名锻炼一下?
现在老丈人对子钦浪子回头、肩头可以抗责任可是满意得不得了啊。
算了,再等等!
这一次他要等着她上门来相求。
上次赏花宴邀她居然推拒不来,摆明了是要避着了。
还有,差人给她寻来的、最上等的药材也没有去取用。
“这件事,你就不要再过问了。”
林子钦点头,后头的事他也过问不了啊。
他还没有那么大的势力。
不过,姐夫想等着她上门来相求,然后再给她出气,怕是很难。
她当时是很气愤,但是并没有失了理智。
哼,三年前教训他不上进、惦记人|妻,说得那么大声。
如今自己还不是做这种事。
“姐夫,那我就告退了。”林子钦站了起来。
“等一等!”岚王也负手站了起来。
“姐夫有话就请吩咐,子钦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岚王瞪他一眼,“用不着你赴汤蹈火。本王只是要告诉你一句话。”
日后,林家就是这个小舅子当家了。
岳父大人毕竟是老了。
所以有些话和他交代就够了。
而且,这话也不好到岳父大人面前说去。
林子钦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岚王在他面前站定,“你姐姐是本王的元配正妃。将来本王若有那一日,你姐姐的地位自然是一起水涨船高。”
林子钦涩然一笑。
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看来自己是真的只有在一边看了。
“姐夫放心,这一点姐姐心头清楚、林家也清楚。”
林家是岚王最要紧的支持者之一。
就算别家能下这条船,林家也是万万不能动的。
当然是只有死心塌地的跟着他走下去,断不会因为日后闹出些什么来就撒手不干了。
林子钦做出这个承诺,也是应承了如果父母将来因为沈寄的事情不满,他会从中转圜。
“子钦,你果然是长大了。”岚王欣慰的道。
林子钦笑笑,“再不长大,姐夫不是要把我丢到边关的军营,去亲身感受一下战事了么。”
“你是林家的独苗,姐夫也不能做得太过的。”岚王笑着拍拍林子钦的肩膀。
无形中就消灭掉一个情敌,他很满意。
林子钦的知趣,他更满意。
这样的人,日后才可能成为他看重的股肱。
而魏楹,的确是有才具。
可是朝中哪里就少了一个有才具的官员呢?
小寄遇事不来求自己出头,难道要指望不在京城五品小官的魏楹么?
上一次的事不是自己放他们一马,就凭魏楹哪里就能够平安脱身?
沈寄一边养着伤,一边等着四叔四婶上京并发榜。
她伤得不算重,但因为都在关节处,所以比较麻烦。
“信到淮阳要六七天的样子,四叔四婶再敢来又需要十天。可是又不能说走就走,真是麻烦啊!”
魏柏已经被沈寄管了七八天了。
魏家的人上门,沈寄就把事都告诉他们。
他们听了都变了脸色,进去骂老六糊涂。
再不觉得沈寄把小叔子关起来有什么不对了。
只是众人嘴巴说干,魏柏还是那副德行。
沈寄只能心道一声:牛牵到了京城还是牛啊。
众人现在都在等着四老爷四夫人的到来,总不能让魏柏一个人就毁了魏家。
按他们的想法,如果魏柏上榜,实在不行就别去参加殿试了。
那样上下活动一下,所得的官职虽然小点,但是好歹是个官。
而且魏柏这个性子,当了大官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魏晖挺欣赏魏柏的个性。
但是也拈着胡子说:“六侄子,你不要学你十一叔啊。要学也该跟你大哥去学。外圆内方方是长久之道。”
“大哥当着圣上的面,都敢直言他为太后做寿过于奢靡。后来圣上不是果然收敛了不少么。而且大哥虽然被贬,但很快就起复还升了官。”
沈寄忙申明,“六弟,你大哥没那个豹子胆。他没直言,只是心头的想法没瞒过皇上而已。全是外头乱传成这样的。好在皇上圣明,并没有因传言治你大哥的罪。还有,他后来起复是拿命去拼回来的。再后来升官那是年年考绩为优等才有的。六弟你千万不要断章取义。”
这小子怎么轴成这样?
魏楹都从中受到教训了,他还这么觉得。
魏柏说道:“可是,如果没有皇上的赏识,大哥不可能升这么快的。他是得罪了皇上被贬官的,旁人不敢随意提携。”
这个倒是真的。
沈寄看向其他魏家人,她口水都快说干了,你们接力。
那么多亲戚上门了,她也不好就窝在自己屋里。
便让人用榻把她抬了出来,和众人一起来劝魏柏。
“大侄媳妇,四哥、四嫂几时到?”旁边另一个堂叔问道。
沈寄回答道:“信和他们是一起出发的。信是驿站快马送的,昨天收到,他们慢也就慢个四五天吧。”
“你还是继续把这小子关着吧,千万别让他跑了出去,我们先走了!等四哥、四嫂到了再过来。”
沈寄不能走路,只得道:“叔叔、婶婶们留下吃了饭再走吧。”
“不吃了,被这混小子气都气饱了。读书都读迂了!”
“欧阳先生,烦你代我送下叔叔、婶婶们。”
“是。”
欧阳策出去了。
沈寄不敢大意,让四个厉害的小厮看着魏柏。
后者道:“这还有天理么?我反倒成了罪人。”
沈寄摇摇头,“其实,我很感激你能够不畏强权为我出头。可是,有些事情不是是非黑白这么清楚的。”
等四叔、四婶到了,她也轻松些。
不然,人在她这里,要是跑了出去闯下祸来,她承担不起后果。
又过了两日,魏楹的快信也到了。
他对于发生的事非常的惊怒。
只是人在外地,而且官小言轻也没有办法。
沈寄可以想象得到他收到信痛心疾首的样子。
他当下是没有能力和那些人斗。
可是那些人都是靠了会投胎,一出生就有了可以作威作福的地位。
他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很艰难的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而且她相信,假以时日,只要给魏楹发挥的平台,他将来不一定就比这些勋贵子弟差。
毕竟,他才二十二!
而且已经经历过一次起落,人也比刚入官场时成熟了。
只是,如今的官场,储位不定,容不得他大展抱负。
只能在地方做实务,省得卷进皇子的夺嫡之争里头去。
就这个样子一步一步稳打稳扎很好。
第179章
所以沈寄回信让他不必气馁, 暂时斗不过那些权贵子弟,又不是以后也没有机会。
千万不要因为这些事情乱了阵脚才好。
她对他绝对有信心。
总有一天,他能实现心中的抱负一展长才, 而她也可以水涨船高再没人敢欺辱。
沈寄还有一件烦心事。
她现在在家养伤, 庄太医那里自然是去不了了。
对方也不可能到他们这样的小门小户来出诊,那未免太打眼也太屈驾。
不过庄太医派了他的侄儿, 也就是他的关门弟子过来。
只是那位小庄大夫上次把她说了一顿。
说如果按照方子到外头去抓次一等的药, 那药效可要大打折扣。
沈寄经历了路遇长公主府蒋世子这件事, 实在是对京城少了些好感。
聚居在此地的皇亲贵戚纵容子弟横行霸道, 她已经倒霉的遇上过两次了。
在京城以外, 她没觉得魏楹官小。
还觉得他二十三岁的知府, 起居八座、威风八面。
她虽然不至于狐假虎威,但是平日里也从不会受谁的气。
更何况这种光天化日之下的欺辱。
那天她是疼哭的,可何尝不是气哭了。
如果是在现代,什么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猖狂啊?
她只要拿出手机咔嚓偷拍个照, 然后上传到网上大肆曝光, 那就什么气都出了。
可如今呢,她还是托了林子钦的面子才得以没有吃更多的亏。
而六弟魏柏一片赤子之心,不但魏家人人觉得他会祸害到自身, 甚至连累族人。
就连自己都不得不把他软禁在家中, 生怕他真去敲了登闻鼓惹火烧身。
现在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地太可恶了!
魏楹要想一步、一步位极人臣, 那怕是三二十年后的事了。
林子钦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可是岚王的用心却让人觉得烦恼。
好吧, 她救了岚王的命, 那么用他的太医、用他的好药也是该当的。
既然已经用了他的大夫, 又何必矫情的拒绝他的药?
还是早日离了京城为要。
于是沈寄便让人还是到庄太医指定之处去买药,这样效果明显得多。
药材的来源、炮制甚至保存都可以让药效有很大的提升。
只是这些药有钱都买不到, 都是供给宫里或是王府的贵人的。
在沈寄的手脚能自由灵活的活动的时候,终于盼来了四叔、四婶。
在族人的相逼下,四老爷最后不得已承诺:如果魏柏还是坚持,他做爹的做主,即便考中前三百名也不让他去殿试惹祸。
这个决定其实是很艰难的。
因为殿试之后所授的官,比不参加殿试的进士起码高一两个档次。
没参加殿试,这一生的成就也就相当有限,甚至很可能一辈子就那样了。
四月中旬,发榜了。
欧阳策早早去看,回来的时候面色黯淡。
沈寄便知道他又名落孙山了。
心头暗叹一声劝道:“欧阳先生,你才二十四,还可以再考的。”
欧阳策面色惨淡的摇摇头,然后回客房去了。
沈寄只好吩咐下人千万不要去打扰。
这种事情也只有靠他自己走出来了。
而魏柏,则是由其他魏氏子弟去代看,对外说的是染病卧床。
“六弟考上了!”
这个消息本来可以很振奋看重科举的魏家人的。
木字辈在魏楹之后又出了一个进士。
可如今这份喜悦却是大打折扣。
可以说自从魏柏表现出这份赤子之心后,魏家人已经完全不指望沾他什么光了。
只希望日后不要被他连累就好。
只有四叔、四婶脸上喜悦满溢。
虽然说儿子是有点憨,但毕竟是十年寒窗有了回报。考上了!
沈寄看报信的这位堂弟脸色有点古怪,便问道:“五弟,六弟他考了多少名啊?”
“一、一百二十三名。”
沈寄心道,难怪表情这么古怪了。
一科一共录取三百名,一甲六十名。
其中前三名状元、榜眼、探花为头甲,这六十人为进士及第;
二甲也是六十名,二甲是进士出身;一百二十一名以后为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当然,并不是以这一次的发榜为准。
而是以最后殿试后发榜的综合排名为准,所以称两榜进士。
也就是说如果殿试发挥的好,这个名次有极大可能挤入进士的行列。
但如果不给他去参加殿试,那就铁定是个同进士了。
魏楹当年为了不得这个同进士,硬是推迟了三年才去考。
可见读书人对这个名分的介意。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这、这总不能让自家孩子硬是弄出个同进士出身来吧。
又不差多少,就三名。
当今天子爱少年才子,这是都知道的。
到时候殿试怎么也能往上提一提名次才是。
只是,这个孩子脑子有些轴啊。
万一到了朝堂上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那不只是连累他自个儿的功名啊。
但是众人还是担心小六会惹祸,因此便都望向四老爷等他做主。
他是亲爹,有什么自然他做主。
四老爷、四夫人一直以来的期望都是放在魏柏中举。
如今好容易看到金光大道了,可是族人却不想让他们的儿子去走,反而想让他就此委屈做个同进士。
大厅里一阵沉默。
终于十一叔出声,“把小六叫来,告诉他这个消息。让他自个儿做选择。”
这是个办法!
于是魏柏便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小厮带到了这里。
沈寄心头叫苦,就算四夫人再明理,如今儿子被她软禁是事实。
就连这样出入都有人押着,这件事怎么都要造成芥蒂了。
当魏柏知道自己考了一百二十三名也有点吃惊。
他自然是明白这里头的意味的。
然后,家人把选择题摆在了他面前。
要么就此认命去做个末吏,要么就闭嘴不要再提去告状的事。
安心温书准备殿试,怎么都要搏一个进士出身,然后顺利步入仕途。
家人再使银子上下打点一下,京官不敢说,至少能是个京外的七品文职。
十年寒窗到了这一步,谁都不想放弃。
可是想去殿试就必须放弃坚持。
魏柏艰难的在心中做着抉择,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步?
大嫂受了欺辱,他想去为她出头告状。
想让仗势欺人的蒋世子受到惩罚,怎么就成了家族的罪人了?
“算了,我们还是回去吧。把意见说出来就好,剩下的让小六自己决定。大侄媳妇,我们走了。”
沈寄出去送客。
把人全送走,她也没回去大厅,径自到亭子里坐着。
魏柏这样的性子,适合去做学术研究而不是做官啊。
只是在这个时代,读书差不多就是为了科举,他没办法选择。
如今更是被逼到如此地步。
可是该怎么选,傻子都知道吧。
不出所料,当天便有了结果。
魏柏在父母的一再劝说下终于还是妥协了。
沈寄松了口气之余又有些难受。
一个大好青年,就这么被逼着向社会妥协了。
日后,怕是再难有这份赤子之心了。
接下来的日子,四老爷、四夫人就留了下来陪伴儿子。
欧阳策则向沈寄辞行,他想出外游历。
沈寄知道魏楹很看重他,有心想劝他再回蜀中。
最后想着时机不合适,便封了五百两银子的程仪让他带上路上花用。
当初山寨散伙并没有什么银子剩下。
欧阳策这三年也是寄居魏府做师爷维生,手上还真是没有什么银子。
便笑着接受了,“我也不跟夫人客气,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日后有机会再来看魏大人和夫人。”
“好,祝先生一路顺风!”
沈寄让洪总管出面送欧阳策往码头去。
这个人虽然当时失落,现在看来倒也不失潇洒。
希望有缘再聚吧!
沈寄回到屋里,一会儿顾妈妈进来一副有话和她说的样子。
“你说吧,这屋子里也都不是外人。”
阿玲去照顾管孟了。
如今她身边就是流朱、凝碧在领着小丫头伺候。
休养了这么久,管孟终于是能下床了。
“奶奶,外头的闲话还没有停歇,如今本家里也有人参与了。这件事不是小事啊,得赶紧想办法才行。”
沈寄放下手里的书,她当时受辱,是林子钦挺身而出相救。
这就为京城贵妇圈子又添了谈资。
三年前就出现过说她被林子钦占了便宜的话。
如今再出了这么一桩英雄救美的事,自然便有人把那件事又翻出来说了。
至于本家的人,之前都在担心魏柏闯祸,还没有闲心做这个。
如今魏柏放弃顾虑尽除,便有人开始兴风作浪了。
蒋世子当街把人从轿子里撞出来,又挥鞭子抽人。
那些人怎么不议论一下他的行径?
反而纠结于林子钦为什么肯救她?
这半个来月,都不知穿凿附会出多少故事来了。
就连她到庄府复诊的事都被挖了出来,也算在了林子钦头上。
便有人说他们二人三年前就有了首尾,这些年来一直藕断丝连。
魏楹便是怕她不守妇道,所以才要她到蜀中去的。
这种事情是越描越黑的,沈寄没法分辨。
而林子钦,更是没办法去分辨。
庄太医那件事,分明是岚王手笔,他要如何分说?
而且,于林子钦而言,被人这样和沈寄牵扯在一起,其实还有一丝说不明道不清的窃喜。
只是林侯爷和侯爷夫人对此大为不满。
他们家的儿子如今名声已经渐渐好起来了,在军中也日渐显出才具。
这怎么又被那个女人给缠上了?
都已经是有妇之夫了,还不知检点。
说不定当初子钦花银子去庙里,本来就是去和她私会的。
而不是外头风传的他特意去猎艳。
癞头儿子还是自家的好呢,更何况这样一个浪子回头金不换的青年才俊?
林夫人在出外应酬的时候听到这些话,十分的恼火。
她和柳氏说:“你说你这个妹妹,她怎么会能到庄太医那里去复诊的?难道当真是林世子......”
她一直以为沈寄就是那次去岚王府,由贺芸给她找了个太医诊脉呢。
结果却是以自己的身份都请不动的庄太医,还能去复诊。
那些话或多或少的传入她耳中,由不得她不多想。
柳氏倒是对沈寄的为人很有信心。
“娘,上一次的事不也是林世子为非作歹,害妹妹背了污名。也许这次的事也是有什么内情。只是不知道林世子为什么会为了妹妹去跟蒋世子讨情面。不如您把妹妹叫来问问,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你说的也有理,那个丫头不是这么不知轻重的人。小魏大人这么好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她不会不知道珍惜。这里头想必是真有内情。”
第180章
沈寄便被叫去了, 她进门就告罪道:“之前因为受了伤不便出门走动,所以许久没有来给干娘请安了。”
林夫人让丁妈妈带了人出去,并且亲自守着门。
屋里就只留下她和沈寄、柳氏。
三年前她迫于情势和沈寄渐渐疏远, 但一直维持着联系, 关系并没有断绝。
这一次魏楹眼见仕途上又起来了,当年的事似乎也过了。
她和沈寄也就回复了当初的亲热。
只是没想到才没过多久, 她又站到了风口浪尖上。
“外头的风言风语传得简直不堪入耳。你倒是给我说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寄苦笑, 摸了摸鼻子道:“就是我倒霉的被人从轿子里撞出来, 然后林世子路见不平。”
看到林夫人沉下来的脸, 她忙改口, “那我就一件件的说吧。先说我到庄太医处复诊的事。这事是岚王妃安排的。去年岚王入蜀遇刺的事,干娘和大嫂应该听说了。”
林夫人点头,“嗯,听说了。”
她眼里一亮。
沈寄提起这件事, 那这件事肯定跟她有关系。
“那个传说中英勇护主的女侍卫就是我。我碰巧遇到还剩一口气的岚王, 然后弄了辆农家小推车把他送去医馆。因为怕幕后主使恨我坏事,这事就被瞒了下来。林世子肯出手救我,也是因为这件事。”
在座二人恍然, 这就说得过去了。
之所以去走贺芸的路子也是怕消息走漏。
柳氏担心的道:“那难道你就要再背了这个污名?”
沈寄苦笑, “跟名声相比, 还是小命更重要。”
林夫人蹙眉。
俗话说生死是小, 名节为大。这事可大可小。
可不想背这个恶名, 就得把事情合盘托出, 她又没有得力的靠山。
除非岚王看在救命之恩上全力保她性命。
但岚王自己都遇刺, 险些身亡。
“那这件事,你能不能找找岚王妃想想办法?如果名声坏了, 你在夫家日子真的会很难过。”
沈寄看着自己的脚,“岚王妃可是林侯爷的亲姐。”
林夫人叹口气。
她是关心则乱,忘了这茬。
岚王妃真要出面,事情只能传得更不堪。
柳氏作难道:“那怎么办?万一小魏大人听说了,真要心头有了芥蒂怎么办?还有魏家的人会怎么看你。”
沈寄摇头,“魏大哥不会,可是魏家的人不好说。不过,魏大哥不会让我蒙上这样的不白之冤的。”
这话她说得极为自信,魏楹绝不会任她被人处置了。
林夫人想了想,“如今只能让另一件事出来引起众人的注意,把你这件事盖过去。放心吧,不过是因为林世子牵涉在内,所以才这么多人关注。毕竟他的转变太大了一点。被岚王丢到他的嫡系鹰军中匿名呆了三年,就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很多人就觉得这里头有猫腻,是有人给他造势。而且你该知道有人不乐意岚王的小舅子变好。如今出了这个事,自然推波助澜。只要有个比林世子更值得人关注的人的风流韵事传出来,这件事自然很快过去。如今你要担心的不是外头人怎么说,而是魏家人怎么看待你这个族长夫人。坏了名声的女眷,可以直接赐你一根白绫的。”
沈寄变了脸色。
就为这就要给她白绫,那也太冤了吧。
她回到家立即问魏楹的信到了没有。
她可不想被人弄死啊。
魏楹的信是下午才到的。
信里让她放心,他已经将事实写信告诉三叔祖父了。
族里有什么事他老人家自会拦着。
这件事最好还是能够赶紧澄清。
要托赖岚王保护妻子的安全,魏楹觉得很窝囊。
可是事情因岚王而起,他是该负责任。
由他出面请十一叔去向岚王请求好了。
沈寄不是不在意魏家人怎么看待她,她好容易才在魏家立住了足。
如今又卷入这样的桃色传闻里。
而且这事还是魏柏犯轴的导火索,所以她的处境更为艰难。
四夫人对她,如今芥蒂也越来越深。
管孟非常自责,都是因为他一时冲动。
如今给奶奶惹来这样的祸事。
沈寄看他还拄着拐杖才能行走,又为此愁眉苦脸的。
而阿玲也是一样。
便笑道:“你俩婚期都定了,若你当时当了缩头乌龟,我都看你不起。要是当年我踹了林世子一脚,魏大哥不敢出头我早就跟他和离了。实在不行,就公开事实。再说了,谁要是来杀我,不就是承认他是刺杀岚王的幕后主使了么?应该不会轻举妄动的。”
另一边,还等着沈寄上门相求,让自己替她出口恶气整治蒋唯的岚王则坐不住了。
颇为后悔没有及早将这件事处理好。
刘主簿道:“王爷,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再任由流言这样传播,魏夫人可能因为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流言被魏家执行家法。”
到时候直接就给个病故的结论,魏夫人又没有得力的娘家为她出头。
“不行,不说别的,就说她救了本王的性命,本王也不能让她陷于这样的泥沼里。”
流言越演越烈,林子钦也有些坐不住了。
他寻了个借口跑到岚王府看姐姐,然后打听姐夫有什么安排没有。
岚王妃脸上不辨喜怒:“王爷已经进宫见母妃了,这件事自会还魏夫人一个公道。倒是你,这么上心做什么?”
“这事情不是跟我有关么。要是我当年的名声是正人君子、不好女色的,也不至于把她害到这步田地。”
这件事情林子钦是真的很后悔。
如果他是个洁身自好、名声极好的人,也不会有这个事了。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那样的人身上,人家就只会说他路见不平。
“如果像你说的这么单纯就好了。”
那个沈寄她也见过,没见出什么特别来。
怎么就勾得男人一个、二个都为她失了魂?
尤其这两个都还是她至亲至近的人。
岚王进宫见了贵妃,道明沈寄是他的救命恩人,又说及她此时的处境艰难。
贵妃想了一下,“既然她救了你,这个情咱们皇家怎么都要还上。至于之前她夫婿说怕引来杀生之祸,所以没有声张。可如今不澄清也可能是生死大事。她救了母妃的儿子,就由母妃出面来替她洗清名誉吧。”
顿了一下又道:“只是这事还牵涉着你表弟,还得跟太后通通气。”
太后成日在宫里吃斋念佛。
听贵妃说明了来意,便开口道:“本就不该瞒着,不然也出不了这样的事。这样,哀家也赐些东西给那沈氏,怪可怜见的。回头你再知会宁儿一声,她的儿子也该管教管教了。去年才闹出了事,今年又在街上纵马。”
“是。”
沈寄接到宫里传话,让她准备一个时辰后接懿旨。
旨意是由代掌后宫的贵妃娘娘下的。
沈寄知道贵妃是岚王的生母,如今在后宫只是缺个皇后的名分而已。
于是赶紧让把她的五品诰命夫人的礼服找出来,吩咐下去准备接旨。
这个时间,魏楹的信还没有到十一叔那里。
他自然不曾去求见岚王。
是岚王知道事情之后自行进宫见了贵妃才对。
突然有这种事,家里人不免慌乱。
好在贵妃知道魏府不曾接过旨,给出了一个时辰的准备时间。
不然非乱套不可。
魏府中的人只有顾妈妈见过接旨的排场,于是和洪总管一起去安排。
沈寄也赶紧恶补了一下刚封诰命时学的礼节。
这还是沈寄头一次把诰命礼服穿戴齐全,按品大妆。
本来祭祖和进宫是需要穿的,但是她当时在蜀中,这两样都不用。
而且她私心觉得这么穿戴好像是要唱大戏,十分的排斥。
四夫人一家住在这里,自然听到动静。
便问下人是怎么回事。
“四夫人,宫里贵妃娘娘有旨意给我们家奶奶。家里正在做接旨的准备。”
四老爷走出来,“什么,贵妃有旨意给大侄媳妇?你赶紧去问问是怎么回事儿。需不需要我们做什么?”
四夫人便赶紧过来问。
沈寄屋里也正忙着。
毕竟是头回遇到这样的大事,家里的人都有些慌。
好在沈寄还算沉稳,又有顾妈妈指挥安排,给众人一一讲礼仪。
众人才慢慢镇定下来,但是紧张还是免不了的。
“四婶来了,快请坐。我这里要赶着梳头,怠慢了。”
四夫人有些羡慕的看了一眼摊开摆在榻上的诰命礼服。
她要想做诰命太夫人还早得很。
得等着魏柏做了五品官才行。
可是他那个性子在官场上怎么吃得开?日后全都要靠魏楹扶持才是。
而且看沈寄这副沉着的样子,应当是知道旨意的内容的。
而且不是坏事,很可能是好事。
四夫人不知道她凭什么这么肯定,但是知道自己是得罪不起沈寄了。
于是上前帮着安排。
她虽然不曾见过接旨,但是基本的礼仪还是通的。
“大侄媳妇,大侄子不在,一会儿不如让你四叔出面帮着招呼宫里来的贵人?”
沈寄点头,“正是要麻烦四叔,这种事情总不能让洪总管出面。瞧我忙乱的,忘了打发人去说。”
“一家人还用的着特意去说?你四叔就是让我来问问,看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
四夫人便出去打发人和四老爷说了。
四老爷忙换了一身最好的衣裳准备待客。
魏柏问出了什么事,他摸着胡子道:“宫里贵妃有旨意给你大嫂。你娘说看你大嫂的样子,应该是好事。你也换身衣裳,回头跟在我身后,千万不要胡乱说话。”
魏楹眼睛一亮,“是不是宫里知道蒋世子做的事,让人来安抚大嫂啊?”
四老爷看眼儿子,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为父也不知道。唉,你可千万别——”
“爹,我就跟在你后头,什么话都不说还不成么?”魏柏忙忙地道。
“你乱说话会害了你大嫂的,她如今处境够难的了。”
“知道了。”
沈寄穿戴妥当,流朱和采蓝抬着长身镜子让她照。
沈寄顿觉自己真像唱大戏的。
可是不能懈怠,得把戏唱好。
封建时代接旨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事,一个不好就会被扣上蔑视皇家的罪名。
“奶奶,传旨的公公进大门了,四老爷正陪着饮茶。顾妈妈让您赶紧出去。”凝碧有些紧张的进来禀告。
“嗯,走吧。”
到了中庭,香案已经设好。
沈寄看到来传旨的是个很慈祥的老太监,赶紧上前几步要在青石砖地上跪下。
老太监摆摆手,“贵妃娘娘有令:魏夫人体寒,可以垫个蒲团在膝下。”
“多谢娘娘天恩!”封建时代,膝盖不值钱啊,跪吧。
第181章
一旁顾妈妈赶紧示意小丫头去拿来, 然后亲手摆放在沈寄面前。
沈寄便跪下,一叩到底。
太监开始宣读贵妃懿旨,表彰她忠勇不衿功, 说了一大堆花团锦簇的好话。
最后落到实处——赏!
先是太后赏的:黄杨木佛珠一串, 上等脂粉珠钗若干,“万事如意”、“花开富贵”宫绸各四匹;
然后是贵妃赏的, 步摇、宝花各一对, “年年有余”、“戏婴图”宫缎各四匹。
东西不算多, 但都是好东西, 更要紧的是这个背后的含义。
她现在算是华丽丽一转身, 成了诰命夫人里的典范, 人人学习的楷模。
沈寄心道:不是她不想矜功,是怕被人咔嚓了啊。不是被逼到这个份儿上,谁想出这个风头?
沈寄直起身子,两手高举, 口称“命妇沈氏接懿旨, 叩谢太后赏赐,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叩谢贵妃娘娘赏赐,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传旨的太监满意的接过四老爷递上的银票, 往袖袋里那么一塞。
那动作不显山、不漏水的。
“那咱家就回宫缴旨了。如今是四月间, 按规矩端午节魏夫人是要进宫叩拜的。太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兴许会召见。”
沈寄赶紧谢道:“多谢公公提醒。”
她是五品诰命, 原本根本轮不到被召见的。
最大的面子就是去等几个时辰, 然后跟在众人后头磕了头就算了事。
如今既然太后和贵妃都要召见, 那可真是得好好准备准备了。
四老爷送太监出去。
沈寄手里还两手捧着懿旨, 要摆到正堂上去供着, 天天烧香磕头的。
得派个专人值守,香火不能断。
于是便捧着一路过去。
一边让顾妈妈看着把太后和贵妃赏的东西造册, 好好的收起来。
四夫人跟在后头看沈寄小心翼翼捧了懿旨过去安放,不由得艳羡不已。
端午还要进宫去,太后和贵妃都要召见。
魏家历史上,也只有当初那位做到宰辅的老祖宗的元配夫人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吧。
三叔祖父官至三品,三叔祖母却也没有接到过宫里专门褒奖她的旨意。
真是想不到,事情会发生这样的惊天大逆转。
沈寄今日,何等的风光,何等的荣耀啊!
沈寄心头其实也有些吃惊。
原本她救了岚王,皇家给点赏赐就算完了。
可没想到牵扯出长公主的儿子,还有林子钦。
她居然被卷进桃色绯闻里,眼见坏了名声,可能要被魏家执行家法。
因此贵妃才会下这道懿旨吧。
想一想那懿旨上的措词,真是让人有些脸红呢。
也好,雨过天晴了。
才刚供好懿旨,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宫里赏下来的好东西,外头就报岚王妃和长公主遣人送厚礼来。
沈寄出去谢恩接了。
刚进来坐下,又是魏家一众本家送来礼物,纷纷向她道贺得了太后和贵妃的封赏。
然后是林侍郎府上送来厚礼,再然后徐五的婆家也送了礼来,还有贺芸的娘家......
琳琅满目的摆放在库房里,都快要塞满了。
那些礼物珍贵的程度,饶是沈寄现在有着十几万的身家看了也咋舌。
她和魏楹的家产可都是铺子田地居多。
老太爷给她的、老太太当年戴过的那些首饰,她原本已经觉得很奢华了。
可是跟今天收到的礼比起来毕竟样式过时了。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长公主府送的礼物,比起别家更加的丰厚。
这里头自然有迫于形势致歉的意思在。
知道管孟和阿玲即将成婚,又送了一份贺礼。
还让世子蒋唯过来给沈寄做了个揖。
虽然他只是勉强揖了一下,然后就转身扬长而去。
但至少面子上,魏府是过得去了。
镇国侯林府自然也有重礼送来。
这回不但是沈寄的清白名声保住了,林子钦也是一样。
沈寄这一天被搞得有点头晕眼花的。
她现在算不算一朝得势啊?
顾妈妈高兴的说:“这下子京城的贵妇圈子再不会不接纳奶奶了。您也再不用委屈自己去和商人妇往来。”
沈寄看着她,“传我流言的是什么人,上门来安慰过我的又是什么人?”
她的流言就是从那个贵妇人圈子里开始传的。
只有容七少奶奶特地上门来安慰过她。
她这次回京,除了去了趟岚王府和侍郎府,和徐五约着见了一面。
就是和之前交好的翰林院低阶官员的女眷还有容七少奶奶一干商人妇往来。
那个贵妇圈子,她一个五品官女眷可去不了。
人家把她吊在舌头上,不过因为她的绯闻对象是林子钦罢了。
顾妈妈顿时张口结舌,“可是,您日后主要还是和官家女眷打交道啊。”
“我知道。今天的事给我的震撼有点大。有些事虽然自己知道,但亲身经历感触又不同。你到林府去,让干娘赶紧给我介绍个礼仪师傅来。端午还有半个月,得赶紧练一练。不然进了宫非得闹笑话不可。”
顾妈妈一听,对,这是正事,不能误了。
魏府还是根基太浅,今天接旨居然除了自己满府都不知道基本的规矩。
她也是幸好那个时候跟着林夫人有幸见过。
“奶奶,那奴婢这就去。”
不用她去,林夫人打发来送礼的人回去一说,太后和贵妃端午要接见沈寄。
她立马就把丁妈妈派了过来。
丁妈妈可是当年跟着她一起,受过宫里出来的老嬷嬷的教导的。
而且林夫人这个诰命夫人也时时进宫,她也时时跟在身边见闻。
比顾妈妈这个二等妈妈要强多了。
还让丁妈妈告诉沈寄,时间很紧,暂时不要接受旁人的宴请。
统统想法子推了。
不然去了一家就得去所有人家。
沈寄一一照做。
久而久之,外头也都知道她在赶工学礼仪,省得回头到了宫里丢脸。
心头暗笑之余,嘴上只说这是正事,耽误不得。
这段日子是沈寄最辛苦不过的。
丁妈妈从前看着何等慈祥,简直如春风般温暖。
现在整个化身容嬷嬷了。
沈寄每每自觉已经做得很好了,还是要被挑剔。
“姑奶奶,你是要进宫面见太后与贵妃娘娘,礼仪不是只要过得去就好。而且,必须时时处处的留心。奴婢考您的时候您做得好不够,平时也要这么严格要求自己。进了宫才不会一个不小心就露馅了。进了宫那是多少双眼睛看着你,一个不对就是罪。虽然太后慈爱、贵妃宽容,但你不能因此就放松。”
“是,我知道了。”沈寄一脑门的汗。
她练得无比认真。
她又不是小燕子,出了事有皇阿玛来保驾。
她写信给魏楹告诉他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她对这样的生活无比的不适应。
还是小家小户过日子舒坦。
现在站要站相,坐要坐相,就连她手里怎么抓手绢都有规矩。
以前要成亲之前学规矩,她原本以为已经够严格了。
可没想到如今还要严上百倍。
她迫切的想回蜀中,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蜀山水碧蜀江|清,那是多么好的一片天地啊。
另外再报告身体好转的好消息。
庄太医如今对她更加的尽心竭力。
据说发展得好的话,她今年年底前就可以断了病根。
魏楹拿着信看,小寄描绘的种种鲜花着锦一般的生活,本是他一心想要给她的。
可是如今却是因为另一个男人的关系得到。
而且这整件事他除了告诉三叔祖父真相,请十一叔去求岚王出面,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种无力感让他非常的难受。
他有心和人说一说。
可是小寄不在身边,连欧阳策也没有回来。让他跟谁去说去?
他只觉得心头堵了团棉花一般。
还有就是如今小寄的人身安全,也是有赖岚王在一力保护着。
虽然说这是应该的,但是魏楹对此心头也非常的难受。
他的媳妇儿却要靠别人来保护。
尤其这个别人对他媳妇儿还有觊觎之心。
他一拳擂在桌上,桌上的茶盅都跳了一跳。
小寄在信中重申让他稳打稳扎、千万不要乱了阵脚。
在情势还没有完全明晰的时候就站队。
如今他在外头,首要就是在政务上有好的表现,千万不要急着进京做京官。
从信里可以看出来,小寄喜欢蜀中不喜欢京城。
可是,他终究是要回京城去的。
等到他做得高官,便不会再让她受旁人的气。
那时候她便会觉得京城也是风光明媚了。
如今事情挑明了,倒也有一个好处。
岚王总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的对小寄献殷勤了。
可恶!
他什么女人没有,花花心思偏要用到别人的媳妇儿身上。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自己官职小,人微言轻,奈何不得他么。
其实魏楹此时还挺佩服六弟要去敲登闻鼓告蒋世子的勇气的。
不管怎样,勇气可嘉!
可自己如今却是畏手畏脚,只能寄希望于将来。
罢了,现在再想也是无用。
端午汛期将至,想着如何让境内不出现险情才是第一要务。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那也是魏楹的夙愿。
也必须如此,才有梦中的将来可期。
他冷静下来后抽出纸笔给沈寄回信,让她好好的遵医嘱治病。
既然年底以前能好,那就太好了。
还有进宫觐见太后和贵妃的事,就这么有条不紊的做准备就好。
不要太过紧张,那样反而误事。
她既然救了岚王,那么至少近期,太后和贵妃是不会难为她的。
至于岚王妃再邀约,尽可以正大光明的去。
他绝对信得过她,而且岚王断不敢此时对她如何。
魏楹封上信封。
心头想着,如今岚王还有许多顾忌,自然不会做什么。
可是皇上的身体到底还能撑多久?
如果最后真的是岚王登基,那他就肆无忌惮了。
君夺臣妻是不好听。
可是对有大作为的君王而言,这也只是白璧微瑕。
他既然敢做,就不会太在乎朝野的议论。
到了那股时候,自己又要怎么来保护这个家?
五月初四的晚上,沈寄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睡不着。
这大半个月她每天都练习两个时辰的规矩。
每天都搞得精疲力尽,心累得很!
就是丁妈妈说的,要把规矩做到家,就必须从骨子里养成习惯。
如今终于得到认可,说她一举手、一投足、一颦一笑都到位了。
丁妈妈在领了个大红包之后,也就功成身退了。
沈寄心头实在憋得慌。
可是既然来到了这里,又怎么能够不仰望、敬畏皇权?
只能兢兢业业的把学规矩当成目前生活中头等大事来做。
第182章
这半个多月沈寄是足不出户的。
自从贵妃的懿旨下了, 庄太医便拎着医箱上门看诊了。
说从前只是因为沈寄不希望公开她救了岚王的事,他老头子也只好让她自己上门复诊。
如今既然贵妃亲自公开了事实又褒奖了沈寄,他便可以上门来看诊了。
沈寄只是笑着向他道一声‘辛苦’, 然后每次加倍的给车马费。
躺在床上有些不好入睡, 沈寄小声嘟囔:“我想过简简单单的生活,不喜欢勾心斗角, 累!”
说起来还是更喜欢当初靠自己卖鱼丸、卖肥肠挣银子的小日子。
想了想又敲敲自己的头, “笨!当初没有魏楹这个举人老爷的身份撑腰, 早有人来砸你摊子了, 哪还能平平安安做生意啊?”
当年的林世子事件和如今的蒋世子事件导致她对权贵阶层十分不满。
还有岚王, 明明自己是救了他, 他要报恩就报恩嘛,才见过一两面的人怎么就说得上喜欢了?
也不想想她跟魏楹那是多久多深的感情。
九年了吔,什么都是一起经历的。魏
楹还对她那么好,她有丝毫红杏出墙的动机么?
所以对于进宫她并不怎么高兴。
明儿要去见当朝最大的两位女BOSS。
沈寄知道不会有什么事, 她们毕竟是打着感激的旗号召见。
可是还是高兴不起来。
沈寄想到魏楹心头不平静时喜欢默念《清心咒》。
她以前瞧着好玩让他教自己背了, 这个时候也拿出来默念。
念了一遍半就开始迷糊起来,渐渐睡去。
次日被叫起来穿衣打扮,依然是按品大妆。然后喝了参汤坐上轿子进宫。
有点儿打瞌睡!
沈寄伸手狠狠拧了自己一把。
不然万一真瞌睡过去, 再跌出一回轿子, 那她可就真成名人了。
今天的礼仪规矩做得再好都弥补不了。
住得太远了, 要走大半个时辰。
等魏楹调回京一定得在靠近皇城处买宅子。
过了半晌, 轿子停了下来。
顾妈妈打起轿帘, “奶奶, 到了。”
沈寄一看, 外头的天刚有一丝亮。
外命妇集中等候在思善门外,这会儿已经到了有一多半了。
太后登宝座召见的时辰还没有到, 便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说话。
顾妈妈笑道:“袁家四奶奶过来了。”
袁家四奶奶便是徐五了。
沈寄第一次参加社交活动是她领进去的,这回林夫人便又嘱咐了她。
徐五的夫婿是恩荫的四品闲职,她笑吟吟的走过来挽起沈寄的手。
身上的礼服和沈寄的在图案上有细微差别。
“你那里够远的,回头该靠近些再买栋宅子。”
“魏大哥还在做外官,等日后再说。”
徐五拉沈寄过去的那一堆,都是年轻的诰命夫人,大多在三品、四品。
沈寄一看,倒多是当初贺府生辰时见过的。
后来也来给她添过妆。
四年过去,果然各自成了亲又在这里聚首了。
她不知道之前流言纷纷的时候,这些人在里头起过作用没有。
但是如今自然是不去想的好,难得糊涂!
于是笑着和众人福身相互见礼。
虽然她的诰命礼服是这里头最低阶的,可是旁人此时也不敢小视了她。
便有人问起她救岚王的事来。
这事儿被传了许久了,可是当事人岚王那里没人敢去问。
沈寄又一直闭门不出学规矩。
这会儿时辰还没到,闲等着无聊便打听起来。
想打听的人肯定很多。
沈寄想着不如当着众人说一次就好。
于是也没有回绝,笑着说了起来,“那日我嘴馋,命人打听了好吃的去处。凑巧遇上受伤的岚王,便让人抬他上车送到了医馆。”
“就这样?”旁人都不满意她说得这样简单。
就连徐五都用不怎么信的眼光看着她。
沈寄很真诚的点头,“就是这样啊。”
就不信你们还能去找岚王求证。
要是一五一十的说出是自己用肩膀支撑岚王走出去。
然后用剑逼了农夫推车过来,那还不知传成什么样呢。
流言杀人,她不是险些就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可能要被家法处置么。
想一想婆婆当年也真是可怜。
“可是,不是说什么女护卫……”
沈寄额上有些冒汗。
她当时是太剽悍了一点,还不知被加油添醋传成了什么样呢。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能拿剑砍人的样子?以讹传讹罢了。之前大家不知道是我,所以未免信了三分。”
众人看看文静秀美、站如修竹的沈寄,在心头摇头。
这么说起来她就是运气好撞上了,然后让人用车送了岚王一程。
真是命好啊,救的是岚王!
这样就得了太后和贵妃的明旨褒奖和封赏。
就连蒋世子那样的人物都被逼着去给她道歉。
然后又说起沈寄学礼仪的话来。
她此时的一言一行比之四年前的青涩稚嫩,已经好了许多。
也像是从小同她们一样被闺范教养大的。
可是知道内情的人都在心头暗笑。
真是越来越会装了,看着跟真的大家女子一样。
时辰到了,众人按品级站好。
沈寄退回到自己该站的、队伍最末的位置上去。
这京城五品以上的官员真是多如牛毛。
文职、武职、正职、闲职,所以这诰命夫人也是黑压压的一堆。
好在宝善门内宽敞,所以才不见拥挤。
只是这个时辰是外命妇集合的时辰,里头却还没有升宝座的动静。
大家只能毕恭毕敬的等着,这个时候连闲话也不能说了。
沈寄想起从前自己笑言进宫叩安是力气活,果然是的。
这会儿不跟站军姿差不多么。
等了小半个时辰,里头终于有太监出来说:“太后娘娘升宝座了。众命妇,进——”
这会儿天色已经大明。
一群人有序的往太后居住的宫殿去。
沈寄的位置没能进到太后所在正殿的大门,跪在了院子里。
接下来就是在唱礼声和编钟敲响的声响中跪下磕头、然后站起。
循环往复,整整折腾了一刻钟。
整套礼仪行完才听到赞者的一声‘礼成——’。
沈寄多亏这半个月都在强化训练,轻轻松松做了下来。
然后,太后留了些人陪她聊天,都是一品、二品的老诰命。
其他的人就各自散去,回府主持家中的端午节中馈。
沈寄估摸着时辰,从她起床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时辰了。
除了赶路和等候,就干了磕一刻钟头这个活儿。
有宫女上前问明身份,把她领到旁边的小屋子里坐着等候。
身后有数双眼带着羡慕看着她。
沈寄很庆幸是此时才召见她。
如果当时宣了旨就让她进宫来,她那半吊子的礼仪怕是要惹人大笑话。
“魏夫人在这里坐着等吧,外头日头渐起了。”那宫女笑眯眯的。
沈寄递上宝月斋时兴的珠串,“不值什么,姐姐戴着玩儿。”
那宫女看珠串上玉石雕成花鸟虫鱼的模样,倒还别致。
便笑着收了,“魏夫人客气了。桌上有茶水点心。如果需要方便,旁边就是净房。太后见众位老诰命,一般要聊大半个时辰。”
“多谢。”
要是没有好处送上,怕是就要被撂在这里了。
虽然上头是吩咐了让她把自己领来,但领来也就完了。
没她这声提醒,自己只能端坐着。
旁边的点心、茶水也不敢妄动,敢别说去上厕所了。
这些附加的提醒都是冲着这个珠串来的。
更别说还告诉了一声大概需要等大半个时辰,这样心头踏实多了。
这些宫女见惯了好东西,眼睛毒得很。
送的东西次了不收不说,回去还得笑话自己土包子。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说的就是这些人。
沈寄早起只喝了参汤。
看那点心精致可爱,便吃了两个,又喝了些茶水。
然后由旁边小宫女领着去了一趟厕所。
她看那个小宫女着的是绿衫,比之前女子的黄裳低了一级。
便也送上了合适的礼物。
果然是等了大半个时辰,便轮到自己了。
还是方才那名宫女过来领了自己过去。
然后到了门口又换了一个。
进到正殿内,太后大概是见了那么多人有些疲倦了,斜倚着。
看那模样和贾老太君有些神似,都是心宽体胖、福福态态的长相。
至于贵妃,今天是端午,她自然是个忙人。
没有这闲工夫在这里坐着。
因为后位虚悬,贵妃虽掌后宫却不是皇后,众命妇无须向她叩首。
不然,方才众人还得转去皇后宫中。
也不知皇帝是安的什么心,迟迟不立继后。
这样七王爷就总是差了三分火候。
不然,哪有什么储位之争来?
沈寄上前大礼参拜,“臣妇沈寄拜见太后娘娘!”
“嗯,起吧,看座。”太后的声音保养得甚好,听不出这个年纪的衰老感觉。
沈寄再拜:“谢太后赐座。”
然后才虚虚坐到坐到宫女搬来的锦墩上,方便随时起身答话。
她一个小小五品诰命,今天所有的待遇都是沾了岚王的光。
太后让宫女扶了自己坐起来,带着丝好奇的问:“听说你会武功?”
沈寄站起来躬身道:“回太后的话,跟着家里的赶车人学了些花拳绣腿。”
太后颔首,“亏得你学了些!若是个普通的闺阁女子吓也吓坏了。哪里还能随机应变,救下豫儿的性命?”
说着忽然眯眼道:“你上前几步。”
“是。”沈寄依言上前。
感觉到太后的眼睛落到自己脸上细细打量。
心头不由感到有些奇怪:太后看这么仔细做什么?
太后看了半晌说道:“哀家觉得你有些面善。”
沈寄嘴甜的说道:“臣妇也看着太后娘娘面善,就像庙里供的观音菩萨。”
心头却道:你怎么可能瞧着我面善,咱俩八竿子打不着的。
太后忽然问道:“你多大了,几月生的?”
沈寄答道:“臣妇三月间满的十七。”
太后蹙了下眉头,“是何方人士,父母可还在?”
“臣妇是河南人。自小不曾见过先母,先父在臣妇八岁时也过世了。”
太后摇摇头,那就不是了。
那个孩子可是有十八了。
而且听沈寄所说她自己有爹有娘的。
心想自己真是想多了,就瞧着有一点像又听说她会功夫,就觉得有可能。
据豫儿说,穆王跟外头的女人生的孩子是三岁时丢了的,那也不可能就跟着学了功夫。
穆王虽然不是太后生的,但却是自小在她跟前养大的。
后来又一力辅佐皇帝登基。
所以跟太后和皇帝的感情还是很好的。
之前过继的嗣子夭折,太后也很是伤怀。
督促赶紧再找个近支的、聪慧的过继过去,瞧了不少却是不满意。
第183章
后来听岚王回来说, 穆王常年在外征战,和一平民女子生了个女儿。
城破之时让凌先生先行带走了。
可惜后来凌先生被叛军追杀,孩子弄丢了。
这些年他一直在找。
皇家知道了自然也想找回来认祖归宗。
可是又没什么明显胎记。
实物凭证的话, 三岁的娃娃身上能留得住什么好东西?
事关皇家子嗣, 虽然是外室生的、又只是个女儿,可穆王再没别的孩子了。
这一滴血脉就尤为珍贵了。
但是没有根据也是不能乱认的, 总得查证清楚了。
不过太后心底倒是待沈寄多了一分亲切。
之后的问话就带了份疼惜, 听到沈寄说起从小卖身魏家做丫头, 满脸的不忍。
沈寄自然感受到了, 不过想了想归之于太后念佛、信佛, 悲天悯人。
听到这些自然是要不忍一下的。
而且这些老佛爷都是这样的。
看《还珠格格》里头的老佛爷就知道。
满嘴的菩萨心肠, 可是赐死人的时候也不带半点犹豫的。
于是她依然小心谨慎的回答着太后的询问。
只是有点奇怪太后怎么对她小时候的事这么感兴趣。
难道因为她够惨,所以听了讲了这么悲悯一下表现自己的慈悲?
听说沈寄八岁以前的事都忘完了。
太后诧异,怎么可能八岁了还不记事?
“嗯,臣妇那时候跪地卖身葬父, 饿晕了摔下去磕着头。后来醒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寄面不改色的撒谎。
反正当时的事也只有魏大娘知道。
她之前就这么跟魏大娘解释过, 后者当时也没留意。
这话说的次数多了,魏大娘也就说她当时头是磕到了,要不怎么什么都忘了呢?
太后想了一下, 九年前, 河南确实闹过一次很大的饥荒。
而沈寄什么都不记得, 就只有一个当时的同村人, 在魏大娘买薄棺时说了一下她爹叫沈二牛。
其他什么讯息都没有留下就离开了。
因为当时魏大娘根本就不关心也没有多问。
所以沈寄到底是不是那个沈二牛的亲生女儿, 也无从查证。
满河南去找一个九年前带着女儿逃难的、叫沈二牛的农夫, 也跟大海捞针一般。
那时候十室九空, 很多村子都没活人了。
又没有具体地址要找到很难。
沈寄也说了,魏楹当官后一直在帮着她找, 可是也没找到她老家到底是河南哪里。
这么一说就说了大半个时辰,竟和之前那些老诰命相当了。
不过旁边的王嬷嬷也没有提醒。
太后问了这么多,她也听出来了。
太后这是有些疑心这是穆王的遗孤呢。
只是穆王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说像吧,还真不大像。
要说不像吧,好像眉眼间又有那么一点像。
太后本意不过是见一见、说两句话就打发出去。
见到王嬷嬷不露痕迹的瞥了眼钟漏,也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你可会写字?”
沈寄点头,“太后,臣妇会。”
“那写来哀家瞧瞧。”
“是。”
宫人摆上文房四宝,沈寄挥笔写了‘风调雨顺’四字。
宫女拿过去给太后看,太后惊讶的看了一眼,“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又一直在操劳家计,居然也把字练得这样好!是你夫婿教的?”
沈寄点点头,没有详细解释。
她也觉得太后召见自己的时辰有些长了。
反常即妖啊,这是怎么回事?
太后便命沈寄回家后给自己抄写佛经。
指定了抄哪些,抄好了再送到宫里来。
沈寄一一拿笔记下。
太后又赏了不少的东西,才命她告辞。
沈寄还要往贵妃处去。
太后赏的东西自有人拿去记档,然后送到宫门处相关机构。
回头她自己出宫的时候去领就好了。
“这魏夫人的童年这么凄惨,听着让人伤心。”王嬷嬷在沈寄告退出去后轻声感概。
太后笑笑,“世人多悲苦,她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不过这孩子现在的样子,倒是看不出来是那么个过往。瞧着不比那些大家子养出来的女儿差。”
如果真的是金枝玉叶却这个样子长大,确实是可怜了些。
“太后,这个样子的成长经历,还能带了这么一份贵气,那会不会真的是穆王遗孤?”王嬷嬷揣测道。
太后合上眼道:“这个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皇家血脉绝不容混淆。不过,让人依着她方才说的查一查吧。这事,就交给豫儿去办好了。”
贵妃对于沈寄在太后那里足足呆了近一个时辰,也有些诧异。
太后晚年好静,很少留人留这么久的。
除非是长公主回宫来。
她对沈寄自然也是亲切有加,表达对她救了自己儿子的感激。
不过,知子莫若母。
从那日岚王进宫来请她下懿旨的急切,她就猜出了一些内情。
现在眼见沈寄果然长得一副好相貌,心头便有些敲警钟,
打算把岚王妃叫进宫来问问。
贵妃事忙,外头还有不少人等着回话,便只留沈寄略坐了坐。
这还是因为她在太后那里坐了许久。
贵妃想着既然她投了太后的眼缘,那也不能太轻忽了的缘故。
当然又给了不少赏赐。
沈寄跪下谢恩然后由宫女领着顺原路出宫。
贵妃之前也派人去打听,沈寄留在太后那里那么久是在做什么。
可是听说只是聊家常,然后还让她写了字,吩咐她回去抄佛经不由纳闷。
这事儿哪个宗室女子做不得,要找个五品的外命妇来做?
后来才听说了太后让岚王去查查沈寄的确切身世。
因为太后有些怀疑她是穆王那个丢失了的女儿。
如果是真的倒是不错。
至少可以断了自家儿子的念头。
穆王当年在军中威望很高。
如果他的遗孤找了回来,对皇上也有用处。
而且现在她跟自家儿子走得近,对豫儿夺位也有好处。
只可惜,不好查证啊。
沈寄出去,跟着宫女到指定的地方,画押领走今日得的赏赐。
那些人见赏赐的格外贵重,对她便十分的热心。还一个个起身帮她拿东西。
沈寄便也出手大方,个个都有好处送上。
她今儿带了不少东西出门。
出了宫门,眼见顾妈妈有些急的迎上来,沈寄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给她看。
后者看着又得了这么多赏赐,心头微松。
忙让下人接过都搬到轿子里去。
她是真的有些担心万一沈寄哪里应对不当,在里头挨罚了。
眼见她平安无事的出来才放下心来。
回去以后,沈寄把太后和贵妃召见的情形说了一下。
顾妈妈也疑惑,不过得了太后的欢心这是好事不是坏事。
沈寄还是觉得反常即妖,便写信一一告诉了魏楹。
这样子分居两地真是不方便。
两个人在一处,有什么事立马就可以商量多好。
而岚王府里,岚王面对突如其来的消息颇有些瞠目结舌。
皇祖母觉得小寄给人的感觉有点像穆王叔,让他查查小寄的身世。
他好容易动回心,总不能是动到亲堂妹身上去了吧?
不就是有那么一点像么。
而且皇祖母还说其实也不太像,就是看着感觉像。
尤其又跟穆王叔小时候一样,会舞刀弄枪的。
岚王觉得老太太七十多了,是不是有些老糊涂了,这种事也能凭感觉?
他可以找出一大把真正长得像穆王叔,年纪又合适的。
不过既然老太太吩咐了,还是要找一找那个沈二牛的老家的。
同时要找机会让凌先生也来认上一认。
他至少要能够证明小寄不是穆王叔的女儿。
不然就算不牵涉别的,父皇和皇祖母也是绝不容他对小寄有想法的。
凌先生听了岚王说的,点头答应帮忙辨认。
只是他也没把握,找了这么多年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这些年他也遇到过一些长得像穆王,年纪又合适的。
有的有自己的亲生父母,有的没有。
他所做的,也只是在暗中观察一阵。
然后尽力让该名女子生活过的好一些。
他和皇家不同,他的作为只是为了弥补当年的过失,让自己心安。
所以凡是有可能是的,他都去关心。
而皇家却是要找到确凿的证据。
这都十五年了,又没有明显胎记要怎么去找?
沈寄自然不知道这些。
四夫人知道她回来,便过来闲话。
之前魏柏已经参加了殿试,也顺利的挤入进士行列。
如今四老爷、四夫人还有魏氏族人正在积极活动,要替魏柏弄一个合适的官职。
四老爷不久也要回去了。
他把族里事务托给了人,但也不能离开多久。
何况家里还有一个病得不知道几时就要撒手人寰的老父。
四夫人会继续留下来,直到魏柏得官。
沈寄也觉得他们一家住在这里挺好的。
免得还有人说这府里连个正经长辈都没有,质疑她独居、不守妇道什么的。
四夫人看到桌上摆了许多新的佛经,诧异的道:“大侄媳妇,你要看佛经?”
沈寄笑笑,“都是刚买回来的。不是看,我要抄。”
“嗯?”
顾妈妈喜滋滋的说:“四夫人,太后娘娘说我们奶奶的字写得好。让她回来给抄佛经,抄好了再送到宫里去。”
四夫人的字其实写得比沈寄还好。
毕竟她是书香门第,练了三十多年了。
只是,没有这样的机会展现啊。
怪不得方才看着这主院的人个个面带喜色。
她还以为只是又得了赏赐的缘故呢。
她收敛住心神,沈寄得太后喜欢那是大好事。
京城中的贵妇圈子会彻底向她打开。
届时要请她帮着魏柏物色个媳妇儿,也就方便多了。
“大侄媳妇一大早就起来进宫了,此时无事不妨歇歇。咱们自家人你不用拿我当客待,我这就走了。”
沈寄确实是有些累,于是也不推辞,“那我送四婶出去。”
四夫人把她按坐到椅子上,“不用、不用。”
沈寄在太后处呆了将近一个时辰,末了又得了不少赏赐,太后还让她给自己抄佛经的话传出来,邀她赴宴的帖子便像雪片一样飞来。
首先便是岚王妃设宴给她发了请帖。
沈寄此时不好再推了,便收下了帖子,准备三日后去赴宴。
她现在每天花两个时辰来给太后抄写佛经。
抄之前要净手焚香,用的笔墨自然也是最好的。
这些细节不注意,很可能落了旁人口舌,说她对太后不敬。
她也去问了问林夫人,可是林夫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自己是三品诰命,也只是远远的跟在人群后头磕头。
对太后所有的了解都来自于听说,也只能是让沈寄好好的抄经。
第184章
三日后, 沈寄到岚王府上赴宴。
岚王妃请的多是宗室里的人还有勋贵女眷。
沈寄心道,好在有个徐五。不然她跟这个圈子的人还真是不熟。
不待沈寄把礼行完,岚王妃一把拉起了她。
“好妹妹, 不要多礼。你救了王爷, 是我们阖府的恩人。我这里客人多,你和贺侧妃熟络, 我就让她招待你了。回头咱们再好好说话。”
沈寄忙道:“王妃只管去忙。”
岚王妃又对贺芸道:“我就把小寄妹妹交给你了, 替我招呼好。”
“是, 王妃放心。”
贺芸对沈寄瞒着自己她救了岚王的事有点不舒服。
可是又不能表达出来。
现在岚王妃给她交代了任务, 便亲亲热热拉着她道:“小寄, 之前温室里的花开请你过来看, 你正好身子不舒坦。这会儿后院的蜀葵开得正好,这一次可一定要好好看看,也好让你睹物思人一番。”
蜀葵自然是从蜀中移植到京城的,所以贺芸拿来打趣沈寄。
后者微微低下头, 做出一副羞涩摸样。
“走, 我领你到后园逛去。我今天托你的福,不用在王妃跟前立规矩了。”
“好!”沈寄想了想,给贺芸解释她也不能真的释怀, 便没有说什么。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回头看正是徐五, “你们两个, 也不想着寻了我一道出去玩。”
有了徐五, 沈寄觉得好多了。
拉着她一起走, “不是没看到你么。你从哪转出来的?”
徐五小声道:“刚在我婆婆跟前呢。看到你们往外溜, 我便说了一声,然后追出来了。”
这还多亏沈寄突然成了太后跟前的红人, 贺芸又是岚王府侧妃的关系。
袁府也想和她们搞好关系,所以婆婆才能放了自己出来玩耍。
贺芸小声道:“都是做母亲的人了,还整天想着玩儿。看来上次到庙里住了七七四十九天,还是没把你关住。”
因为这个话题又说起沈寄给太后抄佛经的事。
徐五说道:“就是啊,你怎么就投了太后的眼缘了?”
沈寄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那两人看着她,也知道她是真不知道。
这事没人知道为什么,难道就真的是一眼看到了就喜欢?
贺芸笑道:“有太后给你撑腰,日后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沈寄笑了笑,不好接话。
她能察觉得出来贺芸对自己有些不满。
不知道单纯是因为自己利用了她、又欺瞒她的缘故。
还是她对岚王的心思有些察觉。
岚王妃,沈寄完全没察觉出来她对自己有什么情绪。
看来贺芸的段数跟这位正妃比还是差了一些。
岚王府后花园有条小河,是活水。赏罢花,贺芸便问她们要不要划船。
徐五摇着宫扇感概,“我们三个如此同游,倒像是四年前各自未嫁时分一般。难得难得!那就划吧。”
小河里清澈见底,旁边又有树木遮阴。
自有婆子负责摇船,三人便悠悠哉哉的坐船逛着。
沈寄还拿了扇柄去戳河里的游鱼。
“戳到没有?”徐五凑过来问。
婆子忙道:“袁四奶奶不要动这么猛,小心翻船。”
船是小幅度的摇摆了两下。
徐五最近长胖了,忌讳人说她。
疑心生暗鬼,就觉得这婆子是暗讽她胖,差点把船都弄翻。
一时恼道:“明明是你船撑的不好,还怪我。”
婆子忙忙道:“是,袁四奶奶说的是。是小的撑得不好。”
“这还差不多。”
贺芸拿了扇棱敲她的肩膀,“是你乱动才让小船晃的。不是董妈妈手艺好,小寄就是第一个落水的。王妃可是叫我好好招待她的,出了事我不放过你。”
董妈妈感激的看贺芸一眼。
沈寄为了戳鱼就坐在船边。
方才晃了一下吓得她赶紧抓住船沿。
这会儿也幽幽的看着徐五。
后者这才道:“我不过是好奇嘛。那好,小寄你到中间来,换我坐边上。”
沈寄指指对面,“你坐那里。”
贺芸为了保持平衡是坐在中间。
方才徐五也坐中间跟她聊天来着,另一边便空着。
“好吧。”
眼见已经到了用篱笆和布障隔开的地段,董妈妈和另一个范妈妈准备掉头。
那边似乎是男宾在河边钓鱼消磨时光。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野丫头,就得了皇外祖母的喜欢。这样的场合也敢来搀和!”那边忽然传来男子说话的声音。
沈寄听了觉得耳熟。
再一想说的内容,这可不就是蒋世子的声音么。
那边有人劝道:“她不是救了岚王么,岚王妃请她来也是正该的。”
贺芸蹙眉,让两个妈妈掉头回去。
一边道:“小寄,那蒋世子一向猖狂。前些日子被逼着给你作揖道歉,想是心头不服。你别往心头去。”
蒋世子身份高贵,她也无可奈何。
沈寄摇摇头,“不会。”
徐五朝那边瞪了一眼。
沈寄心道,有这个蒋世子对比,林子钦都可爱起来了啊。
回到大厅,来的人愈发多了。
岚王妃那边正和几个宗室里的贵妇说笑着。
听说她们去划船回来,笑道:“还是年纪小好啊。”
“南阳长公主驾到——”外头赞者唱道。
这是岚王的姑姑,蒋世子的母亲到了。
众人忙站起道门口相迎,“参见公主!”
长公主看着倒不像有一个那么大儿子的样子。
她微微一抬头,“本宫听说今天人到的齐全,也来凑个热闹。各位都免礼吧!”
“谢公主。”
岚王妃上前挽了长公主坐上正位,又招呼众人落座。
岚王妃这个女主人很是称职,在场的人都能感受到她如沐春风的招待,没有人会觉得自己受了冷落。
沈寄依然是和徐五、贺芸一起说笑着。
看着没有受到之前蒋世子话的影响。
贺芸心头松了口气,如果沈寄因此不舒坦,被王妃看了出来肯定要找自己去问。
明明让她好好招呼,怎么让客人受了闲气?
可是蒋世子会在那里说那个话她也没想到嘛。
岚王妃招手,让沈寄过去,沈寄便站起来走过去。
她知道是长公主想看看自己,所以朝她福身道:“给长公主请安!”
长公主拉住她的手,“好齐全一个孩子!”
一边细细打量,心头想道:没觉得怎么就像七哥了啊。母后看走眼了吧。
又看了两眼,好像眼角、眉梢又有那么一点儿像。
“谢公主夸奖!”
沈寄开始想着这是蒋世子的母亲,怕不是个好相与的。
不过转念又想,这里是岚王府。
就算她看不顺眼自己,也应当不会发作。
当了几十年公主,这点城府必定是有的。
不会七情上面才是。
长公主把自己手上戴的、蜜蜡的、雕了佛像的一串佛念珠顺手就拨到沈寄手腕上。
“这个给你,就当是份见面礼。谢谢你救了本宫的侄儿!”
沈寄谢恩收下,又给长公主福了一福。
长公主见她行礼分毫不差,整个人透出一股内敛的光华。
倒真有几分王嬷嬷说的那样,没准真是皇家人。
不然怎么会那样的境地长大,还能有这样的气度?
之前唯儿撞了人,她也使人打听过。
当时觉得这女子的夫婿怎么娶自己丫头为正室?
如今看着气派倒是把那石家的千金都比下去了。
“本宫的儿子重情。那日听闻惨讯急着赶回去,行事就鲁莽了些。难得你不介意。”
沈寄心道,你都这么说了,我能说我其实很介意么?
要不是碰上林子钦,她还不知会如何呢。
要不是林子钦手上有一瓶从宫里搞到的美容养颜的药,阿玲就一辈子都毁了。
你儿子重的是情,旁人的难道就不是情啊?
不过也知道,长公主让人送了那么多礼,又让蒋世子来道过歉了,她无论如何不能再计较,否则就是太不知趣了。
只得说道:“世子爷是性情中人。”
书房的岚王听说长公主也过来了,还送了念珠给沈寄做见面礼。
心道:难道姑姑也觉得小寄像穆王叔,那可糟了。
他问凌先生:“先生方才看清楚了么?”
凌先生武功超群,不然穆王当年也不会向他托孤。
所以,沈寄她们游湖的时候,他就在树后看过沈寄了。
“看清楚了,不怎么像王爷。硬要说也只有一两分像。比我曾经在大江南北找到的那几个差多了。”
岚王心头一松。
谁知道凌先生话头立即就是一转,“不过,我寻的都是像穆王爷的。今天看了这位魏夫人倒是让我茅塞顿开。我当初就应该去找既像穆王爷,同时也像那位谢夫人的十八岁女子。”
岚王心头又是一紧,“你是说小寄像穆王叔那位外室?”
“正是。她只有一两分像穆王爷,却足有六七分像谢夫人。”
凌先生心头其实已经有几分肯定了。这多半便是他当年弄丢的那个孩子。
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啊!
“证据呢?你也说有几个人长得比她更像穆王叔的。”岚王心有不甘。
凌先生笑道:“草民没有证据。”
凌先生走出岚王书房,嘴角那抹笑意依然没有消散。
皇家要证据才肯认回小郡主。
可他不同,他只想要小郡主过得好。
当日城破,谢夫人将小郡主塞到他怀里。
看了又看,终于道一声‘凌先生,拜托了——’便返身回去找王爷。
他知道她将会一死以殉王爷。
同时也是将更多的、活下来的希望留给自己的亲骨肉。
那样的乱军中,他武艺再高,带着个三岁孩童,再带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漂亮女人,逃脱的希望确实不大。
只是没想到即便如此,被他绑缚在胸前的小郡主依然因为打斗中绑带被斩断而滑落下地。
待他砍杀了围攻的敌人再去找,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记得很清楚,那旁边有一条大河。
小郡主如果不是被人掳走,那便是掉进了湍急的河里。
他当时听得她娇嫩的声音喊了一声‘凌叔叔’就没了动静。
却因为被五六个人围攻不能转头去看。
可是当时城池已破,再掳走小郡主去威胁王爷已经没有意义。
那么便是掉进了大河。
他脱身后跳进河里找了许久,也没有发现小郡主的踪迹。
只能顺着河一路寻找,只要听说有人在水里捡到了孩子便上门去问。
可惜依然一无所获。
后来终于死了心,游历各地寻找找得像王爷的、年龄相仿的女子。
尽可能的帮助其人过得幸福安乐。
如今他的确是没有皇家要的铁证。
可是这位魏夫人是三月间的生辰,他把小郡主弄丢也在三月间。
说不定是谁捡到她,直接将那一日当做了她的生辰。
第185章
还有, 魏夫人的宫寒,据庄太医说恐怕是小时候在冰冷的水里泡过一段不短的时间。
小郡主不就是掉进水里去了么。
岚王方才的脸色太过难看。
而且这两点都是猜测,也不足以当做证据。
所以他便没有讲。
还有就是太后说的感觉有点像穆王。
确实一个小时候过得那么辛苦的孩子, 到现在居然能长成如此。
不比旁的大家闺秀逊色丝毫的气度, 还有她临危不乱,悍然执剑救下了岚王的性命。
这些他都觉得可以作为佐证。
凌先生名叫凌云, 当年就是穆王麾下的军师。
如今被岚王请出来做王府第一幕僚。
去查找沈二牛这种事并不需要他出马。
他也不曾请命。
而且他也不认为去找一个很可能找不到的、已经死了九年的人、的老家以及其他情况有必要。
只有皇家才有这样的人力、物力还有财力。
他如今便认定这是小郡主了。
岚王让他不要将事情告诉魏夫人, 因为皇家不想有人冒认。
皇家的确是不想有人冒认, 而岚王怕是还没有完全死心。
只是, 要有铁证证明魏夫人不是小郡主, 跟要证明她是一样, 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个就交给他们皇家人去烦恼,与他无关了。
那位魏大人在蜀中很受上司赏识。
是一个民间官声也很好的干吏,只是美中不足有些惧内的名声。
如今看来,魏夫人如果真的是小郡主, 在吃了那么多苦头后嫁得这个夫婿倒也算是苦尽甘来。
那位魏大人, 一辈子惧内才好呢。
凌云好心情的回到房间自酌自饮起来。
沈寄在前厅看戏。
她悄声问徐五,“那个之前看我的、湖绿纱裙的夫人是谁?”
徐五往场中一扫,湖绿纱裙, 找到两个。
不过看小寄的应该是那个。
“你不认得?”
“认得还问表姐做什么?我瞧她坐的位置好像是宗室那边。”
“嗯, 她娘家姓石, 父为礼部尚书。嫁的的确是宗室子弟。”徐五嘴角含着促狭的笑意。
沈寄反应了过来。
这个身世, 可不就是魏楹差点上娶的那位石家千金么。
如果自己稍微软弱一点, 今天的魏知府夫人就是她了。
不对, 如果当了石大人的乘龙快婿, 想来官运应该更加亨通。
有老丈人耳提面命,估计也干不出在皇帝面前露出好恶, 以至于被贬官的事来。
徐五看一眼沈寄腕上长公主给的手镯。
因为太后喜欢,所以长公主示好?
不太可能吧,长公主可是太后的亲女儿。
难道长公主也是跟沈寄合了眼缘,那就更奇怪了。
沈寄视线也落在上头,“算了,别想了。我比你还糊涂。我先把太后老佛爷要的经书都给抄完了再说。”
徐五瞪大眼,“老佛爷?”
沈寄一愣,是啊,这又不是清朝,不兴这么叫啊。
怎么就脱口而出了?
她讪讪的笑笑,“你没听到!”
徐五更加小声道:“注意着点。你家魏大人不就是因为流露了觉得太后寿辰过奢才遭贬的么。你可不要想着太后最近看你顺眼就胡乱取称号,这个儿戏不得。要是哄得她老人家开心还好。如果逆了意,你吃罪不起。”
“我记住了。”还好是徐五听到,要是别人听到真就可能坏事。
回到家里,沈寄又接着开始抄经。
全家上下都把这当成最紧要的事来做。
顾妈妈每每亲自伺候在侧,丫鬟等闲不敢从外头经过惊扰到她。
四夫人也不会在这个时间段过来。
沈寄觉得有点别扭。
总的来说,太后对她还不赖。
就当是家里的老人家,她也挺乐意亲近孝敬,给抄几本佛经也没什么。
可是这件事背后的意味,还有身边人态度的变化让她有些别扭。
见她把笔搁下甩着手腕,顾妈妈才小心翼翼的拿了一张烫金的帖子过来。
说是京城里有‘活菩萨’之称的关夫人下的帖子。
她是户部刘尚书家的元配夫人。
精通佛法,经常为一众贵妇讲经说法。
因为讲得好还出了名,太后也喜欢召她进宫去讲经。
也时常抄了经文进宫进给太后。
这一次,她又要办法会讲经,给沈寄也递了张帖子来。
沈寄心道,合着她把人的活儿给抢了。这是要当众称称她的斤两呢?
太后崇佛,皇帝孝顺。
因此各家诰命夫人都跟着信佛。
四时八节的往宫里送抄的经文,只求能得太后青眼。
沈寄一个十七岁的五品诰命,居然是太后点名让她抄经。
所以有人看她不顺眼,也就是应当应分的了。
而且,贵妃的懿旨把沈寄的品性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也让一众诰命夫人有些不爽。
沈寄苦笑,她怎么就没想到,贵妃的懿旨原来还有捧杀的用意呢。
又不是自己去招惹她儿子的。
太后倒不像是要捧杀自己,而是真的有点喜欢,她感觉得出来。
拿着请柬她向精通京城社交圈子事务的顾妈妈打听。
顾妈妈说,关夫人的讲经会和宫夫人的赏花宴,是京城贵妇中出了名的两个圈子。
一个是属于未婚女子的,宫夫人年年撮合的好事没有十件也有八件。
赏花宴的请柬等闲人拿不到。
当初欧清灵以小官之女的身份拿到了。
不是十一婶有手腕,也不是欧清灵的令名远扬。
而是宫夫人要给自己跛足的儿子降格以求挑个媳妇。
所以放低了门槛接纳了四个本无资格进入的。
而关夫人的讲经会则是她领导下的、一群信佛的官太太的一个松散的集会。
林夫人也是其中的成员。
每逢初一、十五还有佛诞、观音诞这样的日子,就要举行讲经大会。
这一次的请柬是五月十五的。
只是从前没人想到过帖子会发给沈寄,所以也无人同她讲过。
“都是干娘那个年岁的人吧?”
年轻人谁会真的喜欢佛经?
就是凑上去太后也要说心不诚,或者说年轻人就不该弄这个吧。
顾妈妈笑笑,“是啊。”
沈寄低头看看摆在桌上的经文。
她对佛经的了解就来源与这几日看过抄过的这些,一本她都还没有抄完呢。
去参加讲经大会,那她得学菩萨不张嘴、光是听才行。
而且听还听不懂,只能坐着被人奚落。
佛经这个东西可不像规矩,恶补半个月就能像模像样的。
太后崇佛,做诰命夫人便得懂佛经。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原来如今,学佛经也是成为一名合格官太太的必修课啊。
好在林夫人也是讲经大会的成员。
不然她到时候岂不是要傻兮兮的在那里干坐。
她也不可能什么帖子都拒绝,想去才去。
沈寄走出去,背着手看亭子上魏楹写的牌匾: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
这个,他显然没做到。
当时被贬官他很是唉声叹气了几日。
到蜀中,治完水被投闲散置的时候更是消沉得很。
如今沈寄才知道要做到是多么的难。
她如今,太后莫名其妙看着顺眼,算是宠吧。
所以现在出门,如果把名字亮出来,应该没有人敢再朝她挥鞭子了。
可是这里头多少有几分‘打狗也要看主人’的意味,让她心头百味杂陈。
还是只有靠自己的来的地位才是踏实的。
要不然,一旦太后对她的顺眼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那岂不是要落入被众人痛打落水狗的境遇?
总之一句话官不够大,还是别在京城混比较好。
如果她不是五品诰命,而是三品、二品,那些人敢这么质疑她么。
抄佛经是可以让人静心的一件事。
沈寄慢慢的就静下心来,只认认真真的抄写。
那些句子在脑海中也就仅是过了一下,不过一直念叨的确有些功效。
花了十来日功夫抄完了一本。
沈寄自己展开来看,还是有好处的。
她的字儿好像有进步了。
因为是抄给太后的,半点不敢怠慢,无意间竟然起到了练字的功效。
而且这流传的佛经也是抄写的,字很是潇洒飘逸。
她日日看着也有些好处。
字体渐渐开始脱离魏楹的字了。
沈寄想着太后说的,让她抄完一本就往宫里送。
她也是诰命夫人。
虽然品阶低了点,递牌子进宫觐见的资格还是有的。
于是递了牌子进去,得到让她次日午后进宫的答复。
不用早起,不知道是太后体恤她住得实在是离皇城远了点儿,还是她老人家只有那个时辰才有空儿。
反正不用天还没亮就起床梳洗打扮,那就是一件大好事了。
沈寄没想到的是,定在这个点是为了方便皇帝。
这个时辰太后午睡方起,于皇帝而言也正好是个空档时间。
沈寄可能是穆王遗孤这件事自然也惊动了他。
而且穆王的军师看过后还说虽然只有一分像穆王,但却很像穆王那名外室。
那外室十分美貌,穆王视若珍宝。
所以,他也打算趁机瞅瞅这名疑似的‘侄女儿’。
只是,虽然沈寄不用早起,可午后也是夏日炎炎正好眠的钟点。
太后在午睡的时候,沈寄就得出发了。
还有一点,午后很热,
那身诰命礼服穿着实在是有些厚重。
人人艳羡的事,落在沈寄眼底就成了苦差事。
不由对那个如今还在说她是野丫头的蒋世子更加的愤愤。
如果不是这个家伙,自己现在还只是在低调地由庄太医治疗宫寒。
哪里会遇上这许多的事?
她进宫后仍是由引路的太监按原路往太后宫中去,要递上的好处自然少不了。
沈寄自嘲,要不是太后和贵妃赏了不少东西,她进宫光是给出去的好处费都是亏大了。
而且,从太后这些年的处事来看,是个英明果决的女子。
从不干政,也很少乱点鸳鸯谱。
只是在宫中安富尊荣,享受着皇帝儿子的孝顺和天下臣民的供奉。
这样的人,将来魏楹遇上什么事,如果自己还在‘盛宠不衰’的话,可能会稍稍能起些作用。
可是一旦事关家国天下,恐怕也很难说动她老人家。
不过,这么想的话,做人岂不是太功利了?
毕竟那日太后的疼爱也不是作假的,她犯不着。
沈寄捧着抄得的经书候在外头。
上次那个引路的宫女把她领到了一处阴凉地界站着。
然后才进去禀报。
很快太后便传她进去了。
这个宫女叫盈秀,她小声道:“皇上在里头给太后娘娘问安还未离去。魏夫人举止要小心一些。”
沈寄一愣,她今天不但能见到太后,还能见到皇帝啊。
真是太荣幸了!
心头的疑问越来越大,这到底是怎么了?
第186章
沈寄联想起之前太后问童年的事, 难道、难道她真的是还珠格格二号不成?
原来她没有打破穿越定律,穿的还是个贵人的身子呢!
不过这个时候可容不得沈寄细想,只得向盈秀道谢然后进去。
屋里四个角落都放了冰, 一进去就感觉到一股舒适的凉意。
知道皇帝在里头, 沈寄便一直是低着头的。
走到地毯中央,朝着明黄龙靴的方向拜倒:“臣妇魏沈氏拜见皇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妇魏沈氏拜见太后娘娘, 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两手依然高举捧着佛经。
王嬷嬷过去拿到太后跟前。
“平身吧!”皇帝醇厚的声音响起。
沈寄道了声‘谢皇上’然后站起。
“沈氏, 你抬起头来。”
“是。”
因为之前的猜测, 沈寄心头十分不平静。
魏楹现在虽然对皇帝的感受比较理智了, 但是也还是拿他当自己实现理想的重大希望来看待的。
沈寄时常听他说起, 若逢皇上年盛时如何如何。
听得出里头饱含的感情。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可能跟这个皇帝能扯得上关系。
搞不好眼前这人还真是她的‘皇阿玛’呢。
不过,自己长得跟他一点都不像,应该不是吧。
那他为什么让自己一个官眷抬头给他瞧?这不合规矩!
昭帝眼见眼前女子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滚来滚去,整个人透着青春的朝气、灵动的活力。
不由得微微一笑, “听说太后瞅着你面善, 朕便也瞧瞧。”
说着凑过去和太后一起看翻开的佛经,咦了一声,“你的字倒是真的很面善。”
这么说皇帝没觉得自己面善。
就说嘛, 怎么会突然就有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个本尊的爹可是活活饿死的, 她从小吃苦受累的长大。
不过是太后瞅着她面善。
所以皇帝碰巧也在, 太后就叫儿子帮自己看一看而已。
什么还珠格格二号, 自己真的是想多了。
“回皇上的话, 臣妇的字是小时候临摹外子的字练的。所以与他的字甚为酷似。”
皇帝点头, 想起来了。
他从前特地翻看过魏楹在翰林院抄写的几十本公文。
从字观人, 能看出其人一些心性。
所以,才会有印象。
对了, 眼前的女子,自己还吃过她给夫婿做的红豆酥,很是爽口。
他方才也听太后说了几句关于沈寄的童年,知道她是魏家的童养媳。
倒是没想到魏楹那小子看起来板正,十四五岁的时候就开始筹谋红袖添香夜读书的事了。
“哦,是他教你的?”
沈寄摇头,“回皇上的话,不是的。是臣妇偷偷拿了他的手书,然后用毛笔蘸清水临摹出来的。”
皇帝挑眉,太后也惊讶的道:“你竟然如此好学!难怪会有今日。”
沈寄赧然,她是为了尽快本土化。
后来更是有了写春联卖钱的动力,所以才那么刻苦的。
“也不是都臣妇自己练的,后来魏大哥知道了也有抽空教过。”
沈寄想起那时候魏楹把着她的手,教她怎么转弯、怎么写那一撇。
然后两人分那卖了春联的三四两银子时的快乐,忽然有点走神。
太后如何看不出来?年轻小夫妻这么分居两地也不是个事儿。
回头和皇帝说说,就把那魏楹调进京来算了。
听到皇帝打趣的两声低笑,沈寄很快醒悟,收敛了心神。
“皇上、太后,臣妇失态了。”
太后乐呵呵道:“无妨无妨,谁不曾年少过。这佛经你抄完诵读了多少遍?”
沈寄开始根本不知道还需要跪在佛像前诵读,以为抄完就了事了的。
还是顾妈妈提醒,她才勉为其难读了读。
现在太后问起,她觉得在这种人老成精的人面前,这种一目了然的事最好不要撒谎。
于是老老实实的说:“太后,臣妇抄经觉得得了些好处。可是,跪在佛祖像前,还是只诵读了一遍。”
太后扑哧声笑出来,“你倒是老实!许多人都是捧着所谓诵读了百遍、千遍的佛经,送到哀家这里来。你可倒好,勉勉强强的诵读了一遍就拿来了。”
皇帝问道:“你说你得了好处,什么好处?”
这两位大BOSS都表现得很平易近人。
沈寄是一向知道越是大人物越对小人物平和的。
所以一直以来当面交流时并没有露怯。于是坦然的说道:“回皇上的话——”
皇帝摆摆手,“套话不用说了,直接回答便是。”
“是!其一,臣妇因为给太后抄经,生活中还是起了一些变化的。臣妇发现在臣妇的年岁,要做到宠辱不惊还是太难了。可是佛经能够让臣妇的心平静下来;其二,臣妇从前的字完全脱迹于外子的字。可是经书上的字也是很有笔力的,给臣妇启发不少。”
皇帝点点头,沈寄说的是不是真话他自然听得出来。
正如太后所言,所有人投其所好都把佛经诵上百遍千遍,她勉力为之也只有一遍。
十七八岁,要能钻得进佛经里头去,那该是有多不幸啊。
于是他笑着对太后说:“这丫头倒是挺有意思的。她的红豆酥做得不错,不然让她做来母后尝尝?”
太后笑斥道:“你一个堂堂的皇帝,居然还惦记着臣下家的吃食。说起来,你到底什么时候吃过啊?”
“那一次,朕无意中走到翰林院。只有魏楹一个人在整理文书。他摆在桌上的,请朕尝了一个。”皇帝笑着说。
沈寄知道是哪一次。
就是那次魏楹从刚入仕的御前小红人,一下子成了得罪皇帝的、没有眼力见的倒霉蛋。
差一点就翻不了身,死在马知县的计谋下了。
皇帝看向沈寄,“你可觉得朕只因魏楹面上露出些情绪,就贬他两级做得过了?沈氏,说实话!”
说到最后,皇帝已经板起了脸,浑身散发出一股威压。
沈寄心头有些犹豫。
万一一个没答好,魏楹又让贬了怎么办。
毕竟她确实不是还珠格格,不会真的言者无罪。
可是皇帝都让说实话了,如果瞎编也编不过去。
“臣妇一开始是这么想过。可是后来不觉得了。”
“为什么?”
“因为臣妇发现魏大哥,呃,不,外子——”
太后看皇帝一眼,然后开口,“小寄,不用紧张,你爱叫什么只管叫就是了。”
她这一眼皇帝明白,老人家还是觉得这极可能是早逝的七皇弟的骨血,让他不要逗过头了。
她老人家第一印象觉得像,后来又听说像皇弟宠爱的外室,便觉得有些靠谱了。
皇帝想想,是与不是,各占一半。
他也希望是,不过不能乱认啊。
但是他的面色还是缓和了不少。
沈寄便道:“魏大哥慢慢振作以后,发挥出才具,倒显得更适合如今这般做实务,主政一方。而且一来一去的,他从七品贬到八品。出京本该升一级,偏偏还贬了一级。然后又八品到七品,七品到五品,反而还升级了。臣妇也才有机会进宫来觐见太后和贵妃。”
昭帝笑开,“这是实在话!”
一边站起来对太后道:“母后,儿臣御书房还有事,这就告退了。回头再来看母后。”
太后挥挥手,“去吧,你在这里没得把小丫头吓着了。”
沈寄跟随宫人一起跪下恭送皇帝,然后跟着众人起来。
太后叫她过去,指着抄好的佛经对她说:“从字上看,你倒的确是经历了一个从心头动荡到平静的过程。小小年纪能这么快看明白事理,殊为不易啊。”
沈寄心道,那是因为我前后活了快四十年了。
“也许是臣妇的生活经历过起落的缘故。”
太后转着手上的念珠,“倒的确是起起落落,看来人生的确不能是一帆风顺的坦途。对了,皇上惦记的那个红豆酥,你到小厨房做一些来尝尝吧。哀家这会儿正好有一些饿了。”
沈寄乖巧的应了声‘是’,然后出去。
她这会儿不热了。
方才在回答皇帝的话的时候,背心出了冷汗。
这个时候布料贴在身上,屋里又搁了冰,感觉还有些凉。
之前皇帝在说起红豆酥的时候。
宫人们已经在小厨房准备了一些红豆。
沈寄瞅了瞅,把其他需要的物事一并添上。
然后就在里头忙活上了。
她将诰命礼服脱下,只着了里头一件纱裙,然后系了围裙干活。
做小点心对她而言是小意思,很快就做得了。
做得不少,放了三个小碟。
端上去后,太后呵呵一笑,“来人,给皇帝送一碟去。难为他记挂了这么久。再给贵妃也送一碟去。来,小寄,你坐过来,陪哀家用一点凉品。”
沈寄抬眼看去,见到小几上摆着十数种凉品:雪梨浆、椰子酒、木瓜汁、酸梅汤、荔枝膏、梅花酒、乳糖真雪、绿豆水......
说实在的,说皇帝惦记她做得红豆酥,估计只是当时吃了个新鲜.
今天见到她本人就想起来了。
这宫里的好东西真是应有尽有啊。
只是,她没口福啊。没口福品尝一下宫里的好吃的。
太后看她一副悲催的小模样楞了一下.
然后省起她还在治宫寒,得忌生冷食物.
于是笑道:“哀家忘记了。可是不就是一口吃食,也值得你这样?”
沈寄叹口气,“太后,不瞒您说,臣妇一直很好吃。闲来无事也时常弄些新鲜花样来吃。这也是臣妇生活中的一个大乐子。这一旦吃不上,心头是百爪挠心啊。”
见她说得可怜,太后笑道:“原来是个小吃货!难怪会穿街走巷去寻觅美食。不然也不会救到豫儿了。水果你能吃么?”
说到这个,沈寄有些不平,“庄太医说臣妇可以少吃,可是家里人直接就不给臣妇吃了。”
尤其是顾妈妈,她想摆几个水果在屋里闻闻果香都不给她,说是怕她偷吃。
沈寄是一向不怎么喜欢用香炉,只喜欢在屋里拜些鲜花、摆些水果的。
可是连这个权利都被剥夺了。
以挽翠为首的丫鬟,对顾妈妈这个安排执行得可彻底了。
“她们也是为你好。等你断了根儿了就好了,不就是忍一嘴么。行了,看你抄经、做红豆酥的也辛苦,哀家赏你些水果吃吃。王嬷嬷,捡着好的给她弄一个切盘,不过千万别搁多了。”
王嬷嬷轻笑着应了一声‘是’。
也笑道:“太后还说魏夫人呢,不就是忍一嘴的事么。太医可也让您少吃些凉的。”
太后摆手道:“聒噪!哀家就吃一样,其他的还不是都赏了你们吃。”
第187章
沈寄便不由得偷笑, 这会儿觉得太后鲜活多了。
还有皇帝,居然吃了以后三年都还惦记着魏楹请的红豆酥。
口里便笑道:“太后,王嬷嬷也是为您好呢。”
太后嗔她一眼, “你也是立马就拿哀家的话来堵哀家的嘴。”
沈寄做出委屈的样子, “臣妇只能看着太后吃,心头难免不平啊。”
太后笑开, “你这丫头, 倒是挺会逗人开心的。”
沈寄心道:不拿你当太后敬畏, 就当普通老太太哄着。这不就结了。
王嬷嬷让人弄了一盘水果切盘来。
沈寄喜滋滋的接过, 然后拿了签子叉上去。
太后拍拍身旁的位置, “这里坐着吃, 站着吃东西像什么样子。”
沈寄真的是许久没有吃过水果了,之前在蜀中魏楹就不给她吃。
于是拿起签子不停的叉着往嘴里送。
太后和王嬷嬷见了都暗笑不已,看这样子是馋了许久了。
盘子不大,沈寄很快就吃完了, 感觉还不够。
于是捧着盘子眼巴巴的看着太后和王嬷嬷, “太后再赏臣妇一盘吧。”
太后看着她忽然心头一酸。
她想到如果这真是自家孙女,却小小年岁吃了那么多苦头,还落得个宫寒之症......
不过太后是什么人?
她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深宫风浪, 很快就把这一点失态掩饰住了。
“不成, 说了一盘就是一盘。你看, 王嬷嬷这老家伙还只让哀家吃半盏酸梅汤呢。”
沈寄把盘子放下, 和太后相视一笑。
颇有点同病相怜的意味。
待到沈寄离开, 太后对王嬷嬷道:“哀家倒是真的有些喜欢这小丫头。看她现在不自怜的说起往事的艰辛, 就觉得心疼。”
这并不是沈寄说出来讨她可怜, 而是她自己细细问出来的。
王嬷嬷笑道:“奴婢知道娘娘的心思,这要真是穆王爷家的小郡主就好了。她如今的宫寒之症有王府庄太医看, 再几个月也就好了。日后养了大胖娃娃,也算是穆王有后。”
“可不是么。要真是七皇儿有这么一个闺女,倒也不枉了。”
心头有这份喜欢,后来太后便和皇帝提起,让他把魏楹调到京城里来,也好让他们小夫妻团聚。
皇帝那天吃了一口红豆酥,感觉并没有自己记忆中的味道,也就一哂放下了。
此时听太后这么说,便说道:“母后,事情还没谱呢。”
“哀家知道,哀家不会露了口风的。不过是喜欢那个小丫头,喜欢她过得好些罢了。那个魏楹,听说也不是没才具的,不然也不能这个年岁就做到知府了吧。”
皇帝笑笑,“就是因为他是有才具,所以才要在外任上多历练、历练再调回京。”
太后眼里一动,“哦,他......”
皇帝点头,“当初朕的确是生气,他冒犯了天家威严。可是也不至于只为了这个就把人贬到蜀中最难治理的南园县去了。也是为了让他多些历练。而且当时,他已经在慢慢卷入皇子夺嫡的边缘了。此子如今的所为就证明当初朕没有看错人。让他过早卷进这些事里,只能白糟蹋了一棵治世良臣的好苗子。如今,他依然需要历练。说起来,朕这一生看中的人,有七成都不负所望,如今是朝廷的股肱重臣。有三成却受不了逆境的锤炼就此消沉,那也就不用再惦记了。魏楹这一批人,是朕留给继位之君的。”
太后脸色一肃,“你要保重自个儿的身体。储君也该早些见分晓,也好为你分忧解劳才是。拖得太久了,就怕事情不在你的掌控之中了。没有个成才的儿子自然是不好,但是成才的儿子多了也不见得就好。”
“这个母后但请放心,如今事情都还在朕的指掌之中。不会让事态失控的。”皇帝自信满满地道。
太后便也不好再多说了,想起沈寄讨吃时的馋相不由也是发笑。
这小妮子活得挺真实的,比她那些金枝玉叶的孙女儿真实。
而且,她对自己竟然有些无所求之感。
沈寄暂时对太后确实是无所求的。
她并不想求太后把魏楹从蜀中弄到京城。
她只想赶紧治好了病,回蜀中一起生胖娃娃。
说实在的,这一次回来,见到了长大的小谆儿,还有徐茂的宝贝疙瘩。
徐五的闺女虽然没见到、但也听她说起过不少回。
她是真的有些想要小宝宝了。
小芝麻,小包子,你们快些来吧!
四叔回淮阳了,四婶还留在京城。
一是为了魏柏得官的事,二就是为了他的终身大事。
她也托了沈寄。
只是得官一事,沈寄也没有什么好帮衬的。
而终身大事,魏柏的排名实在是靠后了一点,都一百多名了。
每三年一次科举,最后出头的往往是一甲尤其是头甲的人。
一百多名的进士,朝中大佬不看好啊。
不然,早该榜下点婿了。
而四夫人一心是想寻一户对魏柏未来的仕途有帮助的亲家,这就有点高不成低不就了。
沈寄只好劝道:“四婶,我觉得还是尽快定下来比较好。”
她眼睛望着淮阳的方向,示意老太爷那里大事万一发生,可是要守孝的。
虽然只有一年,但是魏柏毕竟是二十的人了。
在现在看来,也算是晚婚青年了。
四婶为难的道:“我何尝不知道。”
说着看向沈寄,“大侄媳妇,你如今不是交游很广么。那位宫夫人你认不认得?”
沈寄楞了一下,原来四婶的主意打到即将到来的宫夫人赏花宴上去了。
可是,能去那里的女子,门槛可是很高。
至少是四品京官之女,还要琴棋书画皆通、样貌出挑者才行。
因此,只要是受邀去了宫夫人的赏花宴,除了特殊原因的,都算是权贵圈子里公认的才女加美女,而且家世还好。
每年适龄的姑娘也只在二十人以内。
相当的精挑细选,每次赏花宴后就会求亲者云集。
魏家的家世,虽然没有败落,但几代以来也就出了个三叔祖父做到三品。
如今也早已人走茶凉了。
“我不认识她。我也只是去了一趟岚王府,说不上交游广阔。我平常交往的都是商家妇还有翰林院低阶官吏的女眷。如果婶娘觉得合适,我可以请那些翰林的夫人们代为留意。”
四婶自然是觉得自家儿子很不错。
二十岁的进士,在魏家也只比魏楹逊色一些。
虽然天真了些,但如果有得力的岳家帮衬、提点,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所以,她才想要借着沈寄最近大出风头的东风,攀一门贵亲。
眼见沈寄不愿意引荐贵人,心头便有些不乐意。
想了想道:“大侄媳妇,如今这么多人给你发请柬,你何不也做一回东道?”
到时候沈寄一个人肯定张罗不过来,需要她出面帮着招呼。
那她不就认识这些人了么,也不用靠沈寄牵线搭桥了。
沈寄想了一下,“四婶,你懂不懂佛经?”
四夫人楞了一下,“有些研究。你抄经遇到难处?”
抄写有什么难处,太后又没要她解经。
她只诵读了一遍,太后老佛爷也没怪她心不诚。
“抄经啊,没有遇到什么。是这样的,我收了张请帖,五月十五到刘尚书府上去参加讲经大会。与会的都是高官或者贵戚的夫人。如果四婶有意,我们就一道去。”
四夫人眼底一亮,这是一条好门路。原来她错怪沈寄了。
“好啊,四婶到了京城,也就是在本家亲戚里走动走动。到时候四婶同你一道去。”
沈寄想着,四夫人说有些研究,那应该是有点造诣的。
带上她,不懂的随时可以问问,比只依靠干娘好些。
而且,让她自己去碰碰壁,才会知道一个一百多名的进士,虽然顶着个淮阳魏氏子弟的名头。
但在那些人眼底其实不算什么。
魏楹当年是他自己会钻营,而且才学比魏柏好多了,探花跟一百多名差别还是很大的。
五月十五巳时,沈寄着一身素雅纱裙,和同样装扮肃穆的四夫人一起走出府门。
今天既然是去参加讲经大会,打扮自然是应该庄重一些。
两人坐同一辆马车。
沈寄让四夫人先行上车,然后撩起与纱裙同样颜色质地的纱帽一角,对送她们出来的魏柏道:“六弟,如果有人来拜访,你就让人答复我不在府里,请来人留下名帖吧。”
魏柏颔首,“大嫂放心,如果有人来递请帖,我也说等你回来再做回复。”
他对于这位堂嫂最近的大出风头颇有些疑惑。
不过不管怎样,那为非作歹的蒋世子过来给大嫂作揖赔罪了是真的。
而且他觉得大嫂如今这种沉静自持,有种说不出来的端庄。
反而母亲近来有些功利的心态,让人感觉有些违和感。
唉,母亲都是为了他!
四夫人上了马车,留意了一下里面。
和外表的简洁质朴不同,内里布置得非常舒适。
座椅靠垫都很舒服,一坐下就能感觉出来。
不过还是没有什么奢华的东西。
“大侄媳妇,你如今也是出入宫门和权贵之门的人了。这马车就不想弄得精致富贵点?”
沈寄笑笑,“我只是五品外官的官眷,这样就很不错了。车就是个代步的工具,只要坐在里头舒服就好。”
四夫人不赞同,“须知世人是先敬罗衣再敬人的。”
“包子有肉不在褶子上嘛。今天去的其他人身份地位都在我之上,还是低调一点好。”
四夫人笑道:“你还不够高调啊?我甚少出门的人都知道,如今满京城的权贵都在谈论你这位岚王的救命恩人、太后跟前的小红人呢。而且如今机会大好,你也要把握住,好好的和这些夫人们结交才是。”
“嗯,我知道了,多谢婶娘提点。”
沈寄心头暗想,她前几日连这个国家的最大BOSS都没有去攀附,又何必按四夫人说的去刻意结交今日到场那些夫人?
那日在太后的小厨房,她也犹豫了一下的。
皇帝惦记她做过的红豆酥,这是多好的机会。
也许当时皇帝只是因为寒夜天冷,又正好腹中有些饥饿。
碰上魏楹用烛台灯火烤热的红豆酥,所以觉得格外好吃,甚至记了三年。
当时在小厨房,所有好食材应有尽有。
她完全可以多多用心,借助那些食材以及自己越练越好的手艺,把红豆酥的口感口味提升几个档次。
但还是做了同数年前做给魏楹当点心裹腹一样的口味。
因为最近发生的事令她感觉到诡异。
第188章
虽然一切都可以解释为她救了岚王, 太后看待她自然亲热一些。
而贵妃的亲切中带着些防备,是因为察觉了岚王的心思。
皇帝就是偶尔撞上的,知道她就是救自己儿子的人, 又是魏楹的妻子, 所以破格见了见她。
其实也是考了考她的应对。
如此而已!
但是,沈寄还是觉得心头不踏实。
太后的喜爱她能感觉到很真诚。
皇帝虽然是在考她, 但其实同时何尝不是在逗她?
这两个人的态度, 让人有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沈寄的感触只是, 没有砸错人吧?
见皇帝之前她还有个荒谬的沧海遗珠的想法, 见到本人就知道根本不可能。
那是为什么呢?
她身上有什么特质能令见惯世情、人老成精的太后一见就喜欢上?
连皇帝的态度都隐隐透出长辈的亲切。
只是因为他有几分赏识魏楹是根本不可能的。
所以, 沈寄便有了几分保留。
没有搞清楚这个缘由之前, 她不会设法去讨最高BOSS的欢心。
省得有些事情过犹不及。
而且,她现在已经是皇家的文抄公了。
很多个人时间都被占据,没得再凑上去自己弄个厨娘来做。
一个为太后抄经的差事都惹来这么多事了,再做了皇帝中意的点心厨娘, 那还得了?
这种风头可不能乱出。她又无所求!
如今这些请帖都是因为太后的喜爱而来。
她对这个根源都觉得不踏实, 脚下轻飘飘的,又怎么能拿它作为底气去做一些事呢?
至于那些夫人们,只要太后还表现得喜爱她, 她们待她就只会亲切。
至少面上亲切!
要议论她也不能再像从前那般肆无忌惮。
但是, 一旦这份来历不明的喜爱淡去, 她们便依然是懒怠理会自己的了。
所以, 何须和她们论交?
四夫人看她虽然是嘴上答应, 神色也很恭谨。
但也知道她一向是很有主见的人, 便不再就此多说。
“你现在还没有为人母, 等你以后做了母亲就知道了。”
沈寄颔首,是, 母亲是最无私最伟大的。
不管四夫人做什么都是为了魏柏。
即便她有些视自己的儿子过高,那也是母亲的通病。
沈寄道:“不瞒四婶说,我是被最近的事情搞得有点懵,有点不知该怎么应对。身边人都说太后垂爱,我只要好好侍奉便是。可是这心头总是有些不踏实。”
四夫人想了一下沈寄从小的经历。
甚至一个月前,她还是被蒋世子毫无顾忌撞出轿子的五品小官的妻子。
如今她受贵妃明旨褒奖德行,已经两进宫门,皇帝、太后、贵妃都见过了。
然后家里时常有人送礼,贵人的请帖如雪片般飞来。
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搁谁身上都得发懵。
而她的应对已经算是很好、很冷静了。
毕竟只是十七岁,之前在魏楹中举前过得又都是苦日子。
能够不失态已经殊为难得。
而说到提点,自己这个婶娘也好、林夫人也罢,也只能劝她好好侍奉太后,和岚王妃保持友好的关系。
其他该怎么应对突然变化的情势,却是一点经验也没有。
而且,沈寄得到太后垂爱虽然是众人求都求不来的。
可随之而来的,便是另一些费尽心机却没能讨得太后欢心的人的嫉妒。
而且,沈寄还没有真正的靠山。
太后的喜爱,随时有可能会消失;
岚王府的感恩,已经用贵妃的懿旨褒奖和无数的赏赐抵消了。
她此时站得虽高,但脚下是浮冰。一旦消融从高处落下便很难说后果。
“想来楹儿肯定是在为你担心。”
“他还不知道我这次进宫的事呢,驿站的快信也没有这么快就到了。”
沈寄想着许多事,都很想矫情的唱一唱‘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
刘尚书的府邸距皇城很近,就是在沈寄进宫的路线上。沈
寄想一想,自己一次二次从朱雀大街这些贵人府邸门前经过,往皇宫去见太后。
那些夫人们想必心头不会好受。
刘府占地不广,从门口两只石狮子到两边围墙边沿各只六十步长看来,同魏府差不多大小。
但是,这里是朱雀大街。
从空中俯视便是京城的中轴线、直接通到皇城的朱雀大街。
寸土寸金不足以形容。
两座宅子不足以同日而语!
户部尚书相当于后世的财政部长,名副其实的高官啊。
还有那位看中过魏楹为婿的石大人,现为礼部尚书,也就是外交部长兼教育部长。
下人递上请柬,她们被客气的请入,然后领到举行讲经大会的后院正堂。
内里已经有客人先到了,听了通传便望着关夫人看她如何安排。
堂堂尚书夫人二品诰命,自然不可能亲自去迎接一个五品知府的妻子。
但是来者都是自己请来的客,关夫人自然不会失礼。
于是吩咐媳妇去迎一迎。
众人这才释然,要不然可是真把此人抬得太高了。
沈寄对刘少夫人道谢:“多谢少夫人出迎。”
“魏夫人是家母的客人,我来迎一迎自是应该的。”
“这位是我的四婶。同关夫人一样,也是一心向佛。”沈寄介绍道。
这种机会通常都有带自己相熟的人来。
所以刘少夫人并不惊讶,“那家母必定欢喜的。魏四婶,请!”
进去以后,各自叙礼见过,沈寄和四婶敬陪末座。
在座二品、三品、四品的诰命皆有,五品的只有沈寄一个。
虽然上次在宫门处曾经一起等候过,在太后宫中也一起跪拜过,但是沈寄和她们是第一次打照面。
或许,她们曾经留意过当时被独自留下等候太后召见的沈寄,但她没见过她们。
今日才能一一对上号。
众人的态度不远不近,对四夫人就更加的淡了。
只在她跟着沈寄一一福身行礼时,注目一下就罢了。
倒同沈寄跟着林夫人第一次出去做客时得到的待遇差不多,甚至比那还不如。
沈寄当时好歹年纪小还得了不少见面礼。
第一眼见到关夫人,沈寄就发自内心的感概,这女人果然适合干这个活儿。
关夫人眉心一点与生俱来的朱砂,看面相就像是画中的观音。
之前听顾妈妈说起时,沈寄还觉得怕是有人附会,越传越玄乎。
如今一见,居然是真的长了一副观音像。
看到沈寄愣怔了一下,关夫人微微一笑,“回头好好与魏夫人切磋一下。”
关夫人的声音很是好听,倒真有几分让人想起声声梵唱的空灵清远之感。
太适合干这个活儿了!
沈寄忙摆手,“我今日就是来跟着各位夫人学习一下的。承蒙太后抬爱,让我抄写经书长点见识。可我对佛经的见识着实有限。关夫人可千万不要考我,那我得挖个洞好钻进去。这是我家四婶,她倒是对佛经有些心得。也许回头你们可以交流一下。”
关夫人对着四婶微微点头,“好,等一会儿好好交流。二位安坐,我去招呼别的客人。”
“夫人自便。”
四婶今日是第一次见这么多高官夫人。
这些人年纪都不算轻了,就是继室都将近三十了。
才十七的沈寄和她们坐在一起真的有些不搭。
不过见她落落大方的和人周旋,倒是一点不怯场。
转念一想,她连皇宫都进过,在这个尚书府怎么会怯场?
其实沈寄的心理素质也不是真的就那么好。
不管进宫还是到尚书府,她都跟自己讲:就当自己是在演古装剧好了,这些人都是跟我在演对手戏。
这么一想就不太紧张了。
当然,不敢真的当在演戏。
但是这么一想心态还是比较放松的。
如今,经过两次礼仪的培训,她已经完全达标。
剩下的就是待人接物方面了。
林夫人还没有到。
沈寄已经把自己也得到邀请的事告诉她了,想必她今天是会赶过来的。
虽然指望林夫人雪中送炭不现实。
她毕竟有林府的利益要顾忌。
但锦上添花还是能做到的。所以,今天她必定会来。
等到林夫人这位侍郎夫人三品诰命到达的时候,关夫人笑着迎出去,沈寄便也跟了出去。
关夫人笑道:“你这个干娘,从前什么事都积极都到的早。如今啊,每次都是踩着点才肯到。”
“干娘是有孙万事足,不舍得离开小谆儿啊。”
关夫人点头,“人总要有个寄托。我寄情佛学,她沉醉天伦,都是一样的。”
林夫人下车和关夫人叙了几句话。
沈寄上前请安,林夫人瞅她一眼,“你倒是来得早。”
“我住得远,所以早早出来。”
林夫人看到四夫人便笑道:“魏四婶也来了,我就知道她要拉你来帮衬。她啊,对佛经几乎就可以说是不学无术、一窍不通。也不知道太后娘娘看上她什么了。”
这话,林夫人抢着说了,旁人就不好多说。
而且,事关太后娘娘,谁敢胡乱说话?
把沈寄贬得太过,不就是说太后识人不清么。
沈寄一副赧然样,“太后说我字儿好。”
“字儿好,太后身边还少了字儿好的人不成?你啊,可不要翘尾巴。”
关夫人说了,“行了,一来就数落干闺女,快跟我进去。”
讲经大会开始,关夫人落座正中,诵一段、讲一段。
今日讲的是《地藏经》,各人面前都有一本经文可供翻阅。
沈寄前生后世都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
没想到关夫人讲得还挺生动有趣的,并不是一味干巴巴的宣讲。
怪不得这些人都奉她为首领。听说太后也喜欢召她进宫听她讲经。
刘少夫人还有两个弟媳在一旁帮忙关照与会众人的需要,招呼下人掺茶水、上点心。
关夫人讲完一段,中场休息。
有几人便与她就方才的遣词探讨起来。
沈寄坐够了想出去走走,问四婶去不去。
后者摇头,和林夫人一处闲话着。
她来的目的便是结交这些夫人们,就是混个脸熟将来兴许都有好处。
自然是要留下来了。
沈寄便自行出去。
刘少夫人见了便上前作陪,带着她在府里慢慢走动。
刘少夫人是长媳,比沈寄大不了多少。
所以关夫人年纪也就四旬的的样子。
要不然,也做不了观音了。
她不但是经常入宫给太后讲经,也团结了一大帮高官夫人在身边。
人人都说刘尚书有菩萨保佑呢。
可见关夫人的夫人外交有多么的成功。
沈寄曾经觉得贺芸会来事,面面俱到。
让在座众人都有如沐春风之感。
上次去岚王府感觉她在小恩小惠笼络下人上也有一套。
第189章
可是如今沈寄算见识广了, 见了那么多大BOSS。
便能看出贺芸手腕还是有些稚嫩的。
今日面上一直含着清浅温婉笑意的关夫人,才当得这个评论呢。
下一场开始的时间快到了。
沈寄走入大厅,见到关夫人果然在和四夫人交流心得。
旁边不少人在围观, 林夫人也含笑听着。
关夫人笑着对沈寄道:“魏夫人真是太自谦了, 身边有一位高人还说自己不学无术。”
沈寄笑笑,“在这里高人云集, 我只配得到这个评语啊。”
看来四婶露了一手啊。
不过, 她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进入这个圈子, 才学倒是一直都非常好。
也因此, 被二夫人死死压制的时候, 才会把希望都寄托在教儿子读书上。
如今呢, 夫婿做了代族长,儿子考上了进士。
所求的就是一门好姻亲。
只是,当初魏家这些长辈看不起沈寄的出身,如今这些人也不一定能看得上魏家的门楣啊。
不过, 沈寄冷眼旁观, 四夫人今日似乎没受到打击,倒是鼓舞了斗志啊。
不过,真的等到她提出想请这些人帮着物色或是牵线的时候, 怕是就知道了。
得到的只能是推脱。
沈寄侧头, 正好看到含笑的林夫人。
后者眼中有些微的不赞同, 不知道沈寄干嘛要把这个人带来。
沈寄坐过去, 小声道:“她是长辈。”
如果是平辈或是晚辈, 那她可以很直接的回绝, 哪怕对方不满呢。
但是四夫人是长辈还是要给她留些面子, 让她自己认识到差距是最好的。
“小心她不小心被人利用了。”
“我治好病就回蜀中了。魏大哥估计三年五载都不能调回京的。”
“此时调回来品级太低了,让他安心在外好好熬资历吧。”
第二场换了人来讲, 比关夫人的稍有逊色,但是也挺有特色。
待到散场,刘府的午宴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关夫人便邀众人入席。
沈寄左手边是林夫人,右手边是四夫人。
至于菜肴,刘府这样的大户人家自然有自己的私房菜。
不会用酒楼的席面来招待与会众人。
那样就太掉二品大员府邸的价了。
虽然之前两场都讲得挺好,不过沈寄也就是一开始听个新鲜,后来就完全没有兴致了。
这一点与会的人都看了出来。
当着林夫人的面也无人说什么,只是一哂作罢。
一副拿她当晚辈笑看的样子。
至于心头做如何想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现在沈寄对品尝尚书府的私房菜肴却是很有兴致。
她和在座的夫人们年纪差得颇大,对经文向无研究。
什么讲经大会,如果是故事大会她还能参与进来。
不过之前众人商议后本月的善举的时候,她还是出了三百两银子。
林夫人出了五百两,所以她就跟着退了一步出三百。
左右就是施粥、放生、建佛塔、塑金身这些事了。
三百两银子是魏楹一年多的俸禄,宝月斋小一月的盈利。
她也不知道这么多银子花了,那些穷人能得什么好处。
但是今天看下来,其实这个讲经大会,跟后世那些慈善宴会也差不多。
四夫人不是诰命,但今日也拿出了二百两来参与做善事。
这样子算下来,今日就一共林林总总一万两银子了。
不过想想去大相国寺上个香,和尚都要五十两的香油钱。
沈寄就觉得还是不算多了。
毕竟这些人的身份摆在这里,少了不好出手。
只希望这次她态度这么不积极,下次不要再给她下帖子了。
回去的时候,她一上马车就打哈欠。
于是和四夫人说:“四婶,我想睡个午觉,这马车要走大半个时辰呢。”
四夫人失笑道:“你啊,既然在给太后抄经,这些也该多了解下才是。我看你之前就在自己腿上偷偷拧了一把。睡吧,这马车宽敞着呢。”
要是车上只有自己,沈寄倒是真的要躺平了睡的。
可是有个四夫人在,她就只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靠着靠垫就睡着了。
手里还抱了个自制的狗骨头抱枕。
四夫人看着她拉开马车的壁柜,拉出这个黑白相间布料做的抱枕时眼都直了。
沈寄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抱着倒回去。
她总不能说以前睡觉抱惯了魏楹,所以现在自己一个人睡,怎么都要抱着点什么。
尤其是这样细长、细长仿似人的胳膊的软东西才睡得香吧。
不但马车上有,房间里更是有。
四夫人看她说睡居然真的就靠坐着、抱着根狗骨头睡过去了,不由得有些好笑。
这会儿有些闷热,她也就没有拿薄毯帮她盖上。
之前魏柏因为沈寄的事差点殿试都不能去,她难免有些小龃龉。
但是沈寄和她的关系在魏家还算是比较好的。
从她第一次见到沈寄,那时候还在被二夫人想尽办法排挤的小姑娘就一直很淡定的微笑着,得体的应对。
常常让人忘了她那时才十四岁。
还有方才,和一群高官夫人应酬,也丝毫不怯。
儿子对这个大嫂赞誉有加,即便对方将他软禁了一个多月也毫无怨尤。
可惜,她不能寻这样没有靠山的儿媳。
哪怕像沈寄这样能干,出得厅堂下得厨房,管得了家业、镇得住下人。
因为,她的儿子没有魏楹那么精明强干,必须有人在旁提点跟扶持。
四夫人正想着,觉得马车一下子停了下来。
“大奶奶、四夫人,那边有人的马车马惊了。你们快下车暂避一下。”
跟车小厮敲着车门说道。
沈寄也醒了过来,她本来就是小寐。
将手里的狗骨头一丢,她推开门推着还有些呆怔的四夫人就下了马车。
这个时候已经走出朱雀大街老远,街道没有那么宽。
如果真的有马车惊马跑过来,他们的马车就很容易出事了。
不过好在,事情没有蔓延到这边。
不然沈寄都要怀疑自己是事故体质了,怎么老是要遇上些事呢。
前头有人跃上受惊的马制服了惊马,从而避免一场祸事。
要不然这街上避之不及的老弱妇孺很可能被马蹄践踏
。沈寄他们在外围只听得几声马嘶声和人群的嘈杂声,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那人挤出人群过来道:“让魏夫人受惊了!”
沈寄一愣,“啊,没事,是你的马车?”
干嘛跑来跟自己致歉?难道是认得魏楹的人。
旁边的跟车小厮和车夫忙挤了过来,把沈寄和四夫人一起护着。
四夫人见沈寄仓促中没有戴纱帽。
然后旁边的人都因驯马之人过来,顺着视线在看着她,忙拉着她要回马车上去。
“不是的,小的是岚王府的侍卫。奉命暗中保护魏夫人,以免夫人发生什么意外。方才见到前方惊了马,所以过去制服了惊马。”
四夫人听说是这么回事,不好直接拉着沈寄走。
便过去把纱帽给她拿了出来。
沈寄接过戴上,“有劳这位侍卫大人了,请问怎么称呼?”
“小的姓曾,曾祈泰。魏夫人不要客气,叫在下的名字即可。”
沈寄知道是公开了自己是救岚王的人,所以他派人暗中保护。
想起自家一行人里也有练家子,居然一直无人发现。
那要是有人派这样的高手来杀自己,简直是易如反掌啊。
不过看起来,应该对方是不把自己这个蝼蚁放在心上的了。
“辛苦曾护卫了,方才也多亏了你,不然街上怕是就要出事儿了。”
“王爷吩咐了,便是曾某分内之事。夫人快上马车吧,在下只是过来确认一下您是否无事。”
“好!”
上了马车,四夫人道:“这个岚王倒真是个有心人。”
沈寄笑笑,“其实也就是以防万一。万一我这个救命恩人出了事,他丢不起这个脸面啊。”
岚王就是太有心了。
不过最近的确是比较老实。
要不是这样,上次岚王妃又下帖子,她可不敢去。
曾祈泰见魏家的马车走远,正要再缀上去,便被人拍了下肩膀。
回头一看,“林世子——”
林子钦问道:“你还真是手脚麻利。我方才在酒楼吃酒,本来想找个机会正名的,都被你抢了先。”
“正名?”曾祈泰一边让手下的人跟上去,一边和突然冒出来的林子钦往前接着走。
“是啊,外头都传我是纨绔膏粱。我当众制止一场事故,岂不是可以正名。”
林子钦近来因为自己从前的坏名声影响了沈寄的名声,险些害惨了她。
决心日后要好好正名,拥有一个很好的名声。
所以方才,他倒不是认出了魏家的马车才打算出手的。
只是刚站起来想跳下酒楼的二楼,就看到曾祈泰出手了。
这可是岚王府的高手,想来是姐夫的安排。
不然无人能调得动他的这些亲卫,就是姐姐也不能。
看来姐夫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如此既是要防着幕后黑手下手。更是要避免在这权贵如云的京城,她再碰上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儿。
“得,下次小的一定看清楚世子爷您是不是在附近。您要是在啊,小的就不抢着出手了。”
林子钦心道,我还是盼她点好吧。
哼,那天说要倒茶给他认错,转头就忘个一干二净。
别说端茶认错了,因为两人的闲话甚嚣尘上,要避嫌,竟然是道谢都没让人来道一声。
她一个已婚妇人,他也不好跟她有所接触。
因此近来虽然听说了她不少事,但是竟然是无缘得见。
今儿巧了,他想见义勇为一下,居然又撞见她。
什么时候有机会还真得跟她讨了这碗茶来喝。
关夫人后来又邀了沈寄一次,见她实在不感兴趣只得作罢。
而之前在解经说法上露了一手的四夫人,也就再无缘那个聚会。
她颇为失落了一阵。
而且魏柏的事也一直没有一个准信,于是心情便慢慢的沉重起来。
终于慢慢消停下来,不再撺掇沈寄邀那些高阶官眷来府上做客了。
但是,和沈寄来往的,翰林院那些官眷还行,容七少奶奶那等商人妇还是入不了她的眼。
沈寄没有再问起要不要请翰林院那些官眷替魏柏牵线搭桥的事。
一来四夫人清高一生,要她‘退而求其次’,搞不好日后会怪自己。
她可不想帮了忙还被埋怨。
二来魏柏的性子着实有点轴,万一日后女方埋怨她也不好。
所以,媒人不能乱作。
其实,她本人倒是蛮喜欢魏柏这个性子的,嫉妒如仇。
只是不能让他去做主官,做个学官什么的管管地方上办学那些事儿挺好的。
他也没有魏楹那么大的野心,从小只是被四夫人督着读圣贤书学道理,没怎么接触过外头的人事物。
不然也不会这么轴了。
第190章
魏柏这样的人只要看好了不让他惹事, 小日子过着还是挺好。
只不过,别人家的姑娘心头是怎么个想法就不好说了。
这事没法推己及人。
在魏家,大人里除了十五叔也就是魏柏对自己最有善意了。
其他的人, 如四婶、十五婶还有三叔祖母, 虽然对她也好,但是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自己的小算计。
只有这叔侄二人对自己是没有什么功利的好。
所以, 沈寄当然是盼着魏柏好的。
而魏楹的信也终于送来了, 信里对沈寄最近遇上的事也觉得有点诡异。
让她以不变应万变。
不过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暂且先这么着了。
至于沈寄上次说的等过了酷暑就回蜀中, 他觉得没有必要。
路上又要耽搁一两个月, 来了也是他政务很繁忙的时候。
还不如留在京城好好的把病治断根。
争取今年能一起过年就好, 明年就好春种秋收。
“哼,让我别回去,不是想背着我娶了二房吧。”
想一想,魏楹信里说的也有道理。
既然来都来了, 还是治断根才好。
不然来来回回的跑可禁不住。
多拖一年, 小芝麻跟小包子就小一岁。
她前几天睡觉,都梦到他们了。
庄太医再上门来的时候,沈寄就直接问他, 自己到底还有多久才能断根。
“这个, 三月五月的, 老夫也不能就下了结论。还是要看着脉象慢慢来。”
沈寄听这话不对, 沉下脸道:“到底要多久?你要是搞不清楚, 我改天进宫请求太后身边的太医给我瞧瞧。”
庄太医是知道她如今在太后身边颇有几分面子, 想要请动个把太医应该不难。
这京城里的大夫都是不敢推翻他的结论的。
只要让人去说一声, 他们自然顺着自己的结论说。
但是宫里的太医,尤其是太后身边的, 除非是岚王亲自出马,否则肯定会揭穿他的。
沈寄这个宫寒吧,他尽心竭力的治了三个月了。
而且用的也是最好的药材,好了其实有七七八八了。
可是岚王让他拖着,他能还有什么法子?
沈寄狐疑的问:“你没对我动什么手脚吧?”
万一她本来还有希望治愈的,被这个太医搞一搞的完全断绝了希望,那她真的会操刀子找岚王拼命的。
他不是喜欢她么,她要近他的身还不容易。
不过在那之前,要先想法设法和魏楹断绝了关系。
庄太医摆手,“没有没有,王爷、王妃都让全力医治魏夫人,老夫哪里敢阳奉阴违?”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对沈寄说实话。
左右她也不是立时就能奔进宫去召太医诊脉的。
有什么事,自己回去告诉岚王一声,让他做决断便好。
于是顿了一下道:“如果魏夫人寻的是别的良医,而不是太医,也不是用的都是最最顶尖的药,那么真的有可能这成年的病根,外加这十来年保养不当,就要拖许久。老夫已然尽力了。魏夫人要是不信,尽可请太后身边的太医给瞧瞧。”
沈寄吃不透他的话,这老家伙的确是不好诈。
毕竟他做太医这么多年,什么贵人没见过。
很难受自己的威吓和欺诈。
“如此说来,我的确是多亏岚王跟庄太医了。将来一定要好好的答谢才是。”
庄太医起身道:“好说,魏夫人客气了!”
他们做太医的,知道太多皇家秘辛。
这可实在不是好事啊。
岚王这恩也报得太古怪了吧。
吩咐手下寻了最好的药材,然后让自己告诉魏夫人去那里抓药不说,还让自己隐瞒病情。
偏生这魏夫人也是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儿。
时常的来,即便是隔了帐子诊脉,哪有不见到一面两面的时候?
有时候那不经意展露的风情,自己一颗老心都难免有些禁不住颤一下的。
而且听说了她持剑救人的事迹,便知道这是个厉害女子。
也难怪不好女色的岚王也动了心思了。
这个女人如果得罪深了不好啊!
沈寄其后再进宫送经书时,便在太后跟前撒娇卖乖的,把这事提了提。
太后听她怀疑庄太医的医术,便道:“这有什么,让人来替你瞧瞧便是了。”
这些时日隔一段就进趟宫,她跟太后是越来越熟稔。
虽然心头还是时时提醒自己不能放肆,但远之则怨、近之则不逊这是天性。
她又是不太能受束缚的人,渐渐的就有些本性毕露。
时常的讲了笑话把太后逗得哈哈大笑。
她倒也是打心底开始喜欢这个睿智慈祥的老太太了。
太后让王嬷嬷出去交代,一边道:“你接着给哀家讲那《邋遢大王奇遇记》,老鼠公主看上了邋遢大王,然后呢?”
沈寄正好出声,外头传来一声“三王爷到——”
沈寄便站起道:“太后,臣妇到旁边回避一下。”
这个三王爷是名声非常好的一个王爷,人人口中都是谦谦君子温良如玉的形象。
可是,他们年纪相差不大,是需要回避的。
“嗯,去吧。”
于此同时,魏楹收到了来自华安的一封信。
他们住过的那个村子的里正写来的。
里头说有人到华安去,暗地里在打探沈寄的来历。
那个村子的人都深受魏楹和沈寄的好处。
就是旁的几个村子,读不起书的孩子也可以到这里的私塾来读书,还提供食宿。
所以那些人对他们夫妻是很感恩戴德的。
这一有人去打听沈寄的事,等到来人离开了,那人便跑来里正家告诉了他。
然后他再写信告诉魏楹。
魏楹拿了信一直楞坐了半日。
小寄在信里说的事他有隐隐约约往身世那个方向去想过。
因为他心头一直有些怀疑。
可如果真的是如此,她搞不好就是金枝玉叶了。
可她长得不像皇帝啊。
那她难道是太后娘家的亲眷?
那日庄太医回了岚王府,便向岚王禀明了沈寄已经在怀疑他拖延病情。
甚至怀疑他对她的病动了手脚。
不过被他识破她是在诈他的话,挡了回去。
但是她说了要进宫求太后再召太医给她诊脉,请王爷早做准备。
岚王低笑了一声,这个小女人还真是有些难以掌控。
不过她怀疑自己会让太医对她的病动手脚,那也是把自己看得太下作了些吧。
他还不至于让人把她弄得真的不孕。
别说她那么烈的性子知道真相后会做出什么来,就是自己身边这位凌先生也不会坐视啊。
宫中祖母、父皇如今虽然无法确认,也是不会答应的。
凌云看着岚王,“事到如今,王爷准备如何应对?”
本来三个月下来已经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就是后期调养。
王爷非得要用这个病情把魏夫人留在京城。
而且如今,既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她是小郡主,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她不是。
把人留着,也只能干留着。何必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呢?
岚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既然她有怀疑,那就让她去求证吧。”
他为了两个月后父皇登基三十周年庆典,最近已经忙得不行了。
凌云问道:“那王爷是要让她问不问得到实情呢?”
“罢了,这件事急不得。本王现在也没有这样的功夫,而且还没能证明她不是穆王叔的遗孤。如果贸然做什么,容易授人以柄。这个节骨眼上,不知多少人等着本王自己露出马脚呢。”
这边三王爷来看太后,沈寄在旁边的屋子避嫌候着。
然后太医奉召来了在外头候着。
正与太后言笑晏晏的三王爷脸色一变,“皇祖母身子不舒坦?”
太后摆摆手,“这是太医院擅妇科的耿太医,他不是来看皇祖母的。是小寄,哦,就是救了你七弟的人。她不是由岚王府的庄太医在瞧着么,可是总是不见明显好转,所以哀家就让耿太医也来瞧瞧。看是不是需要两人商量着改改方子。”
三王爷放下心来,“哦,原来如此,不是就好。不过这魏夫人怎么到祖母这里来求医?”
之前沈寄到庄太医府上复诊的事,早已闹得沸沸扬扬。
所以,风言风语连他这个贤王都听说了。
“她就是觉得在庄太医那里看了三个多月了,所以才想再让别的太医瞧瞧。”
沈寄的事,因为没有实证,太后就只告诉了皇帝和岚王。
告诉岚王是因为沈寄同他有关连,让他去查证。
贵妃都是听岚王说的。
旁的也就只告诉了长公主,让她约束儿子。
不许因为被逼着去道歉,就私底下找沈寄的麻烦。
也是因此,那位蒋世子才会在岚王府的宴会后,直到如今也没对沈寄做过什么。
当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他的名声可是一落千丈。
还被迫去给沈寄作了揖,对此是颇有些不满。
但是,他无法去找岚王算账,无法去找掌后宫之权的贵妃算账,帐就记在了沈寄头上。
本来想着等事情过去了,再恶整她一番好出气的。
得外祖母欢心又怎样,难道外祖母还会偏帮你一个外人?
可是后来听长公主回来说,太后怀疑沈寄是穆王舅舅的遗孤,还让他不许声张。
没奈何,他才只有作罢了。
如果真是郡主,那可比他这个公主生的世子还来得金贵。
三王爷蹙眉,王府的太医看了觉得不好,现在又找上宫里的太医。
这个待遇对一个五品诰命来说确实太高些吧。
太后知道他的疑惑。
但是此事没有根据的时候,还是不好宣扬出去。
不然,将来万一不是,皇家倒是没什么,小寄的处境却有些不妙。
她如今是真的与沈寄有了些祖孙的感情,自然会站在她的立场考虑一二了。
“之前王府派太医给她瞧,那是因她救了你七弟。现在嘛,她求到皇祖母这里了。皇祖母也喜欢这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好事就做到底吧。”
王嬷嬷出去让人领了耿太医到旁边的房间。
沈寄见状忙起身福身行了一礼,“有劳太医了。”
都是白胡子老头儿了,比庄太医也大一二十岁的样子。
而且这里也不是她的地盘,也就没有拉帘子什么。
其实沈寄本来也觉得这样比较多事,望闻问切,第一个就是观其面色。
耿太医放下药箱坐下,“老夫奉召而来,谈不上辛苦。”
之前就在想着怎么太后会找自己来诊脉,原来是这么一位年轻的小媳妇。
看这身诰命服,不过区区五品。
想来就是这段时日传闻甚得太后宠爱的那个魏夫人?
“请夫人将手放在脉枕上。”
沈寄将手放在小脉枕上,耿太医切了脉,又看了她的舌苔,是有宫寒之症,不过已经差不多治愈。
再调养一段便没有大碍了。
第191章
既然如此, 为何又要找了自己来看?
怕是对庄太医的结论有疑心,自己又该怎么说?事前可没人给通过气。
沈寄笑道:“太医有什么好犹豫的?您就实话实说好了。”
不讲实话可是有欺瞒太后的嫌疑。
沈寄此时便是拉大旗作虎皮的在用眼神胁迫耿太医。
她是想过去找别的大夫。
可是身后有岚王派的人跟着,想必是听不到实话的。
可是在这宫里, 岚王就没有这么好施为了。
他若是这么做了, 难保不落入他那些皇兄弟的眼底。
这里头可挖掘的事,想必那些人会很感兴趣的。
沈寄前几日其实是想离开京城的狠了, 所以故意的诈一诈庄太医。
一开始的时候, 他给自己说的可比如今说得有把握多了。
可惜老家伙太精了, 没有被她炸出什么话来。
沈寄不想魏楹此时回京做京官, 她自己也不想在京城久呆。
这个时候是敏感时期, 最好是有多远躲多远。
等到太子定下来了, 做什么都行。
皇帝也真是的,先太子已经过世多年,就该早早的重新立个太子。
不然,那么多儿子都觉得自己有资格上位。
时日拖久了, 各自的翅膀都硬了, 羽翼也丰满了,最后不一定皇帝你还能完全HOLD住啊。
当今的皇帝少年登位,功绩不凡, 这些沈寄这个外来户也耳闻目睹了。
但是可能就是因为之前太雄才大略了, 一切都太顺了, 所以自视过高。
觉得这样的场面不算什么, 他还是能拿捏住所有孙猴子的如来佛祖。
于是, 便迟迟没有再立太子, 要选一个最合适的即位人选。
之前岚王在蜀中遇刺, 其实已经是一个信号了。
可之后居然端出贪官复仇的结论来。
岚王在贵州赈灾,将一个发国难财的贪官污吏给先斩后奏了。
而那伙人便是从贵州潜过去追杀的。
可这后头难道就没有别的事了?
或者说皇帝也意识到了将要乱了, 但是一时也没有很好的办法来解决?
她家魏楹在这些人眼底,不过是多得数不胜数的低阶管院之一。
如果卷入,那就只能是炮灰的下场。
即便皇帝曾经有所看重,但到时候也不过说一句‘大失朕望!’
所以,她在京城呆的日子还是尽可能缩短为好。
如今这样被众人邀约的日子,实在不适合韬光养晦啊。
耿太医看明白沈寄眼底的威胁。
摸了摸胡子,然后道:“夫人安心养着便是,之前有高人调理,已经好了七成以上。剩下的只是时日问题。”
“那,我还要多久才能断了病根?”
“如果还是按之前的治,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了。”
沈寄点头,“多谢太医。”随手递上一个小锦囊。
耿太医捏了一下,里头是两个小小的锭子。
如果是银的,那出手太轻。
如果是金的,那相当过得去。
沈寄在太后身边宫人的嘴里是颇受好评的。
无他,出手大方。
所以她给的自然是金子。
耿太医从没有封严实的锦囊里看到了颜色,满意的收下,“夫人客气了。”
“应该的。”
送走了太医,沈寄恨得牙痒痒。
岚王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明知道京城如今的水这么深,还要把她留在京城。
太后跟前,三王爷已经离开了。
她过去告诉太后,庄太医一直给她说的含糊,让她心头没底。
今天耿太医说得确切些,她总算能放下心来了。
她在太后这里请太医给瞧,也是有希望太后私下里过问一下这件事,让岚王把心思打住的意思。
这事儿太后来做,自然比贵妃来做对她有好处。
“太后,再有一两个月臣妇就断了宫寒的毛病了。耿太医说如今正值夏天,拔除寒气是事半功倍的。到时候臣妇就要回蜀中了,真是舍不得您。”沈寄情深意切的说道。
太后给她一种自家祖母一般的感觉,她是真有些舍不得。
自从到了这里,就很少有人给她这份亲情。
魏大娘虽然对她还过得去,但永远排在魏楹身后老远。
林夫人提点了她不少,但是却只能锦上添花。
她心头都有遗憾。
倒是太后对她很是不错。虽然她并不明白真正的原因。
太后捏了下沈寄的脸,“舍不得哀家,那就别走了。”
沈寄低头看自己的脚,嘴里支支吾吾的。
“看吧,就知道不实诚。”太后对王嬷嬷说道。
“不是的,人家说的是真心话。”
“只是更舍不得你男人!罢了,哀家明白的。小夫妻分开这么久,自然是想念的。”
太后想着皇帝说的不能把魏楹调进京来的话,知道沈寄早晚也是要回去的。
虽然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心头已经认下了这个孙女。
但毕竟没有实证。
至于岚王的小心思,太后一时间倒没往那上头想。
只是认为岚王想把人留在京城陪着自己,他也好查证。
毕竟岚王是知道这多半就是王叔的遗孤的,老人家就没往那上头想。
只当他不知道皇帝说的不能调魏楹进京的话,所以才这么做的。
而耿太医在回太医院的路上,被一个小太监拉到柱子背后问了几句话。
他实话实说了,然后得了一份封口的好处费。
那小太监再转回去对自己主子说了:“王爷,那位魏夫人的毛病看起来没有庄太医说的严重。”
“老七他这是要做什么?皇祖母又为何这么喜爱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官的女眷?这里头必定有本王不知道的内情。”
沈寄回到家里,想着再有一两个月就可以离京,心头十分的欢快。佛经便有些抄不下去,只得罢手。
流朱这些日子一直是顶了阿玲的位置在近身伺候。
沈寄今日心情大好,便将她也提成了大丫头,涨了月例。
而凝碧回了京城,也就没有一倍半的月例可以拿。
两人终于持平了。这样也就杜绝了流朱心头继续的不平衡。
之前凝碧人在蜀中,一则蜀中要清苦得多,二则眼不见心不烦。
但如今大家都在京里,干一样的活,月例却差这么多,自然会产生一些微妙的想法。
沈寄已经观察有一些时日了,今日便把她提了上来。
管理这些丫头也需要用到现代管理学啊,心理学是首要啊。
这些可都是身边的人,如果忽视了很容易就会日后埋下祸根。
不但是她们,连她们的家人也要留意着。
要做一个好主子,首先就要学会收买人心。
就譬如上次阿玲和管孟的事,虽然付出了代价,但是也收获了两个死忠。
并且让其他的下人看到了危难关头,沈寄不会丢弃他们。
如今,阿玲的面上早已愈合。
因为及时涂抹了内造药膏,如今看着倒也瞧不出来了。
而管孟养了将近三个月,也差不多痊愈了。
顾妈妈就和沈寄商量,阿玲之前照顾管孟,一个屋子呆着,还是尽早把婚事办了的好。
沈寄便将阿玲的契约取了出来,让她爹来把人接回去。
阿玲临走舍不得沈寄,抱着她哭。
她这几年跟在沈寄身边学到了许多东西。
不然至今还只是个心怀愤懑,被继母差遣做脏活、累活的苦命丫头。
而且这一次那么为难的事,如果不是沈寄让小厮们都去帮忙,管孟就要被活活打死了。
要不是那位林世子给的药膏,她脸上就要一直顶着一道鞭痕。
这也是多亏了奶奶的面子。
“奶奶,我不开杂货铺了。我还想跟着您成么?”
沈寄摸摸下巴,她身边两个管事妈妈,一个顾妈妈,一个挽翠。
按规格是够了,不用再添人手。
不过顾妈妈是留守京城的,而且阿玲婚后怎么都是要跟着管孟走的。
管孟一个孤儿在京城又没有家,他在魏楹身边是最得力的。
所以,阿玲肯定也是要跟去蜀中的,这样也省得她继母一直跟她纠缠。
就这些时日,阿玲脸上受了伤,继母几次来看她都不断的跟她哭穷。
家里三个老少爷们挨着个的‘病了’,一定要她临出嫁前再给娘家留一笔银子。
她爹要养老,弟弟要娶媳妇。
阿玲气得不行,便告诉了她爹。
和管孟商量以后,把自己一半的积蓄给了她爹以备不时之需。
阿玲的爹不要,说她从小就没怎么花过家里的银子,到魏家做丫头还时常送银子和衣食回家。
如今要嫁人了,家里给不起什么陪嫁,怎么还能要她的体己?
阿玲便说她虽然出了魏家,但管孟还在,日后她难道还能饿着冻着了?
还是坚持让他拿回去收着。
管孟也再三说让他拿回去,他断不会让阿玲受罪。
阿玲的爹点点头,“你们可要好好的在魏家做事,魏大奶奶待咱们太厚道了。”
沈寄想到这里便答应了,“行啊,反正管孟肯定是要跟去蜀中的。至于你,倒不一定要留在我身边。你在我近处开个铺子,也可以帮我多打探外头的消息。时时进府来看我和流朱、凝碧他们也就是了。”
“嗯,奴婢都听奶奶的。”
阿玲和管孟成亲,就在德叔德婶的饭庄办的酒席。
新房设在魏府后街管孟的住处。
沈寄去了不合规矩,也有些抢新人的风头。便没有去露面只让顾妈妈代她去了。
另有凝碧、采蓝两人这几年一直和阿玲在蜀中共事,也一起出去吃了酒席。
还有些小厮是去祝贺管孟的。
一下子,魏府里走掉了一半的人,看着空荡荡的。
沈寄看着当值的流朱、季白不胜唏嘘,“唉,你们都一下子就长大了。”
想当初,她在林府买陪房和丫头,也就是一晃眼的事。
流朱笑道:“奶奶也没比奴婢们大多少啊。”
沈寄站起来,“呆家里怪无聊的。季白你去问问四夫人,我要去宝月斋看看,问她去不去?”
四夫人说去。
她也想看看沈寄到底是怎么做生意的。
魏家老宅的生意沈寄压根就没怎么管。
只是定了一些列的规矩,然后派了心腹在那里。
居然也是各房赚得最多的。
魏植去年也进了一家铺子锻炼。
表现虽然不错,但是比起沈寄这般潇洒的放手,让手下去管还是逊色不少。
说起魏植和魏楹这两兄弟,也真是长房跟二房的糊涂账啊。
只是,随着老爷子亲自主持把家给分了,各房的心态就有些变了。
从前一直受二房欺压,所以指望认祖归宗的嫡孙魏楹跟二房对抗,然后众人可以得到些好处。
但如今该分的都已经分到了,甚至比众人想象中的还要多。
第192章
这当然少不了魏楹和沈寄的功劳。
不是他们那将近二十万两白银, 就会暗地里归了二房。
而二房本该得的十来万,也不会拿出来摊分到各房。
只是,再要各房和长房同仇敌忾却是不能了。
所以, 等老爷子真的驾鹤西去, 魏楹要对付二房,可是难度重重啊。
族里还有各房的叔叔怕是从情面上出发都要拦上一拦。
可自己儿子日后一定会需要长兄的扶持。
而且这几个月和沈寄相处, 她觉得沈寄的眼光很毒, 处事也很老练。
魏楹在官场的前途远大。
这两口子联手可以说是相得益彰的。
所以, 四婶内心深处隐隐的有了个念头。
或许, 四房可以和十五房一样, 旗帜鲜明的站到长房一边。
因为这两口子值得下注。
沈寄知道最近四婶也相看了一些姑娘, 大部分是魏家的本家介绍的,条件不一。
怎么说魏柏也是等着授官的今科进士,家里也有几万两的家业。
四夫人在贵夫人处受了些打击,如今肯降低标准也不会找不到儿媳妇。
只是没想到在车上她邀自己一起去相看。
作为长嫂, 沈寄自然不好推辞。
只是既然是魏家人介绍的, 她要是说不好,岂不是得罪人?
“大侄媳妇不要有顾虑,这当然是要挑我看得上眼的。总不能把我看不上眼的也娶回家去。要得罪人也是我去得罪。”
沈寄笑了两声, “四婶吩咐了, 敢不从命?”
四夫人如今对她似乎越发的热乎起来了啊。
嗯, 回了淮阳多一个走得近的亲戚总是好的。
四叔为人还算公道, 四婶虽然算计多些, 但也还好。
为了自个儿的小家, 谁没有些算计?
到了宝月斋, 刚下马车便有伙计迎了上来招呼,推荐产品。
四夫人见沈寄没有表明身份, 便也默不作声的跟在后头。
沈寄没有取纱帽,跟着这个她不曾见过的新伙计在店里看着。
只是看了半晌也不说买什么,就说是随便看看。
那边已经有老伙计把人认出来了。
倒不是隔着纱帽把沈寄认出来,而是认出了外头那些跟班还有那辆马车。
见小伙计的表现还算靠谱,知道要挽留潜在客人,忙支了一个小伙计进去告诉掌柜的,‘大奶奶来巡店了’。
崔大孝心道:大奶奶最近不是忙着给太后她老人家抄佛经,然后进宫作陪。闲了就在各位贵夫人办的宴席上应酬么,怎么今天闲得来巡店面啊?
沈寄看到他了,再看旁边的伙计在偷偷的给新伙计打眼色,让好生招呼。
好笑的道:“我一转头看东西,你就拼命的给他打眼色,也不怕惹四夫人笑话。”
崔大孝心道,惹四夫人笑话,总好过惹火了大奶奶您。
您可是攥着我们钱口袋的人。
要是新伙计露出不耐来,岂不是人人都得被扣工钱。
自家这位大奶奶也算别出心裁了。
有一段时日,还从外头随机雇人来当‘神秘顾客’,考察他们的服务态度。
害得他们看到陌生面孔就紧张,生怕又是收了银子来考察的。
不过还好,今天这个刚培训出来的新伙计还算是经起了考验。
崔大孝从楼梯处笑着出来,“大奶奶,四夫人,楼上请吧!”
沈寄道:“嗯,四婶,咱们上楼去吧。楼上的东西精致些,这下头有什么看上眼了,也让他们拿上去就是了。”
又对打躬作揖的崔大孝说:“不用紧张,我可没闲工夫来考你的新伙计。我是在家闲的无聊过来看看而已。”
崔大孝忙道:“是是是,四夫人您看着脚下些。”
这楼梯并不陡,而且很宽敞,都铺着地毯。
四夫人笑笑,“多谢掌柜的提醒。”
“应该的,应该的。”
上去之后,崔大孝就上了最好的茶最精致的点心。
沈寄看着隔成一小格、一小格的包间点点头。
里头有些挂着名人字画,有些是山水风景,还有盆栽等物,看得出用了些心思。
“嗯,还不错,布置得还算雅致用心,账本上也没有问题。”
崔大孝看出沈寄心情不错,他心情自然跟着不错。
他如今什么都不怕,就怕沈寄突然把他从这个很有油水的位置上调开。
所以,敢不用心么?
这几年宝月斋的生意节节攀升,如今把旁边的店面也盘了下来准备扩充。
他的月例和分红也是跟着水涨船高的,一年下来三四百两呢。
而且他这人精明,在沈寄从前那些法子上举一翻三,又琢磨了不少新点子出来。
如今要做的就是让东家认定他是此地最好的掌柜的。
“好了,做你的事去吧。不用陪着我们。”
“是。”崔大孝交代了个机灵的小姑娘,让留意着这个包间的需要就退出去了。
这二楼是招待达官贵人的女眷的,安排了专门的丫鬟伺候。
“大侄媳妇,这些人你都是从哪里找来的?”四夫人感兴趣的问。
难道还有地方专门培训这等高素质的掌柜的?
“就是从陪房里挑的,看他世故圆滑、脑子转得快。我许了他百分之三的利润做红利,而且每月也有额外的奖励。许以重利而且适当放权,他们就会发挥出潜力来了。当然,人品是一定要看好的。”
四夫人点了点头,“嗯,确实也是门学问。”
沈寄心道,其实也不是高深学问,只看各人舍不舍得而已。
“四婶,你随便挑,都算我的。”
四夫人嗔她一样,“我们如今都住你那里,现在哪能白拿你东西?我瞅你心情挺好的,不只是为了下人办喜事吧。”
“我就快要断病根了,能不欢喜么?”
四夫人挑眉,“之前不是说至少要到年底么?”
“那不是太医么,而且岚王府又替我寻了最好的药材。”
下头响起一阵脚步声,然后崔大孝匆匆的就上了楼,“大奶奶、四夫人——”
沈寄不悦的蹙眉,“你怎么也这么不稳重,叫客人看到像什么话?而且什么事情不能差人过来说。”
崔大孝顾不上别的,“大奶奶、四夫人,家里小厮刚来报。说收到淮阳的信,老太爷去了——”
沈寄和四夫人一起站起来。
对视一眼,然后赶紧下楼。
分家还不到一年,本来以为还能有个一年半载的。还能抓紧时间怀个宝宝。
四夫人也是指望抓紧时间把魏柏的官职定下来、媳妇定下来。
那将来即便回去守孝,要起复、要成婚都容易些。
坐上马车奔回家,魏柏已经换了一身素服,家里下人也素服。
四夫人和沈寄方才在马车上,就把珠钗和明艳的衣服都脱下,换上了下人送去的素服。
现在便是要尽快回家奔丧。
只是不能说走就走。
魏柏是刚从衙门回来,他虽然不是时任官员只是候职也需要去说一声。
而沈寄则匆匆遣人去岚王府告知此事,请庄太医过来一趟。
又请岚王妃代她向太后告一声罪,她来不及向太后面辞了。
还剩余三本经书她会抄好了托人送来。
太后可不是说见就能见的,之前都是沈寄提前递牌子,然后等通知进宫的。
结果庄太医今日竟然不在城中。
沈寄暗叹一声,一直都是他在看,这回去以后换了人便是个麻烦。
不过岚王府倒是来了旁的人,一个自称凌云的人。
凌云听说此事后,见庄太医不在,便把沈寄日后要用的药还有庄太医之前开好的后续的药方、治疗步骤都一起拿了过来。
他也精通岐黄,虽然不比庄太医专精。
但是因为一直很关心沈寄的事,时时向后者问起,所以该知道的他也都知道。
现在庄太医出城办事去了,沈寄又急着上路,他便过来代为给医嘱了。
也幸好之前沈寄就好了七八成了,剩下的就是将息。
沈寄以为他也是王府太医,便很客气的招待了他,“凌太医,麻烦您跑这一趟了。”
“没事儿,正好我闲着。”
实际上他是从岚王召集幕僚议事的会议上早退的。
但是为了这件事,岚王自然是放行的。
他把那些药怎么用一一向流朱、凝碧说明,“剩下不足的部分就只有魏夫人日后自己设法补上了。好在已经到了这一阶段,不是最好的药材也无妨。只是庄太医的医嘱您一定得遵守。就是因为您生活习惯的原因,才会这么棘手。日后可不要再吃冰了,尤其是冬天。”
沈寄奇怪的瞥他一眼,怎么好像庄太医什么都跟此人讲啊?
而且他这态度也太熟络了吧。不就是代为上门送个药么。
凌云察觉自己有些失态。
可是他一开始听庄太医转述的时候真是捏了一把冷汗。
在知道沈寄之后,他迅速安排了两名弟子,一去淮阳,一至蜀中。
想要准备一些力量,如果沈寄需要的时候可以帮衬到她。
但是,却不知道要怎么同她去说。
原本以为,还有充足的时间来制造一个巧遇和一见如故的。
仓促之间,要让沈寄相信他,想必很难。
而且,他如今是以岚王府的人这个身份前来,她想必会误会这是岚王的授意刻意避开。
还是算了,就不提了,只让淮阳那名弟子随时留意就是。
“魏夫人家中有事,凌某就不多打扰了。”凌云拱手辞别。
要是他没有答应给岚王做幕僚,此时倒可相随保护。
但既然岚王让他觉得值得辅佐、自己也答应出山了,便不能失约。
“好,的确家里有事儿。我也不虚留凌太医了。洪总管,送客!”
拿到了药和后续药方,沈寄继续安排家里留守的人手。
和上次没有什么变化。
只不过,这一次因为在孝中,不会有太多人情往来。
所以她会把洪总管带去淮阳。
看着庄太医预开好的药方还有凌太医送来的药,她心头一哂。
庄太医早就将她需要用药的进程算计好了。
看来这个宫寒之症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疑难杂症。
也是他第一次的时候话说的满了些,后来又慢慢的含糊改口。
她到最近觉得奇怪才生出要诈他之心的。
不过,她能好得这么快,倒的确多亏了岚王。
如今,他算是彻底清还了救命之恩。
她也不会再离开魏楹的身边,他们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沈寄又向她收了帖子的各家去便笺说明情况。
随着沈寄这么匆匆离京,京城里这几个月因她而起的各种话题渐渐淡去。
沈寄带着随行的众人和四夫人一起登上了马车。
他们是嫡支,京城也只有他们两家才是。
像十一婶他们,那都是旁支的。
并不需要丁忧,也不需要守灵。
只需要随礼,并且派人到嫡支帮衬就可以了。
第193章
在沈寄安排诸般事宜的时候, 流朱、季白还有随后被叫回来的凝碧、采蓝已经将她的所有物品都打理好了。
管孟、阿玲被留在京城,缓一步再到淮阳。
其他的人便都随行。
洪总管知道这次回去便是长房和二房最关键的对抗。
他对于长女的遭遇还有从前被二房欺压的经历都非常愤懑。
那口气已经压了十数年。
这一次就是沈寄不叫他回去,他也是要自动请缨的。
这一次赶路非常的辛苦, 近乎是日夜兼程的。
消息由驿站最快的马送到, 路上也走了四天。
他们的马车已经是极力在赶路,但也花了八日才到。
老爷子的二七都要到了。
沈寄一路都在担忧着她之前的安排会不会落空, 老爷子走得太突然了。
原本想着他病重的时候, 十五叔怎么都要通知一声。
即便魏楹没办法即时离开, 她也可以回去做些事。
但是没想到丧讯说来就来。
不知道陈姨娘那里如何了。
还有老管家那里。
如果他们两个出了事, 那当年婆母的死可就真的无法翻案了。
一路奔驰, 沈寄很是疲累。
四夫人脸上更是有了憔悴。
但此时只有尽快的赶回才是正理。
刚下马车, 便有仆人过来拿了孝服让她们三人换上。
魏柏接过往身上一套,就喊着‘祖父’飞奔了进去。
他才刚考上进士,还没来得及回来亲自报喜,祖父怎么就不等他一等呢?
他曾经玩笑的说要挣那一万两娶媳妇的银子。
可是真正想要的是祖父给予大哥一样的认同, 还有那份老怀堪慰、吾家有子的欣慰。
沈寄和四夫人也赶紧一前一后的追了进去。
沈寄边快步走着, 边从袖子里掏出手绢擦眼。
很快觉得眼睛一辣,泪水便哗哗的流了出来,然后赶紧把手绢塞回袖子。
这东西可得看好了。
不然让谁拿了去, 说她竟然在手绢上抹了生姜汁, 不孝的罪名就一辈子摘不掉了。
当然, 此时哭不出来一样是不孝。
四夫人小跑跟着, 沈寄见了便回身扶她一把。
四夫人倒是眼眶红了, 含泪欲滴。
沈寄心道自己刚才是不是太狠了。
好像辣得鼻水都要出来了, 会不会明显是在作假?
灵堂就在松鹤堂正堂。
棺木前是伏地痛哭的魏柏, 然后旁边跪着的孝子贤孙也只好再跟着举哀。
他们已经哭了十二日,再多泪也干了。
因此大部分人是在干嚎。
沈寄过去, 不等仆人拿来蒲团便跪下哀哀而泣,“祖父,您怎么就去了啊——”
这个时候不哭大声点会落人口舌。
这种传统重丧葬的礼法就是做给活人看的。
当初给老爷子预留了六万两银子,就可以看出身后事有多么重要了。
四婶也在一旁跪着哭得伤情。
因为他们三人回来带动的这波小高潮,一直持续了一刻钟才消停。
期间,旁边僧人的诵经念佛声一直不曾停过。
待沈寄抬起身子止住哭声的时候,才发现棺材后头满满是和尚,怕是有百人之多。
然后满屋子都是冰桶,估计也有数十个。
不时发出冰融化破裂的声音。
魏楹还没有到家。
沈寄看过去,似乎只差他了。
七老爷做官虽不在本地,但也比道阻且长的蜀中近多了。
其他人这一年都是守在老家的。
一身孝服的二夫人过来,“四弟妹,大侄媳妇,你们没有回来,老太爷的大事不能拖着,内宅这边就是由我在掌管着。现如今你们回来了,还是你们谁接过去吧。”
沈寄诚恳的道:“二位婶娘,我年纪轻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大事。但你们若有吩咐,侄媳妇绝不推搪。”
她虽然顶了族长夫人的名头,但是这个年纪什么都没经历过。
这个时候自然不会有人放心让她主事。
四夫人则道:“我刚到家......”
二夫人便说道:“就是这些事,我会帮衬你一起做的。之前的账本也都在我手上,你且过来,我同你细说说。”
一边又红了眼,“谁知道老太爷竟这样就......好在之前已经有所预备,原只是想冲一冲的。”
二夫人如今掌权管事有些名不正言不顺,而且家产都早分清楚了。
这个时候干活就是受累,她要是敢贪墨不知道被多少眼睛盯着。她自然是要推给四夫人的。
四夫人没有沈寄那么好的理由,只得和她一起过去交接。
沈寄跪到孙媳妇的行列之首去。
身后是几个月前才从家庙被放出来的宋氏,而林氏的位置空着。
算一算她现在差不多也有七个月的身孕了,自然受不了这样日日跪哭的苦。
在二夫人的安排下,都是每日点卯来露个面、洒几滴泪就回去休息了。
方才沈寄已经听说了,这场佛事要做七七四十九日。
这么热的天,再是屋子里都是冰,棺材旁边也是冰,也不如早日入土为安来得好啊。
所以说,盛大的丧事都是做给旁人看的。
可惜,这话不能说。
她要是敢提一句半句的,立马能被这灵堂内的人用唾沫淹死。
毕竟世俗便是如此。
死者为大,厚葬成风!
哪怕就是穷的要死,也还想着要卖儿鬻女,典卖房产,争取风风光光地办丧事呢。
更何况魏家不是没钱。
死的还是老太爷,银子早预留了出来。
只是这样的排场,死人和活人都受罪。
看看众人,都被折腾成什么样了。
四夫人交接好了出来,人手的安排暂时没有什么变动,萧规曹随。
她把沈寄叫了过去,把丧仪的事也一件一件告诉她知道。
毕竟她也是该管这件事的人,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沈寄也受教的听着。
末了四婶道:“如今是二侄媳妇管着松鹤堂的大小厨房,你要不要接过来?”
管着大小厨房,自家人和客人的吃喝,那可是肥差。
宋氏肯定不甘愿交出来的。
她可不像二夫人手里有大把私产,能够动用的就只有嫁妆了。
本来二房老三过继到长房,嫡子就只剩下了老二。
明面上十来万两的家产日后都是他们两口子的。
结果鸡飞蛋打,什么都没落着。
二夫人如今藏的私产必定都死死攥在自己手中,没有漏一点给儿子媳妇。
这从鱼缸底下的银子被找出来时,老二、老三脸上的震惊可以看出来。
他们原先也是不知道的。
父母从公中捞了银子应该知道,但是有这么多而且就藏在宅院里确实不清楚。
所以,二房这一年以来的花销名义上用的是二夫人的陪嫁。
但宋氏买脂粉的银子怕是都得自己另添,因为公中不会买什么特别好的。
所以这个肥差,她肯定不想交出来。
沈寄也不想受那个累。
她现在迫切的想知道陈姨娘和老管家在哪里。
陈姨娘是妾,按道理也该在灵堂哭灵。
可是方才眼睛转了一圈就没看到她。
还有老管家,老太爷的后事怎么都该他在里外打点奔走才是,也不见人影。
大小事务都是二房的王总管在打理。
接待男客这些则是四老爷同二老爷在管着。
沈寄心头惦记着洪总管有没有找到老管家。
老太爷离世是意料中的事,只是比他们想的提前了。
她对这位老人家的感情很是复杂。
他一直都不太看得起自己,迫于无奈才认下自己这个长孙媳妇,而且前后只见过几次。
所以要让她此时对魏柏还有十五叔的哀戚感同身受,实在是做不到。
她对老太爷的感情,还比不上对太后来得深。
不过,也不得不佩服他老人家,早早就将家业分了。
省得尸骨未寒儿孙就开始吵闹要分家产。
以当初二房的捞法,各房的反应想必非常的激烈。
如果金鱼缸那一幕出现在他走后,二房肯定没这么好脱身。
不痛不痒的交还了贪墨的财产就算完事了。
所谓将所有应得的家产罚没的惩罚对二房根本不算什么。
如今,各个房头记着的大都是老太爷的好。
他撑着病骨,主持着公道的把各家该得的那一份分了。
这丧事的一应用度也是预留的,不用各家再摊分。
所以方才魏柏这么一哭,跟着他哭得伤心的不在少数。
尤其十五叔哭得最真诚。
而沈寄心头多少还是有点怨老太爷的,就是婆母的事。
魏楹时时都在念叨的,他母亲是什么人难道老太爷不知道,当时就不能救她一救?
那样哪怕有人刻意栽赃,也能得个终身幽禁家庙的结局,好歹是把命保住了。
沈寄十分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她不觉得只为了财二房就能害死婆母。
不过如今,她也只有老老实实的跪在这里。
这一辈的媳妇目前只有她和宋氏、林氏。
沈寄往前头看到挨着十五婶的小权儿,看他下巴都尖了。
小权儿发现沈寄在看他,便也转头看过来,眼里有些疑惑。
盯了沈寄半晌像是想起来了,眼里就亮了一下。
像是想笑一笑,然后记起了什么赶紧憋了回去,小模样看着特别的苦逼。
不过好在,诵经声告一段落,大家可以起来松泛一下了。
沈寄问十五婶怎么小权儿也需要一直在这里。
十五婶有些埋怨的扫了那边的十五叔一眼。
小权儿则伸手拉沈寄的手,“大嫂子,大哥哥呢?”
“我跟他不是从一个地方来,他还在路上往家赶呢。”
沈寄小声问十五婶,“每天都要这个样子么?”
“之前几日是一直耗着,如今只是一天一个时辰罢了。今天就到这里了。就是晚上需要轮着守灵,不过都是男丁。可怜你跟四嫂刚到家,一口气也喘不了。”
灵堂人多,沈寄也不方便再问多的。
魏柏还跪在那里不肯起来。
他还想今晚接着守灵,四婶心疼不已。
这样的日子,各家的下人都出来帮忙做事招待客人,哭灵的众人自然是吃大锅饭的。
沈寄在路上奔波了整整八天。
回来又跪着哭了半天,这会儿只想倒下躺一躺。
想着虽然下人多半都被分派出来干活了,但是挽翠怎么都会给她留着吃的。
随意扒拉了几口大锅饭菜就下桌了。
四婶叫住她,让她去给魏柏送一下饭。
第194章
沈寄楞了一下, 这事儿怎么会轮到她?
家里那么多下人、那么多兄弟。
怎么就叫她这个做大嫂子的去给小叔子送饭?
四婶苦笑一下,“那孩子轴!除了大侄子,也就你的话他还听两句。好歹劝着他吃一些。”
沈寄点头应了, 提着食盒出去交给外头等候的流朱, 然后一起朝灵堂去。
这会儿一个个白惨惨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
那光照进灵堂里看着有点惨兮兮、阴森森的意味。
几十个大小和尚也都出去吃宋氏着人备下的斋饭了。
只有魏柏跪在那里,还有几个负责添香烛的下人。
“六弟, 吃饭!”
沈寄把四菜一汤摆在桌上, 过去叫魏柏, 把象牙的筷子往他手里塞。
“大嫂, 我吃不下!”
“你不孝!”沈寄把筷子塞到他手里。
魏柏抬头, “是, 从小祖父就很疼我。可是我居然一直滞留在京,没能回来看他老人家最后一面。”
“我不是说这个。”
沈寄对这个环境还有点畏怯,于是望了一眼棺木说道:“你能考中进士,祖父就很高兴了。我说的是你现在这样自虐, 还是当着他老人家的面, 是要他死了都不能安心去么?”
“大嫂,我——”
“我还没说完,你别打断。”
“是。”
“还有四叔、四婶, 他们现在都忙得脚不点地。尤其四婶, 她也上了年纪。今天刚交接了, 要操心的事本来就多。现在还要操心你不吃饭的事。咱们三人都是一路奔波回来的, 也许你大老爷们受得住。可是我告诉你, 我现在浑身发疼, 好像被车碾压过一样。我想四婶不会比我好过。你都二十了, 之前就因为鲁莽,害得父母千里奔波上京。现在就不能让他们省省心?”
魏柏被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沈寄是真的觉得他有些不懂事, 而且觉得四婶太惯着他。
比起魏楹,他这个从来不为旁的事操半点心的六爷,实在是太幸福了。
魏楹在书市顶着别人的白眼,翻看小册子的时候,他锦衣玉食的有红袖添香在读书,
魏楹在街口摆个小摊子代写书信,每封挣两文钱来补贴家用的时候,他每月领着五两银子的零花钱,嫌弃菜色花样……
“你要是不想今晚晕倒,被人抬回去给你父母添堵,就赶紧的吃了。然后回去休息一下到了你的班次再来守灵。木字辈这么多人,其上还有这么多叔父,今晚不缺你一人。”
沈寄懒得再劝了,甩甩手出去。
这个阴惨惨的地方大白天还好。
晚上这么冷清的时候,她有些害怕。
“大嫂,这里有灯笼,我叫几个小厮送你回去。”
魏柏站起身,拎着食盒到旁边的房间去吃饭。
脸上有些羞愧,大概是被沈寄的话给刺激的。
沈寄点点头,有小厮随行,壮壮胆也好。
虽然这种能进后宅的小厮都是没成年的。
回去以后,挽翠给沈寄搞来了一锅鸡汤面。
沈寄和流朱等人各自端了碗吃着。
她们都是刚到,换了孝服就各人到各人的地方去哭灵或者干活去了。
晚上的大锅饭有些食不知味。
这会儿吃些软软的面条胃里舒服多了。
沈寄挑着碗里的香菇还有鸡肉吃着,“哪搞来的?”
梨香院的人也被征调去干活了,小厨房清锅冷灶的。
她刚得知后,本来是疲惫的打算让人升上火,烧了热水洗洗就睡了的。
明日开始她也要和四婶一起招呼客人了。
今天二夫人虽然还在帮忙,但明日就会全部丢给她们。
二房婆媳就只会去管大小厨房的事务。
沈寄不知道二夫人纵容儿媳在这上头再最后捞公中一次,是不是也是要掩饰二房还有私产。
不过,这事儿沈寄其实不不在意。
关键还是当年的事,婆母枉死的真相。
这个仇要是报不了,魏楹非得抓狂不可。
挽翠笑道:“前院不是三奶奶怀孕么,小厨房就一直没断过火。奶奶还吩咐过,可着三奶奶想吃什么好的就吃什么。三奶奶在长房当弟媳妇可比二奶奶在二房当儿媳妇的日子好过多了。这主院的小灶刚才也升起火来了,等下奶奶泡个澡解乏吧。”
沈寄挑着面往嘴里送,“怎么咱们的人都被派出去了?”
她对老三一家很宽待,林氏也不是没脑子的人,应该感受得到。
只不过,老三毕竟是二夫人生养的。
这就决定了她的立场不可能靠过来。
其实,沈寄做这些,也不是认为这样做就可以把老三两口子拉过来,这是不可能的。
她只是为了不让人说闲话,说他们做兄嫂的薄待了弟弟、弟媳。
所以,老三要进铺子学做生意,她大开方便之门。
林氏怀孕,她立即让账房把日用翻番。
“二夫人让从各房抽调人到公中帮衬。可前院的人手抽不出来,奴婢们就都被叫去了。只留了两个看院子的老妈子。不过,奶奶让看着的人——”
挽翠凑到沈寄耳边,“陈姨娘果然被灌了药,幸好有所防备。她每日都在喝绿豆汤,那之前就喝了一碗。又有十五爷那位大夫朋友事先给的解毒丸和假死的药丸,这才瞒住了小敛大殓的人。现在那棺材里是一个不相干的死人,反正看着跟陈姨娘一个模样。”
“人安置在哪里?”沈寄的声音同样很小。
这个梨香院前院可住的是老三一家子,不能不防着隔墙有耳。
“十五爷的朋友带走的,人当时还是昏迷的。”
沈寄摸摸下巴。
之前在灵堂十五叔哭得那么动情,怕也是看到自己,想起他违背父亲遗愿干下的这件事吧。
真是的,怎么就不想想,这也是日行一善。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不过,在他们这些孝子贤孙心头,亡父的临终遗命确实是比一个不相干的女人的命重要多了。
救下陈姨娘是为了保证魏楹能够问到当年的真相。
不是为了还原婆婆冤死的真相,十五叔肯定不可能被沈寄说服,来做这件事。
“那,老总管上哪去了?”洪总管今天也被征调了。
沈寄让他留意着老总管,他说从头到尾没看到。
陈姨娘的证词不能作为证供,她也不敢露面作证的。
所以老总管很重要。
这关系到婆婆能不能洗掉冤屈,牌位能不能摆到祠堂里。
别以为她儿子让魏氏重新走上巅峰,她却享受不到儿孙祭祀。
挽翠低下头,“老太爷还在的时候,老总管就说是回了老家。后来老太爷的事情出了,十五爷也就顾不上了。不过咱们的人已经按照打听来的地儿寻去了。”
一股气愤从沈寄心头升起。
这算什么,临终前还要费尽心机掩埋真相。
难道魏楹就该这么认了?然后给魏家出力?
要想马儿跑,还得给马儿吃草吧。
老总管这一消失,谁知道还找得到不。
说不定他早就把家人都转移了。
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
沈寄泡在大浴桶里在想,最后穿上亵衣爬上床还在想。
这事儿她是想不出来了。
还是等魏楹回来问过陈姨娘就知道了。
此时她可不能贸贸然就去找陈姨娘。
万一把她暴露了,不但事情的真相问不出来,陈姨娘这个人证也死定了。
而且参与了此事的长房和幺房,不孝的名声也是甩脱不掉。
看今天众人对二老爷二夫人的态度,他们的哀戚和承担已经渐渐在抵消贪墨公中财物带来的恶劣影响。
而长房和四房作为族长和代族长,却只有一个四老爷在家。
对此众人显然有些不满。
沈寄睡了一晚上,第二天要起身的时候感觉比昨日还要疲累。
好不容易挣扎着起了身,用过早饭就到第一进院子去看林氏。
做为大嫂,她既然回来了就不能不闻不问。
昨天是回来的太晚了,今天却必须过去看看。
有时候觉得这样子有些多余。
这样的诗礼之家,表面上一套,可背地里又有另一套。敷衍起来真是累得慌。
可是,却是不得不敷衍。
“大奶奶过来了,快里边请!我们奶奶正说过去给您请安呢。”给沈寄打帘子的正是林氏陪嫁过来的杜嬷嬷。
沈寄笑道:“你们奶奶是双身子的人,我过来看她就好了。”
林氏从里头撑着腰出来,“大嫂来了,快进来坐!”
她的体型丰腴了许多,看着脸也比之前圆润。
沈寄坐过去坐下,屋里还比较凉爽。
这个天气很热,她路上就差点中暑了。
可是回来发现,长房地窖里去年藏的冰,十之七八被办丧事那边征用了。
剩余的被林氏要走了。
孕妇是火体,她只有让一让了。
沈寄正要说话,听到里头有一声低低的压抑的泣声。
随后便当做没听到的开口道:“三弟妹感觉还好吧?”
林氏便苦了脸,“大嫂你是不知道,这孩子太能折腾了。我压根吃不好、睡不好,脾气也比从前暴躁多了。搞得我们爷都不乐意见我,说我动不动就发火。现在真是恨不得他早些出来啊。”
沈寄安慰道:“再有两三个月也就好了。”
“家里出了这样的大事,我什么忙也帮不上。真是有些过意不去。”
“你为魏家开枝散叶,这就是最大的贡献了。”
沈寄拍拍林氏的手,“三弟这是一早就过去松鹤堂了?”
“嗯。”林氏脸上微有一抹不自然。
沈寄也没有管,她不过是随口问一声罢了。
“你想什么吃的,喝的,就只管开口。我让下头人尽力去给你弄来。回头三弟那里,我也叮嘱他一声,尽量多抽些时间陪你。我这就走了,有什么需要你打发人来同我说就是了。”
林氏站起来相送,“多亏是嫁到这里。娘家姐妹都羡慕我就跟在家做女孩儿时一样,说我好福气。我知道,都是因为大嫂待我好。”
林氏这话说得真诚。
可是知道又有什么用,感激又有什么用?
利益面前什么都是空的。
林氏可是为了做长房的当家主母才嫁过来的。
虽然沈寄不在这个院子,明面上也是她在管家,可是下头的人没办法完全如臂指掌,心头能没有想法?
家产原本以为都是他们的,现在最多只能分到三分之一,还被兄嫂攥得紧紧的。
最后到底能不能到手里也不好说。
她们的立场对立是注定了的。
何况还有二老爷二夫人的存在。
沈寄摆摆手,“应该的。”
临出门前她回望了一下梨香院。
这个院子,第一次回来住了三四户族人。
她咬牙掏腰包买了几栋小宅子,把人不伤和气的搬出去。
努力把院子恢复成魏楹小时候的模样。
第195章
然后第二次就搬进了老三和林氏, 自己得掏腰包给他们办喜事。
日后家产还得分他们三分之一。哼,凭什么啊!
二房,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 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欠了我的给我补回来,偷了我的给我交出来!
老太爷已经不在了, 看看谁还能做你们的护身符。
这一次, 一定要把当年的仇如今的帐一并好好的算一算。
挽翠极小声的说道:“三爷身边的通房前几日被看到在偷偷干呕, 看那样子怕是也怀上了。”
哦, 原来这么回事。
里头那个在哭的怕就是了。
还有说老三一早去了松鹤堂帮忙, 怕是两口子为此在置气。
老三媳妇应该是不会让通房这么快就怀上孩子。
尤其自己肚子里那个, 还不知道是儿还是女呢。
庶长子在这种家庭是不受欢迎的。
那个通房应该有喝避子汤才对。
还是怀上了有可能是暗中搞了鬼,却也有可能是避孕失败。
不是说什么避孕药都没有百分百的可能么。
大家住在一个大院子里,她的事要瞒过老三两口子有难度。
他们的事要逃过这些下人的耳目也不容易。
日后守孝天天在一个屋檐底下,才有好戏看呢。
沈寄往松鹤堂的方向去。
先去给老爷子上了一炷香, 然后去找四婶跟着她做事。
四婶如今就在松鹤堂辟了一间屋子出来管事。
四婶容色有些憔悴, 看到沈寄抬起头来,“大侄媳妇你来了。”
“嗯,刚去看了一下三弟妹。”
“你早晚也会怀上的。还是只有你肚子里出来的, 才是长房真正的嫡长。”
沈寄气色不好, 心头郁郁的样子。
四夫人以为她是去瞧了孕妇, 心头有些不舒坦, 所以宽慰她。
沈寄没说什么, “四婶昨晚没有睡好么?”
四夫人摇头, “怎么可能睡得好?你看看这个账本, 这些花销也太大手大脚了。光那一百个和尚做四十九天道场,就用去了丧葬费的将近一半。她倒是面子上好看, 什么都用最好的发送公爹。可是回头这钱短了,还不是要我觍颜去跟各房收取。我还得谢她帮衬我。如今人人还都说我只想着儿子。滞留京城,把病重的公爹还有家族的事不放在心上。”
四夫人的声音里颇有些委屈。
她就一个儿子,能不在京里替他奔走么?
其实本来职务都差不多定下了,媳妇儿也暗地里看好了。
可如今,职务没得说要让给旁人。
媳妇儿也没有最后定下来。
还不知道对方肯不肯让闺女等这一年呢。
沈寄道:“四婶,这世上只有不做的人不会错。”
四夫人点点头,“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总不能来开口让删减丧仪。总之到时候用出去多少,我把账本摆出来摊分。厨房的事,你不管我让三嫂也去掺一脚。不然,她们婆媳把面子、里子都得了,得罪人的事全是我来做。”
二房和三房在分家以后已经彻底掰了,如今关系势如水火。
三夫人掺和进去,宋氏就不好捞银子了。
“三丫头你还记得吧?”
沈寄心头过了一下,“记得。”
当初代表二夫人给她送戒尺和《女诫》的那个小姑子。
“她一连生了两胎都是闺女。如今嫁人也满了三年,夫家纳了妾来生子。三夫人指着咱们两房给她闺女撑腰呢。没有得力的娘家撑腰,三丫头在夫家日子不好过。所以,三嫂这事上一定帮衬你我。”
如今四房和长房一样出了个当官的兄长。
而且这两房是族长、代族长掌握了族权。
自然可以给嫁出去了的姑奶奶撑腰。
要说有钱,三房虽然财产缩水一半,但是也还是有钱的。
只是三房没有出当官的儿子,亲家就不会有畏惧。
沈寄想一想当年那个小姑子在新婚夜,骄傲的代表时任族长夫人,把戒尺和《女诫》给自己。
自己还得恭恭敬敬的接过。
这风水轮流转的也挺快的啊。
不过,三堂妹生了两个女儿,夫家就要纳妾。
自己可是成亲四年一无所出啊。
这样对比一下,魏楹实在是太给力了。
四婶又道:“说起来,你也没有。那个通房也没有,楹儿他......”
沈寄不好说姹紫其实还是处子之身。
只说道:“没有,魏大哥没有问题。他只是、只是去通房那里的时间少而已。”
四婶想取笑两句,然后又跟昨天小权儿一样赶紧憋了回去。
“大侄媳妇,你帮四婶一个忙吧?”
“什么?”
“昨日你回去以后,厨房吵起来了。你五婶和六婶之前被二嫂安排去管器具。两人交接的时候,厨房的碗碟摔碎了四个。那些碗碟有些是借来的,如果都是自家的还好,摔碎一个就摔碎一个吧。可偏生都不是,是借来的,还不是同一套里的。”
沈寄明白了,这种碗碟都是很精致的。
一旦打碎了一个,要还给人家那就得另置办一整套还人家。
所以不要小看了四个碗碟。
四套齐齐全全的、上品的厨具也不是小数目了。
不用说,五婶、六婶肯定是为这事闹起来了,都不肯出头去赔。
“家里还是有些远道而来奔丧的亲戚住着,你说传出去像什么话?所以那四套我是罚她们一人出一半的银子,两人便都撂挑子不肯再管这档子事了。”
沈寄挠头,“厨房不是二弟妹在管么,这些厨具她不管啊?”
“你二婶分的工呗。之前众人都不肯出头揽事,她先拿话堵了众人的嘴这才肯走马上任。于是众人也没法挑剔分工。内宅的事的确是繁琐,一个不好,不会管家理事的坏名声就通过这些来奔丧的亲友传出去了。所以都不想管!这不我一回来,二嫂就跟我交接了。可怜我刚到家头昏眼花的。”
沈寄知道自己没法推脱。
一则昨日她说过了,她年纪轻没法做这个内宅总管事的。
但如果管事的人安排了什么她绝不推脱。
二则,四夫人毕竟只是代族长夫人,自己才是正儿八经的宗妇。
自己都不支持她,怎么说得过去?
想了想,专门管器具,就是要小心谨慎一些。
但不用怎么公开露面倒也是个好事,可以更方便她做事。
“行,四婶的话我听明白了。那所有的器具就交给我来管,少一件或是损坏一件我来赔。只不过我梨香院抽调出来的人手你得都还给我。”
所有的器具自然不只厨具,还有祭器等。
都是好东西,这样的排场下也不知道有多少。
而且这件事做坏了要掏银子赔,做好了也不见半分功劳。
也难怪二夫人要派给和她最不对盘的五婶、六婶了。
四夫人爽快答应,“行,你梨香院的人手我都还你。只要你帮我管好了这一项,我就轻松很多了。不然,那些陈年的好东西要是被人摔了、换了、偷了,我无能的名声可就坐实了。”
“好,趁着客人还没有到,我这就去各处清点交接。不过四婶您得防着点,干嘛从前都没出这样的事,突然就出了呢?”
宋氏管厨房,要动点手脚很容易,摔破几个碗碟而已嘛。
而且还都不是一套里头的,这也未免巧合了点。
五婶、六婶必定为此事吵嘴推卸责任。
然后被四夫人罚了心头自然不乐意,事情又甩了出来。
若是最后老爷子的后事四夫人撑不下来,还是要靠二夫人出面帮衬,那四夫人日后还怎么立足,还怎么管族务?
所以说,小事也毁人啊。
这也是沈寄答应的根本原因。
如今,四房和她的立场是一样的。
四夫人点头:“嗯,我心头有数。那些器具是最大一头,你替我揽了去我就不再操心。其他各处的人手我这里马上就会理一理。昨天是刚回来,所以没有变动人手。再用二嫂子给我留下的这些人,我也不用管事了。”
沈寄便带着挽翠去了。
路上把人手汇集齐,一处一处的清点东西。
凡有破损,必让管事的婆子签字画押。
然后将不得力的人都换了。
不管什么人来领用东西,也都必须登记清楚。
不然回头少了东西算谁的?
沈寄就亲自在库房那里坐镇。
这些东西要摆上显气派,但是掉了一样就不得了。
不但是金银玉石这样的好料子做的,那还是魏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古董。
日后也是要分给各房再当传家宝传下去的。
至于之前就少了的,她就没办法找回来了。
清点完毕,沈寄才发现,还真是少了几样了呢。
她把两份册子给到四夫人看。
后者脸色铁青,“都知道等你我回来事情就可以推给我们,都不经心。现在再去找,哪里还找得回来?谁知道是不是谁监守自盗了?掉了的可都是好东西。”
四夫人说话总是要把沈寄一起带进去。
沈寄想了一下,她确实没法子和四夫人撇清。
而且众人对大事发生时她们二人都不在,也是不满的。
如今她们唯有齐心协力把丧事里内宅的事务办好才行。
于是沈寄便专管此事,每日除了去哭灵和招待客人都在库房守着。
她走开了也必定安排得力的心腹顶班。
有她坐镇,这一块的规矩自然是迅速就立了起来。
梨香院的各人分派到各处盯着,再没有了之前的混乱。
而其他各处,四夫人也雷厉风行的换了她的人管事,劳心劳力的终于肃清。
这样一来,倒是显得二夫人当初有些不得力了。
三夫人去了厨房,宋氏的日子便没有那么好过。
二夫人让她千万别露了什么马脚,不然更是翻不了身。
宋氏也知道轻重,便小心了许多。
四夫人翻着流水账同沈寄说:“你看,三嫂去了厨房后,厨房的开支立马缩减了两成。哼,这是欺负我没法查之前的帐呢。”
那倒是,都是吃的,已经吃下去了要怎么查?
三天之后,魏楹赶回来了。
他倒是没有像魏柏那样哭得不成样子。
只是跪伏在棺材前,默默的流泪。
“祖父,孙儿回来晚了——”
最后是七老爷去拉了他起来,“大侄子也无须自责,你我叔侄都是一样。为朝廷尽忠,没能在老人病床前尽孝。他老人家没有怪你,他是以你为荣的。爹说魏家有了你,可以再繁华几十年。这个姓氏会因为你再次显耀!你可要好好保重,不能辜负了爹的心愿啊。”
沈寄心道:那还非得护着二房不可?
可是魏楹已经认祖归宗,如今又挂了族长的名头。他是只有带着魏氏一族一起,努力飞黄腾达了。
第196章
魏楹哭了一场, 由下人端了水上来净面。
他赶了十来日的路,看着胡子拉碴的十分狼狈。
四老爷便让他先回去收拾一下再过来,又让沈寄陪他回去。
沈寄回去后就让烧了热水。
自己动手给他用药膏泡须根, 然后慢慢的、小心翼翼的剃掉。
看着他刮掉胡子的脸, 就能看出人瘦了不少。
再看他靠在椅子上睡着了,索性没有叫他。
魏楹睡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然后睁开眼, “我睡多久了?”
“半个时辰。没事, 还有一个时辰的样子才到下午哭灵的时分。今晚你是不是要守灵?”
将近半年不见, 其实有很多话想讲。
可是像这样独处的机会, 恐怕这段时日都很难得。
魏楹今日稍事休息, 明日怕是也得去前头应酬人了。
这几日, 来上香的人还是陆陆续续不间断的来。
“嗯。”
老六都回家就守了一夜,他自然也得如此。
“那哭完灵你回来睡一下。你骑了十天的马赶回来,谁都不能在这时候说什么。我到小厨房给你做些点心带在身上。晚上守灵的时候可以吃,平日里如果错过了饭点也可以吃。”
“好!”魏楹伸手把沈寄拉下来抱着。
他们得守足一年, 从今夜起就要开始分房了。
沈寄看一眼门窗, 关得挺严实的。
挽翠方才看到魏楹拉她的手就过去关了,然后人也出去了。
估计这会儿是在门口守着。
有人来了就会给他们个暗示。
不然传出去说他们此时还抱住一起卿卿我我的,肯定得有人说闲话。
这叫什么事儿啊, 简直是压抑人性嘛。
“陈姨娘救下了, 被藏起来了。她体内好像还是有余毒要慢慢的清。老管家那边还没有信儿传回来。”
“嗯, 我知道了。”
沈寄想起一茬事儿就问道:“姹紫呢?”
“你不是说过老太爷的消息传来, 就打发她嫁人么。我让人把她送到娘那里去了, 卖身契也还给了她。她对着屋子给你磕了几个头, 说谢谢你言而有信。”
“我不在这么久, 大娘就没跟你提点什么?”
“提了,你不是让她给姹紫物色婆家么。她觉得反正你不在、而且暂时不能生, 不如让姹紫和我直接把房圆了最省事。”
“然后呢?”沈寄声音不善起来。
这个魏大娘,果然是干了这事啊。
“我让她先去问问她干女儿肯不肯,然后再来问我。”
“姹紫不肯?”
“嗯,她说这几年她看清楚了,我心头只看重你。她害怕我,而且这几年跟在你身边多少也被洗脑了。眼见挽翠、阿玲都有了好归宿,她也不想再把青春空耗在咱们中间。你不是给了她不少嫁妆么,要找个上门女婿都没问题。这样还有我这个干哥可以给她撑撑腰。她又不傻,犯得着得罪你么?她还说娘本来就是姨娘,现在还被你打发出门嫁人了,这座靠山可不够稳当。”
“算她聪明!就这样了?”
魏楹摇头,沈寄脸色立时一变,“还有什么事?”
“京城有人打了招呼,刘夫人非常热心的要替我做媒。还是后来你来信说太后很疼爱你,我告诉了她,她才消停下来。”
“该死的家伙,仗势欺人!还让太医把我好得差不多了的消息瞒着,不让我们早日团聚。”
魏楹点头,“就是!”
知道岚王在打沈寄主意,他哪敢有什么花花肠子?
那不是给人制造机会么。
譬如姹紫,如果真的圆了房,那依沈寄的性子不是回来后整死姹紫,而是直接不要他了。
“哎,我这次上京见到石小姐了。”沈寄拿手肘撞撞魏楹。
“哪个石小姐?”魏楹一脸的茫然样。
沈寄两手捧着他的脸,“你再装像一点!”
“真不知道啊!”
“你跟人家兄长谈论诗文,还得到默许金榜题名就可以去提亲。还想我乖乖做妾,当主母侍候的那位石小姐,想起来了么?”
“哦。”魏楹淡然应了一声。
“长得很漂亮哦!”
“还能有你漂亮啊?”
“家花哪能有心头的白莲花香啊!”
魏楹因为沈寄在京城的事差点得内伤。
这会儿看她还在为早已不相干的石家千金拈酸吃醋,顿时觉得内伤痊愈。
不过,“为什么是白莲花啊?”
沈寄扳着指头数道:“纯洁啊,优雅啊,唯美啊……”
魏楹把她的手指按下去,“越说越不像话,没有的事。我当年就是看上她家的权势而已。”
“你没走眼,她爹现在是尚书了。”当初还是侍郎来的。
“那又怎样,与我何干?”
魏楹忽然想起自己猜测的,沈寄是太后娘家亲戚的事。
算了,都说了是猜测。
再说是与不是又不会怎样。
他站起来,“好了,别胡说八道了。被人知道我们现在还在说这些,唾沫星子能把我们给淹了。”
沈寄点点头。
她就是一下子见面,就想到那个人了而已。
现在外头有人守着,她忍不住就嘴巴痒痒想说一说。
魏楹说想洗个澡,一身尘啊土啊的。
沈寄便让看院子的婆子去烧水,然后抬到浴室。
“你自己洗吧,我去厨房做点心。我还有活儿呢,一会儿还得去盯着。”
“嗯。”
沈寄便往外走。
路上看到十几辆车子往松鹤堂运冰便问了句:“这是从哪拉来的?”
“回大奶奶的话,这是四夫人吩咐去买回来的。以后日日都需去买。”
松鹤堂对冰的需耗量极大。
这十几天是把魏家各房今天夏天的存货都用完了,如今要去外头买。
先尽着松鹤堂用,再说其他。
天儿实在是太热了,偏生老太爷的大事又在这个时候。
只是这夏天,有钱的人家都想用冰,怕是有人坐地起价。
不要单看这一项花费不高。
但林林总总许多开支加起来,可就有些吓人了。
就这,还有人在说只做四十九日道场都是委屈了老太爷。
如果不是天气太热,本来该做满百日的。
这场丧事办下来,正如四夫人所料,最后一应支出会超出六万两。
四夫人说了她是不会删减开支的。
没得最后人家说她不孝。
反正不够的各房到时候均摊就是了。
既然二夫人把起点弄得高,她就不能虎头蛇尾招来闲话。
这一点沈寄是绝对支持四夫人的。
二夫人还是一贯的那么会恶心人!
到吃饭的时候,沈寄回到给家里人摆饭的大厅落座吃饭。
如今魏楹也回来了,见过老太爷被冰保着的遗容。
明日上午便要在看好的时辰盖棺了。
今晚守夜的不只魏楹一个,还有七叔、十五叔。
前头两个是在外为官很少在家尽孝。
十五叔则是痛悔自己前半生荒唐,末了还违背亡父遗愿。
吃过晚饭,沈寄催着魏楹再回去睡一下,不然守灵的时候撑不下来。
回去后略坐了坐,她便让魏楹躺下了。
魏楹把头枕到她的腿上。
沈寄便轻柔的给他按压着头上的穴位帮助入眠。
魏柏轮值守灵下来,病了一场。
到今天才好些。
这还多亏沈寄第一晚逼着他吃了饭,又回去休息了。
可魏楹就是病了,怕是也逃不脱出面招待客人的命运。
不可能有机会好好养着。
所以沈寄不能让他步了魏柏的后尘。
“你放松,好好的睡一觉。时辰到了我会叫你的。”
“嗯。”
沈寄每日里其实也是连轴转。
怕是这么一场盛大的丧事办下来,最后魏家一半以上的人都得大病一场。
这一觉魏楹睡得挺沉,没像下午那样半个半个时辰就醒了。
要入更时,沈寄把他叫醒。
他脸上还出现一抹迷茫,然后才慢慢回过神来。
“嗯,我去了。”
沈寄把小食盒递给他,“做得有多的,等一下可以分给七叔十五叔。”
一边拿了一件半臂出来,“半夜凉多穿一件在孝服里头,那屋里的冰可不少。”
魏楹听沈寄絮絮叨叨的安排着,心头一股暖意。
过去九年,都有这么一个小管家婆在身边絮叨着。
之前半年她不在身边,真是不习惯啊。
说句实在话,养母嫁人带给他的寂寞和失落,还真是比不上沈寄不在身边的感受来得深。
“你也赶紧睡吧,明日又是忙一整天。四婶那里要帮衬,你也得顾着自己的身体。还有从京城带回来的要别忘了吃。行百里路废于九十,多亏!”
“晓得了。挽翠天天都盯着呢!”
就这样子过了一个月。
进入八月初的时候,老太爷的七七终于过完,要入土为安了。
而林氏也怀胎足足八个月多了。
明日全家都要去送老太爷最后一程。
沈寄想着林氏的肚子便到了前院。
那个通房的确也是怀上了,如今已然出怀。
梨香院现在是有了两个孕妇。
这事闹出来对老三十分不利。
妻子头胎怀孕期间,他不该让通房也有孕。
大户人家忌讳这个。
两个孩子年岁太相近了,日后容易有后患。
治丧期内家里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这事传了出去。
亲朋故交都说魏植这事办得不地道,是个糊涂人。
他被说了,心头不舒坦就回去撒气。
那日沈寄去,撞上他一早就去了松鹤堂。又听到那通房的哭声,便是两口子为此拌嘴了。
至于老三通房有孕的事儿,是之前挽翠让人暗地里帮着散布出去的。
省得这事无声无息就被堙没。
只需要给那个通房灌一碗药,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事情闹了出来,长辈指责魏植糊涂,沈寄和魏楹也陪着挨教训。
长房没有长辈,两人便出头把事揽下来,说是对兄弟管教不严才出了这等事。
听得二老爷、二夫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都知道魏楹是几年前才认祖归宗的,而当时魏植早已成人。
他自小又一直是在二房长大,所以管教不严、缺了家教是谁的过错不言而喻。
二老爷、二夫人看魏楹和沈寄一副很是痛心的样子,口口声声自承没有教好幼弟,真是牙都恨得痒痒。
二夫人便来问林氏,怎么会出了这样的事
林氏很是委屈,说每次侍寝后都是给两个通房服了避子汤的。
“哼!那就肯定是沈寄留下的人搞的鬼。你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就是那丫头有孕的消息必定也是从他们那里走漏的。”
可是知道归知道,又能怎么办
他们硬是要把新房设在人家的梨香院.
沈寄又不准他们带多了人过来。
身边就这么些自己人,自然容易给人可趁之机。
二夫人看着魏植道:“你祖父的孝期里,你可千万不能被他们抓住了什么把柄。不然,你就彻底毁了。”
魏植点头道:“儿子知道。”
第197章
“光知道不够, 一定得做到。你瞧你这个通房不就是喝了药还怀上了么。万一再闹这么一出,魏楹就能搬出家法来治你.到时候谁都保不了你。搞不好还会被直接净身出户。”
魏植眼里一闪,那可不行。
本来长房的财产就该都是他的。
以为早死了的魏楹活着回来了, 他就只剩下三分之一。
在妻子面前, 在岳父母面前本就矮了一截。
这要是真的净身出户了还得了?
二房的产业,二哥是不会分给自己的。
即便爹娘的私产偷偷留一部分给自己。
等他们百年之后, 二哥二嫂必定也要来抢夺。
他是过继出来了的, 的确是没资格继承二房的产业。
外头传来沈寄的声音, “明日都要去送葬, 我不放心三弟妹这里, 过来看看。”
杜嬷嬷赶紧把帘子打起来, “大奶奶请!”
里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互相见礼过后,二夫人看着沈寄道:“大侄媳妇可真是个难得的。时时都不忘了关心兄弟和兄弟媳妇。”
沈寄一本正经的点头:“谁让我们都是没娘的孩子呢。三弟和三弟妹没有母亲,我这个做大嫂的,自然是嫂代母职要多操些心了。”
二夫人的脸色变了变, 当着她的面说魏植没娘!
“我也没有经历过, 虽然关心也只能是瞎着急。还真的多亏了二婶时时过来关照三侄子跟三侄媳妇。大侄媳妇这里代过世的母亲,多谢二婶对我们长房的关照了。”沈寄说着便起身蹲身行礼。
魏植和林氏见她们近乎明刀明枪的就过起招来,却是毫无办法。
二夫人是生母, 可沈寄却是长嫂, 两边都是不能得罪的。
生母自然不能伤, 可这位长嫂手握长房的经济大权。
就连他们的院子里, 除了最里层, 伺候的人都全是她的人。
他们断断不敢得罪。
而且这里对沈寄有半分不敬, 魏楹立马就能从主院过来, 用‘不敬长嫂’的罪名拿捏魏植。
于是只能和稀泥。
林氏笑着招呼她们都坐,魏植则起身避去书房。
二夫人笑道:“是啊, 大侄媳妇没有经历过。等三侄媳妇生了,你可得好好抱抱孩子沾沾喜气才是。说不得你也就能怀上了。”
沈寄正色道:“二婶这话说得没错,可不当此时说。按理说您是长辈,说的话我们小辈原不该驳。可祖父尸骨未寒,怎就说到这里去了?明知您说错了还不指出来,那是不望着您好。所以侄媳妇就直言指出来了,二婶勿怪!”
二夫人被堵得不行,过了会儿才道:“你不用拿这个来压我。老太爷临走最遗憾的事,便是没能看到楹儿的孩子了。他老人家最看重的便是这个有出息的嫡长孙。你说没儿子,有个闺女也好啊。真是的,白让老人家盼了整整四年。”
“大侄媳妇之前有宫寒之症,可是已经请了王府的太医给治好了。等老爷子的孝期过了,一准给咱们魏家添丁。”
从外头走进来四夫人,她也是不放心家里的孕妇过来看看的。
一来就遇上沈寄和二夫人正在唇枪舌剑的,便出声帮腔。
二夫人看了沈寄一眼。
原来果然是有毛病,之前瞒得可真是好啊。
四夫人问了林氏几句,“三侄媳妇,明儿我们会给你留足人手。在梨香院之外,再安排几个经过事的老家人在家守着你,不用担心。”
林氏看着屋里三个各据一方的女人有点头大,笑着道了谢。
四夫人又和二夫人说道:“说起来还不只是王府的太医呢。宫里的太医也给大侄媳妇看过。”
京里的消息传回来有一定的滞后性。
而且正值老太爷丧期,就是知道的人也不会大肆谈论。
所以二夫人并不知道京城发生的事。
但是,请动了王府和宫里的太医,魏楹有这个面子么?
“二嫂不信啊?我可是亲眼目睹的。大侄媳妇机缘巧合救了岚王的命,为此还得了贵妃娘娘下懿旨赞誉有加,太后也召见了大侄媳妇,还让她给自己抄佛经。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福分的。就是我,也跟着大侄媳妇出席了二品诰命的宴会,长了不少见识呢。”
这次主持丧仪,二夫人给四夫人添了不少堵。
多亏沈寄帮衬着,如今才圆满的到了要送老太爷入土为安的地步。
四夫人此时自然是气场全开的助战。
她知道二夫人一生精明强干,但是输在夫与子都不是读书上进的料上。
如今魏柏虽然还没得官,但进士是考上了。
她很乐意在对方的痛脚处多踩踩。
想当初,柏儿落榜,二房可没少煽动人说风凉话。
今儿把这个仇一并报了。
虽然自己是沾沈寄的光才得以见到那些贵人,但总好过二夫人一生只与商人打交道呢。
林氏看一眼二夫人的脸色,有惊疑、有气愤,知道不好。
可是就是她心头也在嘀咕:沈寄的运气怎么会这么好?
“哎呀,我有些头晕。”
林氏嚷了这么一声,沈寄赶紧让叫大夫。
四夫人道:“大侄媳妇,我知道你是妥当人。我还有事,这里就交给你了。有什么需要就让人来找我。”
一边对二夫人道:“二嫂,我们走吧。大侄媳妇会照顾好三侄媳妇的。你们二房难道都安排好了?”
二夫人有些担心,却见林氏冲她打了个眼色。
知道她无碍方才起身,“那你好生养着,有需要随时让人给来找......二婶。”
“挽翠,你代我送一下二婶、四婶。杜嬷嬷赶紧过来看看你们奶奶这是怎么了。”
沈寄一边扶着林氏躺下,一边张罗着。
杜嬷嬷看了看,然后让下人把窗户打开,“估计是方才人太多,现在敞一会儿风就好了。”
沈寄点头,“哦,原来是这样。还是让大夫好生瞧瞧。”说着坐下等候大夫到来。
林氏心头也不由的感叹,沈寄这个长嫂做得实在是滴水不漏。
不过,通房有孕的消息传出去,让魏植受了不少责难。
自然是从她这里传出去的。
而且二夫人提醒得对。
万一守孝期间再出点这样的事,那可真正是丑闻了。
唉,自己小夫妻俩,如今完全是在大哥、大嫂的监视之下过日子啊。
“大嫂,我没事儿,您先回去吧。别光顾着我,您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我看你这一个月都熬瘦了。回头我让杜嬷嬷来回您的话。”
沈寄这才站起来,“好!那你好好养着。”
走回主院,沈寄小声跟挽翠说道:“哼,跑来梨香院,还想跟我斗!自从揭发了她贪墨公中财物,我客场作战都不怕她,主场还能输了?不过倒是没想到还冒出四婶这个外援来。如今可不是她当族长夫人,我只能执后辈之礼受气的时候了。”
“奴婢看着二夫人刚才的脸色可真是精彩。而且奶奶句句都落在三爷没娘上,还让她当面都驳不了。活该!谁叫她老惦记着长房的产业。她听到您跟那些她只能仰望的贵人来往,眼都直了。倒是四夫人如今旗帜鲜明的帮奶奶,爷跟奶奶日后行事便多了四房一个助力。”
“她是有所求,不过谁不是这样?只可惜老六没学到四夫人的精明。不过能像四老爷一样憨厚也是好事。”
魏楹看沈寄虽然脸上没有笑容,却显得心情很好的样子。
挑眉道:“怎么了?”
沈寄道:“方才呛了二夫人一顿,觉得很舒坦。”
当初戒尺和《女诫》的气,她忍了整整四年了。
“哦,明日送葬住哪里你安排好没有?”
送葬回来就要去见陈姨娘了,这样才好避开众人耳目。
不然守孝期间要特地出去太招眼。
沈寄点头,“已经寻了个庙给了银子让我们借宿,和尚都离开自寻住处。”
“好,我让十五叔通知他朋友把人带来。陈姨娘还活着的事不能让旁人知晓,就是四叔四婶也不行。”
“我知道的。”
“还有一件事......”
沈寄抬起耷拉的眼皮,她很困了。
“什么事?”
“算了,明天祖父的大事完了再说。你赶紧上床睡吧。”
“哦。”
第二日寅时众人就起来拾掇。
卯初起棺,一路白幡招展的往祖坟而去。
通家之好的人家纷纷来路祭。
而且魏家枝繁叶茂,出殡的队伍拖得端的是长。
卯正了,最后一拨人还在家里没有出门。
前头遇到路祭的都要停留一番,半个时辰才走出去两里地。
魏楹和叔叔还有兄弟们在前头做孝子贤孙,一路哭灵。
就连小权儿都被下人顶在肩膀上一路跟着。
沈寄和婶娘弟妹们跟在后头。
去送葬的大都是晚辈,都是用步行。
只有二叔祖父、三叔祖父还有两位叔祖母是坐轿子。
就这么一路走走停停。
好在宅子离祖坟不算太远,总算是午后就到了。
四老爷早打发了人来安排吃住。
眼见离看好的下葬的时辰还有些时候,便先安排众人在附近的家庙吃午饭。
孙辈的两个、两个轮着在坟地和下人一起守着棺材。
第一轮自然就是魏楹和魏枫。
沈寄吃过以后就和小权儿一道去给魏楹送饭。
路上遇到宋氏也去给魏枫送饭。
“二嫂——”小权儿抱拳行礼招呼道。
宋氏应了一声,然后不甘不愿的蹲身福道:“大嫂!”
小权儿都见礼招呼她了,她不见礼招呼沈寄那就是不懂礼数。
沈寄点点头,“二弟妹,我们一道走吧。”
“好!”
沈寄和宋氏彼此都没什么话说。好在小权儿一路还叽叽喳喳的说着,才没有冷场。
“大嫂,走不动了。”走了没多远,小权儿停了下来。
身后就只跟着一个拎食盒的挽翠,宋氏那里也是只带了一个丫鬟去送饭。
这里一路过去都是魏家的土地,安全没有问题。
小厮这些都在坟地和家庙帮忙。
沈寄还打发了人去附近不远的庙里收拾今晚的住处,便没有带更多的人出来。
沈寄便道:“那大嫂背你?”
方才小权儿吃了饭出来玩耍,看到沈寄出来就要跟着她走。
沈寄便打发带着他玩的小厮回去给十五婶报讯去了。
挽翠忙道,“奶奶,还是奴婢来背十五爷吧。”
沈寄看了一眼挽翠,“算了,那食盒里汤汤水水的,我拎不好。反倒是我们小权儿不会洒出来啊。”
汤水佐着比干干的饭菜好下咽,沈寄便多盛了一些汤。
小权儿看到沈寄蹲在面前,喜滋滋的扑上去,抱住她的脖子。
沈寄掂了掂,快三岁的小家伙还是挺有肉的。
不过她八岁就背着东西到集市去卖了。
虽然这几年养尊处优,但同样日日锻炼。
背着小权儿走两里路去送饭也不妨。
不然,她也就不带他来了。
第198章
宋氏看一眼沈寄的脚, 后者穿的是轻便好走路的鞋子。
“原来大嫂没有包脚的啊,难怪这么厉害。”
她本来是想打发下人去送饭就是了。
可是沈寄都亲自去了,她再坐着歇脚就有些不妥, 只得也亲自前往。
沈寄知道她是在讽刺自己丫头出生。
这个时候, 只有丫头出身或者穷苦人家才是不包脚的。
所以今天这一路步行对沈寄完全没压力,对其他女眷可算是折磨了。
宋氏好容易到了目的地得以解脱, 又因为沈寄要亲自去送饭不得不也跑一趟, 心头自然有些怨气。
而且, 两人的仇怨由来已久。
上次因为洪大丫的事沈寄发作起来, 宋氏就到这个家庙过了半年清苦的生活。
得了机会自然是要刺沈寄两句的。
“是啊, 所以走路还算稳当。”
“哼!”
沈寄转过头去, “二弟妹,你可听二婶说起我现在在京城,出入的都是皇宫、王府这样的场合?下次到京城,大嫂领你去长点见识。咱们是一家人, 不用外道。”
“大嫂, 我也要去。”小权儿嚷道。
沈寄把他往上送了送,“行啊,也带你去。”
宋氏闭上嘴不说话了。
只是很快她就被背着人的沈寄甩开了一截。
小权儿还用手圈成喇叭喊道:“二嫂你好慢哦!二嫂是蜗牛!”
“你——”宋氏气极, 却不能骂小权儿。
骂什么, 骂小兔崽子, 那今天来了的姓魏的都得跟她过不去。
骂没家教, 那十五婶还不得找她算账。
沈寄斥道:“小弟弟, 二弟妹是你嫂子, 你不能这样笑话她。二弟妹, 我先走一步了,我担心魏大哥饿坏了。”
说完加快脚步往前走。
小权儿的话音从背上传过来, “二嫂,我错了,你不是蜗牛。”
这个道歉让沈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宋氏的脸色更加的难看。
就连挽翠都赶紧用另一只手护着食盒底部,省得忍笑手晃动了。
沈寄比宋氏早一步到。
魏楹自然是已经饿了,马上坐了过去。
看魏枫还在盯着来路,沈寄便道:“二弟妹应该马上就转弯了。要不二弟过来先吃点垫垫肚子?”
魏楹也招呼道:“是啊,一起吃吧。”
魏枫摇摇头,“算了,大嫂和宋氏一起出来的?”
“是啊,她走得慢一些。我担心你大哥饿了,就没有等她。”
魏楹扒拉了半碗饭,宋氏才姗姗来迟的到了。
魏枫瞪她一眼,这样还不如就叫下人送来还快点。
居然比大嫂背着小兄弟还走得慢。
宋氏满脸的委屈,这能怪她么?谁能跟那个没包脚的女人比。
再说,也不是她自己想来的。她早就走累了。
沈寄看小权儿在坟地旁边走来走去,赶紧去把他牵过来,“小心掉下去。”
“大嫂,祖父以后就住这里了么?”
“对,这里就是祖父长眠之地。我们以后清明、重阳,逢年过节都会来他老人家。看,那边是祖母,他们一起住。”
“哦。”
吃过以后,魏植和老四也过来换班了。
这两兄弟便先回去。
魏楹背着小权儿,沈寄在旁边慢慢走着。
魏枫两口子有意无意的便又落下了。
反正长房二房彻底撕破脸就是这几天了,勉强走在一处彼此都难受。
这会儿魏枫又觉得宋氏走得慢还是有好处的。
至少他们落下是有理由的,落在别人眼底也不是刻意不和长房亲近。
十五婶听说去的时候是沈寄背着,回来是魏楹背着。
便说小权儿,“你呀,尽给大哥、大嫂添乱。”
小权儿委屈的道:“没有添乱。”
魏楹摸摸他的头,“就是,小权儿可乖了。”
小权儿同十五婶说:“娘,我要跟大嫂去皇宫。”眼里忽闪、忽闪着小星星。
当下,魏楹、十五叔、十五婶都把沈寄看着。
后者只好解释道:“方才二弟妹笑话我是天足。我就说日后有机会,我带她去皇宫见见世面。哪晓得被小权儿听到说他也要去。”
魏楹好笑的道:“他当真了,你自己看着办。”
“这有什么?回头守完了孝,等你到京城活动复起的事,咱们把小权儿带上就是了。到时候如果太后还记得我,我就带他一起去请安。”
十五叔和十五婶对视一眼,他们是铁板钉钉需要守三年的。
让小权儿也过三年说笑都不允许的日子,他们也不忍心。
而魏楹的学问好,如果跟着他早早开蒙当然是好事。
魏楹看到十五叔、十五婶的模样,点点头道:“行啊,只要你们舍得。跟着我可是有可能到处奔波的。”
十五叔道:“怕什么?你们还能真让他吃苦不成。反正你身边也有老赵那样的高手,跟着你可以文武双全。等守满了三年孝我们就来接他。”
十五婶想了想,虽然不舍得儿子,但是大侄子看起来比自家夫婿靠谱多了。
她希望小权儿长大了像大侄子一样。
而且大侄媳妇又是厚道人,对自己儿子那是没话说。
便也微笑着表示了同意。
让小权儿小小年纪就跟着哥嫂进京城,去见见世面、学学规矩,那是好事。
沈寄便蹲下和小权儿说:“大哥大嫂这回要在家住一年,等一年后再带小权儿出去玩儿。”
“好!”小权儿并不知道需要和父母分离,高兴的和沈寄拉了勾。
到了时辰,给老太爷落棺下葬。
等到一切妥当,众人又叩首后才各自散去。
这会儿要回去略有些晚了,于是各自往早就准备好的住处去。
这里是魏家真正的旧宅,许多代以前就是在这里生活的。
只是后来祖上出了位宰相大人,告老还乡之后到淮阳的镇子上买了房子安顿家小。
他们这一支才在现在的宅子定居的。
沈寄让人寻好的庙离此地不远。
她谢绝了四夫人留他们一起住在这里亲戚腾出来的上房的好意,说是已经有安排了。
长房和幺房历来走得近,此时一起离开旁人也没有多加在意。
这将近两个月,所有人都折腾得不行,防备自然有些松懈。
所以他们才选了这个时机见陈姨娘。
小权儿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问十五婶,“娘,可以笑了么?”
十五叔道:“从现在开始要为祖父守孝。不穿华美的衣服,吃简单的饭食,不进行任何娱乐。所以,你还是不能够乐呵。”
沈寄真心觉得这个教条很死板,就连这么小的小孩子都要遵守。
他们同本家借了一辆牛车,让妇孺坐上去。
魏楹和十五叔则跟着步行。
走着、走着魏楹忽然出声问道:“十五叔,他们找到地头了么?”
十五叔答道:“找到了,方才我那朋友已经来过。他告诉我陈姨娘带着去挖起来的,晚上咱们就能见到。”
沈寄茫然问道:“什么?”
“我娘的骨灰坛。当初祖父命人草草收葬。同时下葬的还有祖父另一位姨娘,所以陈姨娘当时去送葬了。如今也只有她才知道哪个坛子是我娘的。”
沈寄瞪大眼,“怎么还会有一位姨娘一起过世的?”
难道也是因为这样的罪名?
那个个时候老太爷已经瘫痪了,倒是真有可能。
原来这就是昨晚魏楹本想告诉她的事。
以她的性子,知道了这样的大事是肯定睡不好的。所以才没有告诉她吧。
魏楹闭上眼,“我们也是才知道,陈姨娘前几日清醒过来断断续续说出来的。我一直都以为,我娘被挫骨扬灰了。小寄,你这个人真是救对了。”话说到最后,魏楹的声音哽咽了起来。
小权看到了便问道:“还要哭啊?”
这些日子,他都被娘交代,到了大家一起哭的时候必须哭。
就想着那些难过的事就好了。
哭不出来就告诉娘一声,她掐一把就能哭出来。
现在见大哥哥一副要哭的样子,他便问一声他需不需要跟着哭。
结果一抬头看到自家老爹眼里也有泪,他立时便也哭了出来。
本来以为已经结束了,结果还要哭,他不用酝酿便悲从中来了。
沈寄看着快速飙泪的小权儿,心想之前在自己背上不是还挺高兴。
还说以后就不用天天哭了,这怎么又哭上了?
小权儿扯着嗓子有起有伏的嚎了几声,见爹娘、兄嫂都把自己盯着便收了声。
脸上还挂着金豆豆,疑惑的看着他们。
沈寄心道:你小子还真是被训练出来了啊,收放自如。
她本来也有几分替魏楹难过的,这会儿便哭不出来了。
再看魏楹,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十五叔怒道:“你小子,你这不是捣乱么?”说着就要给他两下。
他和大侄子都在为大嫂难过,这小子来这么一场简直给整成了闹剧。
小权儿立即机灵的躲到沈寄怀里。
沈寄张开双手把他护着,十五叔的手便只有收了回去。
小权儿早就有经验,躲到娘怀里不一定管用。
可是躲到大嫂子怀里,爹就怎么都不会伸手过来。
也不可能把自己从大嫂子怀里给拉出去,过一会儿也就没事了。
沈寄倒是挺高兴小权儿来这么一下,让魏楹方才满溢的悲伤消散了。
魏楹也道:“没事儿,十五叔。我这也是喜极而泣。今早你告诉我的时候,我都有些害怕年深日久,陈姨娘记不住了。又或者她已经分不清哪个是我娘的了。”
“据说她是不大记得清了。可是她给管姨娘的骨灰坛上头放了一把木梳。我记得小时候是有一个头发生得特别好的姨娘,后来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终于要接触到当年的真相了,沈寄有点激动。
小权儿一大早就起来跟着大人折腾。
这会儿牛车一摇一摇的,他便靠在沈寄怀里睡着了。
牛车停下,十五婶先下去。
沈寄便把睡熟的小权儿递给她。
庙里头有下人迎出来,“十五老爷、十五夫人,大爷、大奶奶,里头都安排好了。全是自家的下人。”
几人便进去,先把小权儿放到床上,让下人看着。
四个大人就开始等天黑,天黑了十五叔的朋友好带魏楹母亲的骨灰坛,还有陈姨娘过来。
沈寄从没见魏楹这么坐立不安过。
就背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的,时不时盯一眼那慢慢落下的夕阳。
沈寄估计他现在都恨不能化身后羿,直接把那太阳给射下来。
“这怎么过得这么慢啊?”
沈寄看他一眼,“你能不能坐会儿?我已经被你转晕了。”
“我坐不住,算了,我去十五叔那边。”
“十五婶还在呢。你去了她不得抱着小弟弟避到这边来。还是我过去叫十五叔过来吧。”
第199章
沈寄站起来过去旁边敲门。
眼见十五叔也是一副热锅上蚂蚁的情态, 便道:“十五叔,魏大哥请您过去。”
“好!”
十五婶便拉着沈寄进去。
小权儿已经醒了,正坐在被窝里揉眼眶。
见到沈寄就叫了声‘大嫂子’。
沈寄过去摸摸他的头, 然后把袖袋里带的糖果掏出来给他。
十五婶道:“十五爷常给我讲, 说大嫂就像是他的亲娘一般。这听说找到了大嫂的骨灰坛,别提多高兴了。一下午想劝他歇歇, 就不停的在屋里转悠。”
沈寄说道:“一样的。我都被转晕了这才过来的。”
到了晚饭时分, 下人就着厨房弄来了斋菜、斋饭, 服侍几个大小主子一处吃了。
沈寄便有些犯困, 早晨起得太早了。
可是又不敢就跑去睡了, 错过迎候婆母的骨灰坛。
于是撑着坐在旁边, 喝着茶提神一起候着。
十五叔和魏楹这会儿倒是坐得住了,只是一直盯着门口。
总算,在黑尽了之后,挽翠领进来两个人。
前头一个黑衣大汉沈寄不认得。
但后头那个戴着纱帽的女子正是陈姨娘, 她手里还抱了个小坛子。
魏楹一下子就站起来冲了过去, 把那个小坛子抱到了手里。
下午被小权儿误打误撞止住的泪一下子就飙了出来。
沈寄担心的站在旁边,半天才听到他份外悲伤的叫了一声,“娘——”
等魏楹抱着骨灰坛哭了一场, 把它摆到了桌子上。
他和沈寄跪在前头磕头, “娘, 楹儿长大了, 中了进士做了官。这是您媳妇儿小寄。过几年, 我们带您孙子、孙女来看您。”
沈寄这才是丑媳妇头回见公婆。
方才看魏楹哭得动情, 她便也跟着飙泪了。
这会儿还有些抽噎, “婆婆,我、我会和魏大哥好好过日子的。您、您就放心吧!”
两个人磕了三个头起身来。
然后是十五叔、十五婶, 连小权儿也跪在他们中间。
“大嫂,我是小十五。我也长大了!这我媳妇跟儿子,我们一起来看你。这么多年都不知道你在哪。我也就只能家里祭祖的时候,偷着给你烧点纸钱。如今,终于把你给找着了。呜呜——”
“大嫂,我会好好照顾十五爷的。”
小权儿被告知那坛子里装的是大哥哥的母亲,便也恭恭敬敬跟着磕头。
“大伯母,我是小权儿。”
他就是不明白怎么祖父睡那么大的棺材,大伯母却只住这么小个坛子?
但是小孩子也会察言观色的。
知道这个时候问出来是在找抽,也就乖巧的不吭声了。
向母亲行完了礼,魏楹又过来对着那黑衣大汉深深一揖,“大恩不言谢!日后叔父若是有事用得上小侄,让十五叔告诉一声便是。”
若无此人,陈姨娘是救不回来的。
那母亲的骨灰也永远不能找到。
陈姨娘不到确信自己获救,是不会把这些说出来的。
黑衣大汉摆摆手,“我叫成汉,跟你小叔叔是八拜之交。你叫一声叔父我也受得起。既然不是外人就不要客气了。我有事相求,一定不会跟大侄子你客气的。”
“好,成叔父到时尽管来找侄儿。”
魏楹看向陈姨娘,“老姨奶奶,只要你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我,我保你下半生衣食无忧。我还可以把你送到一个没有人认得你的地方,重新活过。”
陈姨娘点头,“多谢大爷、大奶奶,十五爷、十五夫人和成大侠的援手。活命之恩没齿难忘!当年的事我这就说给你们听。”
她早就知道自己逃不过灭口。
可是自己没有亲生的孩子,其他人不可能为了自己就去违背老太爷的遗命。
十五爷想知道大夫人的事。
可是她不敢把注下到他身上,因为觉得他不是很靠谱。
万一自己说了,他保不住自己或者给不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怎么办?
所以她一直没有下定决心找上他。
后来魏楹考取功名、认祖归宗还大闹了祠堂一场,让她看到了生的希望。
这是个有能耐、不怕事的主,一心要为亡母正名。
他带回来的新婚妻子聪慧善良,而且他们夫妻关系非常好。
于是陈姨娘果断的开始和这位新大奶奶开始接触。
可惜的是沈寄和魏楹在老宅呆的日子太短了,他们没法建立彼此信任的关系。
好在去年老太爷为了不在自己走后上演兄弟夺产的一幕,把人都召集回来分家。
大奶奶又留下操办三爷的婚事。
她们这才有了进一步接触的机会。
陈姨娘立即把握住这个机会,向沈寄示好。
当她看到沈寄为一个管家的女儿出头,和二房发生激烈冲突的时候,就认定了她是可以信赖、可以倚靠的人。
于是她告诉沈寄她知道当年的事。
沈寄答应了如果发生灭口的事情,一定会救她。
果然,她没有食言!
在离去前说服了十五老爷安排下这一切。
至于葬大夫人的地方,她的确是想了很久,最近才想起来的。
陈姨娘这话一说,沈寄的精神一下子好了起来。
也不用喝浓茶了,立马坐直了身子。
而魏楹眼底更是显出冷峻,两手用力捏住了扶手。
沈寄伸手过去握住他的右手。
魏楹侧头看她一眼,略略放松了些,然后反手握住她。
“当时,大老爷过世大概半年多了。大夫人就在梨香院带着大爷,吃斋念佛、深居简出。大爷自小聪慧,五岁时已然由大夫人带着开蒙读书,连老太爷都说‘吾家有后’。因为那一辈弟兄就只有早逝的大老爷,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却因为身体的原因,只做了几个月京官就辞官回家了。然后还有个七老爷也是能读书的,但那时才过了童子试不久。所以,大爷的早慧让族里众人都看到了再出一个读书、中举好苗子的希望。”
魏楹抬头,想让陈姨娘言简意赅一些。
这些扯来做什么?
沈寄见陈姨娘一副沉浸到回忆中的模样,拉了拉他的手。
让他稍安勿躁,不要打断陈姨娘的思路。
“大夫人那么守着,众人也说她是要养出一个争气的儿子,这样也不枉了。于是平日里都是很敬重大夫人年青守节的。下面我要说到和大夫人草草埋在一处的胡姨娘,因为有很多事是她告诉我的。她同我一向交好,所以遇到大事时便选择了告诉我。胡姨娘头发生得格外好,又唱得好曲子,时常喜欢坐在梳妆镜前,边梳头发、边唱曲子。有一次在水池边对着水面梳头唱曲,就被为了躲二夫人而进松鹤堂的二老爷给撞上了。这大概就是一切孽缘的开端。不过当时老太爷身子还健壮,还没有从马背上摔下来。”
沈寄差不多能拼凑出整个故事了,“该不会是我婆婆撞见了他们两人…。”
陈姨娘点点头,“让大奶奶猜着了。他们二人在松鹤堂的假山里幽会。哦,现在早已被平了。是被大爷撞上了!大奶奶那么端庄的人,怎么可能往假山里头走?是大爷的小鞠球滚了进去,大爷钻进去捡球。大奶奶怕您在里头磕着、碰着就探头去看,然后就发现了那不堪的一幕。”
对此魏楹没什么印象。
不过小时候他是喜欢玩蹴鞠,成日家抱着。
到了空地就放下踢上一脚。
“等等,难道他们偷情,外头都没人放风?那要是万一有人往假山里去,不就可以发现。”沈寄觉得不合情理。
“胡姨娘说,是有的。可是假山后头还有个人进不去的小洞,平常也就从那里钻进来只小猫、小狗的。可是大爷那会儿就跟着球钻进去了。大夫人担心您撞到头,就蹲下身子去看。还喊了您一声,想让您赶紧出来。回头叫下人给您找球就是了。”
魏楹摇头,“我不记得。”
他小时候记性很好的,这么一件大事应该有印象才是。
“您压根就没看见什么。前头有块半人高的石头比您高多了,您捡了球就出去了。只是胡姨娘看到了您的球,还有您伸出去捡球的小手。但是大夫人的声音自然是被两人听到了,甚至他们还照了个对面。我方才说过大夫人在府里守节,族里很敬重。她说的话还是有几分分量的。”
魏楹的脸黑的跟碳一样,“所以他们就污蔑我娘与人有染?”
陈姨娘点了点头。
“他们说就人人都信了?”
“这种事情搁到女人身上,本就是说不清的。当时,老太爷因为摔下马背已经瘫痪。族长之位让给了二老爷。二老爷和二夫人在族里还有这个家里的权利就都是最大的。他怕自己和胡姨娘的奸情暴露,一直阻碍大夫人见老太爷还有族里的人。大夫人一向深居简出。她被软禁了,一时之间也没人知觉。然后就开始有一些流言传出来。说大夫人毕竟年青,虽然立志容易,但终究才二十出头,日子久了就有些守不住了。只是她娘家已经败落了,离了魏家想必就要过清苦的日子。她那些嫁妆虽然不菲,但是一个不会打理的妇道人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全败光了,所以对于离开魏家又有些犹豫。这样的话传的多了,也是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再后来,大爷就被带到松鹤堂和十五爷一起过日子了。”
十五叔插嘴道:“嗯,对,说是大嫂得了时疫。然后大侄子就哭着被抱了过来,和我一起住着。”
魏楹也点点头,表示对这件事有印象。
“再后来,族里就商量为了大老爷的名声,干脆把大夫人送到家庙里去安置。日日有人守着,也就做不出什么事来了。”
沈寄忍不住缩了一下肩膀。
婆婆可真是无辜,就因为撞破了小叔子和小妈在假山偷情,就被恶人先告状、置诸死地。
那些人还不是欺负她没有靠山,娘家垮了、夫婿死了,唯一的儿子又还太小。
就因为这样莫须有的罪名,就要被关在家庙里一辈子不得见人。
不过比起最后的结局来,进家庙反倒是比较好的结局了。
“就是关进家庙,二老爷也担心大夫人会对庙里的姑子把自己做下的丑事说出来。”
陈姨娘顿了一下,“后来,就有人把这事通知了大夫人远房的一个表兄。说是大夫人向他求助,想带了嫁妆改嫁给他。那人为财、为色恐怕也为了情,当真找人来问大夫人。就这么坐实了大夫人不想守了。”
沈寄挑眉,这也没什么啊。夫死再嫁而已,至于把人沉湖么。
第200章
旁边的十五叔皱着眉头想了又想, 显然对此没有半点印象。
不过那会儿,他就一整天疯玩的小屁孩。
又跟着家里请的先生在习文修武,很多事情不知道也在情理之中。
“后来呢?”魏楹的声音冷冰冰的, 跟嘴里嚼着冰渣似的。
“后来老太爷自然是过问了此事。当时胡姨娘跑去偷听。我觉得奇怪, 这关她什么事。我就过去想把她拉开,这样子做给老太爷知道了可不得了。然后我也就听到老太爷问大夫人是不是真有改嫁之心。大夫人便说她没有此心, 她舍不得大爷。然后我看到胡姨娘一脸的紧张。再然后松鹤堂走水, 里头的谈话就没能继续下去。老太爷就让大夫人回去。说既然不想改嫁, 那就不要让那种流言传得满天飞。”
沈寄看魏楹握着扶手的手背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心疼不已。
老太爷这么说就是不信任婆婆了。
也是, 二老爷和胡姨娘成日在他耳边吹风, 吹得多了婆婆真是百口莫辩。
此时要再说那两人有奸情,怕是会被认为是倒打一耙吧,无凭无据的。
而且老太爷这话隐隐含着让大夫人自己做个决断。
要么自请入家庙清修,要么干脆一死明志, 省得夫婿与儿子的名声因她受损。
沈寄现在知道了, 前些日子林子钦救她闹出的风波,在这样的人家是真的会拿出家法逼死她的。
好在魏楹靠得住。
可是婆婆太可怜了,那时候公公都不在了、娘家也败落了, 没人肯给她撑腰。
“大夫人当时没法子见到大爷。族里的人说她的品性不堪, 不配亲自教导儿子。后来大夫人像是想明白了, 留在魏家没有活路。她就想要回嫁妆离开。二老爷遇上这样的机会, 自然是不会放过。他制造了一个捉奸捉双的现场。奸夫就是那个被用计诓来的表兄了, 二老爷作为族长定下了沉潭的处置。”
其后要淹死魏楹, 自然是怕他长大了报仇。
毕竟他从小就显得将来会有出息的样子。
而且他是长房的独苗。
他没了, 长房的丰厚家产就没了继承人。
便可以将二房的一个嫡子过继过去继承。
更加过分的是,小时候长得酷似母亲的魏楹在被‘害死’后, 还被污蔑不是父亲的亲骨肉,被从族谱上除名。
“胡姨娘怎么死的?”魏楹的声音还是像掺了冰渣子一样的冷。
这个女人也是害死他母亲的罪魁祸首了。
陈姨娘的脸色变了变,“是被二老爷害死的。她是知道大夫人为什么会被害死的,二老爷怎么可能容她活着?她在最后的惊惧中把整件事都告诉了我。我后悔不已,真是不该一时好奇听她说。我不知道老太爷后来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当时大夫人和胡姨娘也就是前后脚的事情,他就让人一起草草收葬了。我一直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寸步不离的在老太爷身边伺候。只可惜,骗过了二老爷却没能骗过老太爷。他临去时还是要我殉葬。”
沈寄点头,这样很多事情就都能说清楚了。
陈姨娘为什么一直都不肯靠向二老爷一方,反而向自己祈求庇护。
因为她知道二老爷靠不住。
怪不得老太爷肯接纳自己这个丫头出身的嫡长孙媳,因为他要用这个来交换二老爷的命。
因为魏家已经再走向没落了,他必须留下可以重振家声的魏楹。
大夫人被沉潭后不久,胡姨娘又离奇死亡。
老太爷大概就已经察觉到,事情是二老爷一手搞出来的了。
但那是他的亲儿子,他必须为他掩盖。
而二老爷之前不惜将魏楹陷入科场舞弊案,也要置他于死地。
因为他知道,只要让魏楹中举做官,就是一定会回来复仇的。
她就说不可能光是为了家产,二房就做出这样的事来。
陈姨娘说完以后就满怀希冀的看向沈寄。
沈寄看一眼已经出离愤怒的魏楹,转头对陈姨娘道:“你放心,我们绝不至于过河拆桥。大爷方才许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魏楹的话,陈姨娘不一定完全信得过,但说这话的是沈寄她便安心了。
沈寄便让挽翠把陈姨娘带了下去。
这个人需要尽快安置,不过还是得等到魏楹冷静下来再说。
乍然知道真相,原来母亲之死完全是二老爷为了掩盖丑事而陷害的。
魏楹此时心情的激荡可想而知。
而十五叔则是一巴掌拍在了桌上。
他的这些亲人,做出的事比他所揣测的更甚。
“大侄子,日后你要做什么,十五叔绝对不会多嘴拦着。”
魏楹点了下头,然后叫了刘準进来。
让他连夜送陈姨娘到外地去,地方任由对方挑。
给她安排一个新身份,衣食无忧的过下半生。
他让刘準安排好这一切再回来。
这个女人帮他找回了母亲的骨灰,也告诉了他母亲是如何被害死的。
他既然有能力办到,就不会对她失信。
魏楹说完话就抱着骨灰坛往屋子里去了。
沈寄起身胡乱朝十五叔十五婶一福,然后追了上去。
“魏大哥——”
进去看到魏楹把那骨灰坛就放在了厢房的书桌上,自己坐在书桌后的凳子上。
沈寄并不害怕,她走过去抱住了魏楹的头。
“我们一定可以为母亲报仇的。就算答应了祖父不要他的命,也一定能让他生不如死。”
魏楹展开手臂圈住沈寄纤细的腰身,头枕在她胸腹间。
“小寄,母亲果然是被他给害死的。我好恨!”
魏楹全盘接受了陈姨娘说的话,沈寄也觉得她说的是真话。
因为她此后的行踪都掌控在魏楹手中,要想过好日子就绝对不能得罪他。
而且此时她也没有说谎骗人的必要。
夏天穿的衣服单薄,沈寄感觉到自己身前的衣服沁进来一股热热的湿意。
知道是魏楹压抑不住的哭了。
她想帮他擦泪,可是魏楹大概觉得男人哭太难看了。
死死抱住了她的腰,把头埋在她身上不肯抬起来。
沈寄用手轻轻抚着他的背,心头大为难过。
为当年无助的婆母,为今日愤怒到发抖的魏楹。
“魏大哥,我不喜欢这样的魏家。你以后可千万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家里。”
“嗯,我绝对不会的。”魏楹终于冷静下来。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沈寄过去从暖壶倒水,拧了毛巾过来让他擦把脸。
这些东西都是自家用惯的。
因为要住在这里,下人都带了过来。
之前沈寄让下人来这里收拾厢房,指明把庙里的和尚都清出去,让他们到村子里去借宿。
因为他们今晚要问的事、要见的人都不能让不相干的人知道。
而屋子的收拾还只是其次。
可是到最后下人们却是不但出了大把银子,把和尚都请出去了。
还差不多是把屋里的东西都换了个遍。
沈寄对这种大户人家的做派很是有些无奈。
但是又不能太过特立独行了。
确实自家东西用起来是习惯一点。
只是,被迫要分房睡,沈寄就没法习惯了。
可惜,不习惯也得习惯。
尤其是如今身在老宅,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可是今晚沈寄不想分开。
魏楹的样子看起来太难过了。
她没办法就这么出去,到下人给自己收拾的屋子里倒头睡觉。
“魏大哥,时辰不早了,不如洗洗睡了吧。”
“嗯。”
沈寄让下人打来了热水,然后挥退了人。
自己坐在小凳子上,伸手去抱过魏楹的脚给他脱鞋袜,然后把他的脚按进热水里泡着。
这种事从前要么是小厮在做,要么是魏楹自己。
沈寄亲自伺候他洗漱,这可是长大后的头一遭。(小时候做丫头那段,被魏大娘安排照顾病中的魏楹,当然是做过的)
有些走神的魏楹这才回过神来。
沈寄从小就是很不乐意伺候人的主儿,今天这份温柔倒真是难得。
他坐得高,她坐得矮。
这么看下去,映着烛火她的眉眼显得特别的柔和可亲。
沈寄时不时抬头看魏楹一眼,眼里满是心痛和担忧。
魏楹心头那种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的难受,终于慢慢的缓和了下去。
他想起沈寄小时候给还病怏怏的他洗脚。
确定他不会跟养母告状之后,便是把他的脚放到脚盆里。
过一阵子帮他拎着裤脚把脚提起来、随便擦擦,就打发他躺下的情景。
当然,如果当着养母的面,她就会很是仔细的帮自己像如今这般搓洗。
还会用小手按摩他脚底的穴道。
他那会儿觉得有趣,很多时候便由着她的性子,也好看看她的真性情。
结果她除了做厨房的活儿,以及编如意结这等可以挣钱的事儿,其他什么事情都是敷衍了事的。
唯有针织刺绣被养母督着,还算是学得不错。
这会儿想起往事来都觉得心头很是宁和。
两只脚都洗过,又按压了一下脚底的穴位。
看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平静,露出舒适来,水温也不高了。
沈寄便端了水出去倒了。
自己再随便洗了洗,脱了衣服就掀开被子上床,钻进了魏楹的怀里。
“嗯?”魏楹发出有些惊讶的声音。
“我懒得走过去了,睡了。谁爱打听明儿把床单被褥拿去洗时让她们看个够。”
判断别人两个人有没有在守孝期间违礼,那会留下‘罪证’的床单自然也是一种方式。
同时,倒也可以是自证清白的一种物证了。
所以沈寄安心的拉过魏楹的手放到自己腰上,然后实在是撑不住,靠着他就睡过去了。
懒得走过去了,真是个很可爱的借口。
魏楹搂紧了她,力度有点大。
而且两个人贴在一起很热,让沈寄有些不适的挣了下。
但是她今天实在太困了,挣扎无果还是就依了。
“小寄,我生父、生母早逝,养母也被你嫁出去了。所以,我只有你了。你得负责陪我过完这辈子,绝对不许半道离开。谁想来抢我都不会给的。我更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魏家,重复我娘当年的悲剧。”
早上沈寄被热到了,贴身的小衣都已经汗湿了。
她睡觉的时候脾气一向是不好的,当即闭着眼就把魏楹推开了一只手臂的距离。
魏楹往年盛夏时也受到过同等待遇,被这么推醒了倒也不恼。
只是慢慢的坐了起来。
看沈寄还有些挣扎着不肯睁眼,显然是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样子。
方才的举动更是条件反射(这是沈寄自己安的名儿,他也接受了)。
果然昨晚的温柔就是昙花一现啊。
第201章
不过, 魏楹宁可她不要那么担心、那么小心翼翼,还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
他看看天色,然后伸出两只细长的手指过去捏住了她秀气的鼻子。
果不其然爱赖床的小猫下一个动作是张开了嘴巴呼吸, 还是不肯起身。
魏楹凑过去偷了两记香, 然后伸手到她身后拍了她的尊臀两下,“懒猪起床!”
他们这段时日都被折腾的够呛。
今天好容易可以不用早起, 她想赖床倒也情有可原。
魏楹其实也很想作陪。
当然, 他想的不只作陪这么简单。
如果她再不起, 他就忍不住要进行下一步动作了。
这个时候刻是万万不行的。
万一被发现了, 他俩就都毁了。
他这辈子怕是就再做不了官了, 而且在族中也再抬不起头来。
而更多的言语上的伤害是冲她去的。
这种行为被发现的话就属于是人品有问题, 尤其还发生在送葬的次日。
再说,自家亲娘就在对面桌上看着呢。
魏楹是这会儿才醒悟到,昨夜自己激动之下把骨灰坛抱进来,摆在卧室桌上多不合适。
好在小寄什么表示都没有。
她也许真的是不怕吧, 睡得这么熟。
或者压根就给忘了, 昨天只顾得上关心照顾他的情绪了。
沈寄被打醒,一脚就踹了过去。
踹到一半又收了回来,是醒过神来想起昨夜这人罕见的软弱来。
只是嘟囔道:“干嘛一大清早的就打人家?”
“一大清早——”魏楹拖长声音说道。
沈寄这才看到外头已经天光大白了, 讪讪的道:“前些日子累着了, 昨天又睡得晚。”
说完看看魏楹, 觉得他好像恢复得很好。
眼下虽然还有近日没有休息好的青黑, 但昨夜的伤情已经不太看不出来了。
她心神定了下来。
魏楹越过她下床去放水。
沈寄顿觉自己也很有需要, 她昨晚为了提神可是喝了不少的浓茶。
于是直接跳下床, 把脚往鞋子里一塞就往前冲去, 意图抢在魏楹的前头。
反正他现在又不是需要人怜惜的模样了,不用让着他。
而且她的膀胱已经快要爆了。
只是之前一段时日实在太累, 好容易才得个安稳觉竟然没被憋醒。
她不敢想如果魏楹没把她打醒,她会不会光荣的画地图?
那样的话,那些想一窥究竟的人还不得把大牙给笑掉。
她也不用再出门了。
小权儿恐怕都不干这事儿了。
魏楹见她像兔子一样窜到了前头,好笑的伸手把她的后领抓住,“先来后到!”
沈寄嚷道:“让我先,我急!”
“一起!”
“不行!”
“又不是外人,咱们是夫妻。”
“那也不行,外头等着。”
魏楹松了手,无声的笑了两声。
然后看向桌上的骨灰坛。
母亲,儿子有小寄,日后会好好儿的。您的仇,我们一定会报的。
待他们洗漱完毕,也换过贴身小衣、收拾停当出去,十五叔十五婶已经在等着了。
尤其小权儿眼巴巴的把早饭看着。
有些埋怨的看了慢吞吞的兄嫂一眼,便等着父亲说‘开饭’。
然后自己拿着小勺子,努力的开始往嘴里扒拉吃的。
沈寄对十五叔、十五婶抱歉的笑笑,两人不在意的摆摆手。
他们看了魏楹此时的样子也放下心来。
昨夜他的状态真的有些吓人。
沈寄去看嘴巴一鼓、一鼓正在吃饭的小权儿、
十五婶很注意对小权儿的教育。
小权儿才虚岁三岁,比他大两岁的谆儿可还是丫鬟端着碗在后头追着喂饭呢。
他却是早就一个人拿着小碗、小勺的自己吃了,显得很懂事。
而且他看起来壮壮实实的,跟谆儿差不多大的样子。
回魏府的路上,下人弄来了两辆马车。
沈寄还没有睡饱,于是靠在魏楹身上继续睡。
魏楹把那个骨灰坛也带上了。
和沈寄商量了一下,准备送去一家大一些的庙宇寄放,请人超度。
“到了,小寄——”
魏楹推醒沈寄,然后抱着包袱当先下了马车。
沈寄用小镜子检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这才迈步下去。
魏楹把那包袱一直拿到了父母生前居住的房间放下,然后才回来。
挽翠打发季白把从庙里带回来的东西拿去洗衣房。
那处洗衣房是梨香院共用的。
平日里除了贴身衣物是身边丫头动手,大件的都是送到那里去洗。
很凑巧的,季白就遇上了林氏的陪嫁丫头如玉,两人还聊了几句才分开。
沈寄心道:还真是要去看啊。
那个如玉,沈寄知道。
是之前林家给魏植预备的通房之一,后来被魏植身边的丫头挤掉了位置的。
而魏植身边那个丫头也就是如今怀孕三个月有余的通房洗瞳了。
前院那一家子也是人多事就多。
如玉应该也是略通人事吧。
既然是准通房,那主子同房的时候应该也曾经就近伺候过的。
所以那床单该是什么样子自然清楚。
而且她年纪比季白大了几岁,和她聊天多少有些套话的意思。
可是挽翠之所以让季白去,就是因为她年纪最小看起来憨憨的,实则挺有心计。
所以如玉想套话那是决计套不到的。
如今,老三一家跟他们倒是个互相监视的关系了。
不然,她和魏楹单独住梨香院。暗度陈仓其实也不是不行啊。真是可恶!
魏楹看到她脸有点扭曲。
知道她一向不喜欢别人窥伺自己的生活,两个人的房间除了收拾打扫,等闲是不让人进去的。
于是说道:“大家族生活就是这样,忍忍吧。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沈寄低头看素白的孝服,一年啊。
不能那啥啥啥,不能有任何娱乐,不能穿华服,不能有社交,不能尽情吃好吃的......实在是憋死个人了。
她让丫鬟们都退了出去,然后道:“你说,人人都能守得住么?”
魏楹把手里的书翻了一页,一脸平静的道:“反正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家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就等着我们出错。我是绝守不住的。”
他看一眼沈寄,“你觉得二老爷守不住?”
魏楹从头到尾私下里一直是这么称呼二老爷的。
不过今天,沈寄听出了几分深入骨髓的冷冽。
“他、他不就是个连小妈都偷的老流氓么。”
“可是此事非同小可!我估计他也是知道有人盯着,怎么都会守住了。如果给他下药被发现,反倒弄巧成拙。好了,小寄你不用费神去想这些。这些事自有我操心。”
沈寄就不服气了,“二房藏金子的地方还是我发现的呢。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夫妻同心其力断金。”
“我只是不想你费神,看你现在精神一点都不好。还是好好将养一段日子再说。”
魏楹知道前头林氏养得白白胖胖的,准备生小娃娃。
沈寄时不时就过去慰问一下。
方才回来刚安顿下来又过去了一趟。
不但沈寄,四夫人、二夫人也都过来探望了。
他看着林氏那副众星拱月的样子,想到别人时常在背后说起沈寄不能生。
一见到他又立马转移话题,心头就十分的不爽。
“我必须时常去表示关怀啊,说起来她怀的可算是咱们长房的头孙。”
魏楹冷哼了一声,意思她肚子里那个也配!
沈寄知道他在人前该做的还是不会落下半分,也就懒得多说。
如果这私底下都不让他把情绪发泄出来,那会憋坏的。
这一次的大丧仪式完毕,各个房头都病倒了些人。
一时间不管进了哪处宅子都是飘着药香。
倒是魏楹和沈寄因为自小打熬得好,就只是掉了些肉而已。
沈寄打着怕出去沾惹了病气,回来过给了林氏的旗号,并没有上门去探望。
家里但凡有人病着的,她也有门禁不让人上梨香院来。
就连二夫人都碍于她这个门禁,不得上门来。
沈寄窝在梨香院的主院里,整天倒腾吃的。
把有限的食材做得很营养美味,倒是把自己和魏楹损失掉的肉都补了回来。
守孝的日子不能娱乐,但是出门还是被允许的。
魏楹、沈寄打听了附近的庙宇。
最后择定一处大庙为母亲暂时的容身之所,便准备近日送过去。
沈寄觉得,婆母离世前对魏家应该是颇有怨怼。
她不一定想埋入魏家的祖坟。
但魏楹想把父亲母亲合葬。
这就得等到平反冤屈之后,也由得他了。
反正外公一家子都不知流落何方了。
不去和公爹一处,难道让婆母做孤魂野鬼么?
前几日,魏楹从外头捧了个蓝白布的包袱一脸冷凝的回来。
魏植等人就有些好奇。
今天又见他再捧了出去,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魏楹冷冷的扫他一眼。
真的是冷冷的,没有一丝暖意。
魏植当即就把目光收了回去。
“三弟,我和你大哥到大觉庙去一趟。你在家多陪陪三弟妹吧。”
守孝,魏楹没有做官了,魏植当然也没有再去铺子。
“是。”魏植乖乖应了。
沈寄也不怕他阳奉阴违。
反正他要是出去溜达,这不是给魏楹找到一个教训他的现成理由么。
现在各房都有病人。
梨香院差不多就跟孤岛一样,不跟人往来了。
他们还能出去走走,而魏植却被沈寄一句‘好好在家陪你媳妇’就给钉死在了院子里。
而他们送了母亲的骨灰坛过去,也丝毫没有避讳。
对方丈直言是亡母的骨灰,并且捐了四百两银子的香油钱。
又留下五百两银子作为给母亲点长明灯的花费这才回返。
至于十五叔,他本来也是想一道来的。
可是十五婶病了。
既然沈寄当初拿林氏当了挡箭牌关门过日子,就不方便和他同进同出了。
半路上,马车停了,沈寄诧异的抬头。
魏楹道:“这里有一家药铺,药材挺齐全也有上等货。你那些带回来的药不是吃得差不多了么,顺路抓一些回去。”
沈寄点点头,和他一起下了车。
他们此时穿的到不是哭灵时的丧服,只是衣服很素净而已。
沈寄就是一身素色衣裙,边角处一些不违制的小装饰点缀,魏楹则是靛蓝布衣。
朴实无华中却更凸显两人的气质,看着很是养眼。
这个药店果然不错,那抓药的小厮看过魏楹誊抄过的、庄太医的药方很快就抓齐了。
沈寄不太懂药,但是之前魏楹让拿出来他一个个看过,说这些药都很不错。
之所以要誊抄一下,是因为庄太医用的乃是岚王府的便笺。
他们想低调一些,便只有誊抄一遍了。
魏楹问了小厮几句,诸如这药铺几时开的云云。
第202章
沈寄忽然想起庄太医给她指定药铺抓药的事。
这一间药铺开张的日子正好是自己在京城那段时日。不会吧?
“走吧。”抓好了药, 魏楹老神在在的说道。
出了药铺的门,沈寄道:“这里、这里......”
“这是人家报恩呢,咱们给他这个机会。”
哼, 用他的大夫、用他的药, 治好了自家媳妇的宫寒。
然后给自己生大胖小子,这笔账魏楹还是会算的, 也绝不会在这个事情上犯轴。
只是, 这种做法都有点冒傻气了吧。
还真不像朝臣口中某个英明王爷做出来的。
其实这倒是他俩想差了。
这个药铺不是岚王弄的, 是凌云的徒弟开的。
沈寄和魏楹没有隐瞒, 消息很快就散布开了。
最后, 各房还是悄无声息的。
毕竟, 魏楹只是把他母亲的骨灰寄放在庙里,又不是埋进了祖坟里。
也没有他们说话的余地。
只是,都那么多年了,从哪里找回来的呢?
这样的事当然引起了一部分人的惊惧, 二老爷自然是其中之最。
可是当初可是人证、物证俱全, 族里公议通过的。
即便魏楹能推翻当年的判决,也不能对他动手才是。
除非他真的查清楚了。
可是,当年的知情人都已经灭口了啊。
“还有一个人。”二夫人出声道。
当年夫婿偷小妈, 她也恨得牙痒。可是还是不能不帮着他掩饰。
昧着良心把平日里相处得不错的大嫂置之死地。
“你说老总管?”
“没错, 公爹还在时他就回老家了。沈寄派人去找过。”
“不是没找到么?”
“谁知道到底是真没找到还是假没找到。”
这天, 沈寄坐在窗下给魏楹做袜子。
她现在也没办法多过问铺子上的事。
好在之前也全是庞管事一力承担起来。
如今洪总管从京城过来, 将宅子的事都揽了过来。
他可以一心扑在生意上, 也免了后顾之忧。
魏楹昨日起就上族学里教书去了, 与其在家里闭门守孝不如找些事做。
他虽然挂了族长之名, 但是早已说好除非是事关宗族的大事四老爷要与他商量,其他事他都不发表意见。
想来想去, 便教书去了。
他是探花郎,才学自然是不必说的。
而且用他的说法,从前为族里做的事太少。
如今人既然回来丁忧,便想力所能及的多做一些。
那些族老族人自然很是高兴。
下一代才是宗族兴旺发达的保证。
如今探花郎肯去教书,即便只有一年,那也是好的。
就是让小的们多瞻仰、瞻仰他的风采,有心向学也是极好的。
四老爷便把魏柏也打发去了,让他跟着魏楹多学学待人接物、为人处世。
于是,魏氏族学里便有了两个进士先生。
一时间,不但魏氏子弟,但凡沾亲带故的都托了人情,要把孩子送来附读。
同魏楹、沈寄相熟的人不多,于是四老爷、四夫人那里就收到了许多不好推脱的请托。
二老爷背地里说魏楹是在收买人心。
沈寄心头暗笑,就是收买人心,你办得到么?
你有这样的号召力么?
魏氏一族书香传家,最看重的便是举业。
这的确是收买人心的好办法。
而且,家族的向心力也会因此而增强,族人、族老对魏楹也会更加的信服。
从前虽然他是书读得最好,官做得也不算小,但是族人受惠不多啊。
像魏柏那样上京赴考住在他们府上的,毕竟就那么一两个族人子弟。
这次,却是许多人都可以受惠,自然是可以大大的收买人心。
今早出门的时候魏楹对沈寄说,她上京之前给他做的鞋袜、贴身衣物穿得差不多了,让她再给做点。
沈寄其实一向是挺懒的。
魏楹要是不要求,她就把这些事都交给针线房做。
于是魏楹便会每隔数月就提醒一次,他的衣服、鞋袜什么的穿旧了,又该动手做了。
沈寄一开始觉得既然家里养了针线房,她手艺又不太好,那就交给她们做去不就得了。
嫌针线房的人手艺不好,那她身边还有这么多巧手的丫鬟呢。
再说了,还有魏大娘成天没事就给你做穿的、戴的。
可是魏楹就是三两个月就要闹一次,他又快没穿戴的了。
所以,久而久之,他这些东西就都是沈寄包办了。
即便从前手艺不娴熟,如今也锻炼出来了。
于是,魏楹贴身穿的便都是沈寄做的。
而沈寄自己穿的,则是流朱、凝碧的手笔。
还有吃饭的问题,如今守孝没有社交。
沈寄确实闲着,魏楹每晚临睡前便会很认真的琢磨一番,然后点次日的菜。
当然,是要沈寄亲自下厨去做。好在之前和之后的准备、收拾都有丫鬟负责。
有时候沈寄也会问一声,“魏大爷,您明儿想吃什么?”
他便把手枕在脑后,想一想说道:“魏大奶奶,我想吃......”
这样单调乏味的日子,其实倒有些仿似当初魏楹还没有考中之前。
倒也让小两口过出了一些滋味。
沈寄一开始还有些担心为母亲报仇的事。
可是魏楹除了那晚压抑不住的哭泣,其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也没同沈寄商量什么。
沈寄估摸着他肯定暗地里在做一些事情。而且手段不怎么光明,所以不想说给她听。
她也就不追着问了。
如今已经守了半个月的孝,除了必须分房这点,其他的她其实没什么不满。
现在的日子倒有些像是魏楹提早退休一般。
和她在一处的时间也比从前多了许多。
安葬祖父回来已经半个多月了。
京城那场盛大的天子登基三十周年庆典,也已经拉开序幕。
在正日子,淮阳城也很是热闹了一场。
便是魏家人也集中起来,朝着京城的方向行了叩拜之礼的。
沈寄几次进宫的事,经由四夫人帮她宣传,如今族中也大多数人都知晓了。
那日便有不少妯娌、小姑的向沈寄问起宫里的情形。
“我们家离皇城很远,因为靠近皇城的宅子都贵的不行。所以就只能远远儿的买了一栋宅子,先安顿下来。端午那天早晨我寅末就起身了,梳洗打扮、按品大装,然后一路坐了轿子过去。到宫门处和诰命们一起等候时辰,然后到了宫里又等着太后娘娘升宝座。因为我品级低,所以是跪在最后头的。”
二夫人和宋氏路过围着沈寄的一群人。
宋氏冷眼看了一下。不就是个五品诰命么,还大言不惭的要带自己去京城见世面。
运气好碰巧救了岚王一命。
可是贵人多忘事,这么在老宅守一年的孝再去京城,谁还知道你是哪根葱?
沈寄也不想这么被人围着问,太张扬了。
她说道:“后来是还单独进过几回宫,给太后送抄好的经书。不过进宫只能走固定的路线,也不敢东张西望。实际上我也没记住啥。各位嫂子弟妹要是有兴致,咱们以后慢慢讲。我还得赶紧回去,三弟妹那里差不多九个月了。我不敢在外头耽搁久了。回见了啊!”
林氏那里现在是瓜熟即将蒂落,随时可能要生的状态。
虽然按日子算应该还有小半个月到预产期,但提前缩后都是有的。
沈寄已经‘拜托’二夫人帮着举荐了接生婆、乳母,都已经在梨香院住下了。
这种事情二夫人自然不会推脱,尽心尽力的。
沈寄其实是懒得插手太多。
不然回头万一有个不好,板子岂不是要落在她身上。
可是又不能不过问。
所以,她凡事都问。
她出钱,让二夫人出力。
这样寻来的人都是二夫人过过目的,有事也怪不到她头上。
既然魏楹那里让她安心当小女人,她就做好分内该做的事,让谁都挑不出毛病来就好了。
沈寄往家走着。
今天族学里不上学,魏楹这会儿应该也是从男人集合的地头儿往家走才是。
两个人这么闲着,一个做针线、一个看书其实日子也挺不错的。
在回去的路上碰到魏楹了,他面色有些古怪。
沈寄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魏楹看她一眼,“刚收到沈三叔的信。我们要添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沈寄一愣,魏大娘还真怀上了啊。
她想笑,然后赶紧憋住了。
“真好,这样大娘也可以有亲骨肉。”
就不会一心扑在你身上了。
以魏大娘那个性子,没有姹紫这个现成的人,她也能帮魏楹另找到当通房或者妾室的人选。
即便是她已经出了魏家门,也还是为这事操心。
只有如今这样,大家相隔两地,偶尔通信她才不会插手。
日后,她有了亲儿子,应该会全身心投入的关照自己的孩子了吧。
可是魏楹明显有那么点不是滋味儿。
“你把我养母嫁出去了,现在又出来个小娃儿分走本属于我的母爱。你得好好赔我。”
“成啊,等日后我慢慢赔你。就怕你到时候嫌孩子吵得慌。”
“怎么会!我想当爹都快想疯了。”
沈寄瞥他一眼,就知道他之前口口声声‘我们还年轻,过几年再当爹娘正合适’是说假的。
现在知道她宫寒已经好了,才肯把心底的实话讲出来。
是的,她已经完全好了,不用再喝那些苦药了。
只是,正好又撞上了孝期不得同房。
没办法好好的验证一把。
“大爷、大奶奶,三奶奶在家里喊肚子疼。怕是要生了——”有下人匆匆过来。
沈寄忙对魏楹说:“我先回去,这孩子还真会挑日子。快去,通知二夫人和四夫人过来帮忙坐镇。”
如今除了陈姨娘这个不能露面的人证,旁的证据都拿不出来。
即便恨二老爷恨得要死,表面上也不能对他做什么。
不然,人家该说老太爷尸骨未寒,魏楹就要对亲叔叔下毒手了。
因为是亲叔叔,所以没有确切的证据,他什么都不能做,表面上还得虚以委蛇。
不过,这份憋屈,沈寄相信他不会忍受多久。
“你小心点别摔了,生孩子又不是一时一刻能生得出来的。”魏楹冷淡的说道。
“我不能让人看到我听到弟媳妇要生了,还在路上闲庭信步吧。你也加快点脚步。”
沈寄说完便一路疾走。
好在只是往祠堂那边去了一趟,本就不远。
很快她便进了梨香院的大门。
“怎么样了?”她大声问道。
“大奶奶,三奶奶已经进产房了。”
沈寄便往事前准备的产房去。
左右看看她是最早回来的,“三爷呢,去找没有?”
“已经打发人去了。”杜嬷嬷忙应道。
很快,二夫人就急匆匆的来了。
然后魏楹慢慢踱着步子回来,径自回去主院。
再然后,四夫人也来了。
过了一阵,魏植才不知从哪里回来。
第203章
沈寄坐在外头听着林氏喊得撕心裂肺的, 感觉非常的揪心。
魏植瞧着她这副摸样,想一想住进来这一年多,其实这个大嫂待他们也还过得去, 心头便有些感激。
四夫人道:“瞧你这一脑门子汗, 快擦擦!”
沈寄抽了手绢擦了一下。
她有些害怕,这古代女人生孩子一脚踏生门、一脚踏死门的。
万一血崩, 撒把灰止不住人就去了。
或者说胎位不正, 胎儿个头大了, 也是生不出来的。
她日后不会倒霉遇上这种事吧。
二夫人让魏植先去书房呆着, 说男人一直在产房外头守着没出息。
沈寄觉得不可理喻。
他的老婆生孩子, 他不在这守着是要怎样?
她请了四夫人来, 是不想和二夫人在这产房外互相看不顺眼。
万一有个什么事儿,四夫人也可以做个见证。
省得二房把脏水泼到她身上了。
结果魏植还真的就走开了。
沈寄决定日后要时时在魏楹耳朵边上絮叨,她生孩子的时候他可一定得在外头守着。
不能想当爹都快想疯了,在这当口还走开。
到了午时, 流朱领着人过来给三人送饭。
沈寄便问魏楹在做什么, 说是在大书房和六爷一处吃饭,两兄弟在讨论学问。
又问给三爷送饭去没有,流朱说已经送去小书房了。
二夫人看了沈寄两眼。
她能感觉得出来, 沈寄是真的在关心里头生孩子的林氏, 还有自己的亲孙子。
可是以长房、二房的关系这可能么?
之前沈寄和魏楹去庙里存放大嫂的骨灰。
植儿说魏楹看他的眼神冷飕飕的, 大夏天的居然让人不寒而栗。
所以, 她才会猜测沈寄是把老管家找到了。
只是, 他们也一直在找老管家, 怎么就让沈寄抢先了呢?
而且, 找到了人他们也不能轻易知道当年的真相吧。
老管家可是只听老太爷一个人的。
所以,二老爷猜测魏楹是不是故布疑阵。
不知从哪弄来一个骨灰坛, 就说是他亡母的给存到庙里去。
然后想等着他自乱阵脚。
他们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魏楹再是族长、再是当官的,没有证据他还是动不得亲叔叔。
三个人吃了午饭继续等着,期间魏植等得不耐烦打发了几拨人来问。
而二夫人、四夫人这一对明争暗斗二十年的冤家,在听着里头林氏的痛苦呻吟中,都想起了自己头一次生孩子的情形。
“二嫂,这一转眼咱们就都老了。”
“是啊,一转眼就过去了大半辈子。”
沈寄心道,我婆婆没老,她还很年轻就去世了。
你们这种争斗有可能一笑泯恩仇,我婆婆的事儿我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过,冤有头债有主,她并不希望林氏生孩子出什么意外。
林氏这次生孩子还算顺利,在入更时分顺利的生下了一个五斤二两的女儿。
沈寄发现,二夫人脸上的喜色打了些折扣。
而沈寄说不清楚自己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她的确是关心林氏生孩子的事,因为这事是她的责任。
如今母女平安她的责任就算尽到了,没有人会说她失职这就够了。
待到产房收拾好,几个人进去看了新生儿和产妇,四夫人就提出告辞了。
沈寄看了看,魏植知道是林氏生的是女儿后,还没有过来打过转转。
沈寄一边让林嬷嬷再派人去请他,一边送四夫人出去。
“四婶,真是麻烦你了,在这里陪着坐了一下午。”
“没事儿,这不也是我侄孙子么。就是难为你了,又要什么都照顾周到,不落人口舌,又得防着......”
“知道四婶疼我,才会掺和这事儿。”
“快回去吧。”
沈寄转身,就见到魏楹打发凝碧出来找她,让她赶紧回去歇歇了。
产房里有杜嬷嬷、有二夫人,沈寄也觉得自己可以功成身退了。
于是过去看了包裹好的新生儿,大大方方的洒了红包给接生婆还有乳母等人。
伺候的身边人也都有份,又叮嘱了杜嬷嬷等人几句。
然后打发人往各房报讯便回去了。
二夫人很快也就离开了,生的只是一个孙女。
而且那些场面上的事,轮不到她做。
沈寄都打点得妥妥当当的。
别人没口子的恭喜的也是沈寄,倒真是与她没有相干的样子。
魏植也没在坐月子的房间久待,说了句‘你好生养着,我明儿再来看你’,便亲自扶着二夫人出去了。
林氏看着襁褓中的女儿感到有些难过。
只因为她生了个女儿,二夫人便冷淡了许多。魏植也毫不掩饰的表示出失望。
可是,他们来提亲的时候明明说的是,自己嫁过来就是长房的当家主母的。
现在弄成这个地步,他们怎么就不想想她难道不失望?
可是,她抱怨过一句半句么?
大嫂有宫寒之症,可是大哥依然只守着她一个。
平日里一个屋檐下,那两人的恩爱她看了着实是有些眼红。
沈寄回到屋里,“六弟走了?”
“早就走了。你坐下歇歇,我听说你急得一脑门子的汗。你怎么比人家还紧张呢?”
“我能不紧张么?听说三弟妹这还是生得顺利的了。我、我有点害怕。”
沈寄揪住魏楹的袖子,“我以后生孩子,你可不能像三弟这样,打个转转就不见人了。还有,我要是生了女儿,不准给我脸色看。”
魏楹点头,“没问题。你放心吧,他们生孩子多容易啊,咱们的孩子来得不容易,当然是很金贵的了。”
沈寄想笑,按这么说来,还真的是物以稀为贵了。
老三那里妻子才生,过几个月通房又要生了。
所以不像魏楹一直巴盼着她能生个一儿半女的来得上心。
“还有、还有,如果接生婆出来说是难产,问你是要保大人还是保孩子怎么办?”
“前头......”
“没有、没有,很顺利。我这不是害怕么,就想的有些多。你快说,你要大人还是孩子?”
“我当然两个都要。”
“那只能要一个怎么办?”
魏楹显然不乐意面对这个假设。
可是被沈寄逼着也只能想了一下,最后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沈寄想到二夫人知道生的是孙女的表情,还有魏植得知消息后的不重视。
忽然觉得自己遇上魏楹这个大家族的异数,实在是种大幸运。
她不由地脉脉的看着魏楹,眼里眼波流转。
“打住、打住,你别这么看我,我受不住。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阿弥陀佛!”
沈寄瞪他一眼,说得好像谁在勾引他似的。
她已经把最后三本经书抄好,托人送上京、送到岚王府由岚王妃转呈太后了。
这是她老人家交代了的,也就是懿旨,当然得完成。
即便不为如此,太后是她很敬重的老人家,她答应了的事也应该完成。
这段时日,晚上魏楹从族学回来,在一边看书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燃了檀香抄佛经。
魏楹也会问起她见太后、皇帝的情形,并且把他的猜测说给沈寄听了。
“你说我可能是金枝玉叶啊?可是没人跟我明说,也许他们也不能确定吧。其实我也是想过这茬的,不过皇上跟我长得一点都不像。你说的我是太后娘家亲戚,倒是有可能。可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至于有人去华安府查问我的来历,那应该是想查证。可是你不是已经帮我寻过根没寻到么,哪是那么好找的?”
魏楹点头,他为此也花了不少的人力物力,欠下了不少人情,可是一无所获。
也许皇家的力量大,真的能找到吧。
“我要真是太后娘家的亲戚,那可就是国公府的小姐了。你可是高攀了啊!不过,搞不好我就是个西贝货呢。”
魏楹耸了耸肩膀,“是与不是,于我而言没有差别。我只要知道你是我的小寄就够了。”
沈寄想到这里,还真有些希望自己是金枝玉叶的。
那样,对魏楹的仕途应该会有一些实质的帮助。
而且,如果她真是太后娘家的亲戚,岚王就不好强抢臣妻了吧。
“三天后的洗三宴,要我抱着那软不隆冬的小娃娃出来给大家看。我从来没有抱过那么小的孩子呢。不过,只要一想到二夫人只能在旁边看着,我心头就舒坦了。”
既然大家是仇人,那你不舒坦我自然就舒坦了。
就好像方才,洒了红包,众人没口子的向自己这个大伯母道贺。
二夫人反倒是排在后头,只能做二叔祖母,那脸色就愈发的不好了。
哈哈!沈寄一想到就觉得高兴。
魏楹看她把这些都当成气二夫人的好玩事儿来做,一点没有不情愿,便也是一笑。
熬过二两银子一月那段苦日子,沈寄对银子就不计较了。
如今别人做来心头只会添堵的大嫂子、大伯母,她也能当花钱买乐子一样看待,实在是不错的心态。
沈寄第二天早上起来,吃过早饭就跑到林氏的屋里了,“小妞妞醒了没有?”
杜嬷嬷忙道:“大姑娘刚醒,正吃奶呢。倒是三奶奶还没有醒。”
“不要惊动她,我去看看小妞妞。”
杜嬷嬷忙前头引路。
沈寄坐在旁边。
等着小妞妞吃好了奶,让乳母抱到自己怀里。
她坐着抱这样比较稳当。
“后天洗三,我要抱她出去给大家伙看。我没抱过这么小的奶娃娃,所以来练练。”沈寄对杜嬷嬷说。
杜嬷嬷看她一本正经的,心头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也觉出她对大姑娘的看重。
心头忍不住想:如果三奶奶真的就只是长房的三奶奶就好了。这位大奶奶倒是个厚道人。
沈寄在乳母的指点下,用自己的手臂托着小姑娘的小身子。
奶娃娃脑袋还直不起来,得用胳膊托着。
软软的一点不好着力。
她僵直的身子也慢慢的放松,凑过去嗅小娃娃的奶香味儿。
真好,什么时候她能有自己的孩子就更好了。
沈寄抱着吃饱喝足的小妞妞,眼底露出暖意。
等到她抱顺手了,各房来看新生儿的叔祖母也陆续来了。
宋氏也带了力哥过来。
沈寄笑道:“快过来看我们家的小妞妞。”
虽然守孝不让娱乐,但是添丁之喜笑一笑总是可以的。
宋氏抱了力哥过来,“力哥,快看,小妹妹。”
力哥看了一眼便撇开了,嫌不好看。
沈寄道:“力哥不要嫌弃小妹妹,等小妹妹长开了就好了。只瞧你三叔、三婶,妹妹也得是个小美人胚子才是。”
小权儿走上前来,拍着胸口道:“大侄女,我是小叔叔。快点长大,我带你玩。大嫂,我也想抱。”
沈寄忙摇头,“不行、不行,摔了怎么办。”
第204章
宋氏看沈寄抱着美得不行的样儿。
心头暗道, 美什么,又不是你生的。
好可惜,居然是祖父过世后才知道沈寄有宫寒之症。
不然非得好好报了害她被关在家庙受苦的罪不可。
自从洪大丫离开了二房, 要知道沈寄的消息就越来越难了。
早知如此, 实不该一时拈酸吃醋,毁了婆婆布置下的这一步好棋。
沈寄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宋氏一眼。
敢惹我, 我让你再去家庙清修一年半载的去。
她将小妞妞交给乳母把尿, 又领了人去进去看林氏。
这会儿她也起身被伺候着洗漱过了。
坐月子的房间和婴儿房是连着的。都不用再出走廊去, 直接就穿过去了。
乳母把完了尿, 也赶紧把小妞妞抱到了林氏身边挨着。
众人便看了一阵, 然后说了一阵小妞妞眼睛、鼻子、眉毛像魏植还是林氏的。
沈寄没看出来。
她代林氏一一收了众人的礼, 让杜嬷嬷去造册登记。
这是出生的礼,洗三还有一份,满月又是另算,还有百日周岁......
宋氏见二夫人送的比自己生力哥的时候薄多了, 心头暗自高兴。
婆婆手里隐约还有私产, 她猜到了。
自家婆婆多精明的人,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筐里么?
可是,婆婆心疼小儿子, 到时候会不会叫自己夫妻吃暗亏?
那小儿子虽是亲生的, 但毕竟是已经抱出去了。
没道理再在家中分产业才是。
三弟妹生了个女儿, 婆婆很是不高兴。
老天保佑她一直生不出儿子才好。
林氏产后精神不济, 而新生儿也大多时候在睡。
沈寄瞧着众人守孝中十分无聊, 便把人都招呼到了主院去坐, 让人上了茶水点心。
众人便谈论起了养儿的心得。
可以说除了二夫人和宋氏婆媳众人都到场了。
因为最近的日子实在是难过了些, 不能说笑不能娱乐。
除了沈寄跟、魏楹这样平日里在一处也难得有闲暇的人,这段时日重感到了一些新婚的感觉, 其他人都是觉得有些不习惯的。
就是沈寄和魏楹也是因为这样的日子新鲜,所以觉得有意思。
日子久了也不会做如是想。
今儿有人提供茶水点心,又遇上了添丁之喜,说的也都是养儿经。
众人自然乐得借了这个机会聚一聚。
只不过沈寄听了听,在座的人都只有抱着娃娃逗弄的经验。
至于真正喂养孩子的怕都是乳母跟丫鬟。
就连十五婶也是如此。
不过饶是如此,也都回忆得有滋有味的。
沈寄心中羡慕而且她也属于守孝无聊的人,不然也不会把人都领到这里来开茶话会了。
于是也吃着点心、喝着八宝茶,听众人讲自家孩子的趣事听得乐乐呵呵的。
众人闲话了一阵才依依不舍的散去,说好了后日一早再来。
分家以后,各房手头都挺松。
能借了小丫头的名义多聚聚,倒是都挺乐意。
魏楹从族学回来吃午饭的时候,丫鬟们正在收拾果皮纸屑。
他讶然挑眉,“谁来了?”
之前各个房头的人都被丧事折腾的病病歪歪的,这梨香院也没人登门。
看这吃掉的东西,今儿来的人还真是不少啊。
“各房的婶娘们过来看新生儿.我看大家都还不太想散,就请她们一起过来坐坐,听她们说道了半天养儿经。”
“我看你也是无聊得。”
“可不是,如今要这么聚一下都得借了小妞妞的名义。又不像你,可以光明正大的日日往族学里跑。”
“你前几日不是还说喜欢这样宁静、没有牵挂的生活么?还说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
“刚开始几天是挺好的,不用和人应酬,也没法子管生意,一下子很清闲。再加上你也清闲,下学回来就和我一处坐着,我是觉得挺好。可是这一直都闷在家里也会闷坏嘛。又不好无缘无故出门逛街去。病也好了,不用再去药铺抓药,又少一个出门的理由。”
魏楹无语,居然连病好了如今也成了抱怨的由头。
女人心,海底针!
前些天还整天说这样的好日子实在难得,今天就嫌日子实在是无聊了。
“那你也找个可以光明正大去做的事嘛。我帮着你想想。”
沈寄嘀咕,“女人本来就不能抛头露面,哪有什么让我光明正大忙活的事啊?成天给你做衣服,我也会做腻啊。”
魏楹想了又想,他也没有想出什么适合女眷守孝时的活动来。
沈寄道:“要不你日后不要回来吃饭了。”
“什么?”
“我一天给你送两次饭,就可以出两次门。”
魏楹顿时瞠目,半晌才道:“我日日自己走回来吃饭的,就几步路。突然需要人送饭,难道旁人不会觉得奇怪么?再说了这又不是在祖坟那里,下人都在忙抽不出人手来。你日日给我送饭,没几日怕是四叔就要寻我去说话了。”
真是想得出来!可见是真觉得日子无聊了。
沈寄想了想也觉得这个想法很荒谬。
唉,要是小妞妞是自己生的,那就天天跟她玩儿也好打发时间。
可惜不是啊。
还有小权儿,干脆哄了他时时过来看大侄女好了。
只要每次都有好吃的、好玩的招待,他肯定日日都肯来的。
不过,接下来沈寄就不觉得日子无聊了。
因为洗三礼之后不久便又有官司找上门来了。
那天沈寄在编着一个大大的福气结。
小权儿就眼巴巴在旁边等着,因为这个是答应编给他的。
挽翠忽然就进来了,“奶奶,洗瞳姑娘的胎没了。”
沈寄脑子转了一下,前院老三的通房。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怎么没的?”
那个孩子本来不该存在的,是她为了给二房添堵,交代挽翠见机行事。
挽翠偷偷给换了避子汤的料才会有的。
后来也是挽翠让人给宣扬出去,让老三好生丢了一回脸面,当了一回糊涂人儿。
林氏是个聪明人,事情既然闹了出来,就不该还会下手才是。
只会做出贤惠的样子来,让丫鬟们好生照顾了。
“难道三奶奶是因为自己生的是女儿,担心通房生了儿子,所以......”挽翠小声揣测。
沈寄想了下,林氏是从小被当做当家主母培养的嫡女,按理说不应该。
就算是通房生了庶长子,她抱了过去养,要养成什么样还不是她说了算。
至于洗瞳,回头魏植不在跟前的时候,她叫了人伢子来转手就卖了,也没谁能说她什么。
最多魏植闹一场,但如果人找不回来,日子久了他也就不闹了。
而那个庶长子指不定长大了还对林氏感恩戴德的,她没有必要这么做。
“我们去看看。”沈寄放下福气结。
看小权儿也打算下地跟着她到前头去,便道:“小权儿帮大嫂去看看小鸡孵出来了没有,好不好?”
“大嫂去哪?”
“前头有人病了,我去瞧瞧。你年纪小去了怕过了病气。”
小权儿抬头问:“是大侄女?”
“不是的,一个丫头。”
“那这个怎么办?”小权儿指指福气结。
“回来接着给你编。”沈寄无聊,于是让人买了红绸绳编福气结,就当忆苦思甜了。
反正前院有添丁的喜事,她买了红绸绳也无碍。
又弄了些种蛋在后院圈了一块地做鸡窝,准备孵小鸡。
左右她那时也是常常喂鸡的。
小权儿知道了,有事没事便去瞅瞅小鸡孵出来没有。
“哦。”
洗瞳的屋子里只有面容严肃的杜嬷嬷还有大夫在,伺候她的小丫鬟被杜嬷嬷罚跪在院中。
杜嬷嬷见沈寄过来,忙迎了出来,“见过大奶奶!”
“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是补过头了。之前三奶奶将自己的一只人参分给了洗瞳姑娘,让她进补。让她每次只能用那么一点点,可是用得稍多了,所以......可怜一个将要成型的男胎啊。”
杜嬷嬷一副唏嘘不已的样子。
竟然是这么回事儿。沈寄也不去管杜嬷嬷这份惋惜到底有几分真心。
她看向院中跪着的丫鬟,“是她给熬的补品?”
那丫头跪着都在发颤。
眼见沈寄看向自己,忙颤着声音道:“大奶奶,是洗瞳姑娘说参汤没味儿,怀疑奴婢私吞了。让奴婢放多一点儿的。”
都知道人参吃了好。
可这吃人参是个大学问。
什么人能吃多少,最好都遵医嘱。
只是这样一来,倒是挑不出是谁的错了。
真的如此单纯么?
二夫人也风风火火的就来了。
听说落了个男胎十分的气愤,要杖毙那个伺候的丫鬟。
那丫鬟听了忙往沈寄边上缩,“大奶奶救命!”
沈寄挑眉看着二夫人,“二婶这是要到我长房来杖毙下人?”
二夫人也是一时气急了,脱口而出。
见沈寄发作只好道:“二婶一时心急。不过大侄媳妇,这等欺主的奴才不能轻易恕了。”
“她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丫头,也是洗瞳疑她,让她多放的。不过杜嬷嬷你也不该放了这等不曾经过事的丫头在洗瞳身边。两个都不知事,竟然把吃人参当做吃得越多越好。”
她一向不干涉林氏这个院子内部的人事。
只是如今出了事,却也有些难辞其咎。
而杜嬷嬷对林氏的胎上心无比,对这个不合时宜怀孕的通房却有些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