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二两娘子》 · 清澜皓月 · 2026-07-28
“她要睡这里?”
“这半个月她都是和我睡的。”
沈寄顿了一下道:“你也要想想, 我们险些就成了孤儿寡母。小芝麻哭得那个凄凉啊, 我听着实在是不能忍。她一步都不肯离开我, 我当然也不舍得看不到她。”说完躺下抱着小芝麻睡了。
魏楹讪讪的坐下, “我知道让你担惊受怕了。只是情势......”
“别和我说这些, 每次都是如此。下次还不是一样的以身涉险。难道就没有更好的办法将人捉出来?就算多费些功夫, 稳妥一些不好么?非要每次都搞得这么心惊肉跳的。”
“我已经周密部署过。”魏楹讷讷的开口。
不过,当时也出了些意外。
不然也不至于他都要去和人对砍, 而刘準更是伤了腰腹。
沈寄也想到刘準了。
她上次嫁阿玲,就遇上管孟差点被蒋世子打死。
这次刚许了凝碧,刘準又躺下了。
“别说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即便现在答应了什么,日后遇到情势紧急还不是要抛诸脑后。我只求你想想,小芝麻才多大。我肚子里这个幸好是怀得稳当,没被你吓掉。”
魏楹腹诽,他哪里知道小权儿会半道拉肚子,耽误了时间呢。
“你要是舍得我们娘三个,你下次再继续去冒险。事不过三,下次搞不好就是真的了。”
魏楹把手搭在沈寄肩上,“我哪里舍得丢下你们?一想到还有人觊觎你,我再难也会活下去的。”
沈寄打掉他的手,“还在说这种话!还不快去洗漱,一身的酒气。”
魏楹细细的用柳叶青盐漱过口。
吐出来的气自己闻了闻,确认已经没有酒味了这才出去。
要是不弄好,今晚真的上不了床的,上去了也会被踢下来。
他媳妇心头有火气,就是能干出这么剽悍的事来。
他一向是让着她的。
她现在又怀孕了,他更是做错了事,自然得让到底。
他今天提早退席,十五叔跟那些江湖人会说他什么,想都不用想。
不过,皇帝都替他正过名了。
他不是惧内,他是疼媳妇。
魏楹上床去,想抱沈寄,中间却隔着小芝麻。
总不能把她夹在中间吧。
要抱开的话,这丫头可是会一碰就醒的。
嗓门又大,哇哇大哭很有杀伤力的。
他要是敢躲出去,肯定会被哄孩子的沈寄揪回来同甘共苦。
于是只有委委屈屈的躺下。
这回沈寄其实没说什么,但是这样的冷淡让他有些不适应。
她,不会是后悔嫁给他了吧?
这么一睡,就睡了半个月。
小芝麻一开始还对于魏楹挨着她们母女睡觉得奇怪,不过过了两日也就习惯了。
她喜欢上一个游戏:那就是从母亲的被窝爬到父亲的被窝,一会儿又再爬回来。
沈寄不让她爬来爬去。
睡得暖暖和和的,这样不是容易着凉么。
她瞪着掀着被子对小芝麻表示欢迎的魏楹,“着了凉是要怎么办?”
小芝麻扭来扭去乱动,想滚过去。
沈寄伸手定住她。
魏楹想了一下,“那就只有我们一起挤挤了。”说着钻了过来。
小芝麻显然觉得很有意思,咯咯的笑。
在被子下头,一手牵着父亲,一手牵着母亲。
魏楹巴不得她早点睡着。可是她偏偏玩兴奋了,就是不睡。
“要说什么就说吧。她白天午睡过,这会儿走了困,一时半会儿的睡不着。”
魏楹看小芝麻一样,然后凑到沈寄耳边,悄声道:“她还要在这里睡多久啊?都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沈寄待他可冷淡了。客客气气的,完全不是她的性子。
“你想干什么?我肚子里这个可还不到两个月,没怀稳呢。”
“我不就因为这个才担心么。万一她睡觉不老实踢到你肚子怎么办?”
“小芝麻只要睡着了就很乖的。”
“万一呢。”
魏楹还是觉得床上只有两个人最好,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不必忌讳。
就算不能做那啥,至少感觉上亲密多了。
小芝麻最后还是没能继续睡父母中间,魏楹如愿以偿。
毕竟,万一她睡到半夜真的乱踢、乱动呢。
可虽然如此,魏楹依然感觉他跟沈寄之间好像还是隔了一层。
虽然表面上看着还是一样,下人也没有感觉出什么不对来。
但作为枕边人,他当然是心有所感的。
“小寄——”
“嗯?”沈寄以手掩口打着哈欠倒到枕头上。
“你有话要跟我说。”
“没有。”沈寄闭上眼。
魏楹近来很忙,除了睡前他也找不到时间和沈寄说话。
可她孕后很是嗜睡。
每每他起个话音,她就已经睡着了,这次又是这样。
魏楹叹口气,她本来就是不想跟他说话。
这是在冷战!
他趴在沈寄身边,就这么一直盯着她,间或叹口气。
沈寄知道今天要是还这么睡过去,魏楹肯定是不会罢休的。
被他这么盯着她也没法儿睡。
于是只有睁开眼,“你想听我说什么?”
“我们早就说好了,心头有什么不满都要讲出来。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说,我改。”
魏楹抓住沈寄的手,眼中柔情款款。
沈寄嗤笑一声,然后说道:“浩荡荡山河,男儿大计;冷清清院落,女儿无趣。我知道你有雄心有壮志,我也从来没有妄想拦过。你一次二次的不顾惜自己,以身作饵,我也只有学会依靠自己。”
魏楹张口想要解释,沈寄把他的嘴捂住,“既然想听我说就听我说完。”
魏楹抓住她的手在指尖轻吻,“嗯,你说吧,我听着呢。”
这些日子他也抓住一切可以亲近的机会亲近她。
可沈寄一径淡淡的,让他心头愈发没底。
这会儿肯说便好。
只是,什么叫学会依靠自己?
难道他不值得依靠,或者说靠不住?
“我知道你想说上一次在蜀中是置诸死地而后生,也是当时唯一的出路。可这次呢,难道除了自己亲自下去,就没有旁的法子了?”
她冷哼一声,“是,以身诱敌最省事。也能将隐藏在暗处的人都引出来,一劳永逸。我倒是一直没发现,原来我嫁的男人骨子里还有些冒险家的特质。”
也许男人骨子里都这样,总觉得事情尽在掌握中。
让他养成这种习惯可不好。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她可不想真的做寡妇。
沈寄说着把手抽了回来,缩进被窝里,然后翻身背对魏楹。
“不要再打扰我睡觉,困死了。”
把心头的话都倒了出来,感觉也舒服多了。
要是轻轻松松就放过了,他下次还会变本加厉的。
魏楹从身后抱住她,“我答应你,以后绝不以身涉险。不过你也要答应我......”
沈寄恼道:“合着还有交换条件?”
“不是交换条件。你别再这么冷落我,故意的不看我、不理我。”
“哼,答应得好听,回头还不是我行我素。”
“不会了,以后全都听夫人的。”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魏楹的手放到沈寄肚子上,“两个月了吧?”
“嗯。”
“算算日子,是生在六月间呢。今年冬天得让人多去挖些冰回来窖藏,不然明年不够用。热着我媳妇儿和儿子可不行。”
“你就知道是儿子了?”
“知道知道,上次是小芝麻,这回肯定是小包子了。”魏楹听得媳妇儿软化,心头总算放下。
“你这次大肆的请人入府,不会被人弹劾吧?”
“三四品的大员,谁没有自己的私人力量啊?尤其那些世家,积累了上百年,力量更是惊人。我也只能一步一步的来。除了面上你见到的这些,暗地里还有数人。”
其实从入仕以来,魏楹身边的人一直在逐年增加。
不过这次手笔最大。
但事情发生在他遇袭之后,旁人自然是不好说什么,无可厚非嘛。
“对了,你还记得蜀中的邱成明么?”
“记得啊。他不是发配军前效力了么,还有许多手下跟着去的。”
“嗯,这回欧阳来带了他的书信前来。他也以军功升到校尉一职了。还有从前在蜀中共事过的林校尉,如今已经是林偏将了。”
沈寄明白,这自然是要守望互助的意思。
那些人在军中没有深厚背景,魏楹在朝中也是。
但若是大家暗地里结盟,也是彼此多一层保障。
而且都算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人,利益之外也能有一份交情。
当然,彼此结盟不是光靠这些。
肯定是魏楹很看好这些人在军中的发展,而他们也对他在朝中的升迁有些信心。
不过,能够有盟友,自然不是坏事。
再加上徐茂、魏柏等人,魏楹身边也慢慢积累了不少人了。
沈寄盘算着,要养府里还有暗中的人,而且日后人肯定还要增加,倒也是一笔不菲的开支呢。
毕竟,关键时刻得靠人家卖命的呀,自然不能有一点吝啬。
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可是魏楹心怀大志,他可不想为了银子就断送仕途。
所以,虽然不故作清高也拿好处,但贿赂却是坚决不收的。
所有产业都是自己在打理,可得多上心才是。
魏楹知道她在操心这个,笑笑没说什么。
第305章
次日, 收到一封来自淮阳的信。
魏楹请十五叔过来一起看,拆了信却是吓了一跳。
魏枫和魏植两兄弟为了争产竟然下黑手了。
魏枫外出时,被人用麻袋套着毒打一顿, 却是打瘸了腿。
起因是他说魏植是抱养出去的, 后来又被出族,早已不算二房的人了。
以此理由把他手里的铺子所有权抢了。
结果路上被人打了黑拳, 连带着的护卫个个都挂彩。
魏楹抬起头吩咐管孟, “去问问刑名师爷, 下头可有人报案?”
这不是在扬州府衙发生的事, 下头州县要统一报备还有个时间差。
而且, 多半根本就没有报案。
十五叔挠挠头, “五哥和六哥这两家人要来。”
明着说是来关心侄儿。
实际上,自然是要来索讨二房名下的产业。
而来了,自然是要住在魏楹这里。
他要是不招待,肯定会被人说三道四。
而且还得招待好了, 不让人有微词。
这就是宗族, 人人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别说是这亲叔、亲婶了,就是族里的人来了也是如此。
不然,就是眼里没有亲戚。
沈寄得到消息揉揉额头。
府衙后宅的客房有限, 住了十五叔一家就没地儿了。
不过好在, 府衙里还有接待公务往来的地方。
就相当于后世的政府招待所, 规格还是比较高的。
有时候属官的亲戚往来, 也可以去住。
于是她让人拿银子去把屋子定了, 包下一个院子。
至于吃饭, 就一大家子一起吃吧。
沈寄是孕妇, 单开小灶他们应当也没有话好说。
“让宝月斋预留一些流行的首饰还有颜色适合的好布料,到时候送来让三位婶娘挑选。”
光是十五叔一家的话, 两房关系一向亲密。
十五婶也不是会多心挑理的人。
沈寄省心的很。
可再添了五房、六房的人,那两家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沈寄道:“看信中的意思,是要让七弟、八弟他们留下来帮衬你呢。”
魏楹皱皱眉头,“他们两个,文不成武不就的。能帮衬我什么?回头打着我的旗号出去惹是生非,我还得给他们收拾烂摊子,名声也得被他们坏了去。”
二房两个儿子不敢找上他这个大哥帮忙。
三房的老三、老四、老五也没这个脸。
三房可是跟在二房后头干了不少坏事祸害长房的。
六弟是自己考上的进士,他不过是锦上添花帮着在官场走动。这是双赢的事儿。
至于小权儿,那跟他自己的儿子也没什么差别。
日后有什么需要魏楹自然不会含糊。
可这五房、六房的老七、老八,同他说不上亲近却也没有太疏离。
要是两个有用的人,他就拉拔一下自家兄弟又有什么?
可这分明是两个吃喝嫖赌的纨绔啊。
五叔、五婶,六叔、六婶为什么对产业那么看重,不就是因为他们两个太能败家了么。
这样的兄弟还是就在老家呆着为好。
魏楹赶紧的给四老爷写信。
询问五房、六房,尤其是那两个不争气的兄弟是不是惹上什么是非躲出来的?
不然,没道理两家人都来了吧。
然后派人去收集魏植、魏枫那边的事情。
这事他没法完全置身事外。
之前是不想管,可五叔、六叔一来,肯定会让他拿个章程出来。
谁让他是官身,又挂了族长的名儿呢。
而出了这个事,原本要离开的十五叔一家也只有留了下来。
他们也是一点不想牵涉进去。
可是,姓了同一个魏,避不开。
而且,五老爷的信里还特地提到,让魏楹把在江南转悠的十五叔也找来,共商对策。
魏楹封了信封,让人去送快信。
就见到小芝麻摇摇摆摆从院子那边走过来,扶着门框喊,“爹爹,马马——”
魏楹当着人抱都是不肯抱的,别说给她当牛做马了。
于是板起一张脸装作没听懂。
小芝麻又喊,“小叔叔,马马——”
魏楹望向采蓝,“她说什么?”
采蓝蹲身道:“小爷在院子里骑马,大姑娘看了眼红。可小爷自个儿都是被人牵着马才能骑。奶奶不放心,不让他带大姑娘上马背。”
沈寄很喜欢看《乱世佳人》。
同样,她也很害怕小芝麻骑真马。
跟着大人还好说,可小权儿着实不行。
可她偏就看中了小权儿的小马驹,一定要坐这个。
又没有合适的旁人可以带她,便不让她骑。
小芝麻便摇摇摆摆找魏楹告状来了:小叔叔有马骑,她没有!
魏楹坐在椅上,小芝麻就扶着椅子站着。
两眼水汪汪的看着他,越来越湿润,小手还抱住他的腿。
小小的唇不断开启:“爹爹、爹爹......”
她深知母亲那里不好说通,可爹爹却从来都是有求必应的。
沈寄随后也走了过来.
魏楹被小芝麻闹的心软,抬头看,“要不......”
看沈寄没有改口的意思,便道:“小芝麻乖,都听你娘的。”
两人早就说好了,为了小芝麻好,他不能一味的唱红脸。
不然,日子久了她就不服管束了。
沈寄便朝小芝麻伸出手,“来,别吵着爹爹。娘带你去坐大马马。”
等到小芝麻由沈寄身边的二等丫鬟苜蓿带着坐上高高的马背,还在撅嘴。
沈寄在一旁笑道:“嗯,我们小芝麻比小叔叔还高呢。”
这苜蓿是二等丫头,生得壮实,还会几手拳脚。
魏楹让她跟着沈寄,也是方便在老赵头等人去不了之处可以保护她。
沈寄怀孕了,便由她带着小芝麻骑马。
只是小权儿那小马驹,却有些载不动她这个壮实的丫头。
小芝麻抬手在小权儿头上虚比了比,渐渐绽放出笑颜来。
还示意苜蓿驱马过去,她想摸摸小叔叔的脑袋。
平常总是小叔叔居高临下的摸她捏她。
小权儿怎么肯让她摸头,便驱马跑开。
两匹马便不紧不慢的追逐起来。
今年的考评下来了。
魏楹因为境内富足平安,接驾的事宜又办得好,照旧得了个优等。
说起来,这几年下来,也只有去年初到扬州府,只得了个良。
沈寄抚着肚子摇头,这个男人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大的野心。
瞧人家徐茂,入仕七八年,就是那个六品县令(京畿县令为六品)任上风调雨顺的呆着。
安王、岚王谁都不会去关注,哪有魏楹惹上的这许多事?
“怎么了?”魏楹温声问道。
“没事儿。”
“你这是在画什么呢?”
沈寄的小书桌上摆放了不少颜料,正在画画。
开始魏楹以为她在画给宝月斋的图纸,可再看却不像。
宝月斋的图纸以前都直接用墨水画的。
从开张到现在,也将近八年了。
宝月斋早不是当初那个只是从胡胖子那里进货卖的首饰布料铺子。
如今可是养了不少匠人在设计制造首饰,偶尔沈寄也会玩票一把。
就是进货渠道也多达十数家,是京城第一流的店铺。
也是高门女眷最喜欢定制购买首饰的地方。
“哦,画的一些小故事,回头讲个小芝麻听。这样子做成一小册、一小册的,她自己也爱翻。”
魏楹拿起来翻了翻,倒都是些耳熟能详的小故事。
人物画得童趣有意思,而且色彩分明,小孩子应该很喜欢。
尤其其中一个小孩儿一看就是小芝麻,还有个小些的,长得也很像。
“这是什么?”他指着一页两个孩子一个堵门,一个堵窗户,还有一个躲起来,外头还有一只狼的问道。
这是《三只小猪》,不过主角改成了小芝麻和小包子,躲起来那个则是二号小芝麻。
因为现在还不知到底是男是女呢。
还不只这个,《猴子捞月亮》也变成了小芝麻和小包子捞月亮。
《三个和尚》也变成了小芝麻姐弟三个......
“小家伙不像是会欢迎弟弟、妹妹来分宠爱的性子。天天给她讲,小芝麻和弟弟如何,小芝麻和妹妹如何。他们一起面对困难、互相帮助,应该可以潜移默化吧。”
魏楹眼里亮了亮,“小寄,你可真是个良母。”
沈寄抬起头,“尽力而为吧。”
她是见多了做惯独生子女,不欢迎、不喜欢弟、妹的小孩儿的。
魏楹想了想,“万一、万一她不识好歹,把你亲手画的这个给撕了怎么办?”
“呃,要是喜欢应该就不会。反正要让她知道,撕了就没有了。”
沈寄猜得没错。
十二个小故事画完,巴掌大小的图册正好装订成一本。
小芝麻看到上头有自己,果然不舍得撕掉。
欢欢喜喜的放在兜兜里,时不时还拿出来看看,脸上笑眯眯的。
魏楹还夸她终于坐得住了,爱看书。
只是到了晚上,他就暗暗叫苦。
小家伙往往拿着故事书就冲过来找沈寄讲故事。
把小画册往沈寄手里一递,然后就往床上爬。
挤到他们中间坐下,很认真的听故事。
而且一个故事听了几遍都不会倦,要求沈寄反反复复的给她讲。
沈寄倒是觉得不错,省得一天一个故事。
还要天天费心思去想新故事。
沈寄讲完了一个,她还不肯跟采蓝回去睡,执意要再听一个。
沈寄喝了一杯水润嗓子,“明儿再讲,晚了,弟弟、妹妹要睡觉了。小芝麻也该睡觉了。”
小芝麻扭头不肯,沈寄打了个哈欠,“娘困了。”
小芝麻这才不甘不愿的,让沈寄把画册塞进她身前的小兜兜里。
然后朝走过来的采蓝抬起手,让她抱自己回去睡觉。
之前不让她留下来睡,她也狠狠闹腾过。
可是没有被迁就。
“小家伙还是没有做姐姐的自觉呢。”魏楹轻道。
“潜移默化、潜移默化,哪有几天就起作用的?五叔、六叔他们明天就该到了吧?”
“嗯,差不多吧。”
“我打发了人去岸边接。十五叔和十五婶说他们明天也去,省得兄嫂挑理。我也带小芝麻坐马车去,怎么说咱们都是主人家。”
“行,不过你是双身子,让季白多上点心照应着。”
季白刚升了一等大丫鬟。
有挽翠带着,渐渐也能把她身边的人和事安排周全了。
沈寄带着小芝麻和十五叔一家去码头接了人。
一共去了五辆车,她和十五婶、小芝麻、小权儿坐一辆。
另外四辆是预备给五房、六房坐人和拉行李的。
不过,有三辆车是从车行租的。五房、六房的人在的时候就归他们使用。
魏家的小厮先将行李从船上搬下来,然后往马车上搬。
沈寄等人则去和五婶、六婶等人见礼。
第306章
沈寄给长辈蹲身行礼。
被五婶拉住, “大侄媳妇不必多礼,都听说你的好消息了。你瞧我们这一来,可累着你了。”
沈寄谦逊了两句。
六婶已经伸手去摸小芝麻的脸了, “这就是小芝麻吧, 长得真好。”
沈寄暗笑,这样结结实实、脸色红润的小姑娘, 谁见面第一句都是长得好。
“小芝麻, 这是六叔祖母, 这是五叔祖母。”
这么复杂, 小芝麻还不会叫。她就望着人笑。
她平日里跟十五叔、十五婶打招呼, 也是笑得满脸开花的。
只有小权儿, 一直锲而不舍的教她叫自己‘小叔叔’,现在倒是学会了。
“还不怎么会叫人。”
那边五老爷、六老爷,还有魏楹的七弟、八弟等人也和十五叔一道走过来。
沈寄又教着小芝麻叫叔公、叔叔的,全都被她笑着对付过去。
两家都差不多是倾巢而出。
沈寄心头嘀咕, 难道真被魏楹说着了, 在淮阳惹了什么事?
怎么一股脑儿的都奔江南来了?
她笑着说:“五叔、五婶,六叔、六婶,还有弟弟、妹妹想必都累了。咱们先回家去。行李就留着让小厮们慢慢弄, 留一个你们带来的人清点就好了。”
于是几房的下人留在码头清点行李上车, 主子们先往府衙去。
十五婶小声和沈寄说:“他们这, 怎么全来了啊?”
除了已经嫁出去的女儿, 真的是全来了。
“也许是趁机一起来看看江南风光吧。”沈寄作为主人家, 也不好说什么。
“也许吧。”
回去之后, 沈寄赶紧张罗让他们休息, 又让人准备酒席。
她自己陪着婶娘,请十五叔陪着叔叔和兄弟。
一边让人去前衙告诉魏楹人已经接回来了, 看他有没有时间回来。
至于带来的下人也让管家安排了。
好在之前想着让他们住宽敞些,是包下了两个院子。
现在人来得比预计的多,倒也不必再增加。
五夫人、六夫人则拿出给小芝麻的见面礼,还有从淮阳带来的各色土仪来。
小芝麻收礼都收习惯了。
不用沈寄再教,就乐呵呵对着她们作揖。又得了几句称赞。
之前小芝麻出生、生辰各房都有礼物一起送来。
这次送的便是自家做的衣服,都很精致。
沈寄一一道谢收下。
魏楹很快回来,陪着喝了两杯。
酒席散了,那两房人都去歇着了,沈寄才喘口气。
虽然什么都是吩咐下去,不必她亲自动手。但是要安排的面面俱到,也够累心的。
等小芝麻也午睡了,她这才在躺椅上躺下。
魏楹过来坐下,伸手给她捏捏腰,“辛苦夫人了。”
“谁让我是大侄媳妇,大嫂子呢。只是两家的产业大部分都在淮阳,怎么都出来了?”
“还没收到回信,不知道。管他呢,就当他们单纯是来找二房的晦气,顺道观赏江南风景吧。”
“他们不会还要拉着咱们两房的人一道去吧?”
魏楹搓搓鼻子,“估计是有这么想法。不然干嘛让把十五叔找来。不过我公务繁忙肯定是去不了的。你呢,又身怀六甲,也不可能陪着去。最多借些下人给他们。”
沈寄笑笑,“他们八成想借衙役。”
“那可不行。回头传扬出去说我用衙门的人办私事,还以官威去压兄弟。要借就是下人,不然就没有了。”
这种事下人可不好怎么插手,就跟去壮壮声势。
回头临行告诫一二就好。
沈寄摸摸肚子,“孩子,你来的可真是时候。”
不然,她回头就得用别的招数躲开这场事了。
只是转念一想,“可是这事要是闹大了,对你也不好吧。”
原本魏枫、魏植两兄弟都没脸说他们是知府大人的兄弟,因为怕招来魏楹的报复。
可是,五叔、六叔带人去,那可是谁都知道从他们家出去的。
争产的事儿闹大了,很容易成为笑柄。
甚至落下‘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话柄。
“嗯,所以跟去的下人,责任不小。我打算让管孟带人去,可他终究只是个下人。再能干也越不过去。关键还得靠十五叔镇住场子。淮阳那边我已经写信去了,信上也说了这样对我的官声会有影响。他们既然想要我光耀门楣,就不能一个个坐视不理。我估着家里不知道他们两家人一起奔这里来了,不然肯定得拦着。所以咱们尽量的留人,或者是把事情控制在一个范围内。”
知府大人家的叔叔、兄弟争产业,还争到与他所治理的扬州府十分靠近的地方。
这样的消息很容易就传开的。
吴同知已经被押上京审判去了,他一党的势力也大半被拔除。
可安王在此地必然也是经营多年,必定不只这点人马。
这一次要是被他们抓住马脚也不是小事。
家事国事,本就是息息相关的。
沈寄揉揉额角,“好吧,我尽量用吃喝玩乐来留人。只是女人好留,你那两个叔叔就有些不好办了。”
魏楹叹口气,“投其所好吧。五叔也中过秀才的,喜欢搜集古书。我让人带他城里各处书局转悠去。六叔不太好办,他就喜爱美色,我总不能让人带他去逛青楼楚馆吧。何况六婶还在呢,他就是要去也得是自己找去的。可不能是我引诱他去的。”
沈寄扑哧一笑,“放心吧,扬州也是花花世界,他肯定会陷进去。嗯,算起来,从他们来信说要来,你就写了信回去给四叔还有三叔祖父。收到信他们也该有对策拿出来了。咱们就尽量把人留着,等一等淮阳那边的消息吧。”
五房、六房要去讨二房的私产,沈寄不想介入。
她只担心他们争得难看,影响了魏楹的名声。
而且,这事儿也不光是为了魏楹一个人的官声。
也是为了整个魏氏的家族名声。
在淮阳闹得就很不好看了,还要闹到江南来。
这可不能怪他们自私。
他们可从来没有得过五房、六房一丁点照顾。
如果是十五叔一家有事,或者是比较正直的四叔家的事,找上他们,他们都绝不含糊。
而且,虽然他们和二房有仇,而且二夫人使过不少绊子。
但是,二房那些私产,沈寄觉得应该属于二房。
毕竟二夫人挪用的公款早就已经退赔出来了。
没有她,魏家公中的财产也不能有这么多。
就当她是个高级经理人吧,她得到这些也不为过。
只是这话,以她的立场是断然不能出口的。
作为魏楹的媳妇,她不能说。因为那是仇人。这么说有些敌我不分。
作为魏家的宗妇,她更不能说。
因为剥夺二房的产业充公,均分给各房是老爷子生前的决定。
他们没有推翻的权利。
她也不会帮二房出这个头。
魏楹闭上眼,“他们要的就是银子,不然何至于这么几年一直为这事闹?要是能一劳永逸,我宁可把这份银子给他们。”
魏楹说的是一劳永逸。
可惜,有了一次就会想着有二次、三次。可不能把他们惯坏了。
所以,还是站在一起劫二房的富吧。
魏楹给五叔找了节目。
他欣欣然的坐了马车,跟着欧阳先生出门寻觅古书去了。
六老爷上戏园子听戏捧角去了。
老七、老八则被魏楹安排人带着上街去逛。
这俩人眼看也是娶媳妇的年纪了,可是成日家就会些斗鸡走狗的本事。
这回五叔、六叔席间就透出了要把儿子留下帮衬魏楹的意思。
魏楹也没拒绝,笑吟吟的便应下了。
当时小权儿便低下头暗笑,以为留在大哥身边是好事么。
他不整得七哥、八哥鬼哭狼嚎的,自己灰溜溜的请求离开才怪了。
后来事情的发展证明他还是很了解魏楹的行事风格的,总是笑眯眯的就把人收拾了。
叔父的请求不好拒绝,可回头作为长兄教训不上进的兄弟,他有的是法子。
他才不放出去祸害百姓呢。
就养在家里教文习武,等到他认为可以出师了再替他们找事做。
看这俩纨绔受不受得了。
这就是传了回淮阳,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说他的不是,都得说他做得对。
而且矫枉必须过正,他就是手段稍微过激点也是该当的。
而且,魏楹其实也很希望他们两个能跟魏柏还有小权儿一样的受教。
毕竟是同气连枝,魏氏是他背上就甩不掉的责任。
一个家族要长久下去,靠的还是后辈有出息的儿孙支撑。
他也希望家族里能多些可守望互助的兄弟,而不是光会惹是生非的。
及至后来闹明白这两个兄弟是一起惹了官非,出来躲祸的。他下手自然更不容情,把那两人整治得脱了一层皮。
到那个时候五老爷、六老爷才知道这个和和气气的大侄子是什么秉性。
直后悔将自家儿子送到他手上被折磨,而且族里上下还对他好一通夸奖。
这些都是后话了。
魏楹和沈寄是用了让他们在扬州府先歇歇,等打探到了确切消息再过去的理由把人留下的。
五叔那里淘到不少古书,一时不急着走。
再说还有魏楹的私人珍藏可以供他借阅,就更不着急了。
六叔更是迷上了一位红角,整日往戏园子里跑。
六婶只要他不太过分,要把人往家里拉,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两位婶娘便跟着沈寄出去转悠,看她的宝月斋还有窅然楼。
十五婶欣然作陪,小权儿自然是跟进跟出。
十五叔则安然和魏楹新收纳的江湖人过招,有时候也到盐帮、漕帮去转悠。
用他的话说,他和两个哥哥都尿不到一个壶里。
还是各玩各的吧,不然彼此都别扭。
到了第三日,沈寄又领着众人一起往随熙园游玩。
这里可是驻跸之所。
阮家如今只用来做最高级的宴会的招待场所。
这回魏家来了客人,阮夫人便遣了阮少夫人亲自过来送帖子,邀他们一起过去游玩。
五婶、六婶这两日从沈寄这里得了不少的首饰布料,也在窅然楼用饭听曲。
而且自家儿子出去逛,一应花销也都是跟着的小厮就付了。
再有这几日在府衙,衣食住行也安排得周周到到的。
都觉得沈寄还是一如既往的会做人、出手大方。
她们从前面对沈寄还有些高人一等的心态。
毕竟她出身太低,又没有生出一儿半女的。
如今她有了女儿,肚子又争气的再怀了一个,那是早晚都能有儿子的。
再者,她们从前都打过把自家侄女嫁给魏楹的打算。
魏楹一直不肯,她们心头多少有些梗着。
这回听阮少夫人说,魏楹为了沈寄甚至都当面驳了皇帝,不愿意接受美妾。
第307章
从这两点看, 沈寄的位置是稳如泰山、无人可以撼动。
她们从前也没有见过她跟着魏楹在任上的风光,如今见阮家的少夫人亲自来送帖子,便知道她的分量了。
私下里五婶对六婶说道:“怪不到二嫂从前那么有钱, 又掌管着一大家子的中馈, 却还是不满足。看来还是官太太好啊!又风光又有权势,还有那么多人巴结。”
六婶点头, “可不是, 要不四嫂怎么一心培养柏儿读书呢。”
两人对视一眼, 可惜自家男人和儿子都不争气啊。
尤其是五夫人心头最是不舒服。
自家夫婿是个书呆子, 可惜在秀才就止步了。
成日家就知道去淘书, 半点不懂营生。
尤其分家之后, 手头有了银子,更是没命的把那些旧书往家搬。
六婶叹口气,“这就是命啊。”
不知不觉间,她们曾经看不起的沈寄, 已经一步一步到了她们够不着的高度了。
自从分家后, 他们两家的财产就开始缩水。
近来更是有入不敷出的趋势。
比起来,几房里头,除却财产一半充公的三房, 他们两房成垫底的了。
长房和七房, 那是官身, 没得比。
四房是代族长, 虽然一样经营上不见多厉害, 但各项产业以外有祭田的大笔收入补充。
又有入仕的儿子。
这三房是日子最好过的。
接下来就是幺房, 三口之家花销少, 不存在入不敷出。
二房,明面上只靠着二夫人和二奶奶的陪嫁过日子, 可私底下还有产业。
所以,只有他们锲而不舍的,要来把二房吞没的家产讨回去。
别人不稀罕,他们稀罕。
逛阮家随熙园的时候,五婶、六婶更是咋舌于阮家的豪富。
阮家婆媳亲自作陪,一路陪着说话。
好在五婶、六婶虽然不是大富之家出来的,好歹家中还小有家底。
而且作为知府的婶娘她们也很端得起。
五叔、六叔在前边由十五叔领着、阮大少爷陪着,也对阮家的亭台楼阁赞不绝口。
末了一直在阮家用过晚饭才回到府衙。
这么歇了三日,两房人便透出要想去找魏枫、魏植的意思了。
他们来的本意就是这个,还有就是老七、老八惹了不大不小的官非要出来躲一躲。
现在见魏楹和沈寄只是拖着,绝口不提要帮着他们去讨产业的事。
五老爷六老爷便叫了魏楹去说话,让他安排人带他们去。
至于这个人选嘛,当然是想要衙役。
这个要求被魏楹斩钉截铁的回绝了,是私事还是用私人办为好。
一边叫了管孟过来交代,让他带十个得力小厮跟着去。
毕竟是到了魏楹的地头,这个他无法拒绝。
只是私底下他又找了十五叔来。请他从中周全,不要把事情闹大了。
“真是讨厌,要去自己去啊。我可不觉得他们真讨了银子能想着分给咱。你就没想点别的辙?”十五叔恼火的道。
“我让人快马加鞭送信回去,可现在还没收到回信。你也知道,我怎么都矮了一辈。利益交关,叔父、婶娘怎么肯听我的?”
十五叔挠头,“我也是啊。虽然不小辈数,小了一大截岁数啊。这长幼有序,他们也不会听我的劝。就是现在,当着我儿子,还在一口一个‘小十五’的叫我。我都过了而立之年了我。我知道你有顾虑,一则他们是长辈,二则他们是平民。他们可以可劲儿、不顾大局的闹,你不行。”
魏楹如果不答应借人,让他们自己去,他们就能在府衙把事闹开了。
或者去了地头把事情闹大,这更不受控。
在江南,魏楹就是瓷器,他们是瓦片。只有魏楹怕他们的。
其实说白了,这两房人敢这么几百里的跑到江南来,不就是想仗着魏楹在这里当官、想狐假虎威么。
他反正怎么都不可能帮二房的人出头就是了。
还想让衙役去给他们当打手,美得他们!
就是管孟等人,肯定也只是去壮声势、控制情势的。
“你带他们在路上尽量缓着走,有什么事能拖延就拖延。我觉得淮阳的信马上就要到了。”
第二日,沈寄牵着小权儿送走了五房、六房的人,以及被迫跟着去讨公道、讨产业的十五叔、十五婶。
他们夫妻去一则是因为推不掉,魏楹和沈寄都不去。那两房的人肯定要把他们叫去。
二则就是帮忙把事情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了。
不然,闹大了,对魏楹的官声十分的不好。
等他们走远了,沈寄对魏楹道:“魏大哥,此去不过一两百里。就算慢慢走,三天也肯定会到的了。要是还没有信来怎么办?”
“我已经派人去和当地县令说了,让他把魏枫和魏植都弄进大牢里关着。左右他们也不是干净的。少了他们俩,五叔、六叔他们想闹也闹不起来,总不能去砸铺子吧。”
五房、六房是想把二房的产业夺过来,自然不会损坏那份生意。
最多就是留在魏枫或者魏植的住处。
然后让管孟去和县令说他们是自己的叔父,让把魏枫、魏植放出去。
管孟当然会去走一趟,但人肯定是带不回去的。
那两人涉嫌的事儿不少。县令暗中得了嘱咐,不管谁去讲情都不准放人。
除非是拿了魏楹的亲笔信去。
要是五叔、六叔让管孟派人回来讨魏楹的亲笔书信。
这一来一回自然又是几日。
时间自然就争取到了。
淮阳那边肯定不会坐视五叔、六叔乱来。
回头坏了魏楹的官声,这对整个魏氏家族是极大的损失。
眼瞅着魏楹的官越做越大,那个算命的说的话想必更是深入人心。
所以一定会有人来阻止五叔、六叔的行为。
然后,二房的私产如今是被魏枫划到名下了。
再不能拿替人看管产业糊弄人,也必须有个最终的解决办法。
不然此事还有得闹腾。
原本不在魏楹治下也就不用去管。
可如今偏离得如此近,闹出来就是一场大笑话。
昨日去游园,阮家对魏植兄弟的事只字不提,就是为了避免魏楹和沈寄尴尬。
沈寄从明面上没看出阮家和刘同知走得格外近。
阮家对知府还有几位同知都奉承得很好。
不过既然有了之前山间问询的事,阮家和岚王府现在应该是搭上线了。
之前安王还在扬州府的时候,也联络过盐槽二帮的人。
十五叔最近时常往那两家跑,也是魏楹让他去瞅瞅。
看能不能弄明白那两家到底投靠了谁。
光凭当日半路截杀的人里有盐帮高手,还不能说明什么。
毕竟,虚虚实实的不好把握。
小小一个扬州府,如今水也被搅得这么混。
沈寄揉揉额角往外走,季白忙忙的跟上。
见她往小芝麻的屋子走去忙道:“奶奶,大姑娘在客房看小爷练武。”
沈寄一哂,那叔侄俩倒是能玩到一处。
只是,多半是小权儿在练武,小芝麻在一旁看间或捣捣乱吧。
两日后,终于有信送到。
魏楹拆了信一目十行的看过。
然后告诉沈寄,“七弟和八弟和淮阳知府的公子在青楼大打出手,对方吃了亏不肯放过他们。五叔、六叔送了大把银子去,又赶紧把人送到了咱们这里来。而且,他们本来只是打着送一程的旗号,结果跟着船就一路来了。族里根本不知道他们上江南来讨要二房的私产了。我就说嘛!四叔和三叔祖父都不是办这种糊涂事的人。何况还有那么多族老在,岂能纵容他们如此胡来?”
沈寄便明白了。
五房、六房这次在银钱上吃了大亏,对方还有些不想善罢甘休。
于是躲到了江南来,一则借魏楹的官威避祸,二则是要夺二房私产以弥补自家损失。
“可恶!一边要借你的官威躲祸事,一边还要做让你名声扫地、受人耻笑的事。”沈寄忿然。
她那几日的用心招待,是招待亲戚的。
可不是招待这种用心的人的。
魏楹叹口气,“十个指头伸出来还不是一样齐呢。别生气了,气不过来的。回头他们再回来,你就说身子不适不搭理他们就是。”
“我才不干呢,那不是让他们有说嘴的地方。左右我已经招待过了,就善始善终。我才不会舍不得那些吃喝玩乐的东西呢。”
魏楹笑笑,他就知道沈寄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任何会让他受到质疑的事都不会做。
五叔、六叔虽然不对,可要是自己冷落了远道而来的亲戚,回去肯定会被说嘴。
这么一对比,一心为自己的媳妇儿和只想着在他这里谋好处还给他添乱的长辈,啧啧!
三叔祖父等人是明白人,不会干出五叔、六叔这样的事儿。
可是,这份明白却是建立在他能为宗族增光添彩的份儿上。
唯有沈寄,才是不管顺境、逆境一心一意陪着他身旁的。
魏楹心头温情涌动,将她抱进怀里。
外头传来有人撞到门上的声音。
沈寄看过去,原来是小权儿要往里走,看到这一幕就往外退。
但仓促间脚后跟绊在了门槛上,一屁股墩儿坐了下去。
脚在门槛里,屁股在门槛外。
而小芝麻则笑嘻嘻的站在一边,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一看就是在幸灾乐祸。
魏楹把手松开,瞪小权儿一样,“你就不能稳重点?”
采蓝赶紧上前把小权儿扶了起来。
小权儿腹诽:我咋知道你大白天的在这屋里,还这样。
他素日往沈寄屋里走,从来就没有通报过。
所以这回照旧直接就拉着小芝麻进来了。
谁知道沈寄收到淮阳来信,派人去前衙叫了魏楹回来。
于是便出现了眼前这一幕。
沈寄笑着问道:“摔着了没有?”
“还、还好。”小权儿讪讪的道,一边伸手拍拍衣服上的灰。
其实魏楹也是有点囧。
他在兄弟、闺女面前一向还是很端着,很注意形象的。
一下子被撞见这一幕,小芝麻是浑然不懂,小权儿却是低头在笑。
他便说道:“我到前头去了。”然后负手离开。
沈寄一指戳在小权儿额上,“你啊,都六七岁的人了,成天跟小芝麻一起混玩。你爹娘可马上就回来了,看回头检查你的功课。”
小权儿瞪大眼,“这么快就落幕了?”
“落幕?合着你当他们是去唱大戏呢?”
“难道不是么?嗯,他们怎么这么快就要回来了?我觉得二房的人不会这么好对付啊。”
“是三叔祖父要来,让把他们都找回来,谁都不许妄动。”
这回这个事情终于可以不留尾巴的解决了。
第308章
三叔祖父可是做到过三品高位的人, 又是长辈,亲自出马自然一个顶俩。
他自然是为了魏楹的前途、魏氏的声望才决定亲自来一趟的。
这一房人看得比较远。
当初自己进门的时候,除了十五叔也只得三叔祖母对自己表达了善意。
这回三叔祖父来, 自己可得好好招待一下才是。
小权儿是送小芝麻回来的, 他还得做功课呢。
小芝麻在客房拿手指蘸墨水到处乱涂乱画,他只能把人给大嫂送回来。
小芝麻从兜兜里翻出她的小人书。递到沈寄面前。笑容满面的道:“娘——”
沈寄没想到小芝麻这么爱听故事, 而且白天听、临睡听, 一个故事讲十遍、百遍都不厌的。
“好, 我们来讲故事。”
她把小芝麻圈到怀里搂着, 然后就着画册开讲, “从前, 有一个小姑娘叫做小芝麻,小芝麻有个弟弟,叫小包子......”
讲着讲着,小芝麻就睡着了.
沈寄笑着把她的外衣脱了, 放倒到床上, 脑后垫一个枕头。
小家伙肯定是方才在小叔叔那里闹腾累了。
五房、六房的人被追了回来。
他们完全没料到魏楹竟然一早让人快马加鞭回去,讨了这么一封回信来。
不然,怎么肯在扬州逗留三日?
而且, 魏楹也压根没提是他派人回去讨的信。
只说是接到淮阳的来信, 拆了一看是这么回事。
于是赶紧遵照三叔祖父的吩咐把人追了回来。
同时他也暗地里让当地的知县把魏枫、魏植用马车送到扬州府来。
这件事, 最好就在这里解决。
在他眼皮子地下, 也不必劳累三叔祖父等着。
只是, 府衙肯定不是说这事的好地方。
他在扬州府也没有置房产。
对了, 可以去窅然楼的二楼雅室。
怕到时候起争执的话, 就把二楼清场一天好了。
楼下闹嚷嚷的。
但二楼却是故意辟出来的,关上门很是清净, 适合谈事儿。
所以才有那么多人喜欢到二楼雅室里谈生意或者其他。
因为不知实情,五房、六房的人也只以为是族里发现他们来了此地。猜到他们要做什么。
不由暗自懊恼在扬州府耽搁了三日。
偏生路上马车陷进坑里去了,又耽搁了日子。
到了地头,又得知那两个侄儿因为大打出手,被衙门抓起来了。
正要派人回来讨魏楹的亲笔信,好去把人放出来呢。
就接到消息说三叔来了,让他们都赶紧回扬州府去。
沈寄便只得再去包了三个院子好安置客人。
不过这回没有一丝不舒坦。
她巴不得三叔祖父赶紧的把五房、六房的人都带回去呢。
她还是喜欢小门小户的过日子。
三个女人一台戏!
大锅饭热闹归热闹,是非也多啊。
而且,自己是主人家,什么都要操心。
像五房、六房那样眼底只有利益、没有亲情的人,还是客走主安乐!
只是,三叔祖父来了,自己怕也跑不掉一顿骂。
他肯定会知道魏楹为了不纳妾,跟皇帝顶牛的事。
在那种正直古板的士大夫眼底,自己的行为是非常不可取的。
好在,她有护身符,她又有身孕了。
而且,这会儿她也不怕三叔祖父或是旁人往魏楹房里塞人。
皇帝要塞人他都扛住了,其他人自然更不在话下。
再说皇帝也默许了魏楹不纳妾了。
三叔祖父如果要做什么,魏楹肯定把这个抬出来说事,给他扣一顶大帽子。
当然,关键还是小包子。
只有小包子来了,这件事日后才不会总是被提起。
小芝麻在被窝里动了动,然后睁开眼来。
虽然还有些迷糊,但看到沈寄就露出了个甜甜的笑来,“娘——”
然后一骨碌翻身坐起来。
看沈寄拿了小衣服过来,她就伸出双手往袖子里钻,穿好衣服就讨抱。
沈寄就摇了摇头,“又忘了,娘不能抱小芝麻了。采蓝——”
采蓝应声进来给小芝麻穿鞋,然后俯身要抱她。
被小芝麻虎着脸用力拍开。
沈寄沉下脸,“这是什么态度?采蓝照顾你尽心尽力的,你就这么恶劣的对她?”
可不能纵得小家伙这么随心所欲的对待身边人。
采蓝可是她放在小芝麻身边,在她照顾不到甚至保护不周的时候查缺补漏的。
应付差事和尽心尽力可是两码事。
不能让小芝麻冷了身边人的心。
她必须从小就学会在一定范围内尊重下人。
所以,得防微杜渐。
小芝麻耷拉着脑袋在床沿坐着。
采蓝张口欲言,看沈寄摆了摆手便闭上了。
小芝麻过了一会儿抬起头。
先是看一眼沈寄,沈寄没有理会。
然后又去看采蓝,后者冲她笑笑。她便朝采蓝抬起手。
采蓝将她抱了起来,“大姑娘,你是姐姐呢。要照顾弟弟、妹妹的对不对?”
小芝麻听的故事里,她都是非常正面的好姐姐形象。
听得多了,便也上了心。
听采蓝说了就点点头,“嗯。”
她看向沈寄的肚子。
经过一段时日的熏陶,她也知道了弟弟、妹妹就是娘的肚子里。
等生出来就可以和自己一起去捞月亮、打坏蛋了。
沈寄的肚子已经开始出怀,有三个多月了。
有时候小芝麻好奇也会摸摸。
而魏楹前几日则是迫不及待的拉着她共享了一回鱼水之欢。
于他来说,也是有经验的了。
上一次他离京赴杭州,就正是沈寄怀着小芝麻的时候。
那次两人便是小心翼翼的,这一回便也就熟门熟路的了。
当时云收雨散后,魏楹赤身躺着。
“嗯,这一回你怀孩子的过程,我是一点也不会错过了。”
沈寄把被子盖到他身上,“哼,还说呢,上一回还没出怀人就走了。什么都得我自己面对。”
没能享受一回产房外有个平时不动如山的男人急得跟热锅蚂蚁一样的场景,她怪遗憾的。
“这回不会了。”魏楹在被子下握住沈寄的手。
沈寄正感动着呢,就发现他睡过去了。
只得推他一把,然后躺下。
沈寄正想到这里,脸上多了一只小手。
原来是小芝麻见她怔怔的,就伸手来摸她。
然后软软的唤:“娘——”
“我们去看看外头的院子收拾好没有。”
这一回三叔祖父来,魏楹就想着把他老人家留在客房住。
让十五叔一家搬去和五房、六房一样住在外头包的小院里。
这样也省得老人家多跑动。
十五叔、十五婶虽然没回来,但他让带信的人去说了一声。
想来以十五叔的豁达绝不会计较这些小事。
而且是把屋子腾给长辈住,省得吃饭什么的还来来回回的走动。
现在人要到了,自然要把院子先腾出来。
至于小权儿,他说他也不想来来回回的跑,他就和小芝麻住一个院子就好。
沈寄知道他是觉得跟自己爹娘住一起,从头到脚都被管着。没有跟在大嫂身边舒服自在。
也不点穿他,就让人把他的东西搬到了小芝麻的小院子里,两叔侄做伴儿。
结果小芝麻每天就迈着小短腿往小权儿房间去。
不管他在做什么,她就在一边捣蛋。
往往小权儿受不了了就会自己把人给沈寄送过来。
收到信过了十来日,三叔祖父才坐船到了。
老人家一路走走停停,耗时不短。
五房、六房的人谋划不成,回来了几日都窝着,也没了出去游山玩水的兴致。
沈寄也懒得给他们安排节目了。
只推说自己孕吐,一直在小厨房开火,带着小权儿、小芝麻吃好吃的。
公中的厨房就按人头数拨银子过去。如果想吃份额外的那就自己掏银子吧。
她反正是没亏待客人。
前两天老七、老八居然带了一桌人去窅然楼吃喝。
也不知道才来这么一阵,怎么就跟本地纨绔搅到一处去了。
末了自报家门就想免单。
还说哪有做兄弟的到哥哥的酒楼里吃饭还要给银子的?
被凌仕昀给顶了回去。
说夫人没有交代过,而且这是夫人的嫁妆银子开的,也不是魏家的公产。
就算是也早已分家了。
七爷、八爷你们是客,府里自然管吃管住。
可酒楼是打开门做生意的,夫人没发话就没有免单的道理。
最后还是跟去的府里的小厮跑回来,当着两房长辈的面说明了事情。
魏楹让赶紧到账房支帐买单,把人带回来的。
这事儿沈寄没出面,不过是她示意下人和凌仕昀唱的双簧。
之前那几日,老七、老八逛街看着什么新鲜东西,沈寄让小厮把帐结了。
结果现在他们变本加厉。
当然,小厮身上带着的银子不多,所以他们就想着到窅然楼去吃饭。
左右沈寄带他们去过,凌仕昀也认得他们。
还可着劲儿的尽点贵的。小厮身上银子就不够付了,只有回来取银子。
那俩小子当然不能被抵押在那里,不然说出去不好听。
只是这一幕也落入了一同去的人眼底,好好落了一下那俩人的面子。
而且讨银子一定得当着他们父母的面讨,这自然也是魏楹配合的结果。
不杀杀这股风气怎么行?
这俩家伙可是要留在这里躲祸的呢,又不能把他们撵回去。
当然得收拾老实了才行。
而且沈寄还得不在场。
她孕吐嘛,不出来吃饭也很正常。
不然五婶、六婶肯定找她说话。
当着魏楹的面他们就只能表示自家出这个银子,而且说凌仕昀太较真了。
不能抱怨沈寄不留情面,一则她压根还不知道这回事呢;
二则他们这些年也看出来了,魏楹是顶疼媳妇的,肯定听不得人说沈寄不好。
“管着银钱的人不找较真的不行啊。七弟、八弟日后有比较大的开支,不妨同我或者他们嫂子说一声。要是合理开支,就到账房处去支银子。这一回就先从账房支银子过去付了吧。”
魏楹可没松口说自家人去窅然楼可以免单,这样下来一个月还不知吃掉多少。
公中的厨房菜色也很好,厨子手艺更是不错。
却偏要花大笔银子出去吃酒席,这能算是合理开支么?
而且,早就分家了的,也得他们有这个脸开口才是。
五房、六房的人便有些讪讪的了。
沈寄一边听挽翠说着外头的事,一边给小权儿夹菜。
就听到小芝麻‘嗯嗯’了几声。
瞅着桌上有她能吃的蛋羹,沈寄顺手勺了两勺到她的碗里,由采蓝喂了。
她这才不闹腾了。
小权儿端着碗埋头苦吃,吃完把筷子放下,“我才不要做这样的人。”
沈寄知道他说的是老七、老八,想起以前魏柏娶媳妇、买宅子的时候也被他鄙视过。
忍不住问道:“那你要做哪样的人?十五叔哪样的?”
第309章
“才不呢!我要做大将军, 建功立业。要像大哥一样,被族里的人看重。那些白胡子老头儿都说我爹没出息。”
小权儿说到最后,声音就低了下去。
一边小芝麻看到他放了筷子, 便也想着不吃了。
被沈寄的目光威逼着, 嘟嘟嘴又接着吃。
沈寄很清楚她的饭量,还早着呢。
就惦记着跟小叔叔玩儿, 回头饿了又闹着要吃。
然后下午吃了, 到晚上正该吃饭的时候又吃不了几口。
临睡了就还要吃, 回头怕她积食。
小孩子吃跟睡得定点定量, 开了头以后就乱套了。
她转向小权儿, “我可羡慕你娘了, 你爹那不是没出息。那是不把那些教条当回事,你别听那些老冬烘的。做人不是非得做成你大哥那样才算成功。”
小权儿从小就被人这么灌输着。
有时候连十五婶都觉得十五叔不务正业,时时告诫小权儿要学习魏楹。
诚然,魏楹是世俗认定的有出息的人。
可十五叔他交游广阔, 每每有事招呼一声就有不少人来帮忙。
就算从前风流花心了些, 可现在很好啊。
小权儿眨巴眨巴眼,不是太明白了的样子。
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在说爹不好, 怎么大嫂偏说他好?
沈寄也吃好了, 于是放下筷子, “咱们这么说吧, 你爹从来没有给家里惹过祸事吧?”
小权儿想了想花钱都消不了灾的七哥、八哥, 点点头。
“他没坑害过谁吧?”
想想二房, 又点点头。
“没让你们母子缺吃少穿、没有银钱花销吧?”
“嗯, 没有。”
“这不就结了。你可以一心想做大将军,可是不能因为旁人的成见, 就觉得你自个的爹不好。”
沈寄顿了一下,“只是,大将军可不是戏文里还有说书人嘴里那么轻巧的事啊。所谓少年成名,一战封侯,这些大多是传说。更多的是马革裹尸而还,甚至身死野鸦食之。”
小权儿点头,“知道,就是大嫂前几日听说边关打仗说的: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沈寄屈指敲他两下,“你就知道这个。”
小芝麻乐呵呵的笑。
然后站起来扶着小桌子,也要敲敲小叔叔的头。
被小权儿偏头躲过,“我可是长辈。”
老七、老八被这么收拾了一顿,又捱了父母的骂,倒是老实了两天。
今天去码头接三叔祖父,他们便老老实实的跟着去了。
五叔、六叔、十五叔,他们俩外加小权儿,还有告假前去的魏楹。
三叔祖父脸色不太好。
扫了侄儿、侄孙们一样,然后坐上马车回来。
在他老人家眼底,五房、六房的父子都是惹祸的。
而幺房小权儿还小,看着倒还好。可是小十五从小就是个胡混日子的。
魏楹是个好的,年纪轻轻就做到扬州知府。
正四品的官儿,比自己致仕的时候也就低一个品级而已。
是如今魏氏最有出息的晚辈。
可来的路上偏听说了一件很不好的事。
那个大侄孙媳妇,原来是个心狭、不识大体的,居然拦着夫婿纳妾。
只可惜皇上、太后在扬州府时自己不在这里。、
否则怎么都要做成了纳妾一事。
如今却是势单力孤,楹儿又是个顶疼媳妇儿的。
从前那妇人没有生养孩子的时候,就一味护着。
如今有了女儿又再怀上了,肯定更加的如珠似宝。
于是看向魏楹的目光里也含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意味。
魏楹心知肚明这是怎么回事。
只是‘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也?’
可惜这话不能当面说,回头把老爷子气出个好歹来可不行。
他老人家可是千里迢迢给自己解决难题来了。
而且族里那些人一多半都不怎么样,也要靠他德高望重的来压着。
便只视而不见的嘘寒问暖,问起一路情形。
依着本心,沈寄是很不想出席这个接风宴的。
左右她也几日身子不适开小灶了。
可是,三叔祖父毕竟是长辈,这么大年纪了为他们的事奔波。
老三房当初又对她释放过善意。
于是只得出来。
她拿了手绢捂着自己的鼻子。
脸上做了些手脚,看着气色就不太好。
五婶、六婶为着窅然楼不肯免单。
当着这扬州府一众衙内的面,下了她们儿子面子的事有些不舒服。
她们前几日倒也都去看过沈寄。
这会儿大家一起等候的时候,便说她气色不如以前,皮肤也没以前好了,脸上还长了些斑点。
以关心的口吻说着让人堵心的话。
十五婶瞅了她们一眼。
她自己儿子天天跟着沈寄开小灶,回来告诉她大嫂吃嘛嘛香,养得白白胖胖的。
跟大号的小芝麻一样。
所以今天见了她这副样子,心头颇有些疑惑。
不过想想,如果她真跟小权儿说的一样,那是不好说身子不适的。
她知道沈寄不是针对自己,否则就不会特意把自家那个小吃货带在身边。
便适当关心了几句就不出声了。
至于那两位嫂子,她相信沈寄完全能对付,不必自己解围。
果然,就见到她用手绢捂着鼻子。
在五嫂、六嫂说话的时候露出不适的表情来,身子也极力往后退。
脸上带着些赧然,似乎这么做很不好意思。
可是又不得不避开。
就听到自家儿子适时开口:“五伯母、六伯母,大嫂闻不得脂粉气儿。你们别靠过来。”
挽翠也轻声道:“五夫人、六夫人,我家奶奶就是不想在亲戚面前失礼,所以才没有出来陪着你们一起用饭的。她一闻到脂粉味儿就要反胃。我们近身伺候的人,也都是不敢涂脂抹粉的。”
怀孕初期,对一些气味反胃也是有的。
而且,挽翠的话点得很明白,他们只是来暂住的亲戚。
就是沈寄娇气了些,她们也是管不着的。
要挑理以后对着自己的儿媳妇挑去吧。
五婶眼瞅沈寄就要孕吐的样子,赶紧退开了一些。
她可不想闻那股怪味儿。
而且万一魏楹正好回来撞见他媳妇吐得稀里哗啦的,还不得怪得她们满身包啊。
就没见过这么疼媳妇儿的。
于是只得住嘴和六夫人一道往花园走去。
那些不阴不阳的话自然就不好出口了。
一边嘀咕着:“前两天不还没这茬事么?”
十五婶坐得远些,今早小权儿提醒过她这会儿不要涂脂粉。
不过,昨天她才去看过沈寄。
她正抱着一盒什么吃食,自己吃两口又喂小芝麻一口的。
母女俩都乐悠悠的,小芝麻更是吃得满脸都是。
沈寄一边帮她擦嘴巴,一边还招呼自己坐。
当时可没对脂粉味儿反胃啊。
沈寄的确是很不耐烦见五婶、六婶,也不想听他们说酸话。
可这两人是长辈,要倚老卖老的话她也没办法把人撵出去。
至于之前热情招待,那是人远道而来,必须表现好客的一面。
而且当时她们是有求于魏楹,指望他帮忙把二房的产业弄到手呢。
当然只会没口子的说好听的。
这会儿事情没成,就算不知道是魏楹暗地里运作的,但心头不顺是肯定的。
加上自己落了她们宝贝儿子的脸面。
那样的事她们不好明着说什么,但是给自己添点堵却是可以的。
就像是刚才,说的听着是关心,可哪个女人不在意容貌啊?
听着就叫人来火。
虽然她不是真的是现在这副样子,可日后还是难免长斑憔悴什么的啊。
当然不会乐意听那些了。
十五婶小声道:“难道一会儿三叔说什么你不乐意听的,你也这么办?”
沈寄摸摸肚子,“我就这么办。他好对着我这孕吐的侄孙媳妇教训个不休么?”
“那还不是大侄子听教训。”十五婶挑眉,“你就当真不怕?”
她们家可也是有几个从前就伺候夫婿的姨娘通房在呢。
只有大侄子这里,当真是干干净净的。
只是,这种完全游山玩水的日子,她过着着实有些不踏实。
就怕自家儿子也被养成了老七、老八那样的废材。
就算不那样,跟他爹一样不知上进也不好啊。
只可惜,出嫁从夫。她也不敢太过驳他的意思。
而且,要让她像沈寄这样借着怀了身孕糊弄长辈,她也不敢。
就譬如方才的五嫂、六嫂,她就不敢这么把她们撵出去。
更别说糊弄全族里最德高望重的三叔父了。
还是得夫婿受看重,又爱重自己,这些长辈才不敢真的为难呢。
沈寄笑笑不说话,哪能一点不担心呢?
只是,做女人,不能把自己的一生就系于一个男人身上。
是好是歹都只在被人一念之间。
可惜这个观念说出来也得不到认同,她就不说了。
沈寄本来就是得到消息,人接到了、马上就进府这才出来的。
这么说了几句话外头就来通报,三老太爷到了。
季白便便赶紧扶着沈寄出去和众人一起迎候。
小芝麻则被采蓝抱着好奇的看着大路。
三叔祖父被魏楹扶着下了马车,众人上前行礼。
三叔祖父摆摆手道:“先进去再说吧。”
坐下上了茶,各自就座。
三叔祖父问了几句沈寄怀孕的情况。
不管他心头对她有什么看法。她如今正在为魏家开枝散叶,他也不能为难她太过。
而且此来也不是解决这个事儿的。
中午魏楹等人便陪着三叔祖父用饭说话。
除了小权儿仗着年纪小溜掉了,其他的男丁没一个滑脱。
据小权儿说连他都不耐烦听三叔祖父训话,其他那些被耳提面命着成长的晚辈就更不用说了。
据说一下午一个个面无人色的,这回连一向是楷模的魏楹也被训斥了。
当然是因为自己,三叔祖父不好亲自来教训自己这个侄孙媳妇,侄孙子却是不用客气的。
他当年可是做过御史的,嘴皮子功夫相当了得。
尤其是骂五叔、六叔,那是不歇气的骂了半个时辰。
茶都喝了两盏,末了勒令他们不许再胡闹。
五房、六房的人都不服,其他各房过得好不在意那些银子。
可他们刚折了财怎么就不让捞回一点了?
魏楹便适时表示,他收到魏植、魏枫被关押的消息,便让连人带卷宗送到扬州府衙来。
这会儿人已经到了。
其实魏楹该避嫌,但其实那两人本就没有去告官。
魏楹对下属说的也是怕他们闹得不像话,所以索性关起来。
五老爷便道:“那还等什么?把人带来。老七和四哥不在,可他们是早表过态的。咱们这里有四房人,还有三叔祖父也在,这事儿正好了结。”
弄回来了正好,省得回头还要再奔波一次。
第310章
魏楹望向三叔祖父。
看他一脸倦色, 于是道:“实不相瞒,这府衙后宅住了不只一户人家。二弟和魏植如果来了要是不服,保不齐说出些什么或是闹出些什么来。总归是一家人, 咱们也不能拿他们当罪人看待, 一有不服就弹压。所以,他们要胡说八道, 我们也不能把他们的嘴堵起来。我想着, 明日大家聚在窅然楼二楼, 再来议这件事。也正好请三叔祖父尝尝窅然楼的口味。今天下午就先好好歇着。”
方才三叔祖父虽然是骂人。
但他一介文人, 而且已经老了。所以声音并不大, 倒不虞被人听了去。
反正就是一家子老少爷们关起来说话。
但如果魏枫和魏植发狂可不好处理, 毕竟那两人如今是亲兄弟都要动刀子的了。
这才散了,五老爷出去后小声对六老爷说:“每次都这样,非得骂过瘾才肯停嘴。要不是想着得靠他把那些产业要回来,我早就走了。”
“忍着点、忍着点, 今天不是连魏楹那小子都被喷了么。”
魏楹回去看到小权儿正在和沈寄玩双陆, 没好气的道:“你小子溜得倒快。”
小权儿嘻嘻笑着,牵了小芝麻出去,“走, 小叔叔带你去灌蚂蚁洞。”
沈寄笑着把季白端上来的茶递给魏楹, “辛苦夫君了, 又替妾身受过。”
“哼, 你知道就好。你是没见三叔祖父那个痛心疾首的样子啊!好像我真是十恶不赦了一样。”
对魏楹来说, 被当众这么教训也是头回。
他可不像十五叔从小被骂到大, 早皮实了。
他一向是魏家树立的典范。
所以, 真是有些不适应。
沈寄笑眯眯的,“要适应哪, 这才七八年。以后日子长了,拿这个说事的可多了。”
魏楹抿了口茶,“反正皇上那里我都顶了,三叔祖父拿我也没有办法。这两位默认了,朝廷和族里还有谁敢多嘴?”
顿了一会儿又说道:“小芝麻,就成天跟着小权儿这么胡混?”
去灌蚂蚁洞,这像是大家闺秀做的事么?
“有什么,活泼些才好呢。再说她才多大点,要是就束缚着那也太憋屈了。”
那还不如自己在华安,可以下河摸鱼、上街卖吃食的童年呢。
魏楹还是蹙眉。
沈寄道:“难道你想她跟阮茗惜一样病恹恹的?那孩子就是被束缚得。”
“嗯,算了,还小,先由着她去吧。只是大了你怎么都要束缚些。不然顽劣名声传出去了日后不好说人家。”
“嗯,知道了。”沈寄嘴里答应着。
心头想着我的女儿怎么能一味的被三从四德束缚?
大不了教会她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不能跟礼教对着干,但是在一定范围内,要享有自由成长的空间。
于是第二日,魏家的老少爷们便到窅然楼二楼,处理这件悬搁已久的家务。
而一众女眷,自然没有资格列席。
三叔祖父连旁听都没让她们去。
期间种种沈寄也不耐烦多问,等到魏楹回来就问了个结果。
“产业归公,公中派人打理。但每年魏枫可以拿三成的盈利用于奉养一家老小。至于魏植,众人默许了其中半成是他的。”
“这样啊,他们兄弟俩肯么?”
“我手头有他们一些违法乱纪的罪证。而且都归到魏枫名下了,哪里还有借口?”
“那五叔、六叔答应啊?不是各家从前都表态不和他们争么?”
“哦,开始不答应。后来听说经营权归他们,族里派人监督,这才不情不愿的答应了。这事儿总算是了结了。”
“老七、老八真的要留在扬州?”
那可是两个事儿主,一个没盯好就要闯祸的。
到时候各自爹娘不在,她跟魏楹可是长兄如父、长嫂如母,要出面收拾烂摊子的。
可堂弟来躲祸事,他们没有把人往外推的道理。
“放心吧,交给我就是。既然把人交托给我,就按照我的方式来。大不了我一直养着他们,但绝不能让他们出去胡来。我让凶横一点的小厮专门负责看着他们,要出门必须征得我同意,并且有人陪同。每月就只有那么多月例,我看他们怎么去吃喝嫖赌。只希望真能把人揪回正途。不过我估计难了,已经长成形了。他们怕是要不了多久就受不了了,等淮阳的事彻底解决就要回去。正好倒我这一届期满,他们也该回去娶媳妇了。”
三叔祖父在扬州逗留了小半月,看了看魏楹治下的名城。
然后一脸‘吾家后继有人’的欣慰回去了。
当然,顺道把二房、五房、六房还有幺房的人都带了回去。
只留下惹了祸的老七、老八在扬州让魏楹这个兄长代为管教。
五叔、六叔的意思是让魏楹带挈他们,同时也让他们帮衬魏楹。
当然,这是最理想化的状态。
当时顶着江边的风,魏楹笑着说:“五叔、六叔,尽管放心把七弟、八弟交给侄儿。他们有出息,就是侄儿的臂膀了。侄儿断不会压着不让他们出头。”
三叔祖父蹙眉道:“楹儿,他们要是不争气,你该骂骂、该打打。自己老子娘管教不好,在家尽惹祸招灾。族里也托了不少关系才让知府大人收了礼物。到了这里可别让他们给你惹事。”
沈寄暗道,老爷子大是大非还是清楚的。有他这句话日后魏楹也好行事一些。
魏楹拱手道:“三叔祖父,五叔、五婶,六叔、六婶,你们都放心吧。”
沈寄握着小权儿的手,小声道:“你们怎么也要走呢?小芝麻跟我都好舍不得。”
“娘想回去,说家里的产业全交给管事不放心。而且我也得正正经经进学堂念书。三叔祖父说这一辈,六哥之后就没一个能读书有望的。现在剩下我这个最小的,得弄回去好好看着。指望这辈再出个官儿。我自己也想好好用功,让我娘在族里能抬得起头。”
好吧,人各有志!
“小芝麻,跟小叔叔道别!”
小芝麻看着大船上一堆人,互相都在依依不舍。
三叔祖父拉着魏楹,五房、六房的父母、儿子。
她也受了些感染,一把抱住小权儿的腿,“小叔叔——”
小权儿把她抱起来掂了掂,又重了。
“小芝麻,下回你可不许再忘了我。我每年都会来看你跟大哥、大嫂。”
“嗯嗯。”小芝麻这一两月,成日家跟在小权儿身后,跟小跟屁虫一样,感情好得很。
闻言就抱着他不住点头,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可真沉!记得,千万别长成了小胖妞。”
小芝麻近来常被他取笑长得胖,也听得明白不是好话。
于是举起小拳头捶他肩膀,还啊呜一声作势要咬他的耳朵。
“你可别乱动,本来就够沉了。这一乱动万一我抱不住,把你摔了。”
小芝麻立时胳膊在他脖子上缠紧,两条藕节似的腿也盘上他的腰。
小权儿被她这么八爪鱼一样的缠着。
立时两腿分开,摆了个扎马步的架势。
十五叔在旁边拍拍他的肩膀,“这倒是个练马步的好法子。以后等你有了妹妹就这么操作。”
小芝麻仰头叫声‘小叔公’,十五叔点点头。
小家伙一岁两个月了,最近也渐渐会叫人了。
沈寄看起锚了,便拍怕小芝麻,“从小叔叔身上下来了。”
他们一家三口外加留下来的老七、老八在码头目送大船远去。
等到船身越来越小,魏楹负手道:“走吧。”
他已经当着众人试过老七、老八的文才。
当时三叔祖父一个劲儿的摇头,这个样子还谈何帮衬?只让他好好管教。
老七、老八也知道他们的日子不会如从前那般好过,可又不敢回去。
那知府是碍着情面收了魏家的礼物,但他儿子断了条腿,岂肯真的善罢甘休?
他们也只有在大哥这里躲着。
彼此对视一样,然后耷拉着脑袋跟着魏楹上马。
魏楹看着他们两人骑马,含胸驼背的样子。
眼中就露出不满来。
那两人赶紧挺起腰背来。但魏楹的眼光一移开,又变回原样。
魏楹不由得来气,末了摇摇头。算了,慢慢来吧。
到了府门处,沈寄牵着小芝麻下了马车。
对老七、老八笑道:“七弟、八弟,日后就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平日里你们想吃什么或者短缺什么,尽管打发人来找嫂子。你们身边也带了原本的丫鬟、婆子,我就不给你们另拨人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尽管开口,不要外道了。”
那两人应了声‘是’,“今后要有劳大嫂照顾了。”
沈寄笑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她只是有些担心他们带来的温柔美婢。
那是五婶、六婶给他们准备的屋里人吧。
但是大家子弟,不娶亲就先纳妾、收屋里人。
都在客院里住着,要是搞出人命来,家里长辈岂不是要怪到自己头上?
不过她做嫂子的去管小叔子房里的事也不妥,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走进二门,小芝麻仰头看着沈寄,“娘,七叔、八叔?”
“嗯,对,他们以后就住我们家了。不过他们不是小孩子,还要学做文章。小芝麻你别朝他们屋里钻。”
小芝麻撇撇嘴,那模样像是说她跟他们又不熟,才不会呢。
她很舍不得小叔叔,有些恹恹的。
那两人倒也没让沈寄操太多心。
她把客院的事都交给挽翠打理,一应生活所需都是她在照管。
客院有公中送饭菜去,下人和自家的下人一样领月例,一季两身新衣裳。
至于老七、老八,每月二十两银子零花钱。
这些五婶、六婶都是支了银子给沈寄的,私下里肯定还补贴了不少。
沈寄当时推辞了几下,见她们执意要留下银子便收下了。
一转手就交给了挽翠去安排,还让她都记一笔账。
不足部分就直接从账房划银子。
她还让挽翠去敲打了一下那两人的美婢。
说如果做下什么事,她不好直接处罚。
便只好以行为不端为名把她们送回淮阳,让五夫人、六夫人处理。
又让魏楹去跟他两个兄弟说了,要他们对自己的行为、对身边的人负责。
要是出了什么事把人送走了,就只好由自家的下人伺候。
那两人只要不想身边的人落到被赶回去,一辈子没脸见人,然后身边没有贴心人,就尽管乱来好了。
当然,沈寄也知道青年男女,少爷和丫头,光靠这样禁止是不行的。
别人的亲娘都办不到。
但是她得有言在先,以后就照这个办理。
其实说白了,只要他们不搞出人命她就当不知道。
第311章
旁的, 就全归魏楹管了。
就连那两人要出门,也必须得到他亲口同意才行。
这样也杜绝了他们来纠缠沈寄的可能性。
他如今就是把两人拘在府里读书。
不过按沈寄说的让他们五日一休,只是出去得自家小厮跟着。
不让他们去灯红酒绿的地方。
只是,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他们一早就和这扬州城里的衙内、纨绔的搅合在了一起, 约在外头碰面。
小厮也不好把人拖回来不是。
一来二去的,总是别人花销也不好。沈寄便每次他们出门都另给些银钱。
这一点老七、老八倒是心头有数, 对她很是感激。
两人也会做人, 时常给小芝麻带些吃的玩的回来。
日子长了小芝麻也很乐意亲近这两个叔叔。
沈寄推开门, 见小芝麻拿了个华丽的彩纸风车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她一跑就有风, 风车就滴溜溜的转个不停。
这一看, 就是那俩小叔子买回来的。
“娘, 糖糖,甜。”小芝麻看到沈寄就跑过来,从兜里掏出颗糖剥了糖纸喂到她嘴里。
“是七叔给的还是八叔给的啊?”
小芝麻举起风车,“七叔”, 又拍拍衣兜里的糖果, “八叔。”
“道谢没有?”
小芝麻点头,做了个作揖的动作给沈寄看。
她还不会说谢谢,谁给她东西就对着人笑眯眯的作揖。
倒也能骗到不少吃的、玩的。
沈寄扑哧一笑。
那俩小子, 拿吃的、玩的收买小芝麻, 让她往魏楹的书房去。
那会儿他俩正拿了写的文章给魏楹看。
沈寄虽然是在魏楹耳边说让他以鼓励为主, 要看到进步云云, 还是听到他拍桌子了。
小芝麻被两人的随身丫鬟糊弄着, 跑进去找魏楹炫耀她的小风车。
这些沈寄都门清, 也不是什么大事便由得两人的小丫鬟弄鬼。
一开始她挺不喜欢这两个小叔子的。成日家不做正事, 就会败家。
其实相处久了也发现他们本性倒是不坏。
只是从前没有人好好的引导,也不是就十恶不赦了。
正想着, 就见到两兄弟耷拉着脑袋出来,见到她便过来作揖,“大嫂!”
沈寄点点头,“七弟、八弟——”
一边朝书房望望,“你们大哥,是爱之深责之切,就是要求太高了点。而且又不肯当面夸人,他背转身也和我说你们俩有进步了。”
“真的么?大嫂。”
“骗你们做什么?快回去吧,不然桃红和柳绿该急坏了。”
就是这俩丫鬟忽悠小芝麻到书房去的。
沈寄方才对着她们只是微笑,让她们不用着急回去候着就是。
沈寄看看俩大小伙子的背影,说起来六弟的儿子也要满周岁了。
得记着备份礼送到京城去。
这两个其实也是该成亲的年岁了。只是惹了事不得不躲出来就耽搁了。
看他们被魏楹押着读了两个月的书,也只是从一窍不通到略通文墨。
看着不像是有潜力走科举这条路的人。
而武艺,虽然两人把人家淮阳知府的儿子一条腿打断了。
可那不是他们俩干的,是让小厮下的手。
沈寄方才把桃红柳绿叫进了屋,细细问了问这两个小子的爱好,有没有什么特长的。
老八喜欢皮影戏,他还送了小芝麻一套。
私下里自己也爱摆弄,可这在魏家是典型的玩物丧志,肯定被少被批。
而且不但是皮影戏,旁的戏种他也喜欢。
这不,到扬州三四个月,那些大小班子他都走遍了。
而老七,更是个会玩的。
那天小芝麻看他玩蹴鞠白打,一套套解数玩出来。
什么转乾坤、燕归巢、斜插花,还有什么风摆荷、佛顶珠、旱地拾鱼的,小巴掌都拍红了。
只可惜这年头不讲什么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就看是否有文武艺。
而魏家更是书香传家。
这俩吃喝玩乐的专业户,从小被批到大。
后来便开始破罐子破摔,吃喝嫖赌起来。
这几个月被魏楹拘着,他们也没了吃喝嫖赌的机会,看着精气神也好了不少。
沈寄瞧着觉得也挺好的。
她原本很不乐意魏楹接手这档子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替人管教儿子,一个不好还要生出仇隙来。
可是处久了也发现没有天生的坏胚子。
这俩人在外头什么样她不知道,但是对她这个长嫂还是尊敬的。
既然已经注定要相处了,就尽量相处好些吧。
到了腊月初八,家里吃腊八粥。
老七、老八吃完放下筷子要告退,沈寄出声道:“八弟等一下。要过年了,我想着请了戏班子到窅然楼唱堂会,两边都要请。也算是让年的味道浓起来。八弟这方面比较熟,有没有什么好的介绍?或者你跟哪个班子熟,帮嫂子联系一下?”
这个是老八魏杬感兴趣的话题。
只是......
他偷偷瞥一眼魏楹,他帮着大嫂弄这些,大哥不要说他不务正业么?
他最近也被训得有些噤若寒蝉的。
可要说起来,大嫂待自己其实还是不错的。她头一回开口也不好拒绝不是。
魏楹已经吃好了,见自己在这里魏杬放不开,便搁下筷子往外头去了。
老七魏杉也没啥事,就跟着魏杬留了下来听听是怎么回事。
沈寄看看桌上只有小芝麻还在吃。
她蛮喜欢腊八粥的,小嘴不住动着。
便笑道:“我们到偏厅说话吧。”
偏厅也在小芝麻的视线范围内。
她便不吵着要跟,乖乖坐在圈椅由采蓝喂着。只是目光不时往母亲和两个叔叔身上去。
沈寄让上了茶然后开口道:“其实你们大哥也不像你们想的那样古板,不然我怎么能在外头开铺子呢?他平日里怎么待我跟小芝麻,你们也都看在眼底才是。”
那两人就笑了笑。
虽然魏楹很会装蒜,但既然真的住在了一个屋檐下,总有蛛丝马迹可以看到的。
自然发现了魏楹表面跟家里那些老冬烘一样,背地里却还是颇有人情味儿的。
当然,这也有赖于沈寄做了不少工作。
譬如魏楹把人批得狗血淋头,她就出面以他的名义做好人安慰之类。
两人出去玩淋雨受了寒回来,魏楹当面责备,转过身也会让厨房把早就准备好的姜汤送去之类。
“好了,言归正传。我那窅然楼一向是以曲子好闻名,这也算是保留节目了。可是,如果时间长了一直这么单调还是会让人厌烦。”
魏杬笑道:“可嫂嫂不是还请过唱大鼓说书的么?”
窅然楼是一个让他丢尽面子的地方,心头还是有些膈应的。
“总得换着来,杂耍我也请过了。这回过年,我觉得还是请戏班子唱戏好些。只是戏班子也是人人都请的,要弄出新意来不容易。术业有专攻,所以求助于八弟。”
魏杬看着她,术业有专攻,大嫂这么说?
“大嫂,你真的信得过我?”
在自己亲爹娘眼底,自己也是个废材啊。他们只求他少闯些祸就好。
沈寄点头,“当然,不然我问你干嘛?当然,也不是你说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我自个也要合计的。而且人不是都说么,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们三叔嫂,比臭皮匠总厉害些吧。”
魏杉拍拍魏杬的肩膀,“老八,你不是就爱那些么。就帮大嫂出出主意嘛。”
他们住在这里,能讨好了大嫂自然是好的。
至少大哥下次再发火,也多个缓颊的人嘛。
而且她每次还给他们零花钱。拿人的手短,出出主意就算报答了。
他们二人之前对沈寄其实也挺膈应的,尤其是杳然楼那件事发生以后。
回来之后也嘀咕过,什么用嫁妆银子开的。
她一个丫鬟出身,所谓的嫁妆也不是他们魏家的银子么。
可经十五婶一说,那些还真不是魏家的银子。
说是大伯母的陪嫁,大哥直接划了一万两给大嫂置办嫁妆。
那只能说是魏楹的银子,不是魏家的银子。
开始他们也小心提防着,怕这个女人再落他们的面子。
可一个院子里住着,发现她不是那种爱算计人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而且为人大方,每次出去都多亏了她贴补的银子,才没在外人面前丢脸。
魏杬想了一下,请戏班子,他可以帮忙牵桥搭线,请好的戏班子。
他摸摸下巴,“大嫂,我知道有两个戏班子都挺不错。而且也编了新曲目适合过年的时候演出的。要不,你请两个?”
“这个倒是不要紧,都可以。”
魏杬又想了想,“要不,也别轮替上台了。窅然楼够大,搭两个戏台子,让他们打擂台。客人爱看哪边看哪边。”
魏杉笑道:“不错,这样就热闹了。而且有了这个噱头,生意还得好。”
沈寄想了下,“那也不必拘于两个戏班子。八弟你有熟的,多请几个,跟他们把合约签了。反正分店也需要。两个戏台子,三个戏台子都没有问题。在保底收入外,按受欢迎的程度来给付银子。每一张桌子发一个计数的东西,让客人投票好了。过年前五天开始,直到元宵落幕,连斗二十天。”
魏杬觉得大妙,于是主动请缨,“大嫂,要是你信得过,干脆布置戏台子、往外放风声这些事你统统交给我好了。”
他是爱这个的,自然有自己的心得和门路。
沈寄点头,“行!那就有劳八弟了。对了,大嫂也不能让你白忙活。这次办好了,带来的盈利我分你一成。”
魏杬一愣,“这怎么好?我就是帮嫂子个小忙,而且又是自己喜欢的活计。”
“要的、要的。大小伙子用些银子,总是问家里拿,肯定不方便。这是你应得的,你让柳绿帮你攒着好了。日后再帮嫂子想了好主意,实施了带来的好处都分你一成。七弟,你也是一样。”
要让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草。
沈寄深谙这个道理。
对手下管事的都大方,何况是自家小叔子了。
窅然楼的生意生很好的。
魏杬心头粗粗一算。二十天这么斗戏斗下来,增加的收入一定不菲。
那自己也能分得很可观的一部分了。
而且,自从离开了家,他手头确实不是那么方便了。
从小被骂败家子,还当真没有自己挣过一文钱呢。
再说了,也从来没有人这么信任过自己。
大嫂可是将窅然楼过年期间的生意,就这么交到自己手上了。
一时不由得也大为心动,拍着胸脯道:“大嫂,我一定用心帮你办好了。”
沈寄微微一笑,“嗯。那你好好筹谋吧,细节就和凌仕昀商量就是了。放心,他也想挣过年的大红包。你给他出好主意,他一定拿你当财神爷供着。”
第312章
沈寄是真的觉得这个主意很好。
这回魏杉有些不乐意了。
看老八那个兴奋劲儿, 他倒是有事做、有银子挣了。
难道自己以后跟着他混不成?自己才是哥哥呢。
在魏家长大,长幼有序这个观念还是深入人心的。
不然他们俩也不会甘心被魏楹训斥了。
当然,魏楹确实本事大, 这一点也是他们不得不服膺的。
沈寄看着魏杉, 一副想起来一件事的样子。
“七弟,你大哥他们衙门里的蹴鞠队。呃, 你也知道吧?”
魏杉点头, 目中露出不屑。
那些衙役的技术, 烂死了。
他看了几场, 场场都输给本地驻军, 而且比分悬殊。
“这次过年, 衙门和驻军也要举行一场大赛,奖金很高。可是,这个你也知道他们什么水平。为了扬眉吐气,负责这事儿的汪同知就寻思重赏奖励。可人人都说扬州城里最厉害的蹴鞠队还是军方的人。”
魏杉道:“他们有什么厉害的, 不过仗着身强体壮, 技术也就那样。”
沈寄直接问道:“汪同知见过你下场,问你愿意去么?”
魏杉不太乐意,衙役的球队太烂了。他一个人再厉害也不行啊。
而且拼撞起来, 他也不是那些老兵油子的对手。
沈寄理解的点点头, “我知道, 狼一样的对手不可怕。最可怕是猪一样的队友。”
魏杉眼睛一亮, “是啊、是啊, 大嫂你说得对。”
“可是, 那么多衙役, 你就不能挑出好苗子来,让他们变成嗷嗷叫的狼之队么?”
“这个......”
沈寄喝了口茶, “我听说外头有赌球的呢,府衙的赔率是八比一。要是你能培训出一只狼之队来,然后......”
后头不用说了,魏杉和魏杬这两个惯赌犯都听出了这里头的巨大利润。
两人眼睛同时一亮,然后又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沈寄。
沈寄咳了两声轻道:“我打算到时候让人帮我下注。”
居然是真的啊!
魏杉的身子往前趋,“大嫂,可以一试啊。”
衙门给的奖励是少数,如果真的能在赌球上大赚一笔就很可观了。
只是,他俩没多少银子啊。
各自父母留下的都花完了,现在全靠大嫂私下贴补呢。
“我是不会借银子给你们的,不然回头被人说我教唆你俩赌博。不过,八弟在窅然楼挣的银子如果要预支,还是可以商量的。我那酒楼里一向是这样操作的,做得久的伙计、厨子,还有琴师有急用银子的地方,找到大管事说明缘由就可以预支了。”
魏杬眼里发亮的道:“七哥,小弟一定会尽全力给大嫂挣银子的。到时候......”
魏杉看向沈寄,后者道:“汪同知说可以提供你需要的所有帮助,只要你能让衙役赢了这一回。这件事你大哥知道了也会支持。他每每坐在看台上被军方的人嘲笑也是很在意的。”
魏杉点头,“大嫂,这事儿我得看过备选衙役之后,才能给你答复。”
“嗯,那我让管孟去和汪同知说。”
叔嫂三人互相看一眼,都知道前头两件事可以让魏楹知道。
至于赌球的事嘛,肯定不行了。
衙门就算不抓,肯定也不会提倡。
他们都让人去代为下注就好。
沈寄看向屋里伺候的挽翠、季白等人,“到时候挣了银子给你们吃红。要是敢说出去,哼哼!”
挽翠、季白对视一眼,“奴婢知道了。”
“还有,大嫂我的形象,呃......”
魏杉和魏杬立即很上道的说道:“这事肯定不会传出去。”
“嗯,今天腊八,抓紧时间去办吧。要过年了,我会帮你们跟你们大哥说的。”
沈寄怀孕将近四个月,过去牵着吃完饭的小芝麻就回内宅去了。
魏杉和魏杬直到她走远了,还有些不真实感。
“真没想到,大嫂这么、这么、呃......有意思。”魏杉找不到别的形容词。
魏杬挠挠头,“我好像听小权儿那小子说过,他日后也要娶一个像大嫂一样的女子。说是什么,不是绫罗绸缎包裹的木头。这话肯定那小子说不出来,一定是在大哥嘴里偷听到的。看来不但大嫂有意思,就连大哥都比我们认为的有意思。”
“管他呢,只要别再让我成天被关在屋子里,读之乎者也就好。挣银子倒是其次!大嫂大气,居然这么信得过咱们。”
沈寄回到屋里,对魏楹说,“行了。”
这件事沈寄是和魏楹商量过,才决定这么做的。初衷倒不是想挣银子。
而是他们发现,魏杬和魏杉的交友圈挺复杂的。
而且大都是别人凑上来,故意的接近他们。
魏楹斥之为狐朋狗党,说连酒肉朋友都算不上。
他俩身上有什么可图的?还不就是因为他们是知府大人的兄弟。
魏楹的这个小家庭很简单,一家三口。
小芝麻才一岁多一点,要在她身上下功夫那是完全无可能。
顶多就是让阮明惜这样的小姑娘来和她一起玩耍。
但那也达不到想要的目的,顶多拉拢点关系。
魏楹和沈寄都是精明强干的人。要在他们这里打什么主意,也几乎是针扎不进水泼不入。
就连内宅,也在沈寄的恩威并施下,把篱笆扎得牢牢的。
外院就更不用说了,能靠近书房的都是管孟、刘準这些跟了多年,生生死死一起过来,能干又忠诚的。
而且,他们的月例也是很高的。
像管孟的月例达到十两银子,刘準也有八两,。
份收入别说在扬州府,就是在京城都是十分可观的。
而且魏楹和沈寄待人都很尊重。关键时刻能扛事,不会让他们在外头受欺负。
所以,要从下人这里下手,买通不了最核心的也是白费功夫。
所以,他们分析了一下,便知道是有人故意的要接近这两兄弟。
不说别的,就是拉着他们多往些不该去的地方去。
然后犯了事把魏楹拉下水,那也是很麻烦的。
所以,这件事必须制止。
魏楹直接就想把那两人拘起来习文修武,不准出门去。这样最省事!
沈寄觉得不妥。
大禹治水,堵之不如导之。
魏楹皱眉,“我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哪有这个时间?”
“我来想想办法吧。”
沈寄想的办法便是投其所好。
她先在两人的贴身丫鬟那里细细打听了,然后和魏楹商量。
“你觉得他们行?”
“试试吧。都是十六七的大小伙子,爱玩是天性。完全还没有成熟起来呢。而且我也看了他们一俩月了,其实本性都不算坏。而且,我觉得他们的爱好也很好啊。”
如果身在后世,完全可以一个往戏曲界发展,一个往足球界发展。
不比当政府高级公务员的魏楹差呢。
同样有社会地位。
魏楹显然不赞同她的观点,在他看来这些都是玩物丧志。
“完全没长大一样,一点也不懂得自律。我那会儿哪像他们?成天就知道吃喝玩乐。”
“哎呀,你那个时候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他们成长经历跟你不同。”
沈寄腹诽,其实她还觉得老八挺有情趣的,至少比魏楹好多了。
而老七就是一黑马王子啊,有点酷有点叛逆。
要说懂艺术的男生和球星型的男生。
在同为高富帅的前提下,后世可都比你这个性严谨的国家高级公务员,更讨女孩子喜欢呢。
于是就有了这么一出。
沈寄设计让他们有空闲时间,都投入到这两项热爱的业余活动中去。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嘛!
这样便不会被人引诱做下不该做的事,或者不会被牵涉到一些事里。
又比魏楹很简单粗暴的关在家里、不让出去强。
而且关恐怕也有些关不住。
万一啥时候疏忽了,被他们偷跑出去惹了祸事,后悔就晚了。
他们之前在淮阳就时常闯祸。
更不要说如果有有心人引诱,那更容易出事。
当然,他俩也不是傻子,其实智商还蛮高的。
而且之前有魏楹拘着,五天才得一日空闲。
这才住下一俩月,跟外头那些人也就还没有混那么熟。
自然不会轻易就被人引诱了去。
可要是时间长了,有心算无心,那就不好说了。
既然答应了把人留下。
当然,也容不得他们把人往外推,那会被族里鄙视的。
那么,这两兄弟就是他们的责任。
出了事,连累到魏楹丢官去职甚至坐牢可不好。而那两个到时候也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安王那里,还指不定会有什么后手呢。
可是要是跟他们去说,让他们因此深居简出,怕是效果没这样好。
现在这样,两人是心甘情愿的把空闲时间投入了。
而且是一心要做出点事情来给人看。
自然也就没时间和那些纨绔子弟多往来。
甚至可以说,看魏杬那个激动的样子,甚至是有几分士遇知己的意味的。
还有魏杉,嘴上不说,可看眼神也是很有雄心壮志,誓要带领众衙役踢场好球的。
不过,也要防着戏班子和衙役队伍里有别人安插的人。
不过这个,就要好防的多了。
当然魏楹知道的只是前两件台面上的事,后头一件赌球他不知道。
沈寄寻思她就算有银子也不能赌大了,赌大了惹眼。
本来是闹着玩玩,回头叫人当小辫子抓了可不值。
她准备少投一点、分散的投。
那样既能挣到银子,也不会惹眼让人故意来查。
退一步说,赢了那固然好。
可要是输了呢?毕竟衙门这边是年年比、场场输。
她之前鼓动魏杉的时候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狼之队!
把猪之队变成狼之队,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三月三比赛,离现在也只有四个来月。
到了第三日,沈寄领着小芝麻在后花园给花修剪枝叶的时候,魏杬找来了。
“见过大嫂!”
沈寄停下剪子,“八弟,想好了?”
她已经知道昨天魏杬去了窅然楼。
而魏杉也去刘同知那里报到,并且挑选了二十名身强体壮的衙役,要作为重点培养对象。
刘同知还给在郊外找了个庄子,作为集训的场所。
据说是阮家的产业。
“是这样。昨天我休息,去了窅然楼和凌大管事商量搭戏台、请戏班子的事。这是我和凌大管事一起写的,呃,企划书。”
“进屋说吧。”
所谓企划书,就是沈寄要求凌仕昀写的,每一次针对什么节庆或者是新菜品上市搞的一些活动。
然后预估投入和收益等等。
等过后,是要针对这份企划书来总结经验、教训的。
开业前,她带着凌仕昀做过一次。
第313章
凌仕昀开始也是觉得麻烦。
只是当时他还没有混熟, 所以老老实实的跟着学和做。
后来觉得还挺有好处,便一直延续下来了。
至今已经做过三次,魏杬拿来的这是第四次。
沈寄现在已经出怀。
虽然坐稳了胎, 魏楹却也不放心她出去。
所以窅然楼她就去得少了, 甚至分店开业的事都是凌仕昀和分店大管事一手抓起来的。
“你们动作还蛮快的嘛。”坐下之后,沈寄让人奉茶, 自己展开来看。
条条款款写得很清楚明白, 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
沈寄在后头签了个沈字。
回头就可以凭这个签名, 去窅然楼的账房那里领出预算的银子。
流朱是做账的, 管银子的另有其人。
没有沈寄批, 额外开支在三百两以上, 谁去都支不出银子来。
魏杬看自己和凌仕昀做出来的初步方案,沈寄只略改动了两处就通过了就很高兴。
“大嫂,我去看了窅然楼,觉得管理模式挺有意思的。”
管理模式这词, 也是凌仕昀从沈寄这里学去的。
昨天在魏杬这个公子哥面前好好卖弄了一下。
当然, 他昨天态度好得很,还招待了魏杬一顿很上档次的‘工作餐’。
“你要是有兴趣,可以了解一下, 左右你家中也有大酒楼。”
魏杬挠挠头, “这个啊......”
他一向不爱那些。
“你要是什么都不知道, 以后大管事糊弄你、贪墨你的银子怎么办?你要捧戏班子、捧角, 手头总得有足够的银子吧。像我这样, 有能干又信得过的人手帮着打理, 就坐在家里看看账本。每月银子自个儿往腰包里跑, 有什么不好?只要你能给家里挣银子,还有谁能说你的不是?你自己的时间完全可以用在写戏本、唱曲上头。就是顺便了解一下,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啊。别人要学,出高价我还不让他去呢。”
这个小叔子,要去考科举是没啥戏了。
把他圈起来读书也不成。
不如教他些掌管生意的法子还实用些,这样也算尽心尽责、不负所托了吧。
魏杬想了想,“大嫂说得有理。譬如这次请戏班子在窅然楼斗戏,就是把我喜欢的事跟挣钱兼顾了。”
沈寄笑笑,懂得变通就好。
“对了八弟,近来外头书斋有没有什么好的话本,你下次出去帮我淘一些回来。”
“好,我自己也时常去书斋淘话本看的。好的话本和好的戏本,那是通的。有些戏班子也根据话本来排新戏。我前几日还看了一个......”
这也是魏杬喜欢的,平日家里也没人肯听他多说两句。
这会儿见沈寄也有兴致,便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沈寄其实也喜欢看《牡丹亭》、《西厢记》还有《桃花扇》这些。
两人倒是能聊到一块儿去。
小芝麻本来在外头玩。
听到声音以为八叔在讲故事,便也跑了进来。
她今天穿一身红色小袄,看着很是喜庆。
三下两下就跑到魏杬旁边站好,抬起手示意自己要坐到叔叔腿上。
魏杬抱了她起来,看她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有些纳闷。
看向沈寄,后者笑道:“她以为你在讲故事呢。”
小芝麻笑眯眯的从兜里把她的故事书拿出来,递给魏杬,“八叔,讲。”
母亲最近没什么精神,都不怎么给她讲故事了。
父亲勉为其难的讲了,却是一点不好听。
看到八叔讲得口沫横飞的,她便很很欢喜的跑进来了。
魏杬拿过去翻看,沈寄三言两语给他说了下。
魏杬道:“大嫂真是有心了。”
“八叔,讲嘛。”小芝麻拉着魏杬的衣裳撒娇。
魏杬点点小芝麻的小鼻头,“好吧,你跟八叔出去讲吧。”
事情说完了,他也不好总在嫂子的小厅里坐着。
不过刚才和大嫂聊了一通,感觉很不错。
魏杬不但是整日的往两边的窅然楼跑。
他还把看中的戏班子带了回来,让他们先唱给沈寄听听。
小芝麻是爱热闹的。听说家里唱戏,高高兴兴的就让采蓝抱着她过来了。
沈寄想了想,“就让他们唱平时的曲目吧,一通百通。把要斗戏的曲目先唱了,这不是把底给露了么。”
“好。”
就这么着,后院子里热闹了好几日。
沈寄把衙门后宅的官眷都请了来听戏。
众人点评之余,也说到时候要去窅然楼看看热闹。
沈寄笑着说到时候给她们留二楼的雅室。
这都是锦上添花的,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应对就是了。
又有人说沈寄肚子尖尖的,这胎肯定是个儿子。
“我也希望是个儿子呢,正好凑成个好字。”
沈寄想着小芝麻被故事熏陶了两三个月了,也不知道弟弟、妹妹的观念入脑没有。
她倒是很乐意当故事里的英雄姐姐,可是现实中不知如何。
因为场中都是女眷,魏杬自然是没有在一起听。
他被小芝麻缠着讲了两回故事。
再见到小芝麻拿着故事书找人,就躲着她走了。
大概男人天生都不喜欢这么哄小孩子的。
倒是从前小权儿耐心挺好的,愿意一遍遍的讲给小芝麻听。
也难怪小芝麻黏他了,现在还偶尔会提到下小叔叔。
这天魏楹回来告诉沈寄,“我今天去那个庄子看了老七特训那二十个衙役。别说,还真的有不小的起色。”
那二十个衙役,如今是带薪训练。
而且被压得太久了,也想打个翻身仗。
听说魏杉刚去的时候,别人只当他是知府的堂弟。
虽然面上尊敬却没怎么放在眼底。
直到他露了十八般蹴鞠本事,这才折服了那些人。
这也训练了有将近十天,按说是该初步出成效的时候了。
这些日子,魏杉一直早出晚归,累并快乐着。
跟魏杬一样,瞧着精气神都跟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你还别说,这俩小子近来看着还真是有了点样子。”
“人嘛,总有个喜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身旁的人也给予鼓励和认同。做起事来也就开心多了。”
魏杬换了家居的夹袄出来,“嗯,今天老七和我一起回来,骑着马也抬头挺胸的。”
“那肯定得到你的认同,至少是眼神鼓励了。”
“术业有专攻!蹴鞠,我不行。每每被罗中郎将讽刺,我都是斯文扫地啊。”
小芝麻在门口探头望进来,沈寄招手道:“快进来。”
小芝麻小手指着外头,“下米米!”很高兴的样子。
沈寄一愣,然后反应过来,下雪了!
魏楹大笑一声,“要是天上真下米那可就太好了。”出去和小芝麻一起站在屋檐下看下雪。
沈寄走出来,“今年不是丰年么。怎么,还有饥民?”
“再好的年景,也有老百姓吃不饱饭啊。邑有流亡愧俸钱!”
沈寄是饿过肚子的人。
现在一想起刚到魏家,天天喝照得见人影的稀粥。
半夜饿醒喝水扛着,心头还是一抽一抽的。
魏楹虽然没有饿过,但自小长于乡间,却也见过不少人饿得皮包骨头,甚至饿死的。
“瑞雪兆丰年......”
沈寄的话还没有说完,魏楹已经道,“开始下雪了,我去前边看看。需要安排地方收容无家可归的人。”
小芝麻歪着脑袋看着疾步出去的父亲,拉拉沈寄的手,满脸的疑惑。
“爹爹有事出去。”
辖下有饿死、冻死的百姓,这有害政绩。
魏楹因为在乡野长大,对百姓疾苦更看重一些。
所以,这于他而言不单单是政绩。
沈寄想起了自己要做慈善的想法,让人去请刘同知夫人过来商量。
“施粥这样的事往年也不是没做过。只是,一旦开了头,来的民众会越来越多。如果要一直做下去,甚至是外地逃荒的,不属于咱们扬州治下的灾民也会来。到时候就怕弄出乱子来,而且要一直养着数额庞大的灾民,银钱也有限。突然断了搞不好灾民是要闹事的。而且,没有上峰的命令府衙也不敢开仓赈济的。所以每年也就是那么三五天会有人施粥。”
这其实说的也是很现实存在的问题。
光是有好心,不一定办的都是好事。
如果真的吸引了大批外地灾民来,那可真是个问题。
关在城门外,肯定只有被冻饿而死。
那可是造了大孽了!
人家不闻风而来,说不定还能能有条活路。
可要是放进城门,扬州肯定不可能无限量的接纳灾民。
她想扬名立万的慈善大业,难道就要成为泡影?
不甘心!
“哎哟!”
刘夫人关切的问:“夫人您怎么了?”
沈寄笑着摆摆手,“没事儿,孩子动了一下。这都四个多月了,我估摸着也该动了。”
刘夫人委婉的道:“扬州府今年是丰年,夫人无须太过担心。即便有少数人有冻饿的烦恼,知府大人也定然会妥善解决的。您安心养胎便是。”
沈寄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这是人家不怎么想掺和呢。
也是,做个三五天粥场,就像活观音关夫人一样,把好名声收了就是了。
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那是不可能的。
身在这个时代,谁能真的解决土地兼并的问题?
皇帝的新政、改革也只能是缓和矛盾。
沈寄摸摸肚子,“宝宝,帮娘一起想想法子呗。”
小芝麻知道沈寄见完了客人,让采蓝抱自己过来。
她看到母亲低头温柔地和肚子里的弟弟或者妹妹讲话,便撅起了小嘴。
沈寄招手叫她,“小芝麻,快过来。小宝宝会动了。”
不是道是男是女,沈寄便以小宝宝呼之。
她坐下,拉着小芝麻的手放在肚子上,“等一会儿啊,一会儿他就和姐姐打招呼了。”
小芝麻的手在沈寄肚子上摸来摸去,摸得她有些痒。
沈寄笑着弯下腰,“唉,你别动,痒痒。”
小芝麻便索性两只手一起放了上来隔着衣服挠她。
“我还手咯,真的还手咯!”
忽然,小芝麻不动了。
沈寄肚子里的宝宝动了一下,小芝麻也感觉到了。
“又动了。他在叫姐姐呢,小芝麻高不高兴。”
小芝麻点点头,然后继续摸沈寄的肚子。
摸了不动还不罢休,又改为拍。
小手一点一点的挪动,很兴奋的拍着。
沈寄无语,你倒是玩上瘾了啊。当你娘我的大肚子是玩具不成?
沈寄伸出手去挠小芝麻的腋下。
她尖叫一声,然后蹲了下去。
“还玩不?你还能是我的对手?”
小芝麻蹲着摇头,笑着表示不敢了。
还伸出小手指和沈寄拉钩钩。
小芝麻的体质随沈寄,是很怕痒痒的。
第314章
魏楹回来的时候挺晚的, 带了一身风雪。
在屋檐下脱了蓑衣,又掸了掸衣摆上的雪粒子才进来。
沈寄这会儿又觉得,什么艺术家、球星, 这种时刻其实都比不过认真做事有担当的男人啊!
“回来了, 快,喝完姜汤去去寒气。”沈寄亲手递了过去。
小芝麻坐在旁边使劲拿鼻子嗅了嗅, 然后看也不看沈寄搁在她面前的那一碗。
“你也喝, 喝了暖和。成天在外头跑来跑去的。不喝娘就捏着鼻子灌。”
小芝麻无奈, 只得在采蓝用勺子喂的时候张开小嘴, 咽了下去后用小手在嘴巴前扇着, “辣!”
“不辣怎么发热?”
沈寄自己也喝了一碗。
一边打发人去问老七、老八回来了没有。
听说还没有回来, 便让把姜汤给他们备着。还有客院小厨房的热水也备着。
这两只最近斗志昂扬啊。
斗戏的事马上就要开始,魏杬在做最后的准备。
而魏杉那边,下了雪不能在户外蹴鞠。便改到室内练习各种技巧。
人还是要有个奔头,有想做的事做着才好。
沈寄想到这里就叹了口气。
魏楹在外头奔波了一天, 回头看到媳妇闺女就觉得安宁。
这会儿见沈寄叹气便问道:“怎么了?”
沈寄不好说是做慈善的事遇阻, 毕竟她的大志还没有和魏楹说过。
“我是在想这样冷的天气,肯定还有人没有足够的粮食过冬,也没有足够的衣物御寒。”
“今天我把三个同知派了出去。我们四个人, 一人负责一个方向。争取今年扬州府没有冻饿而死的百姓。”
“哦, 你们都做了些什么?”
“就是惯常的安置。府衙月前搭好了简易的棚子, 收容流民。里头不说高床软枕, 但是至少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比窝在桥洞下强多了。然后从库里拨了两百担粮食过去, 供应三餐。再多, 我也不能完全做主。不过我想,家里要是有银子, 可以拿出来多买些粮食。”
“这个没有问题。我是想啊,这还是丰年,这么还能对付过去。天有不测风云,要是遇上灾年怎么办呢?只靠上头拨下来赈灾粮食,怕是杯水车薪。你去年筑高了江堤,所以今年江水没有为害。但要是遇上什么时候旱灾,又怎么解决问题呢?”
魏楹看她一眼,然后挥手让采蓝等人下去了。
沈寄便自己端了姜汤喂小芝麻。
“其实,只从做官的角度来说,我去年扎扎实实修了辖下这一段江堤,已经算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了。只要不是老天爷非要灭我,降下天灾,那么在我任期内,扬州府都应当是安然无事的。不过小寄你想得更深远。我也不是没想过,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办法。”
沈寄当然知道魏楹要的不只是这几年不出事。如果能找出更好的法子,那也是他的政绩、是他为民造福。
只是中规中矩,那是很难达到他心目中的位置的。
尤其是在当今二王夺嫡的危局下,要让自己在官场扎根,那就得剑走偏锋,不能只做分内事。
“咳咳——”小芝麻咳了起来,还瞪着沈寄。
原来沈寄一时想得入神,给小芝麻喂姜汤喂急了。
她赶紧给小芝麻拍拍背,擦干净嘴,“都怪娘,喂急了。没事儿吧?”
“嗯。”
小芝麻继续喝姜汤。
她这会儿已经辣过了,觉得喝了浑身发热还挺舒服,便乖乖的喝着。
魏楹挑眉问沈寄,“你想到什么了?”
她想到经济大萧条时期,罗斯福总统的一系列以工代赈的措施了。
于是她挑着和魏楹讲了。
她也就出个主意,具体措施肯定得他自己去和幕僚下属商议。
不过,丰年不忘灾年时。凡事提前有个预备总是好的。
所谓以工代赈,可跟秦始皇驱数十万民夫修长城和皇陵不同。
那是被迫服役,过得是猪狗不如的日子。
可不是为民造福。
魏楹明白沈寄说的是什么意思,与其总是赈灾,不如让受灾的民众能够自救。
而且这样,朝廷也不是一味的支出,多少还是有所得。
当然,老弱病残的例外。
“你这个想法不错,可以在扬州府试试。这一府也有几个县收成不好,而且各处都有不能丰衣足食的人。这个回头我跟人细细去商议。这个想法真的很不错。”魏楹笑看着沈寄。
“是之前请刘夫人来,她跟我实话实说,所谓的施粥也就是那三五天。其实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而一味靠朝廷赈济收容,又容易养出些好逸恶劳的人来。所以我才往这边想的。应该也有先例可循,你不如查问查问。”
在罗斯福之前,中国应该有政治家想到过吧。
毕竟不是有句古话叫‘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么。
只是,要怎么做好、做大,然后惊动皇帝,以便于在全国范围内推广。这就是魏楹要操心的事了。
做这些,还是只能靠官府的力量,个人的力量还是很小的。
“不过,我还是准备去施粥和发放衣物。光靠我一人不行,我打算去阮家这样的大户,还有盐帮、漕帮这些富得流油的地方化缘。”
魏楹实事求是的说道:“怕是不容易。”
“我尽力而为。”
要让人白白掏银子出来做善事,是不容易。
谁的银子也不是捡拾来的。
就是沈寄自己也会有些不乐意。
所以,这件事也得剑走偏锋才行。
这样子双管齐下,应该今年不会出冻死、饿死的人了。
魏楹点点头,“你别累着自己,双身子的人了。”
“我就是动动嘴皮子,不让我做事我才要闲得发慌呢。你看看七弟、八弟就知道,有事做人就有精气神。要不想想你自己,刚到蜀中治完水被马知县踢到一边的时候,你是个什么状态?”
小芝麻听他们说得热闹,可自己完全的被忽视了。
便抬手要魏楹抱她下地。
魏楹抱了她下去,她就走到沈寄跟前去,把头贴在母亲肚子上听里头的动静。
未几,露出甜甜的笑意,“弟弟——”
魏楹笑道:“是啊,是你弟弟。”
一边望向沈寄,他往常没见小芝麻这么感兴趣过。
沈寄看她一眼,“今天孩子动了几回。”
魏楹一下子就从椅子上起来。
几步过来,抱开小芝麻,“也让爹爹听听。”
不过这会儿偏又没动静了,方才小芝麻贴着的时候都动了一动的。
所以魏楹颇有一些失望,“你小子不待见老子啊!”
小芝麻便示范给她爹看,在沈寄肚子上又摸又拍的。
见沈寄瞪她,赶紧躲到她爹身后。
魏楹便蹲着,笑嘻嘻的摸沈寄的肚子,又轻轻拍了拍,“出来,和爹爹打个招呼。”
小寄抓住他的手,“小芝麻还小,你也还小啊。”
魏楹仰起头,“我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孩子在你肚子里动。”
那神情还有些委屈,好像真的被孩子不待见了似的。
沈寄想了一下,“真的呢,小芝麻还不会动的时候你就来扬州了。”
“所以这一回,我一定不能再错过了。”魏楹又伸手去拍啊拍的,可是始终不能如愿。
沈寄赶紧说:“孩子睡了。”
“天还亮着呢。”
“他在里头哪里晓得是亮着还是黑了,自然是想睡就睡。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啊。”
魏楹点点头,“好像这歪理也说得通。”
说着揉揉小芝麻的脑袋,却把她戴的帽子给揉歪了。
小芝麻便伸手去扶,却有些扶不稳。
魏楹又替她正了正,“还是小芝麻你这个姐姐运气好啊。”
当晚一直到睡觉前,和父亲捉了半天迷藏的孩子终于又动了。
魏楹也终于如愿以偿,贴在沈寄肚子上听了半晌。这才满意的睡下。
沈寄计划着化缘,甚至都不用再去另找名目和时间。
就是窅然楼一店斗戏的那天,她之前撒了帖子出去宴请。
扬州地界上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派代表来。
她借鉴现代海选PK赛的方式,又想了些掏那些人银子的法子。
然后把这重意思告诉了魏杬和凌仕昀,让他们去安排。
那些人捧戏子舍得大把的砸银子,要是募捐不肯出血,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当然,沈寄自己也叫了方大同来拨算盘,算自己能有多少银子投进去。
她不带头是不行的,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等到一切准备好了,便只待冬至那日斗戏了。
冬至这天一早,沈寄便起身往瘦西湖旁的窅然楼去。
外头白雪皑皑的一片,小芝麻穿得跟个移动大红包一样,看着特别喜庆。
因为要出门,采蓝便格外给她多穿了些。
沈寄伸手摸摸她的手心,嗯,暖的。
有一种说法,要得小儿安,常须三分饥与寒。
不过,也不必刻意去追求饥寒,小芝麻身体好就行了。
等闲她也不生病的,让父母很省心。
这个对比的对象,自然就是小芝麻最要好的伙伴阮茗惜小朋友了。
阮少夫人时常的犯愁。
前些日子沈寄把徐大夫介绍过去,听说还挺服他的药的。
“小芝麻,我们去干嘛?”
小芝麻扬起小脸,“看戏。”
“没错,去看看你八叔给娘张罗的好戏。”
下马车前,沈寄把小披风给小芝麻穿好,小手窝窝也给她戴上,还有帽子。
然后牵着全副武装的她下马车。
她看到老赵头在给两个穿得有些单薄、在寒风中瑟缩的十来岁的小孩子铜板。
便问道:“怎么回事?”
“夫人万福!小姐万福!”
那俩小孩赶紧给沈寄作揖,小芝麻好奇的扭头看着他们。
却见到有一个甚至是穿着单鞋,脚都冻青了。
忍不住就叫了一声。
沈寄也看到了,微微皱了下眉头。
那俩孩子就有些局促起来。
老赵头知道她不是在嫌弃这俩穷孩子。
便笑着解释道:“方才他们帮着推车来着,所以我给他们一些铜板去吃点东西。”
沈寄想了下,便道:“我是知府夫人,你们跟我从后门进去。我有些事想找你们帮忙。”
那俩人对视一眼。
知府夫人有什么事,需要找他们两个流浪儿帮忙的?
他们是在路上看到这辆马车,不怎么显眼。
旁的人都奔着显眼的马车去了,指望多得些赏钱。
其实所谓下雪了,路不好走需要推车。他们起的作用很小。
尤其在别人还有小厮跟车的情况下。
可是一般的夫人、小姐看到他们这副可怜样,多多少少还是会让下人打发一些。
也有些心狠的,嫌他们跟着自己的马车让自己掉价让人赶走他们。
方才这个赶车的大叔给了不少铜板,他们正高兴呢。
就听说这是知府夫人的马车。
第315章
两个流浪儿有些害怕就往后缩, 知府夫人找他们做什么?
难道要责罚他们,说他们有碍街容?
可最近没有大官要来视察啊。
有大官视察的时候,衙役都会通知他们回避的。
老赵头说:“我们夫人宅心仁厚, 你们放心跟进去就是。”
沈寄表明身份, 其实是不想人以为她是人贩子。于是和气的说道,“快进去吧, 外头冷。”
这俩小孩也听说过这酒楼的幕后老板是知府夫人。
而且确实不敢跑, 便跟在后头进去了。
穿过后巷, 从后门进去二楼, 沈寄让人在厨房弄了两碗热汤和两个大饼上来。
“你们先吃点东西, 暖暖身子。然后再回答我的话就好了。”
流朱见到这俩孩子, 知道沈寄的心思,便去找了两身旧的棉衣、还有棉鞋过来,让他们穿上。
“谢谢夫人,谢谢!”
那两个孩子跪下给沈寄磕头。
沈寄示意老赵头把人拦住, 她自己正在给小芝麻脱披风。
“男儿膝下有黄金, 别动不动就下跪,吃吧。”
这会儿还早,斗戏是下午的事。客人也都还没有到。
作为主人家, 沈寄想早点来看看而已。
小芝麻还是对这两个小孩儿很纳闷, 一直在看他们。
那俩个人就冲着她带些谦卑的笑笑。
沈寄说道:“这两个小哥哥吃不饱穿不暖, 这样的天气还得自己出来想法子挣铜板。现在知道你自己有多幸福了吧, 成天就知道淘气。”
小芝麻钻到沈寄怀里扭扭小身子, 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那两个孩子听到‘小哥哥’这个词, 都震了一震。
从来没有贵人这样说过。
都说他们是贱种、是奴才。
知府夫人居然说他们是自家姑娘的‘小哥哥’。
两人都小心的拿自己的破袖子擦了擦脸, 以期让自己看起来更有个人样。
沈寄低头对小芝麻说:“你不是兜里有糖果么,肯不肯分给两个小哥哥一些?”
小芝麻可护食了, 能吃到她东西的,除了沈寄、魏楹,小权儿、小朵朵、阿隆也就是阮茗惜了。
这会儿她想了想,便走过去。
从兜里抓了一把糖果,放到搁着热汤碗和大饼碟子的小几上。
然后推到那两个孩子面前,脸上是甜甜的笑,“吃——”
沈寄感到很欣慰,总算不是真吃独食的。
“谢谢小姐。”
小芝麻走回沈寄跟前,仰起头,一副‘快表扬我吧’的表情。
沈寄摸摸她的头,“嗯,小芝麻真的很乖、很大方。”
魏杬和凌仕昀听说沈寄来了,便也过来。
魏杬见到屋里有两个穿着不合身棉衣、棉鞋的,不知谁家的孩子,。
闷的问道:“大嫂,这谁家孩子啊?”
那俩孩子赶紧放下正在吃的碗站起来。
有个看起来机灵些的就道:“小的叫牛二娃,他叫马三儿。”
魏杬还是不得其解,莫名其妙的。
沈寄开口道:“我看他们大冷天的,还在外头为一口吃食奔波。咱们不是正想今天募捐做些什么吗,所以叫他们进来问问。你们坐下吃吧,八弟你那边都安排好了么?”
魏杬看一眼正在吃着热汤泡大饼的俩穷孩子。
他还以为大嫂就是跟旁人一样,做做样子挣点名声呢。
这看起来不像啊。
倒有些像大哥在衙门里问案子的架势,还找来人问东问西的。
他过来巴拉、巴拉的给沈寄汇报了一通流程,有不足的地方凌仕昀便补充了。
沈寄听了觉得很不错,方才她上楼的时候也看了搭出来的戏台子,挺好的。
看来老八是真用了心的,就看他挑的戏班子怎样了。
凌仕昀肯定也暗中出力不少,只是把功劳都让给了老八而已。
“行,你们办事我挺放心的。等下我再来看具体的布置。”
那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的出去了。
牛二娃和马三儿已经吃好了,正候在一边。
小芝麻坐在小锦墩上,自己拿手拈着块小点心往嘴巴里塞。
这是方才流朱送来的,她看到小芝麻一直就盯着那两个在吃东西的孩子看。
想着怎么也不能让自家大姑娘光是看吧。
而且那两人也明显不适应,便去厨房端了松软的小点心过来。
采蓝则站在一旁,替她拍着落到身上的点心渣子。
一边劝着小芝麻少吃点,“大姑娘,等一会儿还有不少好吃的。咱留着些肚子好吧。”
小芝麻想了想便放下了手里的点心。
让采蓝抱着她下去,看楼下挂的花灯、还有布置好的戏台子去了。
沈寄那边刚开了个口,“你们......”
就听到马三儿打了个饱嗝。
她没有笑,不过刚走到门口的小芝麻咯咯笑了两声。
马三儿顿时就臊了个脸通红。
“你不是要下去看花灯和戏台子么,快去吧。”
窅然楼是不卖早点的,所以开门比较晚。
这会儿店里还比较清静。
“你们两个坐着吧,不要这么紧张。我又不吃人。要是你们害怕,我就让人送你们回去。我找别人问就是了。”
牛二娃道:“夫人问吧。夫人用得着我们,我们很、很荣幸。”
马三儿就在旁边点头。
“我想问的是,朝廷不是给搭了棚子还供三餐么。你们怎么还在外头找吃的?”
魏楹明明说有安排了的,怎么又出现这样的事?
牛二娃就道:“夫人,那得是无家可归的人才能去的。我跟马三儿,我们都有家。”
沈寄瞪大眼,她还以为这俩是孤儿呢。
有家能把日子过成这样?家里的是后老子娘吧。
结果不是的,他们确实没有爹娘。
但是一个有爷,一个有奶奶,各有个四面通风的家。
这俩人还是邻居。
他们各自把半个大饼用油纸包着塞进了怀里,合着是给家里爷奶带的。
魏楹的福利是针对那些无家可归的人。
下头的人便将人拨拉、拨拉盘一盘,这俩孩子家都算不上。
于是过得还不如从前睡桥洞和屋檐下的那些人。
像这样的城市贫民,肯定还有不少。
他们也就在大户人家施粥那几日能吃个饱。
这倒不是说魏楹给的福利不好,他其实已经很用心了。
可是事情毕竟是下头的人去做,而且照规矩条文套,的确牛二娃和马三儿都不属于要被收容的对象。
于是,官府过冬的福利没有落到他们头上。
沈寄的手在桌上敲了敲,“除了推车,你们会做什么?”
牛二娃和马三儿对视一眼,“夫人,只要给口饭吃,我们什么都做的。”
“胡说,难道给你们一口饭吃,杀人放火你们也做?”
沈寄看两个孩子有些讪讪的。
意识到再过个几年,说不定他们真的肯为了一口吃的去杀人放火的。
至少偷鸡摸狗是会做的。
“朝廷救济无家可归的穷人,这只是第一步。因为他们如果没有救济,就会冻饿而死,绝不是不管你们。我昨天还在和知府大人商议,要怎么查缺补漏呢。这就是我找你们来问的缘由。”
牛二娃点点头,“街坊们都说知府大人是好官,给修了江堤。今年不用担心江水再决堤。”
“不用说好听的。他是一心做好官,也在努力。但是毕竟不能面面俱到。这不,你们不是还不能吃饱穿暖么?而且,他要管的事毕竟太多了。我就想着,我看看能做些什么。但是,也不能就那么把人养着,会养废的。所以问你们会做什么,我好针对具体情况去安排。”
沈寄顿了一下,“要是有机会,你们愿意读书识字么?”
还是只有这个才是改变命运的根本。
那两人眼底一亮,“愿意啊,我们愿意。”
“好了,干活儿和读书的事,都先放一放。下一步再说。我听你们说家里到处通风漏雨的。等一下我这边的事散了,我和你们去看看。先登记一下有哪些人家,然后让衙役找人替你们修房子。还有吃的、穿的,也要想法子先解决。你们现在先回去,把吃的给你们爷奶带回去。哦,对了,你们住的地方肯定是贫民区,饿着的人还不少。等下我让窅然楼的人送你们回去,装上一车大饼。等下午,你们俩再过来这里找我。”
牛二娃和马三儿要磕头,又想起她说男儿膝下有黄金。
便只是朝沈寄作揖。
方才在马车前他们俩还口舌如蜜的,这会儿却是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你们先回去吧。”
出去之后,马三儿和牛二娃说:“知府夫人好像和别的夫人不一样。”
牛二娃点点头,“我觉得她是真的想做些事的。”
尤其,还问他们想不想读书,还说要和他们一起去看看住的地方。
沈寄那边,陆陆续续的有捧场的客人到了。
中午她还要请人吃饭算是热场子呢。
三位同知夫人、阮少夫人、盐、槽二帮帮主夫人......
中午的筵席很丰盛,楼下听到风声的熟客也都来了。
吃过饭看斗戏也是个乐子。
就连小芝麻和阮茗惜她们一群孩子那桌,大厨都挖空心思,做出了好些个她们能吃的东西。
小芝麻看着丰富的菜色,满意的微笑。高兴自己听了采蓝的话把肚子留着了。
然后便是下午的斗戏了,今日座无虚席。
沈寄不由感叹,文艺活动搞得好也真是一个大促进啊。
二楼雅室都是来捧场的,也是她等下要宰的对象。
一楼的人可都是自个儿听到风声来的,前几日就有人来订位置了。
其实沈寄不太喜欢听戏,依依呀呀的唱腔她不太听得明白。
她比较喜欢看戏本,《牡丹亭》就被她翻烂了。
本来安排的每个位置一朵计数用的银制梅花。改为可以花银子另买,五两银子一朵。
最后,哪个戏班子得的梅花最多,便胜出。
这就是场pk赛。
送梅花就相当于后世短信投票,还不用和中国移动分成,都归窅然楼所有。
而且现场这么比拼,更容易引得人撒银子相斗。
当然,这银制梅花是不能自己带进来的。
事后也由窅然楼收回下次接着用。
魏杬当时听了沈寄添加的这个规则,由衷地道:“大嫂,你真厉害!”
“你是想说我黑心吧。我告诉你,我真是恨不得搞场拍卖会,这样更好掏他们的银子。你想想,他们捧戏子、斗气都肯成百上千的砸银子。回头我募捐,能比这个数少了么?反正拿卖梅花的银子也一并拿去做善事,我自己还得搭不少进去。就这还不知够不够呢。事情是越做越多的。真的,不去做的时候根本发现不了问题。一做,那些藏着的问题就都出来了。”
第316章
魏杉也跑来凑热闹。
他还指望着魏杬多挣些银子, 哥俩用来赌球呢。
想想,挣一百两,一赔八, 那不就是八百两了。
要是挣五百两, 转眼就是四千两。
不要问他为什么没有想到万一赌输了怎么办,赌徒事先都不会考虑输了怎么办的。
下头开唱了, 小芝麻看了一会儿就开始打哈欠, 由采蓝抱着出去玩耍。
老赵头听不了戏, 便带着人跟着出去了。
两个戏班子是魏杬这个专业人士精挑细选的。
戏目第一出都是经典的, 拿手的。
一开腔就引来满堂彩。
沈寄听着身边的夫人们评价唱腔、身段, 她便微笑。
她不如这些从小看戏的大家女子懂得多。
第一出还没有唱完, 两边台前的梅花就堆了起来。
气氛越来越热烈,然后不断有人购买计数的梅花......
第一场中场的时候,凌仕昀找来的、耍嘴皮子的人把气氛调节得更加的HIGH。
甚至连门口都站满了人来听,里三层外三层的。
沈寄瞅着阮少夫人一气儿就买了十朵梅花, 让人丢到左边戏台子前的花篮里。
另一边盐帮帮主夫人便买了二十朵丢给右边......
沈寄让魏杬安排的今天这头一场比试, 是两个不分伯仲都很强的戏班子.
甚至彼此还是冤家对头,所以斗得就更热烈了。
接着又各自唱了一台新戏。
因为窅然楼地方大,彼此并不怎么互相干扰。
而客人自然是乐意看哪边就看哪边, 爱捧哪边就捧哪边。
一时间, 人都按自己的喜好分成了两拨。
沈寄看效果很好, 不由微笑。
魏杬和魏杉也在一边看着。魏杉道:“原来挣银子这么容易啊。”
沈寄心道, 要是能搞个现场直播, 把广告做好了, 银子更是如水一般来啊。
待到两场戏完, 计数的时间点一过,清点了一下, 两边差距不大。
一边两百八十多朵,一边三百零几朵。
这梅花差不多就卖出去了三千两银子。
当然,这也是这些富户冲着知府夫人的面子捧场。
接下来,沈寄便问牛二娃和马三儿来没有。
听说人已经到了,正等着。
她便说请二楼的夫人们去一处地方。
这可好,现场去看,比她在这里费口舌说要好多了。
有些事不能一味推给朝廷,朝廷只有灾年才拨下款项。
可像牛二娃他们这样的孩子,还有他们的爷奶这些人便是丰年也吃不饱、穿不暖。
沈寄把小芝麻也带上了,她发现带小家伙忆苦思甜还是有好处的。
一众夫人不知道沈寄要带她们去什么地方,只当安排了什么余兴节目。
下楼的时候还在评说着方才斗戏的热闹,一个个意犹未尽的。
冬至有大如年的说法,今晚都要在家团聚吃汤圆。
所以今天的斗戏才安排在下午。
明天的时间便会延后一些,下午和晚上都有戏班子表演。
今天没订到位子的,明天就可以到二楼雅室品戏了。
开业后不久,沈寄让凌仕昀定制了一些撒金粉的卡片出去,称之为贵宾卡。
开业头一个月消费达二百两银子的才有。
凭之可以享受八八折优惠,而且在雅室订座有优先权。
还有三种外表有些微区别的卡片,分别可以抵一百两、三百两、五百两的花费。
这种是前段时间推出的,两个店子仅有百张。
正好赶上过年送礼的当口,又做了些营销,销量也很好。
成了近段时日送礼的热门。
方才还有不少夫人在问沈寄,想要再订一批。
沈寄作势为难了一下,然后碍着人情答应加推一百张。
心头其实乐坏了,这要是形成了用这个送礼的风气,窅然楼的生意一定好得很。
这些,即便旁人要学,可是没有窅然楼推陈出新、货真价值的菜色和丰富多彩的节目,也是竞争不过的。
如今,开业不过半年多,到窅然楼吃饭已经成了身份地位的象征。
尤其是二楼的雅室。
窅然楼如今的生意只能用红火来形容。
之前挤垮了这家酒楼前身的那家酒楼,如今已经是人可罗雀。
沈寄还什么阴招都没使呢,比他们当初的竞争手段光明正大多了。
还有不少名厨想带艺投入窅然楼。
因为待遇好,而且能受到尊重又有发明新菜色的气氛。
当然,窅然楼得做了甄别才敢收人。
沈寄因为怀孕数月不出府。
如今怀胎四月,胎坐得稳了,魏楹才放了她出来。
所以一见到如今这个红火场面,由不得她不喜。
阮少夫人问道:“夫人,到底带我们去什么地方啊?您就别卖关子了。”
沈寄看她一眼,“去贫民区。所以,如果明惜身体不好,你就别带她去了。当然,我们只是在外头看看而已。”
“什么?”阮少夫人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前头先下去的人群里起了些嘈杂声。
原来是走到后门口时,有人看到了候在沈寄马车旁边的牛二娃和马三儿。
不由嫌恶的道:“哪里来的叫花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正要叫窅然楼的小二撵人,就见到他们走到沈寄跟前行礼,“见过夫人!”
沈寄便道明了这趟是要去做什么。
在场很多人脸上的笑容便有些挂不住了。
这个知府夫人,好好的冬至节不过,竟然要带他们去那样的晦气地方。
沈寄牵着小芝麻的手道:“我是听闻众位夫人昔年都曾慷慨解囊施粥给贫民。今天是过节,便约了你们一道去看看那些穷苦老百姓日子过得如何。不知众位意下如何?”
众人过去当然也做过沽名钓誉之事,但那不过是撒点银子让下人去施粥。
要他们去贫民区,很多人都是不乐意的。
可是,方才还一路笑谈,要跟着知府夫人出去游玩。
现在临时说有事好像太明显了点。
传出去岂不坏了名声?
还有,来此是为了和知府夫人保持良好关系。
现在找借口说不去,岂不是当着众人驳她的面子?
那日后自家夫婿的前程或是家中的生意,是不是都会受到影响?
这位夫人的枕头风可不是一般的厉害啊。知府大人为了她都敢跟皇帝顶的。
现场一片沉寂,沈寄目光落到几位同知夫人身上。
这几人知道自家夫婿最近数日都被知府督着,在为无家可归的人奔忙。
便都笑着说:“既然是夫人带头,咱们就都去看看。这天冷,也不知老百姓能不能丰衣足食。”
很好,很识趣!
沈寄正要出声,遍听到有人娇笑道:“久闻魏夫人不同凡俗女子,这才让魏大人许下永不纳妾的誓言。我之前还有些不信,今儿信了。好,今日就随夫人走一遭。”
沈寄有些诧异,她原本预计会开口表示的几人还没有开口,这位漕帮汪帮主的夫人就先出声赞同了。
“汪夫人才是驯夫有道呢,怎么来打趣旁人?”
这位汪夫人是续弦。
过门不过两月,汪帮主从前那些爱宠都守了活寡。
所以沈寄才说她才是驯夫有道,让浪子回头更厉害。
当然,这自然靠的是汪夫人美艳绝伦的外表和她自身的心计了。
见到有人带头赞同,剩下的人怕得罪沈寄,便纷纷开口弱弱的表示了赞同。
再说,知府夫人把女儿都带着,这一趟多半也就是在外头做个关心民生疾苦样子而已。
她们要是不去岂不白白坏了名声。
沈寄笑道:“我就知道各位夫人都是热心公益、关心穷苦百姓的人。不过,为了路上方便,大家就坐我安排的小马车吧。两个人坐一车,带上贴身的人正合适。”那些招摇的大马车,可进不了小巷子。
小芝麻坐上车对沈寄说道:“阮阮不去。”
“阮阮身体不好。不过,其实也不用进去。只在外头看看,不至于就惹上什么传染病。”
到了地头,沈寄把小芝麻交给采蓝照管,自己扶着季白的手走在前头。
她一走开,阮少夫人,包括三位同知夫人都没有动。
倒是那位汪夫人快步跟了上来。
和沈寄一起跟着牛二娃、马三儿往巷子里头去。
因为知府夫人到了,这条巷子里的人便也迎了出来。
街道已经扫过了,而衙门派来修补屋子的已经在开工了。
是魏楹听到回报,当场便让安排了人来。
破旧失修的房屋、寒风中依然穿得单薄的穷人,还是很刺眼的。
站出来迎接的人,多是穿得还算过得去的。
不过,比起这一群厚重裘衣的贵夫人,他们依然是只能在寒风中瑟缩,贫富悬殊十分分明。
百姓里也有选出来的代表过来陪着沈寄说话,供她了解情况。
沈寄往后头一扫,那些人都远远的站着,生怕被沾染了什么。
于是笑着和迎上来的人说了几句,“我的来意想必你们也都已经听说。或许你们心底其实不信,或者不信我不只是做几日。但是没关系,日子长了你们自然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谢谢夫人中午让人送来的大饼,家家户户都分到了,您还说晚上要请我们吃汤圆。您让人在几个街口生火,用大锅煮骨头汤说是一直煮到开春,谁冷了、渴了都可以去喝。还安排了人来帮我们修房子,多谢了。”
“不值什么,不必客气。我是代知府大人来看看。你们过得不好,他心头也是有愧的。”
那三位同知夫人眼见沈寄的目光扫过来,不得已走近了一些。
旁人便也跟着走近几步。
一时看着这些穷苦百姓吃不饱、穿不暖,便也有人发出同情的感概。
只是,沈寄没有出声,那些人也不好先表态要赠银子之类的。
沈寄其实也不是非要这些贵夫人都去到那些穷人屋里。
她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于是见好就收。
让人把从布庄买来的一百匹粗布,还有五百斤棉花以及一百袋粮食搬了下来。
留下窅然楼的一个管事和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街坊一起发放。
便打算带着众人回去了。
阮少夫人等见她早有准备,自己等人却是空手而来,不由有些讪然。
心头抱怨怎么也不提早说一声,自家也好准备一些。
便准备回头也安排人依葫芦画瓢。
那些百姓自然是千恩万谢。
沈寄笑道:“我今日带夫人们前来,也是心有所感。人说救急不救穷。所以我们能做的似乎也就是在寒冬来临之际,施舍一些衣物、粥食。可是,我觉得我们能做的似乎不只这些。”
汪夫人道:“那夫人是想怎么做呢?”
“我的意思是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不如回窅然楼,我们坐下来慢慢商量个好的对策。”
“好!”
第317章
汪夫人说完便过来自己搀着沈寄, 一副很亲近的样子。
那些夫人里便有人暗悔没有抓住机会,和知府夫人好好亲近亲近。
不过说起回去,自然是人人都很愿意的。
其实这些人里, 很多人都是生平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
有些甚至是直接就被吓住了。
这些夫人们大多都是从小衣食无忧之人, 其实也很乐意表现自己仁慈有爱心的一面。
而且个个手头都不缺钱。
尤其之前沈寄才弄了一处斗戏,让她们撒银子。
这会儿自然不会有人能说她们手头没银子, 像往年一样拿点小钱出来意思、意思搏个名声就好。
而今日知府夫人携一众贵夫人看望贫民区百姓的消息, 肯定会传遍大街小巷。
今日来了的每一个人的身份, 都会被有心人浓墨重彩的点出来。
这个有心人自然便是今日的知府夫人了。
然后热心公益的大帽子便给来的众人戴上, 取不下来了。
知府夫人接下来要做的事, 自然也会拉上她们一起撒银子。
而为了巴结权重一方的知府大人, 今日窅然楼撒的网是把扬州府有头有脸的人都网罗殆尽了的。
这么一想,这位知府夫人还真是用心良苦呢。
沈寄被汪夫人这么一扶着,便笑道:“怎好有劳夫人?”
“请容湘云尽份心力。”
沈寄看汪夫人仿佛有话讲的样子,便示意季白退开了。
“不瞒魏夫人, 湘云便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您以后要做什么, 我还不知道。但您已经做了的,我看得出来都是实事。”
这个沈寄有所耳闻。
所以众人都不想来,她第一个说要来, 沈寄也没觉得多奇怪。
汪夫人一直扶着有孕在身的沈寄上了马车, 然后索性在她的马车里坐了下来。
季白便去坐了另外一辆。
小芝麻好奇的看看汪夫人, 然后靠到沈寄身上。
沈寄看汪夫人挺激动的, 便递了杯热茶给她。
“喝点水。引起夫人一些不大好的回忆了, 我很抱歉。”
“不是, 我是在想, 如果我小时候,有人能想着从入冬到开春都给我们一口热汤喝。也许很多事会不同。”
“这个, 你也看到了,那些夫人们其实心不坏,她们只是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多穷人而已。当然,有一些自然是比较冷漠,觉得这些事情是命,与她们无关。她们每年施舍几天粥就可以心安理得了。不过,不管是哪一种,既然都被我网进来了,就会让她们一起出钱出力,并且号召更多的人加入进来。有的事情做得多了,也就会变成习惯。”
“那夫人为何要这么做?”
沈寄勾唇一笑,把小芝麻揽进怀里,“我就不信你们当家的没有查过我的来历。我小时候也曾经每天半夜准时饿醒,然后到水缸舀一瓢水扛饿,回屋继续睡觉。”
小芝麻抬头看看沈寄,很疑惑的模样。
“娘?”娘也跟刚才那些人一样饿过肚子?
沈寄揉揉她的头,没有多说。
“那夫人打算如何做?”
“我方才已经说了,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汪夫人,到了。”
沈寄觉得这位宅斗很有手段的汪夫人,怕是有意的来接近自己。
即便不是,她夫婿是漕帮之主,自己是知府夫人,这里头牵涉着莫大的利益,也该保持些距离才是。
方才当着这么多人,她要跟着自己上马车,不便明着拒绝。
但她待这些夫人可一直都没有亲疏之别的。
“汪夫人平时和哪位夫人走得近?”
汪夫人便说了是大商人吴家的夫人。
沈寄下车后便让人请了吴夫人过来,“我带汪夫人去贫民区,触动她一些不好的回忆。还请吴夫人等下多照看一下汪夫人。”
汪夫人的来历也不是秘密。
沈寄自己就是坦言来历的人,觉得这其实无所谓。
不过汪夫人以前还是挺在意这事儿的。
那几个妾室一直嘲笑她身份低,所以她用尽手段把她们压了下去。
却没想到知府夫人居然毫不在意,亲口说出过往惨事。
众人重新在雅室里坐下,都把沈寄望定。
这里她地位最高,而且这件事算是她倡导的。
自然要听听她准备怎么做。
“是这样,方才我也说了救急不救穷。所以,也不可能让夫人们掏银子养着那么多穷人。我的意思是,我们形成个有严明纪律的组织,帮值得帮和应该帮的人。”
坐在旁边刘同知夫人道:“夫人,能不能说仔细点?”
“好,所谓值得帮的人便是有上进心的孩子。可以送他们读书识字或者是学门谋生的手艺,让他们今后能够自食其力。不至于小小年纪就到街上厮混。这样子长大的孩子,日后怕是很容易就铤而走险了。要是能把他们纳入正途,也是在座诸位夫人的功德。”
接替吴同知到任的孟同知的夫人问道:“那应该帮的人又是谁呢?”
“便是老无所养的那些孤苦老人。他们已经无力谋生,只能靠朝廷以及好心人的帮助才不至于凄惨的死去。”
这些话一说,屋子里的人便都开始了思考,也觉得是个法子。
今天看到的场景对他们刺激也挺大的。
而且追随知府夫人做这件善事,不但能得了好名声。
还能跟知府夫人把关系搞得更亲近。
所费不过是些银子,何乐而不为?
“好啊,圣人云‘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夫人这样做正是遵从圣人的教诲呢。我等定然追随出一份力。”
沈寄看过过去,出声的是一众夫人中有才女之称的阮家二少夫人。
听闻她生了儿子后,一直把大嫂压着一头。
见阮少夫人因为女儿和小芝麻投缘,又因为她是容七少奶奶的妹妹,自己另眼相看。
这位二少夫人的气焰不得已压下了一些。
此人也一直小意想和自己交好,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缘。
方才这几句话一听就是拍马屁。
可是把人捧得很高,听了却也心头舒坦。
阮家的家务事,沈寄是不想搭理的。
于是笑道:“二少夫人谬赞了。我也是今日看到两个小孩子寒风中帮我推车,才有所感。咱们便尽力的做一些事吧。咱们先想办法让那些穷苦百姓过个好年,然后我拿出具体的章程年后实施。至于银钱,我的意思,大家便当做随喜功德就好。你们也需要监督我。所以,咱们便选出一个负责督管的人。至于这个领头的人,便先由我担任,一年一次轮换。这样,即便日后我离开了扬州府,这个事也可以继续下去。”
阮家二少夫人又道:“我觉得既然要做,咱们不如取个名目。”
众人纷纷说好,最后商议定下就叫做‘慈心会’。
沈寄做第一届的会长,掌管银钱。
选出刘同知夫人,汪夫人两人作为监督银钱使用的人。
而账目则由阮少夫人来做。
当场沈寄便说愿意拿出一千两银子。
众人便也纷纷说下认捐数目,由阮少夫人记下,明日到账。
林林总总也凑了五千多两。
沈寄笑着拿起做好的记录,“好,天儿也不早了,本来还请大家吃个晚饭的。不过今天是冬至,都要回家吃汤圆阖家团圆。我就不打扰了。明儿银子没到账的,我可要派人上门催讨啊。”
众人纷纷笑说明儿一早就送到府上。
楼下的斗戏还在进行中。
虽然少了贵夫人们一掷千金,但楼下慕名而来的票友却依然热情。
有的是慕窅然楼的名声,有的是慕戏班子的名声,这些才是真正支撑起窅然楼生意的人。
慈心会的第一次会议,沈寄以‘予人梅花,手有余香’来作结,狠狠的鼓吹了一下气氛。
所以此时众人从另一道楼梯下去。听着里头吹吹打打的声音,心头都有一种升华了的感觉。
她们已经不是下午只知用银子斗气、捧戏子的人了。
马车上,季白小声说道:“夫人,今天跟您去看了贫民区,季白也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又听了您方才的一席话,真的好想哭哦。”
沈寄抹了一下脸。
煽情煽了半天,要是一点效果也没有,那我不是白说了么。
方才除了不怎么听得懂的小芝麻,其他人不都被她煽得快哭了。
要是没有亲自目睹,效果肯定差一些。
当然,那些夫人也都是人精。
即便是被今天看到惨象触动、被她煽情的话语打动,但那都是一时的。
要吸引她们跟着自己一直做下去,还得有利益。
随之而来的好名声以及和知府夫人的紧密联系,才是真正让她们愿意一直投入的原因。
当然,这不妨碍她们心底随之升华。
“夫人,季白也想出把力,捐出三个月的月例。可不可以?”
采蓝也道:“夫人,我也有此心。”
做富家婢女也比当穷人日子好过多了。
尤其是在魏家这样不用担心被男主人侵犯、不会被女主人随意打骂、发卖的人家。
“当然可以啊,无限欢迎。”
沈寄捏一把小芝麻的苹果脸,“小芝麻,你想不想升华一下?”
“啊?”小芝麻茫然的看看沈寄,低头继续玩她的布老虎。
“今天你也看到两个小哥哥大冷天还穿单鞋单衣了。后来也见到那些百姓屋子漏风,过冬至都缺吃食缺柴火,你想不想帮帮他们?”
小芝麻想了想,点点头。
“嗯,乖女儿。”沈寄把小芝麻搂进怀里。
结果回去之后,沈寄刚把小芝麻装私房的匣子打开。
她就把手按在上头,嘟囔道:“我的、我的。”
“你不是说要出力的么,合着是光说不练假把式啊?”
沈寄边说边拿手刮自己脸,羞小芝麻。
小芝麻听不懂,她是见到沈寄要拿她的东西,所以赶紧护着。
现在看她的动作表情也知道不是好话,便嘟着嘴跺了两下小脚。
沈寄便又哄了半天,小芝麻终于同意了出血。
可是这样她也舍不得、那样她也舍不得。
其实沈寄也是逗她,那些都是别人给的见面礼。
都是好东西,她也舍不得拿出去。
这是给小芝麻攒的嫁妆呢。
还有一些精巧的小玩意儿,是宝月斋专门做给小芝麻玩的。
这些工艺很好,可是并不值钱。
“好了、好了,别一副挖你心肝的样子。娘逗你的!”
沈寄把匣子合上,让采蓝放回柜子里锁好。
结果,小芝麻还是不依。
沈寄奇怪的道:“呃,那你是想怎样?”
第318章
小芝麻让采蓝抱自己到椅子上, 自己打开匣子。
好半天抓出一把金瓜子递给沈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你倒也精明,知道拿这种人人都有的东西。不过, 还算大方。”
这金瓜子是去年过年的时候, 阮少夫人等人送的压岁钱。
彼此之间都是见了面,就随手抓一把给小孩子, 或多或少。
“好, 回头帮你写上, 小芝麻八颗金瓜子。”
小芝麻把匣子盖好, 想了想又抓了一把递给沈寄。露出几颗小牙笑得很甜。
“好, 十四颗。”沈寄很高兴小芝麻的表现, 抱着她亲了两口。
“弟弟。”
“哦,你帮弟弟出的啊?真好!”
听了这么久小芝麻和弟弟、妹妹的故事,小家伙终于生出了几分姐姐的心了。
虽然,被魏楹将故事扭曲得只剩下了弟弟。
不过, 能让小家伙有姐姐的自觉就好。
次日, 一众夫人的银钱都送到魏府。
负责监督的汪夫人,刘同知夫人也来了。还有负责记账的阮少夫人。
二少夫人本来也想跟着嫂子来,可是又舍不得丢下中馈之权。
昨日, 不过是去了一条街道。
沈寄送去的棉花和布匹, 还有粮食都只够解他们的燃眉之急。
要将城中所有的穷人都纳入帮助范围, 自然需要更多的银子。
她之所以送棉花和布匹, 而不是棉衣, 是因为这样就不至于有人敢发这个黑心财, 用黑心棉以劣充好。
而那些穷苦人家, 针线还是有的。
针线活也是做得很好,很多人甚至以此谋生。
现在最急需的, 依然是棉花、棉布还有粮食。
沈寄昨天就和家里做这些生意的几位夫人商量了,今日到她们府里的铺子去提货。
各家送银子来的下人,也纷纷表示了家里夫人遣他们来跑腿,任由魏夫人差遣。
沈寄自然不客气,慈心会又不是她一个人的。
于是立即分派各人去各处取货,负责送到哪几条街道。
她还让牛二娃和马三儿帮她联络那些同样孤苦的孩子。
私底下做监督,以防哪家下人中饱私囊。
人多力量大。
很快,数千斤的棉花、数百匹的粗布、还有几百袋粮食,已经分配完毕。
还有缺的,那些店铺也纷纷表示,立即到附近区县进货,一定保证这件事顺利完成。
沈寄让人选择的棉花、布匹还有粮食,都是中等偏下水准的。
这样,同样的银子可以做更多的事。
而且,也不至于让那些富人觉得,自己吃的、穿的竟然和贫民区那些穷鬼一样了。
沈寄深谙做善事,也得顾忌许多。
要是让阮少夫人等出银子的人有了这样的观感就不好了。
而且,那些穷人心头也会别扭。
阮少夫人打好算盘,然后报账,“夫人,今日购买棉花、布匹、粮食一共用去八百二十七两五钱银子,尚余四千五百两。”
沈寄看向挽翠。
她点头道:“夫人,帐实相符。”
于是,沈寄、刘同知夫人还有汪夫人各自签下自己的名字。
汪夫人的字写得有些歪扭,显见得会写字的时日还不久。
她显得有些赧然。
沈寄微微一笑,“汪夫人的字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以后勤练便是了。”
刘夫人和阮少夫人也说了几句应景的话。
她们心底其实对于汪夫人的出身,还是有着优越感的。
甚至跟随沈寄做这些事,心头也充满了优越感。
沈寄也清楚。
可是,只要她们肯出钱出力就好。
有些事情,不是靠她一个人就能做好的。
要不是有这些夫人们相助,她虽然也能买到同样的东西,但却要耗时更久。
这可没几日就要过年了。
总得让那些人过年有新棉衣、新棉鞋穿,也有新棉被盖。
在二十三过小年的时候,沈寄又让人买了猪肉等年货给那些穷人送去。
除夕夜便是各家两吊钱(二两银子)。
这样一来,之前筹集的五千多两银子,便差不多用完了。
剩下的,刚好够供应大街、小巷的大骨汤一直到开春不断。
不过,总算是兑现了让他们过个好年的承诺。
沈寄拍拍手,对小芝麻做出一个没了的动作。
小芝麻也也学着做,然后跑过去给她七叔、八叔拜年。
魏杬很大方的给她一小锭金元宝,脸颊上得到侄女儿甜甜的一吻。
沈寄已经给他发了截止目前的分成,还是很可观的。
第一天就是三百两银子。
除了那些梅花还有因斗戏增加的收入,他都可以分成。
后来虽然没有那天那么多人撒银子,但是造势造得够。
甚至也说了这些银子将会用到那些贫民身上,所以来看戏的人也是做了好事。
所以每日魏杬都能分到几两、十几两不等。
后来看沈寄带着那帮子女人做善事,连小芝麻都捐了十四颗金瓜子,他便也捐了两百两银子。
左右第一天得的银子,大都是冲着大哥大嫂的身份,不是他分内应得的。
因此,在每月只有固定月例可拿的魏杉眼底,魏杬简直就是暴富起来了。
不过,他也给了小芝麻同样大小的一个金元宝。
是跟魏杬借的,说好了等他拿到衙门发的报酬就还。
之前同知大人说了的,如果赢了是三百两银子,平了是二百两,输了也有一百两。
只是他心头还是嘀咕,给衙门做事还不如给嫂子做事,嫂子都知道过年前提前发红利。
而魏楹根本不知道他被兄弟抱怨了,他哪有这么细的心想到这些?
沈寄给他出的以工代赈的点子很好。
他和幕僚最近正在商议,待年后把事情做起来。
临近过年,还是像沈寄那样直接发放物资比较好。
这件事做好了,可以推广。
到时候他上一道辞采锦绣的折子上去,便是不小的政绩。
当然,需要先在扬州府做出些成绩再上折子。
小芝麻笑嘻嘻收了两个小金元宝,递给采蓝帮她收着,然后跑回来靠着沈寄。
魏楹看一眼两个兄弟,这两人都比刚留下时像话多了。
他让他们读圣贤书没起到什么作用。
反而是沈寄的投其所好,让两人沉下心正正经经的开始做事。
待到除夕家宴散了,那俩小子结伴出门看街上放焰火。连小芝麻都一并带了去。
她坐在魏杬的肩头,高高兴兴的和父母挥手道别。
魏楹和沈寄这才得了清净。
两人坐在避风的庭院里,一边看着星星或燃放的焰火,一边闲聊着。
“今天孩子乖不乖?”魏楹伸手握住沈寄的手问。
“嗯,动得挺活泼。估计以后跟小芝麻一样,也是个坐不住的。也不知随了谁?”沈寄感慨道。
魏楹一滞,随了谁这还需要问?他可是很坐得住的人。
沈寄看清楚他的表情,呐呐的道:“我也没那么坐不住啊!”
魏楹把她的手放到唇边轻吻,“你要是从来没被压抑过,小时候不是忙着为了吃饱饭而劳作,肯定也是小芝麻这样活泼的性子。我愿意一直宠着小芝麻,让她得到你没得到的生活。因为,那是我欠你的。”
“你可别把她宠坏了,你直接宠我好了。”沈寄笑道。
一边调皮的伸手挠挠魏楹的手心,“嗯,你干脆把我当女儿宠吧。”
魏楹的耳根微微有点发红。
这些多年他在沈寄有意无意的调教下,已经比从前放得开了。
只是被她这么调戏还是有点不适应。
“咳咳,我们回房去吧。”
沈寄笑着睨魏楹一样,“魏大人,你在想什么啊?今晚要守岁呢,你就想上床歇着啦?我说我也想出去看焰火的,你又不让。那我就只有在这里看了,你还动这样、那样的念头。”
魏楹气急,是谁拿爪子在他掌心挠痒痒?
挠得他心都跟着痒痒了,她又这样!
“再说了,我是孕妇。你成日家的就想着这个,也不怕以后孩子出来说你总是戳他脑门。”
魏楹的脸一下子通红,“你、你怎么这么百无禁忌的?”
沈寄把手收回来,“哼,儒家做事总是喜欢扯块遮羞布。夫妻敦伦之事嘛,你面红耳赤的作甚?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调戏良家男子呢。”
魏楹无奈的摸摸鼻子,原来你这不是在调戏我啊。
他想了想,然后说道:“嗯,我知道近来是有些冷落了你。可是你也说了你是孕妇,我不让自己忙一点,哪行啊?”
“是,我知道你是父母官。就是今天还惦记着大街上要五步安排一个岗哨,十步准备一大桶水,防着踩踏和走水。可是难道孕妇不是更需要人抚慰的么?怀孕了就该被冷落啊?”
“是是是,需要、需要。都是为夫的不是,好了吧。今晚随便你怎么折腾我都行。”
沈寄看他一眼,“我懒得折腾你。你给我睡到书房去就好了,好像谁离不了你似的。怀着小芝麻的时候你就不在身边,现在不说加倍对我好,弥补一下。还一天到晚的看不见人。这可是过年呢!”
魏楹看着四下无人,两手伸过去。
一只放在沈寄脑后,一只放在她膝弯,微一用力把人从躺椅上就抱到了自己腿上。
他也是才知道,沈寄怀孕了脾气就变得有点像小孩儿。
她甚至还要跟小芝麻争宠。
都不知道两年前在京城,她是怎么一个人度过漫长的怀孕期的。
一想到这个,魏楹就觉得有些心疼。
用力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在她耳边说着她想听的话。
哼,这还差不多!
她虽然是当娘的人了、虽然平时看起来理智又成熟,可是也需要夫婿疼爱啊。
尤其是怀孕期间。
过了半天,她感到身下起了些变化。
然后听到魏楹苦着声音道:“小寄,我怎么办啊?”
“嗯,忍着。”
“忍不了啊。”
“再一会儿小芝麻他们就回来了,还要一起守岁呢。”
“可不可以不抱了?”
“嗯,抱着你难受,可是不抱我心里也难受。”
“那,还是我难受吧。”魏楹把手放在她肚子上。
儿啊,爹为了你受罪可受大发了。
沈寄闷笑两声,“我们回屋吧。”
“嗯?不守岁了?”
“小芝麻回来肯定已经睡着了。七弟、八弟定然也不想和我们夫妻一起守岁。我都看到他们和那俩漂亮丫头眉来眼去了。咱们自己守吧,随便以哪种方式守应该都可以。不一定非得干坐着。”
“好!”魏楹立时精神了。
他推推沈寄,“那你下去,我们回屋。”
“你抱我回去!”
“这——”魏楹迟疑了。
这里是花园一角,下人都被屏退了。
他抱着她自然是想抱就抱。
可是这一路抱回屋去,那岂不是下人都看到了。
第319章
“哼, 方才在人家耳边说了半天,原来都是口舌如蜜的哄人。你怎么就不能学学张敞呢?”沈寄碎碎念的数落着。
“回屋去,要画眉还是要怎样, 都由得你好不好?”
沈寄气呼呼的从魏楹腿上跳下来, 然后往屋里走。
魏楹赶紧道:“你小心着点。”
起身抓了个灯笼追了上去扶着她,生怕她踩到什么摔了。
走到屋门处, 沈寄回身把魏楹往外一推, 然后进去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值守的季白、苜蓿等人相视一笑, 然后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小寄, 你开门啊!”
魏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沈寄不知怎么地心头就烦躁了, “你抱着圣贤的牌位过日子去吧!”
魏楹摸摸鼻子, 这又是怎么了?
方才不是好好儿的么。
他身体还在发痛呢,可她撩拨了人又把人关在屋外头。
这怀了孕的女人,情绪真是一时一变啊。
圣人是没说错嘛,远之则怨近之则不逊!
“大过年的, 你把我关在屋外算怎么回事啊?”
说了半日, 里头也不开门。
魏楹招手叫来二门处的小厮,小声道:“把门弄开。”
沈寄就看到门闩从外头被拨开了。
魏楹进来把门合上,“媳妇儿, 你怎么了?”
“不知道, 就是心头突然就不舒服了。也许真的是怀孕的缘故吧。”
又不是不知道他一向就是这么个性子。
她调|教来调|教去, 私底下是能放得开了, 当着人还是端着。
她怎么突然就发火了。
“嗯, 没事儿, 我让着你。”
沈寄瞪着他, “哼,我怀着孩子呢。你本来就该让着我。”
魏楹看向内室, “守岁?”
见沈寄抬起两只手,他立即上前把人抱起来往里走,“嗯,守岁去!”
“小寄,醒醒,该起了!”
“嗯嗯,再睡会儿。”沈寄裹了被子翻身接着睡。
可是耳边的嗡嗡声没有停下,“快起来,今天一早还要给祖父还有爹娘上香呢。”
“让他们等会儿。”沈寄含糊嘟囔。
魏楹无语,“这事儿,我跟他们商量不着,得依着吉时不能误了。快起来吧,等会儿小芝麻就要来吵你起床了。你都从去年睡到今年了。”
声音里禁不住的笑意。
本来让她睡睡懒觉也无妨。
可是今天大年初一呢,祭祀的大日子。
沈寄这才揉着眼眶坐起来。
魏楹一看,这完全是放大版的小芝麻嘛。
不由得摇头笑笑,然后拿过旁边的衣服帮着她穿。
沈寄眯缝着眼看他,“你说你在外头能有在屋里一半,我也就心满意足了啊。”
人前、人后非得两副嘴脸。
小芝麻不久就来了,手里抱了昨天买的娃娃。
这是魏杬买给她压惊的,昨天接上街上起火了。
好在准备充分,执勤的衙役分出一部分人救火,另一部分人疏通街道,因此是有惊无险。
许多人都说好在知府大人安排得周全。
每十步就有一大桶水,五步就有一个衙役。
众人都只是虚惊一场。
其实小芝麻倒没吓着。
她开始看到不远处起火,还以为是故意放的呢。毕竟杂耍里就有喷火的。
小家伙挺兴奋的,倒是把魏杬、魏杉吓了一跳。
想早些回来,结果街上人多,挤回来就差不多入更了(十一点)。
那会儿小芝麻早躺在叔叔怀里,睡得昏天黑地了。
魏杬、魏杉轮换着抱。
春红、柳绿还有采蓝一起被周围的小厮护在中间。
回来听说沈寄安排各自守岁,也都很高兴的就回客院去了。
采蓝自抱了小芝麻回房去睡,她一起来就抱着娃娃过来显摆来了。
魏楹是今早才知道昨夜起了小火,又迅速被扑灭的事的。
因为事情不大,大过年的,执勤的人就没有报到他这里来。
小芝麻抱着娃娃跟沈寄讨小衣服。
沈寄在由丫头服侍着梳头,被她吵得没办法。
就让去把她小时候穿过的衣服找两身出来给她,不合身再扯了布做。
小芝麻便高高兴兴的把娃娃放在榻上,拿了小衣服在采蓝帮助下往娃娃身上套。
魏楹看着就抱手转开身子去笑。
沈寄在镜子里头看到,知道他在笑自己。
她方才刚醒,还没有开眠。基本上就是这么个状态由魏楹抱着套衣服。
可不就是个大娃娃么。
梳好了头,沈寄也过来桌边坐下。
一边给魏楹添粥,一边招呼小芝麻过来吃早饭。
小芝麻自己吃饭都靠采蓝喂呢。
吃了几口偏抢过了勺子,要喂娃娃。
沈寄起身把她的娃娃拿开,“会弄脏的,吃完饭再玩。既然会用勺子了,那就自己吃吧。”
小芝麻傻眼,捏着小手道:“不嘛,不会。”
沈寄站到她身后把着她的小手,“来,这样的。这只手扶着碗,这只手拿勺子,张嘴——对,就是这样的,小芝麻好棒。好,自己试试。娘跟爹都看着!”
采蓝在一旁看着。
小芝麻好像勺子都拿不稳,里头的粥也摇摇晃晃的、要洒出来的样子。
“奶奶,还是让奴婢喂吧。大姑娘还不到一岁半呢。”
沈寄看看的确还不行。
于是说道:“小芝麻是要自己吃还要采蓝喂?”
小芝麻这回不逞能了,奶声奶气的道:“要喂。”
魏楹轻声道:“你可真是心急!”
“我巴不得她一天就长大,更巴不得她永远不要长大。”
吃过早饭,一家三口一起往院子里供奉牌位的院子去。
今天大年初一,自然都是一身簇新的衣裳。
小芝麻很高兴的左手牵着父亲,右手牵着母亲。
看到魏杬和魏杉过来,便高兴的叫,“七叔、八叔——”
那两人便过来给魏楹和沈寄行礼。
然后又逗了小芝麻两句,一起往偏院去。
一应仪式行完,一家子落座饮茶。
小芝麻自然是坐不住的,抱着娃娃就跑出去了。
采蓝忙忙的福身跟了出去。
沈寄看一眼厅内的下人,将没有出阁的季白也支了出去。
只留下挽翠和魏杬、魏杉身边的春红柳绿。
她笑着说:“小芝麻很喜欢这个娃娃。看来八弟很懂得小孩子啊,以后一定是个好父亲。”
魏杬一愣,魏杉也是,不知道她怎么会提起这个话题。
魏楹第一反应就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不是好父亲啊?
虽然他不会在人前像魏杬一样把小芝麻顶在肩头,但不能就否认他是好父亲吧。
再一看沈寄的脸色便知道她是有话要说。
“大过年的,我也不想说一些不讨人喜欢的话。只是,五婶、六婶走的时候也没交代过,说春红、柳绿是给你们屋里人。你们还没有成亲,如果不是长者赐,那么不管是纳妾还是有了通房都不是太妥当。所以,如果真的为她们好,应该往长远去想。”
沈寄凭直觉,觉得俩丫头与俩少爷间都有些暧昧。
要是不敲警钟,怕是真的要有质的飞跃了。
本来她是觉得只要不搞出人命,她就睁只眼闭只眼算了。
可后来想想,这俩人也不是完全不听人说的,而且两个丫头也还算老实本分。
所以,该说的她还是得说。
谁让她顶了个长嫂如母的名头呢?
长嫂不好做啊!有些棒打鸳鸯的事,亲娘做了都遭记恨呢。
春红和柳绿在沈寄一开始说的时候,都是胀红了脸。
魏杉和魏杬也是面红过耳的。
这会儿都讷讷的应‘是’。
沈寄这话如果是早些说,他们肯定是理都不理的。
不过近来看她行事,俩小叔子倒是越来越信服这个嫂子了。
而春红、柳绿也不是蠢人,听得出来沈寄是为她们着想。
心头也暗自埋怨自家夫人,既然要留下自己照顾少爷,怎么就一句准话都不肯说?
沈寄看一眼魏楹,该你说了。
魏楹清了清嗓子,“你们岁数也不小了。要不是在老家闯了些祸,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至于你们日后要收房里人,这些都是你们的自由。”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就没有这样的自由。
不是不想,是没这个可能啊。
“不过,你们嫂子说得对。是男人就得有男人的担当,要做什么也得过了明路。”
中午的时候,魏楹和两个兄弟喝酒。
平日里魏楹很忙,而两个兄弟避他如躲猫鼠。所以这还真是头一回。
一开始,三个人都有些放不开。
虽说是堂兄弟吧,可从小不在一块儿长大。
魏楹也就是给老爷子守孝那一年,才在家呆着。
可他们完全不是一路人,十天半月都不会见上一回。
见上了也不过是行兄弟之礼,打个招呼而已。
要不是这次俩人闯了祸躲到魏楹这里来,他其实都不太分得清楚哪个是老七、哪个是老八。
而且,魏楹是自律很严的人。
对这样两个名声一点不好的堂兄弟,虽然不好拒绝,心头肯定是谈不上欢迎的。
只当是包袱接下,倒没成想沈寄说只要是人都能发掘出好的一面来。
这俩人还真的就被她弄上,呃,也说不上正道吧。
但至少人来了几个月了,没给他闯什么祸倒是真的。
对此,沈寄私下里还是很得意的。
说魏楹不会理解圣人的话,圣人都说了要有教无类,怎么能那么简单的就圈着人读圣贤书呢?
这个,魏楹服输。
不过,看沈寄已经能很自如的和两个堂弟说话。
甚至方才她端起大嫂的架子,说这些不中听的话,他们也只是洗耳恭听没有反驳。
据他所知,这两人可是早就对家里的丫鬟下手,开过荤的了。
而五婶、六婶的确不地道,把丫鬟安排在这里,什么话都没有。
这要是以后出了什么事,小寄管着内宅,的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就算她们不在意丫鬟的清白与名声,可是小寄是很在意的。
要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丫鬟被糟蹋,却找不到人负责任的事,她会很难过的。
魏楹有点不知道不教训他们,还能以什么方式相处。
所以这酒,哥仨喝得着实有些别扭,气氛可以用沉闷来形容。
魏楹想起沈寄说的话来,“你可以和他们聊些男人的话题嘛。至于具体聊什么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男人。”
男人最喜欢的话题,那不就是女人么。
可是,跟这两个成天被他挑剔、教训的兄弟聊女人,他怎么开得了口?
这大过年的,就这么干巴巴的喝酒,也不是个事儿啊。
这个小寄,平日过节气不都是一出吃饭的么,也没遵循男女不同席的规矩。
有她调节气氛,自己基本不用怎么说话。哪里需要还想着怎么说话才不至于冷场之类的。
第320章
其实魏杉、魏杬的感受跟魏楹差不多。
他们都有些怵这个优秀的长兄。
比起来大嫂真是亲切多了。而且做事爽快、干脆, 让人很是欣赏。
结果丢下一句,“今天过年,你们哥仨好好喝一杯, 我就不凑合了。”
就拉着小芝麻走开了。
魏楹举着酒杯还是开了口, “呃,你们也不要怪大嫂多事。她是很看重女孩子名声的人, 而且又喜欢把身边的人都纳入保护之下。春红和柳绿老实本分, 这段时日算是入了她的眼了。自然是要护着。我们府上的丫头就是我的同僚来求做妾室, 她也没有答应。所以, 你们住这里一日, 就最好守她的规矩。不然, 她要是气急了,拿鸡毛掸子抽你们,我也不好说情。”
那鸡毛掸子抽人,不会吧?大嫂看起来那么温柔、可亲。
两人都不自禁的抬头, 眼底很明确的表达出这个意思。
“不信可以试试。”魏楹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
魏杉和魏杬对视一眼。
想起方才说起收房里人时, 这位板正的大哥眼底的纠结。
再想想有关他惧内的传言。
忍不住心头就想:你不会是被打过吧?
这么一想人不由得就放松下来,没方才这么紧张了。
魏楹哪看不出来他们怎么想的,“我是她夫婿, 她怎么都不可能对我对手。可是你们两个嘛, 是小叔子。她气急了要教训你们, 也是说得过去的。”
小寄肯定不会动手打他, 她只会不要他。
魏杉小心翼翼的问:“大哥, 你不纳妾, 该不会就是怕大嫂抽鸡毛掸子, 把人打出去吧?”
说到最后,忍不住就带了笑。
魏楹摇摇头, 一口喝干了杯中酒。
自己给自己又斟了一杯,“她要是肯闹,不管闹多大,我都不怕。我怕的是她不闹。算了,跟你们说你们也不懂。你们大嫂这样的女子,怕是也没有多的了。”
魏杉和魏杬想想,的确是不曾见过。
魏楹摇摇头,“唉,不说她了。你们俩随意,菜不够再让厨房添几个。”
“够了、够了。”
魏杬想了想问道:“大哥,听说大嫂厨艺超好?”
魏楹带点得意的笑笑,“嗯,还行。不过她现在怀了身子,不爱进厨房。等以后生了孩子,要是你们能把她哄得很开心,她就会很乐意下厨做菜给你们吃了。小权儿那小子的嘴就最会哄人了。”
魏杬、魏杉对视一眼。
他们还看到过小权儿跟扭骨糖一样,在大嫂怀里扭来扭去的撒娇。
可那是他小,他们能怎么哄大嫂开心啊?
大嫂哄着他们两个玩儿还差不多。
算了,厨娘的手艺也不错的。
既然说开了头,酒也喝上了,到后来话题就自然而然多了起来。
虽然因为之前种种,并没有一下子就达到融洽的地步。
但毕竟算是一个解冻的开始。
哥仨到后来都喝了不少,然后发现原来彼此酒量都不差。
魏楹站着站起来,“以后无事,你们尽可上街走走。不过,扬州地界上冲着我,自然会有人来巴结、讨好,甚至是构陷你们。自己多长个心眼。”
这两个兄弟也不是傻子。
方才他其实已经一边喝酒、闲聊,一边告诉了他们现在天下的大势。
以及他采取的两边不靠的对策。
连这扬州府的情势也分析给他们听了。
他们也不是小孩子了,也该放出去见见世面。
不然,永远不能撑门立户。
魏杬和魏杉点头应是。
方才大哥和他们讲那些,让他们感到了被重视。
而不是之前就把他们拴在家里读书、写字那种敷衍、应付。
魏楹回到屋里,沈寄正应小芝麻要求在讲故事。
两母女老早就吃完了午饭了,甚至都小睡了一下起来了。
魏楹过去走下,小芝麻拿小手在鼻前扇扇,“臭臭!”
魏楹捏捏她的小鼻子,“这是酒香,你不懂。”
“臭爹爹!”
“敢说你爹我臭,你等着。”魏楹在小芝麻怕痒的地方呵着,小芝麻笑得浑身打颤的倒在榻上。
沈寄就叹了口气,魏楹倒在小芝麻旁边收了手,“怎么叹气?”
“正月初二走舅舅。可是小芝麻没有舅舅,你和我也没有舅舅。”
魏楹一滞,还真是,他们一家三口都没舅舅。
其实他应该是有的,只是找不到。
“有也走不了啊。我出仕在外,哪有什么亲戚可走?明儿我们去庙里吃斋吧。正月初一你嫌想烧头香的人多得山道都要堵了,明儿就不会了。我难得能歇几日,好好陪陪你们娘三。我们不走台阶,直接从后山坐马车上去。”
沈寄摸摸肚子,点点头,“好!”
不走台阶通常被视为心不诚。
她其实是冲着那好吃的斋菜去的,也让小芝麻多和自然亲近亲近。
“我方才和七弟、八弟摊开来揉碎了什么都说了。希望他们两人今后能知道轻重,脱胎换骨吧。”
“嗯,会的。这样的话,除了六弟,你在魏家也能多两个臂助。对了,小权儿和我说他以后要当大将军呢,你觉得如何?”
沈寄打开匣子,取了一块薄荷糖放进魏楹嘴里。
他已经用青盐漱口了,只是嘴里还有残留的酒香。
看小芝麻张嘴等着,也放一颗到她嘴里。
“大将军?魏家是书香传家,就是有人脉也是在文官这边。武将,没有什么来往。我结交的那几个,现在都还是低阶的。而且,十五婶舍得么?上阵杀敌可不是说着玩的。古来征战几人回啊!”
“他一本正经的告诉我的。所以我觉得他可能不只是说说而已。我觉得魏家教育子弟的方式,实在有些呆板。我的儿子以后可不能在那种环境长大,教得来功利心太重了。就知道出人头地。”
魏楹纳闷的道:“不都是这样的么?”
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哪个大家族不是这样的?
沈寄小声道:“徐茂就不是这样的。”
魏楹看看沈寄的肚子。
可以想见,在未来教育儿子的问题上,他们俩肯定会有分歧。
他可不想要徐茂那样不求上进的吃货儿子。
“小寄,以后小芝麻归你管,小包子归我管怎么样?”
“不行!”沈寄断然拒绝。
又不是离婚,哪有女儿归我管,儿子由你教的道理。共建共管!
魏楹脑子里畅想了一下二十年后的小包子。
和沈寄一样爱睡懒觉、好吃,时常抵牾圣人教诲。
小富即安,农夫山泉有点田就满足了。
这怎么行?
儿子的教育大权,他一定要掌在手里。
至于小芝麻,养成小寄这样挺可爱的。日后找个知情识趣的女婿,就能和美一生。
初二的庙宇,没有初一那么火爆,不过仍然是很热闹的。
因是临时起意,庙里的厢房早被人订完了。
魏楹使人拿了名帖去找方丈设法安排。好容易才在旁边的庵堂挪出了一个包间。
沈寄其实觉得无所谓,就在大斋堂里吃一样的。
可魏楹不乐意一大屋子的人都往她脸上瞧,吃饭总不好戴着面纱吧。
魏杉给小芝麻做了个小号的蹴鞠,很是轻巧。
今日便带了上山来了。
厢房前的空地,雪是清扫过的。她就在那上头跟着球跑来跑去。
旁边采蓝等人则跟着她跑来跑去,防着她滑倒摔伤。
要看住小芝麻,很需要些人力。
沈寄坐在厢房前看着。
她这会儿差不多五个月的身孕了,孕味十足。
只是四肢还同上次一样,并没有随之肿起来,依然很纤细。
魏楹的意思慈心会的事就交给刘同知夫人她们去张罗好了,让沈寄一心在家养胎。
沈寄问他,还记不记得昔年乡间那些孕妇上午还在田里干活,下午就生了。
而且一直干活的人生得快,很少出现什么难产之类的。
她精神好得很,而且只是动动嘴巴,进进出出都有人跟着,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魏楹想了想,觉得她说得似乎也有道理。
往年是看到不少农妇生孩子浑不当回事似的,比娇养着的大家女眷是生得容易。
他还有同僚的妻子,一怀上就躺床上养胎的,结果后来生得很艰难。
所以也不再拦着,只是细细叮嘱了挽翠和季白等人多注意。
刘準的伤势已经养好,定了正月十六的好日子迎娶凝碧。
沈寄便让像安置方家一大家子一样,在旁边给租了单门独户的小院。
这会儿她坐着铺着厚垫子的藤椅上,看小芝麻蹴鞠。
季白便拿了做好的针线活出来给她看。
“哦,给凝碧添妆的?”
“嗯,奶奶瞧瞧,奴婢手艺进步了没?”
沈寄瞅她一眼,“嗯,大有进步。”
不但是手艺,人也稳重多了。
季白上次挨了顿打,又在吴家婢女面前演了出苦情戏,让人相信魏楹是真的出事了。
那之后休养了十来日再出来当差,人就尽脱了孩气。
后来凝碧去照顾伤重的刘準,又在屋里待嫁,她渐渐便能挑起了沈寄屋里的大梁。
如今,沈寄陪嫁的丫头里,也就只剩下虚岁十六的采蓝和虚岁十五的季白还没出阁了。
光阴如箭啊!
好在,虽然时间流逝,她和魏楹的感情倒是没什么变化。
秦惜惜的事完全没有影响到,反而让他们关系更好了。
沈寄想起这段时日她时常无缘无故的就任性,魏楹忍着让着,也不由得发自心底的笑出来。
上回怀着小芝麻他不在身边,她可真是委屈得紧。
这回是将最惠国待遇一并享受了。
魏楹今日兴致很好,正在和方丈下棋兼谈禅。
因为太后崇佛,所以从上到下这谈禅的氛围还是很浓厚的。
说起来,他虽然自称儒门子弟,却是佛家、道家都有涉猎。
尤其是道家,当年游学之时似乎是遇上个老道士,受的影响还挺大。
后来,在京城,魏楹还遇上个那个老道士。
就是带着小权儿出门那次,末了让人把小权儿送回来。
小权儿还告诉沈寄,说魏楹遇上老神仙了。
说起来,他倒是儒释道集于一身了。
未几,方丈和魏楹从屋子里相继出来,沈寄站起和方丈彼此见礼。
“魏夫人行事,老衲尽已听说,十分佩服。”
“大师一向慈悲为怀,我这才是个开头呢。”
“听说您有意修建校舍,让那些穷苦人家的孩子都能有书读?”
沈寄点点头,“读书能明理,可以少一些在街头作恶的人。也是给这些孩子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沈寄的打算,可不单是修个学校。
她本来还准备办养老院。
可是后来想了想,许多老人都是不肯离家,就是死也要死在自个屋里的。
第321章
开设养老院便不现实, 不过可以变通一下。
可以雇人去照顾无依无靠的老人的饮食起居。
之前不是说要以工代赈么,这便也是就业机会了。
还有教书的人、修校舍的人,甚至是学校伙食团也需要人。
出一笔银子, 可以解决这么多的事, 这也是功德无量了。
沈寄对此还是比较沾沾自喜的。
方丈点头,“魏夫人不但是宅心仁厚, 也很是有见地。若您能一直坚持下去, 这一方的穷苦百姓就是福气里再添上福气了。”
沈寄暗笑, 老和尚干嘛拿好话喂他们夫妻?
老百姓有福, 因为有了勤政爱民的知府大人。
再有了宅心仁厚、又有见地的知府夫人, 便是福气里再添福气。
看着她眼底的笑意, 方丈也笑开,“老衲这里有一桩为难事,想请夫人帮忙。”
沈寄挑眉,要给我佛塑金身?
她喜欢这里的斋菜, 给点香火银子没问题。
可是塑金身这种事她不打算砸银子。有那银子还不如多做点实事呢。
要是这个事儿, 免开尊口!
她的意思很清晰的在眼底表现出来。
魏楹也有些纳闷。如果是这事,和他说就行了,干嘛要绕过他和小寄说?
难道他在外头的名声当真如此不堪, 连家都当不了?
这老和尚虽是方外之人, 却是圆滑世故。不然也不能执掌一个大庙, 香火越来越旺了。
按说不会这么得罪他。
“夫人, 是这样的。山下的村子里, 有一个女子名叫云娘。父母双亡, 也无兄弟姊妹。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女子。只可惜家贫, 没有妆奁,年过双十还无人提亲。老衲十多年前下山化缘, 口渴昏倒路边。是年幼的云娘喂了老衲喝水才把老衲救醒。前几日她到旁边的庵堂想要出家。老衲无意间得知故人境遇如此潦倒,暂且劝阻了她,让她在庵堂里住下。闻知夫人急公好义,愿意扶助弱小,这才贸然开口。”
原来是要她助这云娘一副嫁妆,这倒没问题。反正她在华安也没少做这样的事。
这个时代,女子也是弱势群体,帮她并不违背沈寄的原则。
只是,她觉得这个老和尚有些算计自己。
于是开口道:“方丈大师,昨日你这庙里来的权贵不少啊。怎么也能找得出一个冤大头吧。至不济,你手头难道还少了银子?”
魏楹轻咳了两声,暗示沈寄说话客气点。
好歹方丈也是一方人物,时常出入权贵门庭的。
上回还得了太后的青眼。
方丈被损了两句,倒也不生气。
只笑着说:“昨日是有不少权贵。而且老衲若是开口,必定能为云娘讨得一副嫁妆。只是,像云娘这样的女子不少,只有夫人才会因为云娘去帮助更多的人。就是夫人不来,过几日山上的香客少了,老衲也是要登门拜访的。至于说老衲手里的银子,是不少。可那些都是香客捐给庙里的香火,老衲也只能专款专用。”
沈寄点点头,“嗯,我可以将像云娘一样的女子,纳入慈心会的帮助的范畴。大师既然是有心人,我们来谈谈以后的合作事宜吧。”
老和尚方才也说了。
他手头银子不少,都是香火钱,需要专款专用。
那把这里变成慈心会一个收集善款的地方再好没有。
要社会上的人都广泛的投入才好嘛。
这才一个开头,才过个年,就用去了五千多两。
沈寄深知要长远的做下去,所费不小。
多一个渠道来银子自然是好事。
这老和尚很会从富户化缘。
而且从他还记得十多年前的滴水之恩,就可以知并不是一味谄媚权贵的人。
心头还放着穷苦百姓,倒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方丈哈哈一笑,“好!”
两人三言两语就商议好了。
各自的身份都是很有利于做这件事的,也都是有心人,自然很好商量。
魏楹听了也觉得好,沈寄所为是对他施政的一个补充。
而且也是初步尝试以工代赈,他自然支持。
过了初八,年就算是过完了。
这些日子魏杬时常的往窅然楼去,帮着戏班子写或是修剧本,帮着排练节目。
日日有新戏听,窅然楼生意自然火爆。
而魏杉虽然没有物质奖励,但想着他好容易把那二十个衙役都带了出来,也不能半途而废。
于是初九开始就召集人,继续到庄子上练球了。
他们二人听了魏楹那日的一番话,这些日子也是深居简出,对围在身边的人小心提防。
不想自己成为了对付大哥的工具。
沈寄则是在初九那日,又邀了慈心会的夫人们来家里商议下一步的事。
年前的事,让众人都得了个好名声,也受到各家掌权者的肯定。
于是愈发的有积极性了。
而且,以后的捐资都可以用各府公中的银子。这让她们更加的乐意。
沈寄其实还没有真的拿过银子出来。
那日捐出的两千两银子,其实就是取自用梅花挣来的三千多两。
不过这次不行了,她从私房里拿了五千两银子出来。
这差不多就是窅然楼和宝月斋这半年所有的收益。
一拿出来沈寄的私房严重缩水。
阮少夫人、汪夫人都是三千两,其他人从几百两到一两千两不等。
加起来差不多有两万两银子的样子。
这便是这一年慈心会的经费了。
接下来便是落实那些无依无靠的老人的衣食住行。
就在那些穷苦人家里找寻负责照顾的人,由慈心会出资。
然后校舍不是一天就能得到的,便先借了城外城隍庙安置桌椅并置办一应所需。
有几个县里学宫的学子,自告奋勇来教那些孩子。
沈寄也适当给予了经济报酬。
她是会长,不过因为身子笨重,划下道道以后,便请刘同知夫人做值事,代管所有事项。
刘同知夫人的监管职责,则由另一个夫人替代。
阮少夫人依然负责记账,大宗银钱还是存在沈寄处。
大家每个月二十在窅然楼碰头一次,如果有事也可以临时召集开会。
这样一来,沈寄便比较轻松了。
只需要偶尔过问一下,然后让人去察看,那些老人是不是得到了妥善的照顾,以及那些孩子的学业进展。
这天,魏杬写了新的戏本拿来给沈寄看。
过完年,斗戏已经结束,他借东风发了笔小财。
又将熟悉的、几个本来没什么名气的戏班子推上了戏台。
这会儿正积极投入戏本的创作当中。
这已经是二月间了。
小芝麻也满了一岁半,话也说得更全乎了。
沈寄只觉得没见她长高的样子,可是衣服、裤子都有些见短。于是全做了新的。
“娘,七叔、球球。”她拉着沈寄的手摇晃着请求。
沈寄看向魏杬,“八弟要去七弟踢球?”
“嗯,一会儿吃过午饭去。大嫂放心把小芝麻交给我就是了。”
“那好,你可看好了她。不要让她靠得太近,万一被球撞到不是玩的。”
“嗯,就是球撞到我,都撞不到她的。”魏杬忙不迭的保证道。
沈寄便答应了。
吃过午饭,小芝麻就开开心心的跟着八叔走了。
沈寄午睡了起来,听说阿玲来看她,正等在外头和小丫头说话。便让人叫她进来。
阿玲的儿子快半岁了,还没有断奶。
一并抱了过来,苜蓿和几个小丫头正逗着。
阿玲看到沈寄睡眼朦胧的坐在床上,便上前帮着季白挽帐子。
季白便笑道:“阿玲姐你陪夫人聊会儿天就是了,这些事我一个人来就好。”
一边让小丫头给阿玲上茶。
“你个季白,你还把我当客不成?”
沈寄笑道:“外头不都叫你管大奶奶么,来我这里当客也当得啊。”
“奶奶快别取笑我了。”
沈寄顺手揉揉眼,“说笑而已,你几时见过我这么个样子见客的。把你家小冬瓜抱进来我瞅瞅,就当沾沾这小子的喜气了。”
有种说法,想生儿子就得抱抱小男孩儿。
小冬瓜肉呼呼的,靠在沈寄怀里笑得像个小弥勒佛。
阿玲看旁边只有季白便开口道:“奶奶也知道我之前拿了银子去一些铺子入份子,去年年底也分了份子钱。”
她之前想开铺子,可是有了身子就不方便了。
于是在外头找了几家靠得住的铺子入股,年底分红。
“啊,我知道啊。怎么啦?”沈寄的手在小冬瓜脸上抚摸着,只觉手感很好。
“有人给我介绍了个赚钱的门路。没有风险,回报很高。”
季白给沈寄端了银耳羹过来,小声道:“天上真有掉馅饼的事啊?”
沈寄把小冬瓜还给阿玲,接了银耳羹喝着,“你说清楚点。”
“就是把入份子的银子拿到漕帮去入。说走一船一分就变了十分,哪怕江上不是风平浪静,也能有七八分的回报。我来问问奶奶,这个银子赚得不?”
“这么高的回报,你不心动?”沈寄还是慢条斯理的喝着。
“当然心动。可正如季白说的,这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啊。”
“这事儿我知道,汪帮主夫人亲自来和我说过。让我也拿了银子去入份子。”
那是沈寄刚出了五千两银子,有些肉痛的时候,汪夫人来和她说的。
还说让她就从慈心会的资金里抽一万两入份子,等船回来没有十万两也有八万两。
“之前你入份子那些铺子,不否认是想跟你家管孟拉上关系,所以才让你入的。不过那些小铺子的事,管孟就可以帮忙办了。毕竟他是知府身边头一个得脸的人,衙门里的人也会给他面子。所以你心头还算踏实。这漕帮的事呢,利润太大了,又没有什么风险。所以你不踏实了是吧?”
阿玲点头,“可不是么。我是哪个牌面上的人,自己哪能不知道?我就怕被人套进去了。回头被人威逼利诱,做对不住爷和奶奶的事。奶奶没去入那个份子?”
“没有。这种好事,漕帮的人如果不是冲着魏大哥手头的权柄,怎么可能白白让我入份子?在那里入了份子,我不就成了他们的保护伞了么。”
她不是不心动的。
尤其挣来的银子她自己可以发财,还可以用在慈心会的费用里。
日后也不必再苦苦的筹措资金。
更有甚者,利滚利,很快就可以成为巨富啊。
但天上确实不掉馅饼啊,就还是拒绝了。
沈寄回来告诉了魏楹。
魏楹说他正打算对江面的走私进行打击呢。
还说漕帮走货,利润的确是非常之高。
他问沈寄是不是没银子用了。
沈寄的私房银子是没什么了。
毕竟她是从秦惜惜事件后才开始攒私房钱的,一下子拿出来几千两还说有些肉痛。
第322章
可是, 公中的银子还全在沈寄手上呢。
所以她告诉魏楹没有的事,家里有银子。
魏楹便没有再问了。
他不像旁人,说让夫人拿公中的银子去慈心会做善事。
在他心头根本就没有分什么公中不公中的。
反正银钱都是沈寄管着, 他要用银子都是跟她讨。
只是沈寄想用私房钱去做这件事情而已。
旁人自然不知道他们家的钱都在沈寄手里。
所以看她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银子来, 便觉得是个可趁之机。
沈寄到这会儿算是明白汪夫人故意来接近她的目的了。
没想到他们在自己这里碰壁了,主意居然打到阿玲那里去了。
要知道管孟可是管着魏楹书房的人, 有任何风吹草动都是逃不过他的眼睛的。
而阿玲也曾是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
如今住在旁边的小院里, 三不五时的也会回来看沈寄。
管孟和阿玲俩人要是被人用厚利收买了可不得了。财帛动人心啊!
沈寄一贯采取去的就是高薪养廉的策略。
她身边亲近的这几个丫头, 挽翠不必说了, 方家一家子都在府内要紧的位置。
又管了她名下陪嫁的庄子铺子, 油水和权柄都很足。
阿玲嫁给管孟, 靠着管孟在魏楹跟前得脸,她在那些铺子里入份子、坐等分红。
流朱和凌仕昀打理窅然楼,可以从中分红。
凝碧此时刚嫁,但这几年她和刘準也是存得有家当的。
年前沈寄给了一百两银子给他俩帮喜事。
因为刘準是帮魏楹挡刀子受的伤, 又格外多给了二百两。
至于采蓝和季白, 一个是小芝麻身边的大丫鬟,一个是自己身边的大丫鬟。
这俩人月例丰厚,平时得的赏也不少。
而且看得到之前那些人, 沈寄都没有亏待。
她们二人心头自然都是踏实的。
总而言之一句话, 这些丫头都是不差钱的。
虽然不会有人嫌钱多, 但是遇到这样天上掉馅饼一样的好事, 都会在心头思量一番。
阿玲听说沈寄都没去入那个分子, 心头便有数了。
“我还是安安心心挣那些小钱好了。我们一家子花销是尽够了。我们一家是跟定爷和奶奶了。我们家管孟说了, 他还等着当七品官呢。”
沈寄挑眉, “啊?什么七品官?”
谁给管孟许过这么个官职啊?魏楹是肯定不会的。
阿玲笑嘻嘻的抱着儿子说道:“宰相门人七品官啊。”
季白扑哧声笑出来,“嗯, 管姐夫是有大志的人。”
“这话可别在外头说去。”沈寄忙说道。
“知道,这不是在您面前么。旁边又只有季白这丫头在。对了,季白,你想找个啥样的?说出来,阿玲姐帮你寻摸、寻摸。”
季白瞪一眼阿玲。
阿玲笑道:“你可别说你还小啊,都十四五了。”
“奶奶身边现在就只有我跟采蓝了。我要多伺候奶奶几年的。”
“说的好像奶奶身边离了你就不行似的。人挽翠姐当年还没这么说过呢。”
沈寄笑着听她们斗嘴,“别说,季白现在长进多了。我身边一时半会儿还真离不了她。至少得等着肚子里这个能走会跑了,才能放她出去啊。”
季白便露出很骄傲的神情来。
等到晚上魏楹回来,小芝麻正连比带划的在告诉沈寄,魏杉训练蹴鞠队的情况。
魏楹笑了笑,“这样啊,那过两天我也抽空去看看。眼瞅着不到一个月就要比试了啊,得去给他们鼓鼓劲儿。”
好容易把兴奋的小芝麻哄睡着了。
沈寄问魏楹,“你要动漕帮走私船的消息怕是走漏了。而且人家就是明目张胆的告诉说你走漏了。”
如果说之前拉她入份子还是巧合,毕竟他们肯定要找保护伞。
那连阿玲都不放过,是真的想试着在他们身边找个透消息的人,不行的话也是警告一下魏楹。
“我想我知道了,他们背后有人。”
“谁?”
“不是安王就是岚王,这怕是他们的钱口袋。江南州府的管院大多是皇上的人,盐税、漕税都入了国库。这两位爷就各凭本事在税收之外搂银子。不过,该办的事我还是会办。他们不就是要告诉我,这衙门里有人给他们消息么。我是一府主官,走私太过猖獗,我肯定得过问。”
“那岂不是卡死了哪位爷的钱口袋?那人家不得再想法子换人啊。”
皇帝信任魏楹,所以他们换人的法子便只会是让他消失。
“我做该做的事,但不会完全卡死。这盐道、漕道上的事也不可能一脖子卡死。但是他们不能捞得太过了。十成里三成归了私人,皇上认了,我自然也是跟着认了。可捞得太过,就不行了。”
“可这样岂不是得罪了汪帮主背后的人?而且对方在衙门就有人,你这想做什么还没做呢,对方就得了先机。”
魏楹捏捏鼻梁,“我做的是朝廷的官。龙椅上现在还是皇上,现在就急着站队,岂不是有不臣之心?而且,往哪边下注都有风险,我只能凭良心做事。这潭水这么混,皇上让我来这里,心头不是没有计较的。我也不能辜负了。”
沈寄恨恨的道:“都是皇上,谁让他不早些立太子。这个样子,根本是国本不固。”
魏楹直起身子,疾言厉色的斥道:“闭嘴!这话也是你说得的?”
这么多年,沈寄从来没有被魏楹这么厉害的说过,不禁有些委屈。
她也知道自己方才是口无遮拦了一点。
万一被人听到了,这就是个死罪。
可是她本来就怀着孕,又为魏楹担着心。
而且现在左有狼右有虎,老皇帝也日薄西山的。
魏楹是既不能往安王、岚王靠,又不能辜负皇帝派他来扬州的信任。
她也很害怕一个不好,他们这个小家就在这场新旧交替中炮灰掉了。
她如今算是知道林妹妹的爹为什么到江南当个巡盐御史,那么危险了。
这确实是皇帝心腹才能被派来做的事。
但难免挡了某些贵人的道,被人暗地里下毒手。
沈寄一时忍不住,金豆豆就开始掉了。
她就想过个安乐日子嘛,怎么就这么难呢?这简直是群狼环伺啊!
魏楹也是方才被沈寄说的话吓到了,直接就吼了出来。
他做官日久,官威也日渐深重。
疾言厉色的一发作,就是刘同知那等老滑头有时都不敢造次。
如今沈寄被他吼哭,还有越哭越收不住的架势。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就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魏楹把沈寄揽靠在肩头,“别哭了,我刚才是一时着急大声了些。但你说话真不能这么口没遮拦的。”
他的手在她背后轻轻拍着。
“我害怕——”沈寄声音里有些颤音。
当官一个不好,可是要祸连子孙,数代不能翻身的。
“别怕别怕,不会有事的。我就不信皇上心头没有个数。他虽然不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了,可头脑还是很睿智的。所以,我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魏楹顿了一下又道:“方才的话可千万不能再说了。有些事即使心头想着,也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
“嗯。”沈寄点点头。
魏楹抽了沈寄的手绢给她擦眼泪。
小声道:“我还从来没见你哭过呢。”
“你以后没事多吼吼我,或者学学别人回家动手打媳妇,就可以时常看到了。或者爷什么时候想看了,吩咐一声,妾身也可以哭给你看看的,保证哭法不重样。”
“我不是一时情急怕你祸从口出么。夫人就饶了为夫这回吧。不然,你说要怎么罚,我认罚!”
沈寄作势想了想,然后道:“哼!我能怎么罚你,我哪里奈何得了你?你可是我头顶的天,我跟小芝麻还有肚子里这个都要靠着你呢。我是能打你还是能骂你啊。我只能顺着你,好好的伺候你。”
魏楹给她作揖,“小寄你就饶了我吧,别说这些了。”
沈寄正色道:“我知道方才是我造次了。你放心吧,以后就算是闺房内,我也会注意的。”
魏楹点点头,然后道:“不生气了?”
“其实也不是被你吼哭的,就是心头压力有些大。唉,下次不嫁当官的了。”
魏楹额角抽了抽,“什么下次,这种事情能有下次么?”
“啊,口误、口误。不是下次,是下辈子。”
魏楹把人圈紧,“下辈子你也只能嫁给我,还有下下辈子。”
沈寄心道,下辈子我可不想再嫁个这么有大志的男人了。只不过,说这些没用的干啥?
魏楹把沈寄因为怀孕显得有些圆润的下巴抬起来,仔细打量她的眼。
然后凑过来,“来,盖个印。”
尾音消失在她唇上,辗转吸吮。
既然消息早已走漏,魏楹安排的缉私的事情只能取消。
他心头十分的不舒坦。
欧阳先生进到书房,见到他正在生闷气。
便问道:“大人,要不要派府里的弟兄,去探探漕帮后头的人是哪位?”
这种事自然不好派衙役去做,不然便又会走漏风声。
不过,魏楹府里如今也养了江湖人,暗地里还养了死士,可以去做这些事。
其实魏楹心头也不是真的不怕,他连后路都给沈寄还有孩子准备好了。
一旦出事,会有人替她们母子顶罪。
也会有人护着她们离开,从此隐姓埋名的生活。
他手下有江湖异人,说是可以把人扮得分毫不差的。
“不必了,从那个汪夫人对夫人的态度,还有漕帮千方百计想拉我身边的人入份子看,他们背后应当是岚王。”
欧阳先生眉峰一皱,他不是很明白这里头的关窍。
再是心腹,魏楹自然也不可能告诉他,岚王肖想自家媳妇呢。
不过,既然魏楹已经认定了,这事他就不多问了。
“阮家数代积累还不够。还把漕帮拉了过去,看来岚王上次江南之行收获颇丰啊。”
“盐帮后头是安王,这江南倒是就这么让他们给瓜分了。哼!”
“大人——”
“你不用说。我清楚,我只能做纯臣。皇上不会容得我投向皇子。我也不愿意!”
安王那边是彻底得罪了,为此他和座师还有大部分同年如今关系都不睦。
至于岚王,他一百个不愿意投靠。
不知道会不会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事。
这几年,下头的小皇子可也在逐渐长大啊。
算了,这些不该他去想。
他现在只能把这个纯臣做好。
他也知道,事情发展到如今的地步,是皇帝也没有想到的。
他老人家也没想到这俩个儿子如斯能干吧。
只是一山不容二虎啊!
想到这里,魏楹想起沈寄说的‘除非一公一母’忍不住就是一乐。
第323章
“漕帮那里, 派人盯着。他们也不能太过分了。不然我交代不过去。还有那些个大盐商,背后都站着人,都快把我弄成光杆知府了。辖下但凡大点的势力都被那些爷染指了。”
这江南占了朝廷一半的赋税, 是个人都想伸爪子进来啊。
他还没法子全抓起来给剁了。
可是, 也别当他这个知府就是个摆设。
他原本在蜀中干得好好儿的。
皇帝把他调到江南,怕就是要让他做这个纯臣的意思吧。
他就就笃定了即位之君能容得下自己?
这么苦心栽培, 应该不是要让他当炮灰吧。
这么说储君人选, 他老人家心头已经默定了?
屋里沈寄则是在盘点家中的存银。
她也不知道魏楹暗中养了多少人, 总之花费很大就是了。
好在分家分了不少产业, 而且自己不是十五婶那等不谙庶务的。
不然这日子还真是没法过啊。
要不是背后的牵涉太大, 漕帮那里真要能入一份份子钱, 坐着收十倍的红利,还真是不错呢。
季白看沈寄像是有些为银子发愁,“夫人,不是还有个赚钱的机会么。”
沈寄抬起头, 小声道:“你说那场赌球啊?”
“嗯。听说七爷把衙役的队伍练得很成气候了呢。之前不就是因为技术不行, 块头也不如那些大兵么。现在咱们赢面应该很大啊。”
沈寄看看匣子里的银票,要不要赌?
本来小赌怡情,找些人用他们的名义去下注, 哪怕没有一赔八这么高的赔率, 也可以赌一把。
可是现在的情势让沈寄觉得, 自己一家就是在风口浪尖上。
万一被有心人拿住了这个把柄可不妥。
她好歹也是四品诰命夫人, 撒下大把银子去参与非法聚赌,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再被渲染一下, 魏楹搞不好得被牵累。
不丢官至少也得降几级留用。
算了, 她还是不要参与了。
一面组织慈心会广行善举,一面参与非法聚赌。
到时候可真是成了两面人了。
本来用赌赢的银子来做善事, 沈寄觉得大妙。
可这里头还牵涉到魏楹的官声,那就得三思而行了。
至于魏杉和魏杬,他们要玩玩,倒是无妨的。
反正他们从前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好名声,参与非法聚赌也是很寻常的事。
而且,他们只是堂弟,又是分了家的。
自己可不同,是钻一个被窝的人。
她的一言一行,魏楹是要负责任的。
她做了那么多好事,本来是帮魏楹加分的。
可这么一件事就能把分扣成负的。
朝廷可是三令五申禁绝非法聚赌的。
搞不好,魏楹到时候都要派人去抓。
要是顺着藤藤把她这个瓜给摸出来了,盖子又没捂住,他怕是只有主动辞官请罪这一条路了。
季白遗憾的道:“啊,这个也不能了啊。”
沈寄把匣子盖上,“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可是,我这个位置是不能去奢想横财的。还是想办法把生意做大吧。”
不过,她这六个月的身孕,也不好再去操心多的事了。
等孩子生下来,也会有个一年半载没多余心思想别的。
唉,女人就是不好。
她虽然没有晋升的玻璃墙,可依然要受到生孩子这些事影响。
二月中,漕帮有走私船被魏楹拿了,财物充公。
这样一来,漕帮损失不小。
不过,他们积累深,而且近几个月也是捞足了。些许几艘船的货物也不是损失不起。
只是,汪帮主咽不下这口气。
知府大人,以前自己是怕他。
可现在自己可是跟京城的皇子府搭上了线,这里头入份子的大多是既富且贵的主。
这个魏知府明知道这些情况,竟然胆敢这么不给面子!
“哼,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夫人——”
汪夫人应声从内室出来,“什么事?”
她指头上戴着新打的红宝石戒指,是在宝月斋定制的。
等了一些日子才拿到呢。
“下一次慈心会的聚会你就不要去了。”
汪夫人挑眉,“你要做什么?”
“哼,他断我的财路,我也要断他的财路。我看这么搞一下,谁还会跟着她夫人做什么狗屁善事。把我们收新人的路子都给断了。我把那些穷崽子父兄的活计停了。我看这船上的小家伙,谁还敢去读那个劳什子的书。”
汪夫人皱眉,“魏夫人的确是好人。”
“不知趣的好人,带着她发财都不愿。”
“你可不要忘了刘大人说的。不管做什么,万万不能伤及魏夫人。不然,就是得罪主子。”
汪帮主本来是一肚子的火气,想起是有人递过这个话。
对,魏夫人救过主子的命!哼,算他们命好。
“我不伤人,我就出口恶气。”
“那我就更得去了。不然我是监督,次次都到的。唯独出事的时候不在怎么成?”
二月二十日,窅然楼失火。好在很快被扑灭。
不过楼里的客人,尤其是二楼雅室的客人,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生意一落千丈。
慈心会开会的地点,由此也改到了阮家的别苑。
而且,参与的人数也在减少。
沈寄原本就觉得银钱有些不凑手。
这样一来,失火了有损失,然后生意不好了损失更大。
简直是雪上加霜!
找了凌仕昀来问,他说火是从厨房后头燃起来的。只是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白日人多,几下就扑灭了。
一时也查不出是有人纵火,还是当真只是失火。
不过,他倾向于是有人纵火,只是找不到有力证据。
“夫人,生意不到从前的四成。这样下去不行啊。什么法子都想了,可是客人那日受了惊吓,很多人都换到别家去了。就连另一家分店生意也受了影响。”
“休业整顿吧,开着也不是个事。人愿意留下的,就先养着。不愿意,那就结清月钱离开好了。你就盯着重新装潢一下,等过了这段时日再重新开业。”
沈寄头痛不已,怎么会出这种事呢?
眼瞅着一个月纯利润近千两。这一关门可就是白花花的银子流出去了啊。
这事儿魏楹自然也知道了。
当日就和沈寄说了,多半是因为那几艘走私船被扣的事。
“唉,这酒楼生意能这么好,一是皇上曾经去过,再就是托你那官职的福。如今也是一个因果,人都没事就好。”
就在沈寄生意蒸蒸日上的当口,出这一么一档子糟心事。
她自然是心头不舒坦。
而且,家里开销越来越大。
虽然不靠着窅然楼过日子,但她要是想再几千、几千的拿银子去做善事,却是手头有些紧了。
魏楹倒是不会禁着她,但是家里的银钱总得先紧着他官场的人情往来。
如今盐帮、漕帮,甚至像阮家这样的大户都和京城里搭上了线。
魏楹这个四品知府很是不好当。
当然,油水也比从前少。
因为不识相要做纯臣,官场上也少了援引帮助的人。
就得砸出更多的银子去才能办好事。
家里正是需要钱的时候。现在窅然楼一家休业、一家生意受了影响。
这么里外里的倒是一下子就让手头紧了起来。
“挽翠,你把慈心会放在我这里的银子清点一下,然后交给刘同知夫人。就说我待产之身,精神日短。她既然是代行会长职务,就一并代了吧。”
这当口,上万两银子存在她这里。她独自拿着银票,可不要传出什么话来。
就算没人这么想,她得先想着避嫌。
刘同知夫人跟着挽翠就来了,“本该来看看夫人的。只是那日吸入了一些烟,身子不大爽利,就耽搁了。”
沈寄站起来相迎,“我是小事,不过折点财。倒是连累得你们都受了惊吓。好在没事!我这里身子日渐笨重了,多亏有你,你就能者多劳了。都是为了那些穷苦百姓,我就不谢你了。”
刘同知夫人也没多推辞。
她收下银子,还请另一位同知夫人做了见证。
又给沈寄写了便笺,然后让人通知了管账的阮少夫人。
沈寄又备了礼物,分别送去给那日在杳然楼开会的慈心会的一众夫人。
说是酒楼不慎失火,连累她们受惊十分过意不去。
又让凌仕昀派人送了优惠卡,给失火那家窅然楼的熟客。
他们如果去另一家分店用餐,都有八八折的优惠。
目前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魏楹让沈寄不要操那么多心,好好养胎就是。万事有他呢。
“嗯,我知道。”左右就是银钱不如以前宽松,也不至于就受穷。
沈寄安排了些善后的事就不做理会了。
现在、而今、眼目下,还是好好养胎最要紧。
过了几日,那些受惊的夫人想是压好了惊。便约着一道来看沈寄来了。
汪夫人也和大家一起,拎来的补品特别贵重。
虽然魏楹这个知府现在当得各方掣肘。
但只要他一日在这个位置上,这些人明面上还是得巴结、奉承着。
不过窅然楼失火的事,有些真相还是被消息灵通的人猜着了。
那些夫人们本就有些看不起出身低的汪夫人。
加上那日都因火事受了惊吓,便都有些远着她。
沈寄在大厅里招待了众人,彼此热闹了半日才散去。
她也没远着汪夫人,面上还是一样的热情周到。
转眼就到了二月底,针对衙门和军队的蹴鞠比赛,暗地里的赌球就展开了。
魏杉和魏杬知道沈寄折了财,探望的时候就偷偷问她打算下多少。
“你俩下吧,我怕是被人给盯上了。这钱我赚不了了。”
魏杉想了一下道:“也只好如此了,还是大哥的事最重要。我俩无所谓,死猪不怕开水烫。就是有些可惜,这事还是大嫂一手促成的。不过大嫂放心,大哥我看也不是能吃亏的主。他一定会帮你找回场子的。”
沈寄点点头,“我也不去想那么多了。只要孩子健健康康的成长就成。你俩也小心着点,可不要被逮进去了。回头让人指指戳戳的也不好看。”
魏杉和魏杬相视而笑,“大嫂放心,我们也不会自己出面。”
沈寄看魏杬一眼,这个多情公子近来迷上了一个戏子,成日家往戏园子跑。
为这,又被魏楹给教训了。富家少爷玩戏子,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便跟着魏杉去庄子里练球。
那个叫柳绿的丫头最近看起来有些恹恹的。
不过这些沈寄也管不过来。
她决定两耳不闻窗外事,安心养胎便是。
第324章
到了三月三, 魏楹携了小芝麻去看蹴鞠赛。
魏杬和魏杉也都让沈寄在家等着好消息。
魏楹临出门前对沈寄说:“你在家好好儿的,别又弄些新花样出来让我担心。”
“哎呀,我知道了。我身边的人都被你训得, 我走一步, 都恨不能替我走了。”
她那天在院子里逛。
一时兴起,拿着宫扇追着一只蝴蝶跑了两步。
就被魏楹给看到了。
当即就脸色大变的过来。
他也不用骂人, 只拿黑黝黝的眸子往季白等人脸上扫过, 就让她们噤若寒蝉了。
她们也就平时敢偷偷在心里笑他被沈寄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实则还都挺怕他的。
再等到他出声责备, 几个小的竟吓得话都说不圆乎了。
“你好歹想着点你自个是双身子的人, 不要吓我。”
“谁吓你了?我都生老二了, 心头能没有个数?还能真像你说的那样,肚子大了往地下落啊。”沈寄嘟囔道。
也不知魏楹怎么想的,竟然担心她肚子越来愈大,自己撑不起, 被带的跪倒或者摔倒在地了。
魏楹不好意思说是他从前梦到的, 当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沈寄坐到琴架前,随手拨了两下,“一个、二个都出门去玩, 也不带人家去。”
“那球可没长眼睛。比不得清清静静的在寺庙厢房赏花看景。你不是还让我把小芝麻看好, 别让她被球撞上了么。要不, 把小芝麻留下陪你?”
“你想得美, 带走、带走!”
小芝麻要是想了这么久的事去不成, 能一直闹腾到他们回来还不歇气。
左右她现在才一岁多点, 随便做什么也没人会说她没规矩。
就由得她跟去玩吧。
魏楹拍拍她的肩, “我不去不成。你在家乖乖的,等着听好消息吧。”
说完意味深长的对她笑笑。
沈寄挑眉, 魏杬、魏杉让她听好消息,她确定就是说的今天的蹴鞠赛。魏楹的好消息是什么?
魏楹就搭了她的肩膀,想抱一抱她。
可是她肚子已经挺出来了,魏楹手刚一用力就被顶到,就只能搭着。
“我怎么能看着你吃别人的亏?好了,不用多想,乖乖的。”
她让他把她当女儿宠,他倒是真的拿她当小芝麻叮嘱了。
“你就巴不得我吃了睡、睡了吃,跟小猪一样,什么都不想。我告诉你,小孩子在母亲肚子里也是需要胎教的,不是供给他营养就足够了。”
魏楹点头,“那等我回来念书给他听。”
“我才不要听你的之乎者也呢。我让人弹曲子给我听。快走吧,不然小芝麻要进来催你了。”
魏杬、魏杉等得不耐,肯定是要推小芝麻来叫人的。
“走了走了。”沈寄推着魏楹往外走。
蹴鞠赛那边,似乎露了些风声出来。
说今年衙门的球队秘密训练了几个月,提高很快。赔率降为了一赔五。
还听说赛事很是胶着。
这些都是中途魏杬打发小厮回来告诉沈寄的。
他觉得沈寄一手促成了这事,定然也是挺关注的。
沈寄不由好笑,你这样不是让我更牵肠挂肚嘛。
不过她还真是有些挂心这事呢。
怎么说是自己推荐老七去的,赢了也算是有识人之明嘛。
衙门的人这回可是卯足了劲要扳回一城。
沈寄听到他们的誓师大会连什么哀兵必胜都讲出来了的。
虽然一直都有人回来告诉沈寄赛事情况。
但因为比分胶着,直到下午人都回来,才得了准信儿,赢了!
小芝麻坐在魏杬的肩头可高兴了,眉飞色舞的。
一下地就比划着告诉沈寄说她七叔踢进多少个球。
魏杉脸上虽然不肯露了十分喜色,也是很欢喜的。
魏楹就夸了他几句。不过转过话头还是说这是小道,还是要在学问上多用心才是。
这话把魏杬也带了进去,他跟着应了两声。
魏楹看众人都很高兴,也就不扫兴了。
小芝麻牵他到后院看花花,他便从善如流的出去了。
魏杬和魏杉就坐下小声告诉沈寄,说他们一人投了五百两的注,能有四千两的纯赚头。
两人说等拿到手,给沈寄一千两的分红。
说这事都是沈寄张罗的。
他们做了各自喜欢的事,还有一笔不小的银子入账,要好好答谢她。
沈寄知道是这哥俩看她折财了,多少有些不高兴,于是想帮补她一下。
她摇摇头,“不用了。不是跟你们客气。听你们大哥的意思,我的损失会有人赔偿的。”
魏杉和魏杬便点点头,“嗯,看来大哥还是很够爷们啊。”
“那当然!”
沈寄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哎,你们两个不要食髓知味啊。以后可没有这样的好事了。这一次是衙门这边一连输了这么多年。还个不是长久之道的。而且,这一回其实不是赌赢了,而是七弟的实力。所以旁的赌,你们可别再去了。你们两个,不跟着你们大哥读书,就到铺子里去学做事吧。”
魏杬和魏杉对视一眼,“嗯嗯,知道了。大嫂你歇着,我们先出去了。”
这俩小子,回头还是得让跟着的小厮多长个心眼。
沈寄料得没错,她的损失很快就有人补上了。
只不过这里头还经历了不少的波折。
三月里,魏楹又抓了漕帮的几艘走私船。
这一回,便有人明里暗里来递话了。
他一概没有理会。
欧阳先生说起,魏楹便道:“还当它漕帮当真是家大业大,损失得起呢。这不也急眼了。”
“倒是不怕漕帮怎么样。总不能江上一抓到了货主不明的走私船,窅然楼就要失火吧。”
走私船上只剩下小喽啰。
不过谁不知道没有漕帮允许,船开不进来。
只是魏楹本意也不是要把漕帮的人就怎样了。
他要得不过是大家面上都过得去,不能把他这个知府就当了摆设、该进国库的税银少了。
所以,自然也不会去严加审讯追究究底。
“只是大人,岚王那边怕是不好办。”
魏楹把茶盏放下,“有什么不好办的?这事走到哪里都是我有理。我也不是真要挡了他岚王爷的财路,更不是帮着安王。我在这个位置,在其位谋其政。他吃相难看了,我得提醒他一下。”
欧阳先生觉得自家这位大人,对岚王怕是有些怨气。
于是说道:“岚王才不会在意这些细务呢。怕是汪帮主急于讨好,所以做得过了。大人提醒一下也好。”
他心头嘀咕,难道是为了那位林小侯爷曾经冒犯,又曾经搭救过夫人的事?
汪帮主那边自然是气得狠了,“好个知府大人,他难道敢跟岚王作对不成?”
旁边的副帮主劝道:“帮主,知府大人虽然是天子宠臣。可他该知道,这天下总是要落到哪位王爷手中的。如今看来是岚王爷的赢面更大。他应该不会明目张胆的作对才是。只是,帮主为了上交更多的银子,的确是有些做得过了。知府大人面上很不好看呐。毕竟如今,还是皇上的天下。”
“哼!”汪帮主想了一阵,“他不过就是个知府,还敢螳臂挡车不成?”
副帮主心道:知府在岚王跟前不值一提。可在知府眼底,您这位一帮之主怕也是不值一提的。
“如果魏知府真的有心要动漕帮,岚王爷也不好明着给他不好看呢。即便日后出手,那咱们自个儿的亏也是吃了。这一连两回,咱们自己亏了没什么。可那些入份子的主顾可都不是好得罪的啊。”
“那他们怎么不设法去给姓魏的小子施压去?”
“施了。可魏知府占住了理字,硬是不接茬啊。那些贵人的意思,还是有些怪帮主做得过了些,说好歹给朝廷留些脸面。”
汪帮主还不肯服输,“把魏家那个小丫头设法接来玩上一阵,我看他能不服软。”
“不可!这样一来就是真的撕破脸了。魏知府外表和软,内里可是阴狠着呢。您忘了他刚到扬州府为了震住人干下的那些事儿了?他疼媳妇、爱闺女,这可是出了名的。咱要是把他家闺女接来,即便完好无损的送了回去。那也是把他得罪深了。再者说,魏家千金即便出门,明里暗里也是跟了不少人的。这能不能得手还是两说呢。”
沈寄看电视剧最同情的,就是英莲。
所以对小芝麻的安全看得无比的重。
魏楹自然不会拂了她的意。
他们家如今明里暗里养了不少人,便派了些得力的暗中跟着这对母女以作保护。
如今他要对漕帮下手,防备自然是不低的。
别说这母女俩等闲都不出府。就是出去,那也不是能让人随便掳走的。
“那依你说的,咱们就只有低头服软了?”
副帮主心道,服软又怎么了?民不与官斗。
再说没搭上岚王之前,你不是也怕这位年纪轻轻、手腕狠辣的魏知府么。
这事儿,岚王又不能明着撑腰。
走私量加大和在窅然楼放火的事,魏知府摆明是不肯善罢甘休的。
他铁了心找漕帮的茬。
那些入份子的贵人,到最后也只能怪责漕帮不会做人、做事啊。
“帮主,要不咱们问问刘大人的意见?”
“好,你去问。”
刘同知将副帮主骂了个狗血淋头,“本官是怎么嘱咐的?不准伤到魏夫人分毫。她现在怀着孩子,要是女儿再出点什么事,这一着急出了意外,不但是知府大人要你们好看,贵人也不能轻饶了你们。这事你回去告诉汪帮主,这槽帮交上去的银子多,王爷欢喜。可要是槽帮给王爷捅了大篓子,王爷也绝不容情。我看姓汪的是有些昏头了。马副帮主,本官很看好你。知道轻重缓急,遇事也有谋算。”
马副帮主心头一动,如果有刘同知的支持,帮主之位换人也是行得通的啊。
只是那位魏夫人,看来岚王不是一般的在意啊。
这里头除了救命之恩,就没点别的?
算了,这事可不关自己的事。
四月间,汪帮主在青楼喝多了酒。
竟然在上船时一头载到了河里,众人救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没几日,漕帮就挑出了白幡。
马副帮主顺理成章的接任了帮主。
而那位美艳动人,一身孝服也迷得漕帮帮众看愣眼的前帮主遗孀汪夫人,也顺水推舟的成为了马副帮主的外室。
这些沈寄都不知道,她也没多过问外头的事。
她的预产期在五月,这几日魏府的小厮都在忙着捉蝉呢。
因为蝉叫声吵得沈寄睡不好午觉。
尤其就要临盆,孩子大了,顶得她胃不舒服,就更加的坐立难安了。
就连小芝麻都知道不要吵闹,娘不舒服。
第325章
魏楹倒是让欧阳先生代他去漕帮上了一柱清香。
四月里他一样是抓了漕帮两艘船。
这回去欧阳先生去, 便和新帮主达成了双方都能接受的协议。
这日,小芝麻满一岁九个月了。
她穿着夏日薄衫,拿着她的小宫扇自个儿扇着。
眼睛就盯着沈寄的肚子看, “娘, 弟弟怎么还不出来?”
“就这几日了吧。”
“你叫他早点出来嘛。”
沈寄心道,我还想给他挑个好时辰呢, 可这由得了我么?
她热得有点难受, 嘱咐打扇的苜蓿力气用大点。
小芝麻搬了凳子靠近些, 一副贴心的样子, “娘, 我给你扇。”
沈寄看着她巴掌大点的小宫扇在自己脑门上方摇晃, “你顾着自个儿就好。”
她扭头看一眼旁边的冰桶,这个月子可真是要难受了。
才五月就热得很。
而且还天旱不下雨,一连二十天都没雨。
河里的水往下落了两三尺,龙舟都没赛成, 漕运也有些受影响。
魏楹下去视察这久旱造成的影响去了, 听说田里都裂口子了。
“想看弟弟。”这几天小芝麻总是绕着沈寄打转,目的就是想看弟弟。
因为爹爹说弟弟跟她长得会很像,她要看看有多像。
可是, 弟弟老是不出来。
沈寄本来就热得不耐烦, 怎禁得她跟小尾巴一样跟上、跟下, 跟进、跟出?
于是问道:“想不想洗|白白?”
这个天气, 泡水里玩儿是很舒服的事儿。于是小芝麻很果断的点头。
“采蓝, 带她去洗个澡, 鼻尖都在冒汗。”
小芝麻和沈寄不一样。
她属于火体, 冬天不怕冷,夏天怕热。
不过, 沈寄这怀着孩子,也成了火体。
所以只要一想到要在大夏天生孩子、坐月子,她就觉得热。
好在去年冬天魏楹让加多几倍的量,去挖冰回来窖藏。
这才能在这个酷暑有足够的用。
沈寄迷迷糊糊的靠在躺椅上睡着了。
恍惚中听得季白的声音,“下雨了,终于下雨了。”
然后就听到噼里啪啦、雨打树叶的声音。
不由心道:好了,不用担心闹旱灾了。
前头半个月,总听魏楹晚上睡觉跟烙饼一样的,翻过来又翻过去。
这回应该能睡个舒坦觉了。
她这个孩子预产期在七日后,魏楹说他这两天一定赶回来。
沈寄想着就想起身看看雨。
估计小芝麻这会儿也没心思泡澡了。她最喜欢看下雨了。
到了下午沈寄隐隐觉得不对,到了傍晚就确定是开始阵痛了。
她吐出一口气,怎么又赶上魏楹不在的时候?
一边让人去交代采蓝千万把小芝麻看好,一边让挽翠去安排诸事。
挽翠上次跟着顾妈妈也见识过了。
这个时候虽然离预产期还有七日,但产婆、乳母什么的都已经找好养在府里了,不需到外头去请。
招呼一声,让丫鬟们各自按照事先分配的事儿就位。
产婆也到了沈寄的产床前候着。
小芝麻晚上临睡过来,见到沈寄正在大口大口的吃东西。
不由有些纳闷,“娘,你饿啦?”
这段时日沈寄胃被胎儿顶着,都没有什么好食欲。
这会儿要临盆了,孩子也落了下去。
她忽然就觉得饿了。
产婆说这是好事,多吃点一会儿才好有力气。
这会儿被小芝麻问起,沈寄便含糊的点了点头,“嗯,娘饿了。你饿不饿?”
“不饿。”小芝麻被沈寄管教得很好,三餐定时定量。
就是魏杬、魏杉都不敢买多了零食给她吃。
万一饭点上侄女不吃够平时的两碗,大嫂肯定是要问的。
沈寄脸上的笑容忽然一僵,手在旁边季白的手腕上重重一握。
喘口气才道,“那你早些回去歇着吧。这雨一时半会儿的不会停,明儿再起来看吧。”
小芝麻却还不走,“爹爹几时回?”
“快了。”
应该本来就在回来的路上。
下午派了人去迎,得到她要生了的消息一定会冒雨赶回来。
如果肚子里这个不是太性急,也许还能赶上。
采蓝也看出沈寄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又看看她紧握在季白手腕上的手。
便俯身对小芝麻道:“大姑娘,咱回去睡了吧。奴婢给你讲故事。”
沈寄怀孕后精神不太好,就让采蓝看了许多带童趣的书,给小芝麻讲睡前故事。
采蓝练习了许久,小芝麻还是说她讲得不如沈寄好听。
不过,娘身子不舒服,她也就不闹腾着一定要听娘讲了。
这会儿听采蓝说了,便点点头,牵着她的手回去了。
沈寄等她走远了,这才无力的躺回大迎枕。
摆摆手示意把小炕桌收了。
她又痛起来了!
上次好歹还有十一婶和林夫人在产房外守着,这次却是没有长辈。
倒是几个同知夫人听到消息赶了过来。
这几位的年岁当沈寄的母亲也使得了。
沈寄对此也颇为感激。
“这孩子性子急,还没到日子呢。”
“这是赶着要出来看看这场及时雨了。夫人放宽心,这二胎比头胎容易多了。我们几个都在外头,有事叫一声就是了。”
“嗯,有劳了。”
入更的时候,发作得就厉害起来。
沈寄床头的人换成了产婆,贴身伺候的也是挽翠和听到消息赶来的阿玲。
没生过孩子的凝碧在张罗招待几位同知夫人。
季白则负责分派小丫头做烧水这些杂事。
沈寄闭着眼,挽翠握着她的手坐在床头,手里拿帕子帮她拭着汗。
阿玲在问产婆,“开了几指了?”
“才一指,还要再等等。”
阿玲便过来,“奶奶,还早,您先攒着力气。”
沈寄轻声应了一声。
她不喜欢这种时候大声呻|吟或者是大喊大叫。
叫也得叫给魏楹听,偏偏他又不在。
外头的雨还很大,响个不停。
采蓝那边拿了细棉堵了小芝麻的耳朵,让她好好的睡。
窗户那些透光的地方也都糊上了,她自己坐在床边拿了大蒲扇给小芝麻扇风。
初更的时候,开到三指。
沈寄便有些忍不了那痛,开始低低的呻|吟出声。
几位同知夫人对视一眼,知道时候差不多了。
只是又等了一阵,还是没有生下来。
忽然,外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魏楹披着蓑衣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急切。
推开看到几位同知夫人在,便冲她们点点头,“有劳几位夫人了。”
“大人客气。”几人都起身答礼。
魏楹看向紧闭的产房正想问什么,就听到里头传来沈寄的呻|吟声。
他便着急的往前走,到了门前又被拦住。
于是走到窗户那里高声道:“小寄,我回来了,你别怕。”
几位同知夫人对视一眼,“还是年轻小夫妻好啊。”
“少年情浓嘛。”
管孟见几位夫人眼里含着促狭的看着魏楹,这才发现他还穿着蓑衣呢。
方才在屋檐下取了斗笠给迎上来的小厮,这蓑衣还没顾上脱,爷就走进来了。
于是走过来帮着魏楹把蓑衣脱了下来,递给旁边的小厮拿出去。
“爷,您还是先坐下吧。”
“里头怎么样了?”
魏楹任由他把自己拉到椅子前头,按坐下去。忍不住急切的问道。
他这也是头一回,什么都不懂。
一回来就听到沈寄的呻|吟。旁边方妈妈忙道:“爷无须惊慌,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的。”
魏楹定定神,“大姑娘呢?”
“采蓝姑娘带着在屋里睡觉呢。”
“嗯。”
刘同知夫人也道:“大人先莫急。看你这衣服下摆尽都湿了,还是先去换身衣服吧。”
里头沈寄正痛得厉害,忽然听到魏楹的声音。便睁开了眼,“是爷回来了?”
挽翠忙点头,“是。”
沈寄心头多了些安慰。
这个时候回来,自然是冒雨赶回来的。
忽然又是一阵剧痛,她‘啊——’的一声就叫了出来。
似乎魏楹以回来,她就格外不能忍痛似的。
再听到这么一声,魏楹的腿有点发软,手也紧紧扶着扶手。
管孟一看,这样子让爷起身换衣,一个不好腿发软,脸可就丢大发了。于是没再提这茬。
魏楹的脸一阵一阵的发白,问管孟道:“这是怎么了?”
“都、都这样的,奴才媳妇生孩子的时候也是。”
“哦。”
产婆在沈寄耳边轻声道:“夫人,咱们再来一次吧。”
“嗯。”
沈寄跟着产婆重又吸气、用力,吸气、用力了一回。
终于,一阵剧痛后,孩子剥离了她的体内。
“奶奶,是个小少爷。”
沈寄含糊应了一声,脱力昏睡过去。
外头魏楹便得了信儿,他得了个儿子。
太好了,他这年近而立总没儿子,在官场上也总被人取笑。
没儿子又不纳妾,就容易坐实惧内的名声。
“奶奶怎么样了?”
“回爷的话,二少爷生下来,奶奶还没顾得上看就晕过去了。不过还好,只是脱力而已。”
沈寄说的,儿女一起排序列。
所以这个儿子是二少爷。
至于族里怎么排,那是族里的事。族谱上肯定是写成魏楹的长子的。
“我进去看看。”魏楹说着就要往产房里走。
方妈妈赶紧把他拦住,“爷,里头正收拾呢。您这会儿还不能进。”
又等了会儿,里头终于有人出来。
阿玲把包裹好的小包子抱了出来,“爷看看吧。”
魏楹低头看了看,小包子眼睛闭着,小小的一团被包在锦被里。
魏楹第一反应是怎么这么丑。
他看到的小芝麻可是四个月的了。长得白白胖胖的,可爱极了。
阿玲好笑的看着魏楹一脸的探究,“爷,刚生下来的婴儿都这样的。过十来日长开了就好。”
刘同知夫人等在这里候了两三个时辰。
虽然一直是吃吃喝喝,间或闲聊几句,但也是倦了。
于是纷纷过来道喜,然后告辞。
魏楹这会儿脑子有些发懵,定定神道:“方妈妈,赶紧派了婆子提灯笼送几位夫人回家。明儿再请过来吃红鸡蛋。”
“好。”
魏楹听说沈寄晕过去了,有些着急。
听说可以进去了,便推门而入。
阿玲也抱着孩子跟了进去。
“小寄——”魏楹看沈寄还晕着,汗湿的头发贴着脸颊,不由担心的唤道。
正用热毛巾给沈寄擦手和脸的挽翠赶紧站起,把位置让出来。
魏楹手伸到她面前,她一愣然后把毛巾递了过去。
阿玲把小包子放到摇摇车里。
这是小芝麻睡过的,换了一套浅蓝色的褥子、帐子。
魏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沈寄醒了过来。
“小包子?”
“嗯,是小包子。”
“儿女双全,圆满了。”沈寄呢喃了一句,“抱来我看看。”
第326章
乳母抱了过来, 放在沈寄枕头边上。
她侧头去看,结果看到魏楹一副下摆潮乎乎的。
便道:“你赶紧去洗个热水澡休息吧,我这里没事。”
魏楹的东西被搬到书房去了, 他也确实是倦了。眼见母子平安便点点头出去了。
第二天小芝麻醒来, 打着哈欠伸手让采蓝给她穿衣服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昨晚升级当姐姐了。
立时兴奋的要去看。
采蓝把衣服给她套好, 又伸手从她耳朵里掏了两个小棉团出来。
“大姑娘, 总要先洗漱啊。不然二少爷第一眼见到的姐姐, 就是没洗脸的可不好。”
小芝麻感到有点奇怪的掏了掏耳朵, 然后说道:“嗯, 好吧, 快点。”
“好丑哦,一点没有我好看。”这是小芝麻见到小包子讲的第一句话。
沈寄正在喝参汤,闻言好笑的看了小芝麻一眼。
这倒是个自信十足的小家伙。
为了怕走风,她的头包着。
小芝麻嫌弟弟不好看, 便走到床前看着沈寄, “娘,好热的,你戴帽子?”
沈寄含糊的说自己病了, 要养病。
“哦。”
魏楹晚一步也过来了, 高高兴兴抱起小芝麻, “看到你弟弟没有?”
“好丑。”小芝麻皱着眉头。
“听说你刚生出来也是这样的。”
小芝麻一脸的不相信。
魏楹把她放到地上, “你过个十天半月的再来看。你娘, 呃, 病了, 你这些日子不要总过来吵了她。”
“哦。”
小包子忽然哭了起来,乳母抱起来摸摸, 不是尿了。
于是道:“奶奶,怕是饿了。”
只是魏楹在屋里,她一时不好喂。
沈寄便道,“你抱来,我喂。你们都出去吧。”
魏楹依然毫无自觉的在屋里杵着。他很想看看沈寄喂奶的模样。
小芝麻也踢掉鞋袜,爬上床到了里侧,看着母亲解了衣襟喂弟弟。
沈寄被他们父女这么围观,不由哭笑不得。
怀里小包子一接触到母亲的乳|头便开始吸吮。
昨日是乳母喂的他,沈寄的奶水也是才刚通的。
“爹爹,我以前,也这样?”小芝麻问魏楹。
实则魏楹没见过,不过听说沈寄也是自己喂过的。
于是果断点头,“嗯。”
小芝麻又比划了一下,“从这么小长大?”
“对的。”
沈寄笑道:“找给你的娃娃穿的小衣服,可不就是你穿过的。不就是这么大么。”
“哦。”小芝麻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一边伸手去摸摸正努力吃奶的小包子。
小包子兀自吃他的,理也不理。
沈寄笑道:“看来又是个憨吃憨长的。”
魏楹便盯着小芝麻笑。
过了一刻钟,小芝麻宣布,“弟弟不好玩,老是睡觉!”
然后又指控道:“你们一直看弟弟,好久都没有看小芝麻了。”
魏楹抱她到腿上坐着。
沈寄笑道:“有爹、有娘,有小芝麻还有小包子,这才是完整的一家啊。我们看弟弟是看他需不需要照顾。小芝麻已经长大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不用我们操太多心。而且,爹娘也不是只看弟弟,我们也有看小芝麻啊。小芝麻不是说你比弟弟好看多了么。”
“就是。”小芝麻点头道。
魏楹和沈寄又是一阵笑。
十日后,小芝麻趴在摇摇车旁看着,“娘,弟弟好看多了。”
她伸手指去戳小包子的脸。
还没有戳到,小包子就睁开了眼,眼睛泉水一般的清澈,里头倒映出两个小芝麻来。
然后他就冲小芝麻露出了笑容。
沈寄正站在旁边,本来想抓住小芝麻捣蛋的爪子的。
见她不戳了,低下头和小包子对视,还高兴的喊:“娘,弟弟对我笑呢。他喜欢我!”
没满月的婴儿,其实完全无意识的。
不过,旁边人看到他们的笑脸还是会很欢喜的,小芝麻也不例外。
“嗯,弟弟喜欢小芝麻姐姐。”
满月宴后,沈寄在众人送给小包子的东西里,发现了一个绣得很精致的荷包。
打开来看到里头有一张五千两的银票。
“这谁送的?”
挽翠看了一下登记的,“漕帮马帮主夫人。”
沈寄挑眉,“漕帮换帮主了?”
她今日只是抱着小包子出去露了个脸,倒没留意女眷里换了新面孔。
“嗯,在奶奶生二少爷之前就换了。之前的汪帮主不慎酒后摔到江里,没几天就去了。”
水鸭子被水淹死了,怎么可能?
她明白了,这五千两是马帮主赔偿她的。
魏楹知道了就说:“那你就收着吧。这个姓马的圆滑多了。不过,嘿嘿!”
“你嘿嘿什么?”
魏楹就把马帮主连着帮主大位和前帮主夫人一起接收的事告诉了沈寄。
沈寄摇头,“女人是战利品么?”
“这世上,一切都要凭实力说话的。”
他也得积攒实力,就算将来岚王真的登了大宝,也不敢轻易动他的实力。
沈寄把银票收下了。
看到小芝麻正握着小包子的两只小手。
她摇摇头,小芝麻这是把小包子当娃娃在玩呢。
小包子因为是生在盛夏,所以他的绑腿拆得比较早。
反正不至于罗圈腿就行了。
用小芝麻的话说,弟弟现在要稍微好玩一点,总算不一直睡了。
而且越来越好看了。
她握着小包子藕节般的小手,旁边乳母和采蓝眼都不敢错一下的看着。
沈寄听得小包子的笑声大了起来。
过去一看,小芝麻正盘腿坐在旁边摸他的小肚脐呢。
夏天穿得单薄,一玩闹,小衣服就爬到肚子上去了。
沈寄也穿得单纱衣服,比较飘逸。
这样可以掩饰她产后还没有完全恢复的身材。
她都有双下巴了,魏楹没事就喜欢捏捏。
沈寄恨得牙痒,说要是双下巴收不回去跟他没完。
窅然楼重新开张了,一开始人气不如从前。好在有不少人捧知府夫人的场。
渐渐的,人气才就逐渐的好了起来。
歇业三四个月,另一个分店也受了不小的影响。
五千两的补偿还真是刚刚合适,不多也不少。
凉品送了上来,今天是水果杏仁豆腐。
小芝麻坐过来和沈寄一起吃。
她已经学会自己用勺子了,正用小银勺子一勺一勺往嘴里送。
吃完了采蓝给她擦擦嘴,过去一看小包子又睡着了。
不由嘟囔,“怎么又睡了?”
“他现在就负责吃睡长,不吃不睡就没得长。你不是还等着他长大一点,和你一起去捞月亮么?”
这回如愿以偿生了个儿子,沈寄觉得很圆满。儿女双全凑成了个好字。
沈寄一直知道她是必须生个儿子的。这回终于完成任务了。
感觉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以后就是怎么教育孩子的问题了。
虽然会更艰难,但是这也是必须的功课。
魏楹对这个让他等了八年的儿子,自然是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一回来就抱在手上不肯放下,眼睛都不肯错一下。
从此以后,后继有人了啊。
直到小芝麻今日提出严肃指控:“爹爹不疼小芝麻了!”
魏楹赶紧否认,“没有的事,爹爹再疼小芝麻没有了。”
只是,这儿子不是新鲜嘛。就忍不住多看看了。
魏楹把表演皮影戏的人叫了进来,表演小芝麻最爱看的戏目。
然后把小包子递到沈寄怀里。
他抱了小芝麻坐到腿上,一家四口看戏。
“不看、不看。”小芝麻从魏楹腿上跳下去。
小手用力挥着让表演的人出去,撅着个小嘴照旧生气。
魏楹赶紧给沈寄递个眼色。
沈寄笑看他一眼,你自己哄去。
而且,我也成日抱小包子,怎不见小芝麻吃醋?分明是你做得有些过了。
其实,魏楹是真的很疼小芝麻,说是掌上明珠也不为过了。
只是越是这样,小芝麻看着他抱着弟弟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心头就越是没法平衡。
积累到今天便一起发作了。
沈寄每次都是拉着小芝麻一起互动,一起逗弄小包子。这样她便没有被撇在一边的感受。
而且,非得魏楹自己去把人哄好不行。
魏楹看沈寄低头抚着儿子幼嫩肌肤,不理会这边。
只得自己过去蹲在小芝麻跟前。
还没开口就见到小芝麻要转身背对他,便伸出双手握着她的肩头,“爹爹错了,不该觉得弟弟新鲜,就一直看着。可是爹爹绝对没有不疼小芝麻。”
“哼!”明显小芝麻气大发了,不是那么好哄得回转的。
魏楹哄了半日,最后还是不行。
他本来就不擅哄人,尤其是哄小姑娘。
即便沈寄调教多时,这一年多又一直让他和小芝麻互动频繁。
但也只是让他不像这个时代普通的男人那样,完全跟女儿没有什么接触。
所以他哄人也只能是干巴巴的。
沈寄看小芝麻那副样子,其实是已经消了气了。
而且魏楹那副有些手足无措、又愧又悔的表情也取悦了小丫头。
只是她还不太肯原谅而已。
沈寄挠挠头,这么看来,小芝麻还真是有些像自己呢。
看到魏楹求助的眼神,沈寄摇摇头。
她把小芝麻叫到了跟前。一一细数魏楹为她的衣食住行费了多少心思。
尤其是吃,沈寄怀孕害嘴时都没她厉害,一会儿一个主意。
那次心血来潮想吃橘子,可那会儿橘子根本没熟,也就无人售卖。
魏楹居然能指使人去果园给她偷。
好容易才弄来一两个看着有点熟了的。
结果酸得紧,小芝麻尝了一口,眉毛、鼻子都皱成了褶子。
最后还是害口不怕酸的沈寄给解决掉了。
魏楹曾说他欠沈寄一个衣食无忧的童年,所以一定要格外的宠爱小芝麻。
在沈寄看来都有一些宠过头了,实在是无微不至。
这些话魏楹这个当爹的不好自己表功。
现在经过沈寄娓娓道来,小芝麻便多云见晴了。
沈寄腾出一只手揉揉小芝麻的脸,“看,弟弟笑你了,笑你咯!”
小芝麻便有些赧然,伸手戳戳小包子的脸。
天儿太热了,小包子只穿着短褂和短裤。
把他肉团团的胳膊腿暴露无遗,可爱无比。
这会儿便惨遭小芝麻和沈寄一起荼毒,挠痒痒挠得他笑个不停。
魏楹有些心疼,可刚刚才哄好了小芝麻。
而且还有沈寄参与在内,也不好喝止。
只得把之前被小芝麻赶出去的皮影戏又叫了进来,然后哄着小芝麻看。
还说戏本子是魏杬专门给小芝麻写的。
这才吸引了那两母女。
沈寄见小包子刚才出了一身汗,便让乳母抱了去洗澡。
自己和小芝麻一道有滋有味的看起戏来。
这样的戏目自然是吸引不了魏楹的。
他起身去了书房,还有事情要和幕僚商议呢。
方才不过是回来换下官服,顺道看看这三母子。
第327章
沈寄摇着宫扇看皮影戏。
眼角余光扫到挽翠, 似乎有话要讲的样子。
于是抓了一串葡萄给小芝麻,让采蓝盯着她吐皮吐核。
自己走到了屋檐下。
小芝麻正看得起劲,浑然不觉。
挽翠则跟了出去。
“什么事?”
“奶奶, 您这几个月将府里中馈事务尽托付于奴婢, 奴婢有愧。”
沈寄挑眉,这几个月挽翠做得很好啊。
让她安心待产坐月子, 就连满月酒的安排都妥妥当当的。
沈寄这个几个月都是给的她双薪, 正打算给她长月例呢。
虽然这跟他们家人家简单分不开, 但挽翠的确是历练得越发能干了。
怎么突然跟她请起罪来了?
“是这样, 最近府里被严禁的私下聚赌又兴了起来。有两个人当值时跑开, 险些误事。奴婢这才听到点风声。安排了巡夜的婆子, 却是没抓到人。”
沈寄楞了一下,这府衙后宅不过是三进的院子。
又不是那一重套一重的大宅门。
挽翠必定是用心去抓的,怎么会抓不到呢?
至不济,从那两个玩忽职守的人身上顺藤摸瓜, 也能找出些线索来才是。
“有多久了?”
“一两个月了。”
这么久了才告诉她, 自然是因为发现的时候她即将临盆,然后又是坐月子。
“是七爷还是八爷?”
既然是私下聚赌,自然是有人坐庄。
那些下人便是有银子, 怕是也不敢来坐这个庄。
何况他们手头的银子恐怕是不够当庄家的。
“奴婢不知道。”
“你还是该早些告诉我。如果是夜间发生走水这样的大事, 值夜的人不在岗位上。岂不是真的要出大事了。”
挽翠脸色一白, 跪了下去, “奴婢错了。”
“那两人没出去惹是生非, 只是在家带在下人聚赌, 其实已是两害相较取其轻了。可是, 此风还是得刹住。不然日后愈演愈烈,最后家宅不宁。这事儿倒也怪不得你。他们不在内宅, 有些地方那些值夜的婆子去得。你一个年轻媳妇子却不方便去,也不便去查问。而且,他们都是爷。我再是倚重你,你也管不到他们头上去。而且这事,我也有推卸不掉的责任。就罚你一个月的月例吧。”
管孩子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啊。
前途虽然光明,但道路始终曲折。
她之前为了激起两人做事的积极性,拿私下赌球来刺激他们。
现在算是自尝恶果了。
可是那俩小子,要调动他们的积极性真的很难呢。
这件事情,魏楹想必还不知道。
他的心思习惯性的就从来不会放在家里。
因为后方是沈寄要看守的,而且也一直稳固。
而他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要办。
那些人更是千方百计要瞒着他、躲着他。
好在那俩小子只是赌瘾犯了,还没干出别的什么事来。
现在要怎么办?
魏楹曾经半玩笑、半认真的说过,如果老七、老八住在这里不守沈寄的规矩,沈寄就要拿了鸡毛掸子抽他们。
要真是他们乱搞男女关系,沈寄觉得自己气急了怕是真干得出来这事。
可是,私下聚赌,她好像没这个立场去管束他们啊。
虽然到最后她因为这样、那样的缘由,没有去参加赌球。可是己身不正,如何正人啊?
而且,那俩家伙敢私下聚赌,未尝没有觉得她也好赌,做这件事可以躲掉惩罚的想法在里头。
看来日后教导小芝麻和小包子,言传身教都得非常小心才是。
“让管孟空了来一趟。”
“是。”
管孟到内宅求见的时候,魏楹正在念《山海经》给小芝麻听。
闻说他找到这里来,便放下书准备出去看看是出了什么事。
沈寄按住他的肩膀,“我叫他来的。”
三言两语把那俩小子干的事说了。
魏楹有点生气,“他们......”
原本看他们做事还算认真(虽然做得不是什么正事),以为他们总算是有所长进了。
最近几个月读书的闲暇,一个在窅然楼、一个在宝月斋学习做生意,学得还算过得去。
他已经在想着给他们安排些事去做。
怎么说都是十七八的人了,也该正儿八经做做事了。
他甚至还想着五叔、六叔说送这两个堂弟来帮衬他,也许日后真的可以成为帮手。
结果他们就不争气的在府里聚集下人赌博。
“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魏楹扫沈寄一眼,她赶紧捂住嘴巴。前头四个字是忌讳,不能随便乱说的。
“你是要让管孟去抓赌?”
“嗯。”
管孟挂了大管事的名。
虽然平常只是管着魏楹身边一摊事,但是去做这事也很合适。
而且他去就代表了魏楹,那俩小子才不敢闹事。
沈寄是想让管孟去。
结果没想到,魏楹亲自去了。
小芝麻好奇想跟着,也被他塞到了沈寄怀里。
“爹爹好像生气了!”小芝麻说道。
“嗯,恨铁不成钢!”
沈寄摸摸鼻梁,她相信老七、老八不会出卖她。
可是心头却总有些过不去,于是一直心神不宁的。
过了一会儿,被季白打发出去的苜蓿回来告诉沈寄,“爷把赌局抓了个现行。发了好大的火,从七爷、八爷往下,全被打趴下了。听说,领头的几个下半身全是血淋淋的,就是他们撺掇的二位爷设这个赌局。”
小芝麻已经去睡了,小包子也早就睡着了。
沈寄倚在大迎枕上,边看书边等魏楹。
这个时候他其实是睡在书房的。不过发生了这件事,又看到她亮着烛火,肯定是要过来和她说一下的。
果然,她刚打发了人给老七、老八送上好的金疮药去,魏楹便回来了。
沈寄端了一盏茶过去,“魏大哥,喝茶!”
魏楹没想那么多,接过来喝了。
看沈寄一脸的自责便说道:“这跟你没关系。你待产坐月子,内宅和外院的人便是趁机乱了。”
上一次还有六弟妹尽心尽力的帮忙,没有出什么篓子。
这回也不好去找外人帮忙,只是让挽翠帮忙看着。
她的身份怎么都管不到老七、老八头上去。
沈寄方才一直在想,要不要坦白从宽?
不说吧,也混得过去。
而且不是她去抓的赌,老七|老八也怪不到她头上来。
可是,心头总是过意不去。
“魏大哥,不是的。这事儿我有责任。”
魏楹拍拍她的肩膀,“干嘛把事往自己身上揽?是他们两个不受人尊敬,顽劣不堪教化。晚了,快些休息吧。唉,我几时才能搬回来住啊?”
沈寄伸手捏了捏,腰上还有个小游泳圈呢。
“我今晚就睡这儿吧,懒得走了。”
“不行!”大夫说起码得两个月才能同房呢。
再说了,这个身材万一让他记住了,不是影响自己的形象么。
魏楹圈住她的腰身,感觉肉呼呼的。
便捏了捏,“我就抱着你睡,什么都不做还不成么?”
沈寄躲开去,“热得慌。”
“你冬天跟八爪鱼一样的巴着我,夏天就要把我踢开。这可不行!我不能任你这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来人,去把我的铺盖搬过来。”
一应用具都搬了回来,魏楹自己去洗漱。
沈寄躺在床上,两手纠结着扭得跟麻花一样。
要不要说?
魏楹很快回来,沈寄跪坐在旁边,“我还有个事儿跟你说。”
“什么?”魏楹把人抱到怀里。
“躺着说吧,什么事儿这么一本正经的?”
他把沈寄塞回薄被里,自己也钻了进去。
沈寄想好了,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不如爽快点。
于是把自己当初拿堵球来刺激那俩弟兄做事积极性的事儿,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你——”魏楹的脸沉了下来。
沈寄下意识捂住屁股,“你要打我?不行,刚才你已经喝了我端的茶了。”
“原来挖了这么一个坑给我跳啊。你赌没有?”
“没有,我怕被人抓住把柄。”
“还好没糊涂到家。要是被御史弹劾,咱就......”
沈寄看魏楹话没说完,忽然就愣住了,像是在想什么,半天都没有动静。
不由拿手在他面前晃晃,“喂?”
魏楹把她的手抓下来,瞪她一眼。
“算了,赌都赌了,这回狠狠教训了他们和那些参赌的人。我看他们俩还敢再赌不。我就说他们哪来那么多银子呢,原来是你这个好大嫂给指的发财的路子啊。”
沈寄低下头做忏悔状,“你就念在我年幼无知......”
“行了,都两个孩子的娘了。还年幼无知呢?”
魏楹说着把沈寄按趴下,对着她的尊臀啪啪拍了两下。
真够用力的!
好在是在被窝里,声音不会大得传出去。
“还说自己不会打媳妇呢。这还不是打得很顺手。”
沈寄趴在枕头上嘟囔了两句。
也知道是自己理亏,而且说出来心头的大石头也就搬走了。
她伸手戳了魏楹两下,“你别整天板着脸,水至清则无鱼。你一副道德圣人的样子,人家都不爱亲近你的。我跟你钻一个被窝也会有压力。”
“打痛了?我帮你揉揉。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乱拿这些撺掇他们。我在你面前,什么时候一副道德圣人的模样了?你以为我想成天端着啊?可是做官嬉皮笑脸的行么。”
“你刚才在想什么啊?一动不动的。”
“我在想现在官这么难做,能不能自污,暂时去职?等以后局势明朗了,再谋复职。”
沈寄两眼一亮,“好啊好啊,我赞成。你弄点只会丢官不会获罪的事儿,然后咱们一家就回淮阳去。先看看家中长辈,然后带着小芝麻和小包子去见大娘,她一定很想见见孙儿、孙女的。然后啊,咱们再去华安看看乡亲们。这一晃眼,离开都快十年了。之后就可以带着孩子踏遍青山绿水。”
魏楹看兴致勃勃的她一眼,静默半晌后道:“皇上不会容得我如此的。他老人家把我放在这个要紧一个位置,就是要我看住这江南的盐漕二帮,还有江南的大户。”
“可这些势力不都被安王、岚王给瓜分了么?他们也就是在大面上给你留了几分余地。”
“不,他们瓜分的是那些银子,扬州府还是掌在我手里在。我能在得罪了安王,又不受岚王待见的情势下还把这官做得如鱼得水的,全靠了皇上撑腰。他要取的便是一颗纯臣之心。这种情势下,如果我敢如此,一定会被推出去杀一儆百的。而且,就算咱们如愿去职,也不可能平安离开的。”
安王的人不会放过杀他献媚讨好主子的机会,岚王早就对小寄虎视眈眈。
第328章
所以, 还是只有按定好的路子一路走到底。
只是,从前魏楹对官场可没有这些瞻前顾后。
如今看来,不但小寄害怕, 他心头也是有几分害怕的。
沈寄眼底一黯。
是啊, 国事艰难。这个时候躲回家,等到尘埃落定了再出来做官, 哪有这么美的事啊?
就算成功, 也会为天下士人不耻吧。
士人讲的都是达则兼济天下, 以天下为己任。一入官场万事休!
“别担心!只要我做好了这个纯臣, 皇上会保全我的。”
魏楹将沈寄揽入怀中, 被她推开。
“刚才打过我, 不要抱我。我可不吃打一棍子、给个红枣这套。”
魏楹不撒手,“你是怕我嫌你吧?放心,糟糠之妻不下堂。”
沈寄踹他一脚,“三不去我占了两个, 还守了老爷子的孝。你凭啥叫我下堂?我现在有儿子了, 你更没权利叫我下堂。”
魏楹抓住她的脚,“好了,不闹了, 睡吧。我明儿还要早起。”
“那你一个人不是最安静么, 跑过来做什么?传出去人家要笑话的, 不到两个月就睡到一处了。”
魏楹打了个哈欠, “你是会在意人家怎么想的人?”
居然拿赌球去撺掇两个本来就让人头疼的小叔子, 敢在皇家威压下坚持不让夫婿纳妾。
这样的人会在意别人怎么看?
“不会。”
“你就是怕我嫌弃。”
“你敢!”
“不敢。”魏楹在沈寄肩头蹭了蹭, 然后睡了过去。
第二天, 沈寄牵着小芝麻去看挨了打的魏杉和魏杬。
家里的小厮行刑很有分寸的。
所以这俩人只是看起来很惨,其实完全没有伤筋骨。
两人在一个房间养伤。
沈寄不由得好笑, 难兄难弟凑一堆还可以聊聊天,也省得寂寞了。
小芝麻跟这两个叔叔关系很好,很关切的去问:“七叔、八叔,你们还疼么?”
那俩人不好意思和她讨论自己的臀部还疼不疼,只含糊道:“好多了、好多了。”
魏杉小声道:“多谢大嫂遣人送来的药,擦上后好多了。还有徐大夫,也是大嫂派人连夜请来的。”
“嗯,别说这些,好好养着。你们大哥其实已经在找地方安置你们。他说你们已经比刚来时像样许多,也是该正正经经做些事的时候了。只是突然发现你们俩又在家聚赌,所以他昨天才那么生气。”
那俩人对视一眼。
“先养好伤再说。多谢你们没把我供出来!”
“那哪能呢?”魏杬心道:又不是把你供出来能少挨些打,而且你对我们确实不错。
沈寄又叮嘱了春红、柳绿几句,让她们需要什么就出声。
她本来想给他们开小灶。
结果魏楹不许,说难道他们还是功臣不成?
可是为了救助弱小,保护家门荣誉才受的伤?
便只能叮嘱方妈妈多做些适合的食物。
“娘,为什么爹要打七叔、八叔啊?”
“因为他们不听话,带着下人赌博。这晚上看门户、守院子的人不干自己的活儿,如果有人来闯空门,或者是失火了怎么办?所以,连他们俩和那些玩忽职守的一起打。”
魏楹不但是打了,还把那些当值却不在岗的直接拖出去,让人发卖掉了。
“以后我不听话,爹爹也要打么?”
“打的,所以小芝麻要听话。”
魏杉、魏杬养好伤后,到魏楹跟前认错,说以后再不赌了。
魏楹放下书,淡淡的道:“你们两个,难道就想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那行,等淮阳知府的任期满了,就送你们回去。反正那些产业只要不狂嫖滥赌,这辈子吃喝不尽。这样我也省事些。只是往下数三代,不,不用三代,第二代就可以看到差距。你们的儿女就会比我、老六还有其他弟兄的儿女矮一头。就连小权儿都说他想当大将军。不管他日后当不当得了,他有这个努力的目标。我要拉拔,也是拉拔老六和小权儿这样的兄弟。”
“大哥,我们不想浑浑噩噩过日子。我们也不想被人瞧不起。”
别说别人,就连小权儿都对他们两个堂兄看不上眼。
这个,他们还是知道的。
魏楹摇头,“你们也知道别人在背后戳你们脊梁骨啊?不过,正如你们嫂子所说,你们也不是就不可救药了。再有几个月,我这一任的任期就满了。淮阳知府的自然而也满了。家里来信说了,五叔、六叔花了大笔银子托京城的叔伯打点,下一任他是要换地方的。他不在那个地方为官了,有魏氏庇护,你们回去也就没什么事了。好生呆着,下次再惹了事,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要到我这里来躲,大家是弟兄,我还是不会把你们拒之门外的。”
魏杉和魏杬的脸臊得通红,只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今日才发现这个大哥挖苦人这么厉害。
“好了,以后的路到底要怎么走,你们自己回去想想清楚。我就言尽于此了。”
“是。”
等到人走了,沈寄从里面出来,“还是爱之深、责之切啊!”
魏楹宗族观念其实还是很强的啊。
“我是仁至义尽了。如果他们还是要这么混下去,那也由得他们了。”
“要是咱们小包子以后也这样,你会怎么样啊?”沈寄坐到他腿上问。
“那就塞回你肚子重来。”
“去你的,这可不是儿戏的事。教育要从娃娃抓起,从小我们就要把孩子教好。”
“嗯。”
“所以,不能重量不重质。”
这个魏楹自然是举双手赞成的。只是,这还需要说么?
“咱们有一儿一女了,够了吧。我不想再生孩子了。”
这生一个孩子,从待产到养身子,就去了一年不只。她还怎么做事啊?
“两个还是少了点。小包子以后还是要有同胞兄弟扶持才好。”
“那你生,我没意见。”
魏楹闷笑两声,“天生男女,分工不同。这个可由不得你我。”
就一个儿子怎么够?
要是小包子没儿子,那不就绝了他们这一房的嗣了么。
弄那三代单传的事多玄啊。
不过,暂时不生还是可以的。他也不想这么快又当和尚。
到小芝麻两周岁那日,沈寄便是抱着小包子一起上的像。
这会儿他也满了百日了。
每天好吃好睡,完完全全小胖墩一个。
小胳膊伸出来呈四节,腿也是,抱着沉甸甸的。
沈寄也终于获得批准,可以去看看窅然楼和宝月斋的生意了。
这几个月她都只能看账本。
她盘算了一下,如今每年他们家的全部进项在三万两左右。
可是各种花销也多。
分家后这几年,竟然没攒下什么结余。
这其中魏楹占了大头,官场的各项人情往来打点,他收集古董字画以及珍本书籍,还有明里暗里养着的人。
有一回沈寄问他是不是想效法吕不韦养门客三千。
他就光是笑,说自己没有那样的奢望。
而且现在不是战国,也没有皇帝容得下臣子如此。
他只是要有自保之力而已。
然后就是家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的日常花销。
还有沈寄投入慈心会的银子,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以后,这笔数目一定会越来越大。
不一定是投到慈心会,但一定是用在哪些穷苦百姓身上。
沈寄自认不是悲天悯人的人,但是在自己能够获得好名声的同时,帮助到值得帮助的人。
她就觉得银子花得很值。
“你估摸着连在扬州府连任不?”
“前两年的考评一良一优,今年应该也不会低。朝里已经各处都打点了礼物,求个连任我觉得应该没问题。”
这样的话,扬州府还可以继续再置业。不过还是等有了准信儿再说。
旁边小芝麻也拿了个摇铃在小包子眼前摇。
靠躺在摇摇车里的小包子就乐呵呵的看着她,时不时晃晃胳膊踢踢腿。
沈寄开始在扬州贵妇的聚会上露面了。
刘同知夫人很快将慈心会会首的职务交还给她。
她很清楚,一日沈寄还是知府夫人,一日这会首就只能是她。
甚至沈寄待产和休养期间,刘同知夫人遇事也是把她摆在前头。
这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了。
魏杉和魏杬近来像话了不少,每日里在窅然楼和宝月斋学习经营之道。
一个很少再流连各处戏楼戏班,一个也不再成日和在蹴鞠场上认识的那帮少年一起胡混日子了。
他们也不想自己的儿女比小芝麻、小包子矮一头。
大哥那天说的话不好听,但却是实在话。
如今分家所得的家产已经被他们败掉了一半。
再这么下去,别说儿女了,就是自己怕是都只能完全依附人而活。
他们比不了大哥、六哥可以科举入仕。
不能像小权儿一样一心往大将军努力。
但看住剩下的家业还是可以努力一把的。总不能一辈子被人视为窝囊废,惹祸精。
大嫂的生意确实越做越红火,又不藏私,舍得让人教他们。
这样的大好机会岂能错过?
一切都在往一个好的方向发展。
沈寄的生意稳步提升。
慈心会也越来越有影响力,找上门来寻求帮助的人实在是不少。
甄选之后留下老弱病残,其他的都介绍到魏楹今年搞出来的、以工代赈的诸多公益项目上去。
进入九月,慈心会的资金便有些不足了。
这期间那位济慈方丈倒还送来前后数千两银子。
于是沈寄重新出掌慈心会遇上的头一件大事,便是再次召集人捐银子。
说起来,这慈心会经过大半年的发展,倒成了扬州府贵妇的一个圈子了。
进这个圈子,如今竟成了身份的象征。
光是有银子,身份不够的,还会被拒之门外。
面对这种情况,沈寄也有些无奈。
她虽然是知府夫人,有时候也得学会少数服从多数。
而且,这次出来,发现刘同知夫人的威望已经胜过了自己。
一些新加入的人,都只知刘夫人,而不认得魏夫人。
这样也好,愿意出钱出力的人越多,那些老弱病残得的好处也越多。
只要全落在了实处就行。
阮少夫人将账册拿出来给沈寄看,倒是账实相符。
只要每笔银子真的是像这记录的一样用的,倒也是用得其所。
这负责记账的、监督的,都是大户人家的女眷。
阮少夫人还是扬州首富的嫡长媳
。这些人都不至于眼皮浅,吞了众人捐出来的两万两银子。
这样,她这个慈心会会首也不至于忙活了一阵,最后落个‘捐款门’的下场。
“这大半年我着实是躲懒了,辛苦了大家。”
众人都说是该当的。
第329章
这一回沈寄又拿了五千两出来, 就是漕帮马帮主夫人送小包子的满月礼。
这样一来,她的私房银子再次紧巴巴了。
而公中的银子,这回魏楹拿去打点、朝中到处上香, 也拿去了五成。
不过, 这也是每三年就要有一次的。
这个光景,还是放外任来得好些。
扬州府虽然也有这样那这样的事, 可好歹魏楹是主政一方, 自己也是官家女眷的头一份儿啊。
料理清楚了账目, 沈寄便回家去。
慈心会现在运作已经上了轨道, 并不需要她事事经心。
如今的慈心会辟了一处专门的场所, 是一个独栋的小楼来做办事的地方。
这样, 要求助的人或是要捐银子的人都可以找得到地方。
而这里的日常运作也聘用了一些长相过得去,也洁净的人,也算是以工代赈了吧。
沈寄对这个发展很满意。
而且,幸亏是拉了这么一帮子贵妇一起来操作。
不然, 她一个人是怎么都出不起这份银钱的。
年初将近两万两银子, 用到九月就没了。
沈寄刚出了小楼,戴着帏帽准备上马车,就听到有人在叫‘魏夫人’。
她扭头一看, 是一辆很华丽的马车。
但是没有挂家族的标记, 看不出来是谁家的。
马车上下来一个同样戴着帏帽的女子, 走到沈寄跟前行礼, “见过魏夫人。”
“原来是汪夫人啊, 好久不见了。”
汪帮主不幸坠河后, 汪夫人就淡出了人们的视线。自然也淡出了她们这个圈子。
她在慈心会的位置被马帮主夫人替代。
呃, 还有难得八卦一回的魏楹告诉沈寄的。
马帮主除了接手帮主大位,还连这位前帮主夫人一并接收了。
方才沈寄还和马夫人笑着闲聊来着, 所以看到这位汪夫人便有些尴尬。
然后一想,我尴尬什么,该尴尬的也不是我。
汪夫人惨淡一笑,递上一个匣子,“她们都不肯收,请魏夫人收下吧。”
沈寄明白了,这是汪夫人想捐出银子,可是内里那些夫人如今都看不起她。
尤其大家还和马夫人一起共事,自然就不待见这位汪夫人了。
她看了一下汪夫人艳丽的眉眼,她也是没得选择吧。
长这么好,如果没有强势的男人庇护,还不知道会凋零到哪个地方。
而且,这种事情她作为一个没有靠山、只有美色的女人,也是拒绝不了的吧。
马帮主应该是做副帮主的时候就在觊觎她了。
再看看她周身的打扮、穿戴,这个气派更甚去年见面时。
比年老色衰的马夫人就更不用说了。
习惯了这样的日子,让她抱着贞节牌坊过穷日子,想来也是不可能的。
这样的人,拿着银子来捐,一来是同情和自己一样过过苦日子的人。
二来,也想买个心安吧。
她未必不知道汪帮主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被那些夫人们拒之门外了。
看她停车的位置,离慈心会的大门还有段距离。
想来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搞不好会被人驱赶。
嗯,反正银子就是银子,无所谓是怎么来的。有所谓的是用到哪里去。
汪夫人递出来,手就那么伸着。
看沈寄也不愿意接,眼底就浮现了一丝绝望。
沈寄到底也没接这个匣子。
她必须要照顾到慈心会众人、尤其是马夫人的情绪。
不过,给汪夫人指了条明路,“你去庙里找济慈方丈吧。”
“多谢夫人!”汪夫人行了个礼,然后避到路旁让沈寄的马车通过。
沈寄叹口气,这个捐银子是不是跟祥林嫂捐门槛一样的心思呢?
汪夫人是不是也怕下了地狱,被阎王用锯子锯成两半?
沈寄回到家就抱过了儿子。
小包子闻到熟悉的母亲的气息脸上平静了下来。
之前沈寄不在,他一直都有些烦躁不安的。
即便是小芝麻逗着他玩儿都没怎么改善。
小芝麻对于沈寄外出不带她也挺有意见。
对于自己之前怎么就被哄得乖乖在家看着弟弟,也有点想不通。
小姑娘两岁多了,明眸皓齿、口齿伶俐,却总是会被母亲忽悠住。
转头看到一身官服的魏楹进到二门,小芝麻欢呼一声‘爹爹回来了’便奔跑着迎了上去。
魏楹笑道:“别跑别跑,小心摔了。”
一边说一边蹲下身子接住冲过来的小芝麻,然后牵着她朝屋檐下抱着儿子的沈寄走过去。
面对笑容甜美的妻子,娇儿、爱女,他的感受也和沈寄一样,一切都很圆满。
他今年虚岁二十八岁,官居四品,事业、家庭都经营得很成功。
人生至此,几乎是真的圆满了。
只除了心头有隐忧,担心有人要夺走他的这种幸福。
一家四口进了上房,沈寄把儿子放回摇摇车,靠边坐好。
小家伙的眼睛便满屋子逛着。
沈寄跟着魏楹进内室,帮着他换下官服。
采蓝见状过来照看着两姐弟。
小包子的目光一直追随沈寄,直到被内室的帘子阻隔。
然后被小芝麻在跟前晃动的手吸引去了注意力。
“今天做什么了?”魏楹展开双手方便沈寄替他着衣。
“去了趟慈心会,还在门外遇上了一个人。”
“谁啊?”
“漕帮的前帮主夫人。”同时是现任帮主的外室。
这件事情知道的不在少数。
不过那是江湖草莽。
而且是一帮之主,手下上万人,杀人如砍瓜切菜一般。
所以,扬州府的那些文人也只敢背后嘀咕几句。
魏楹蹙眉,那个女人!
“她去做什么?”
“去捐银子,不过没人肯收她的。她就找上了我。”
“你收了?”
“没有,我让她去找济慈方丈。银子从那里过一下,便不会有人追究来处了。”
魏楹瞥了一眼帘子,外室里传来儿女依依呀呀的声音。
“你对她有什么看法?”
沈寄一愣,她没想到魏楹会这么在意汪夫人。
“你问这个干嘛?”
魏楹没出声,就只是盯着沈寄,一定要个答案的样子。
“我没什么太多的想法。按说这种外室,我是会很不喜欢的。但事情毕竟不是发生在我身上,这其中到底是如何我也不清楚。我做不到和马夫人一样的感同身受。而且我觉得这种事情不能全怪到女人身上,马帮主的责任才是最大的。”
“你同情她?”不然不会让她去找济慈方丈。
“有一点儿吧,毕竟长得漂亮又不是她的错。长成这样又没有自保之力,更加没有人庇护,她也只能选择依附强者了。”
沈寄说完就发觉魏楹不高兴了,而且很不高兴。
她顿了一下,“是有不少女人愿意为了贞节牌坊安贫受穷,可汪夫人不是。那些文人、道德人士一味歌颂贞洁烈女,可我觉得贞节牌坊下压着的,都是一个个充满血泪的灵魂。我知道你的观念里女人就该守节,可是我不赞同。”
魏楹目光幽深的看她一眼,然后就大步走出去了。
沈寄看着不停晃动的帘子发愣。
听到外头小芝麻喊了声‘爹爹’。
魏楹应了一声,然后脚步不停的出去了。
这么大的火气!
她只是实话实说啊。
难道非得要她骂汪夫人不知羞耻,是□□的女人么。
小芝麻走进来,一脸的疑惑,“娘,爹爹生气了,你们吵架了?”
“没有,只是有些事情我们看法不一致。”虽然心头也憋着气,面对女儿沈寄还是神色和蔼。
“可是爹爹好生气。”小芝麻印象中是头一回看到父亲如此,不免有些惶恐。
沈寄苦笑,她当然知道像是魏楹还有其他那些人,对汪夫人的看法是怎样的。
可是,她的确是觉得错不是全在她,她也很值得同情嘛。
这件事,要怪不是应该怪马帮主贪色么。
想想汪夫人递过来的小匣子,里头银钱珠宝应该不少。
入份子都能有十倍的回报。
汪帮主在那个位置上这么多年,肯定捞了不少。
汪夫人除了本身的花容月貌,那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家产也是很让人觊觎的。
马帮主倒是人、财、权势兼收,一举多得啊。
晚上吃饭,魏楹也没有回来,说是要和欧阳先生等人议事。
沈寄便让厨房送了一桌宴席过去,自己和小芝麻一处把晚饭吃了。
直到入更时分,魏楹才回了屋。
沈寄听到他脱衣上床,闷闷的翻了个身背对他。
难道她就连不同的看法都不能有么?她又不是应声虫。
这是官儿做大了,脾气也见长啊。
他对这件事的看法是这样的,沈寄不觉得奇怪。
这是理所当然的,一个读圣贤书长大,并且尊奉圣人教诲的人,看不惯汪夫人这样琵琶别抱,甚至抱的还是杀夫仇人的女子,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令沈寄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魏楹为什么对汪夫人对这件事如此关注。
甚至还一定要问到自己的看法,问到了反应还那么大。
她转过了身,这边魏楹已经钻进他自己的被窝了,也是背对着沈寄。
本来按规矩,女子应该睡外头。
那是伺候人的位置,半夜端茶递水,早起伺候起身什么的。
不过他们一贯是沈寄睡的里头。
因为魏楹时常早起,而她要睡懒觉。
(其实也不是懒觉,也就是七八点钟就起了。可是跟五点钟就起身的魏楹比,就是不折不扣的懒觉了)
往常魏楹都是直接往沈寄被窝里钻的,他的铺盖通常就是个摆设。
可今天回来一句话都没有,还背朝着她睡。
这是还没有消气啊。
什么时候这么大气性了?
沈寄决定当面锣对面鼓的和他说清楚。
她伸手过去,结果刚放到魏楹肩头,就被他那么一动就抖落滑到了一边。
沈寄火了,拥被坐起。她伸手去拍打魏楹的肩背,“喂,你起来!”
“干什么?大半夜的不睡觉,你要折腾什么?”魏楹的话里也满是火气。
沈寄莫名其妙之余更加火大,跪坐起身去拉扯他,“起来起来,你给我起来,把话说清楚。我哪得罪你了?就是看法跟你不一样也不至于这样吧。”
魏楹好像比她更火。
被推攘了几把,腾地一声就坐起来了。
低吼道:“干什么?”
除了那回脱口说出对皇帝不敬的话被吼过一次,这还是沈寄十四年里头回被魏楹吼。
那次是她的话太过不敬要招祸,他吼了她也就认了。
可这回她做错什么了?
“你把话说清楚,你在耍什么脾气?”沈寄口气也不好起来。
外头值夜的苜蓿听到这个动静有些担心。
她到府里也有三四年了,还从来没听到过爷和奶奶吵架呢。
而且爷在奶奶跟前也从来不会这么大声说话的。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来想起季白说的,有时候要学会当自己是聋子和哑巴,索性便拉起被子把头蒙住了。
第330章
魏楹和沈寄在里头互相瞪着。
魏楹看沈寄脸上有怒气还有莫名其妙, 不由的伸手抚着自己的额头。
他气了一下午,到现在还觉得心肝都在疼。
她居然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那个姓汪的女人和他又没有什么关系,她同人明铺暗盖和自己有什么相干?
他犯得着为这么个女人气得肝疼?
她怎么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
沈寄看着他, “你下午到底想问什么?”
她当然知道他不是为了汪夫人气了这么许久。
只是, 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就算她有些同情汪夫人,也不代表她遇上同样的事情就会这么做啊。
同样的事情, 沈寄忽然就醍醐灌顶明白魏楹在气什么了。
她拿起枕头就朝他打过去, “你个混蛋, 你以为我会跟她一样对吧?”
魏楹抬手挡着.
沈寄跪坐着一下一下的朝他打过来, 打了几下都不解气。
他伸手一把抓住, “别闹了!”
“说, 你是不是那么认为的?”沈寄脸胀得通红。
魏楹把枕头抢过来放了回去,“那你要是遇到同样的情况,会怎么做?”
沈寄瞪他一眼,“你也没个忌讳, 这不是咒你自己么。”
“如果真遇上那种事呢?”
“你不会不让那种事发生啊?”
沈寄顿了一下, “你还是计较岚王的事?我可没有汪夫人那般艳丽。”
汪夫人的美貌,第一次见到就让沈寄惊艳过。
她就像一朵隆丽的玫瑰花,也难怪那些男人会前赴后继了。
她可不觉得自己的模样有那样的号召力。
魏楹白她一眼, “光是长得美有什么稀罕的。”
别说岚王了, 就是林子钦, 那也是阅女无数的人啊。
什么美人没见识过, 哪会只为了美色而流连?
偏偏都发现了她的好, 想挖自己的墙角。
沈寄立时眉开眼笑的, “原来在你心头, 我是内外兼修的大美人啊。真好!”
魏楹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她。
沈寄反应过来,她歪楼了。
于是抱着魏楹的胳膊道:“我可不觉得我有美到让岚王宁可冒天下之大不韪, 也要把我抢到手。就算真有那一天吧,我的便宜可不是好占的。我让他吃不着羊肉反惹一身膻。你就为这躲出去一个下午生闷气啊?我同情汪夫人,不代表我会走她的老路啊。”
魏楹要的便是她这句话。一时也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有些赧然。
可是没法子,这可是他的一块心病。
别的人,就是林子钦他也不放在眼底。
大不了闹一场,现在的他可不是当年不得不为了沈寄踹那小子命根子一脚,就托人送礼赔罪的六品小官了。
别说林子钦只是个三品总兵。武官比文官低一级,大家算是平级。
就是他们镇国侯府,如果现在敢仗势欺人,他也敢针锋相对。
做男人什么亏都能吃,绝不能吃这种亏。
可是岚王呢,现在是亲王,日后搞不好还是皇帝。
这样一个人,他实在是有些不能确信自己将来能对抗得了。
下午听沈寄那么说了,他便呕到了。
一想到万一自己真的被岚王给弄死了,她也要被岚王得了去,他心头就翻江倒海的。
唉,要是在安王和岚王之外,再有个有德行、有能力的皇位有力竞争者就好了。
他一定得好好积攒实力,让岚王不敢小觑。
说不定等到岚王终于当了皇帝,再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都是五年、八年以后的事了。
那会儿小寄还会不会跟现在一样的漂亮呢?
他就凑过去看沈寄的脸。
月亮静谧的洒落在她莹白的脸上。
二十二岁的年纪,正是女子最好的年华。
生过两个孩子,腰肢还是很纤细,脸上却比刚成亲那几年多了几分韵味和风情。
“就为这,也甩脸子给我看。小芝麻都让你吓到了呢。”
沈寄抱怨着躺下,然后就发现魏楹又钻了她的被窝。
“你过来做什么,自个儿睡你的去啊。还把我的手也给抖落。”说着把魏楹缠过来的手臂掰开。
魏楹的力气自然比她大,用了点蛮力才把人抱住,“媳妇儿,我要是一直把你藏着没让人看到就好了。”
“你打个金屋子把我装起来吧。”沈寄没好气的说道。
“我就想把你变成个小人儿,走哪都踹在兜里。”魏楹说着便俯身吻了过来。
沈寄推了他两把,“别挨着我,我水性杨花,只等着……”
终是不舍得咒他,却是心火难去,背转身去不搭理他。
魏楹便在身后绵绵密密的吻着她的脖颈,充满着讨好的意味,“媳妇儿,我错了。”
“哼!”
沈寄被他弄得有点把持不住,却不想如了他的意。
他心头不舒坦就冷着她,想明白了就求欢。
她心头还不舒坦呢。
“我不舒服!”边说边将被他扒拉下去的亵衣重新拉回身上。
“哪不舒服?我帮你揉揉。”魏楹炽热的呼吸喷到她颈项间。
“我心头不舒服。”
“好,我帮你揉揉心口。”
沈寄伸手掐他伸过来的手,“老实点,我要睡了。”
“你睡你的,我帮你揉揉舒服些。”
司马昭之心!
“小寄,我一时小心眼了,你别气,生气伤身。”
“我懒得生气。”顿了一下又道:“你不信任我!”
“我信,我当然信。我就怕到时候情势逼人,你、你也就屈服了。”
“痒啊!”沈寄把他的手摔出去。
一想到他认为自己会和汪夫人一样,心火就蹭蹭蹭的往上升。
她是为了不辛苦度日就会攀附高枝的人?
在一起这么多年他就是这么想她的?
魏楹又在她耳边说了无数好话,然后趁她软化时得了手。
用沈寄的话说那就是好话说尽、坏事做绝。
等到床上的声音平息下来,魏楹把她圈在怀里,“小寄,你是我的。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人来把你抢走。”
“这个态度还差不多。为不可能发生的事生闷气,你闲得慌啊?再过几年,我都人老珠黄了。岚王要是当了皇帝,后宫佳丽三千人,铁杵磨成绣花针。怎么可能还惦记着我?”
魏楹囧了一下,铁杵磨成绣花针,是这么用的么?
“他那种人,从小到大要什么就有什么。如果连皇位都得到了,那么对于唯一得不到的,就很容易生出执念来了。”魏楹怕的便是这一点。
沈寄笑了一声,“只有你才把我当宝。嗯,你得一辈子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那么,上天入地我一定都不会离开你的。”
“还有孩子呢。”
他担心到时候孩子还小,沈寄被人用孩子给拿捏住了。
不然,他何至于这么急切的培养自己的势力。
“你要一直对我好,一直都不去搞七捻三的。那么到那一天,我拿剪刀在脸上画一道。成了吧?这下总该放心了。”
沈寄说着,打了个哈欠,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睡下。
魏楹在她脸上轻吻,“我不会让你落到那一步的。我错了,保护妻小本就是男人的责任,我怎么把压力加到你肩上。”
他对沈寄压根不在意岚王的态度很高兴。
叫你得瑟!你这辈子就算是呼风唤雨,也休想挖了我的墙角。
凌晨时分,沈寄正睡得迷糊,忽然感到床剧烈的动了一下。
她伸手一摸,摸到魏楹正坐起来的身体,“怎么了?”
“地动了。别怕,咱们这里还好。”
“孩子!”
听说发生地震,沈寄残存的睡意立时没了。
一骨碌翻身坐起,这才发现自己身无寸缕。
同时就听到了旁边小包子的哭声,还有小芝麻好像也在叫呼爹喊娘。
魏楹已经穿妥衣服,“我去看看。”说着就往外走。
须臾,他便一手抱了一个进来,都放在正在穿衣的沈寄旁边。
“你看着他们。我去问一下情况。”说完就出去了。
辖下发生了地震,他这个知府大人自然要马上了解情况、组织救援。
沈寄伸出手抱起小包子,“乖啊,没事的。有爹娘在,你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一边又扯了被子盖住小芝麻,“再睡会儿,娘守着你们。”
小芝麻刚才吓着了,睁开眼就发现天花板在动。
这会儿躺在父母的床上,耳边是母亲的轻哄和弟弟的哭声,她便又睡了过去。
小包子一会儿也睡着了。
魏楹出去匆匆问了情况,然后又进来。
看两个孩子已经被沈寄哄得并排睡着了,便对她说:“情况不大好,还不能确知地动的中心是哪里。方才问了比较老成的衙役,这个架势怕是有山石垮塌。已经派了汪同知立即赶过去看。我要去前衙坐镇,安排诸项事宜。有些事得先做好准备。”
沈寄点头,“你去吧,家里有我呢。”
一边下床给魏楹找了件披风御寒。
又让小厨房把现成能吃的吃食装了一些,让人拿出去给管孟。
“怕回头事多你就没功夫吃饭了。可别累垮了,身体是办事的根本。”
“嗯,知道了。”
正说着,又晃了一下。
两人顾不得走路不稳当,都冲到了床边。
两个小宝贝又醒了过来,看父母都在小芝麻安下了心。
还伸小手去拍拍又哭起来的小包子,“弟弟,睡吧。”说完就歪头睡了过去。
沈寄抱起小包子坐在床边,魏楹拉过小被子给他们母子盖上。
“我走了。刘準留给你,有事就安排他去办。还有老七、老八,也不是孩子了。这种时候也能顶人手。”
魏楹出去,便有下人来报,东边的墙垮了。
他回头看一眼沈寄,后者便让安排值夜的人去守着。
这种时候,就怕有人趁乱干坏事。
魏楹也安排了衙役去巡街。
走到二门处,就看到魏杉和魏杬联袂而来。
魏楹点点头,停下脚步,“七弟你跟我去前衙,八弟你在家帮着你嫂子看家。你嫂子和侄儿、侄女我就交给你了。”
两人见他拿自己当人手看,还交代了事情都很欢喜,忙不迭的应了。
魏杉便跟着魏楹往前衙去。
魏杬则站到正房外和沈寄打招呼,说有什么事尽管安排他去做就是。
沈寄抱着小包子往外走。
旁边的季白忽然看到她脖子上有一颗‘草莓’。
脸一下子红了,然后小声告诉她。
沈寄一愣赶紧把小包子抱高一些挡住了。
“那就劳烦八弟去告诉值夜的婆子一声,让把家里的小孩子都带到正房这边来吧。再和刘準一起带着人在园子里空旷的地方搭上一个大通铺。”
小孩子都集中起来照看,这样大人才能腾出手做事。
大通铺很快搭好,小芝麻、小包子还有小朵朵、小冬瓜、方小同等娃娃统统被安置在上头。
采蓝就负责带着乳母还有两个小丫鬟照顾小娃娃。
第331章
一会儿地又动了两次。
这回屋子也震垮了两间, 好在当时没有人在屋里。
方大同带着人清点了库存的钱粮,过来报告沈寄。
她脸色有些沉重,这府衙的屋子应该就是最牢靠的了。
知府家的房子都垮了两间, 就更不好说平民百姓家了。
没想到今年没有旱灾也没有水灾, 居然遇上地震。
这赈灾的担子可不轻啊。
魏杬带着人巡视了一圈回来,对沈寄说道:“大嫂, 你也去歇会儿。离天亮还有一阵子呢, 家里有我。”
沈寄听到小包子的哭声一直不断。
然后被他感染, 小冬瓜也哭了起来, 便点点头过去。
后花园空地中央用帷帐围出了个简易的帐篷。
这个地方即便是屋子都被震垮也不会被压到。
一群小豆丁就在这里。
沈寄从乳母怀里接过小包子。看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不由心疼得很。
旁边小芝麻伸收过来抓住沈寄的袖子, “娘,爹爹呢?害怕——”
“爹爹去安置百姓去了。不怕啊,咱们在家不会有事的,要吃要喝的都有。”
家里库存的钱粮都清点出来了, 也都搬了出来。
明早就要在这园子里搭灶开火了, 毕竟谁也不知道余震什么时候会来。
下人们还在趁着地动的间隙往外搬东西,吃的、喝的、用的还有铺笼罩被等等。
沈寄抱着小儿子轻轻拍哄,旁边小芝麻一直攥着她的袖子。
采蓝一边注意着她们的需要, 一边让小丫鬟照顾好小朵朵小冬瓜等人。
这会儿他们的父母都被沈寄差遣着在分头做事呢。
就连季白、苜蓿都去一边的简易灶那里, 帮忙厨娘做着馒头等简单扛饿的吃食。
一会儿众人干了活可以吃。
沈寄看家里乱了那么一下子, 这会儿也还算井井有条起来。
便抱了小包子, 哄着小芝麻上铺躺一会儿。
明天天亮了, 还有的忙呢。
这种时候可不就是慈心会发光发热的时候了。
外头有人敲门, 是流朱带了人捧了个装银票的匣子过来。
里头是两家窅然楼和宝月斋的银子。
方才清点存银后, 沈寄便让人去通知把那两处的银子先拿回来。
她倒不是要防着有人趁乱抢劫,而且估计天明就要用到。
流朱脱下风帽说道:“奶奶, 外头街上有些乱。不过有衙役巡街,暂时还没有出大乱子。”
沈寄点点头,“嗯,那你就在这里呆着,别回去了。”
园子里搭了三个帐篷出来,一个就是沈寄这个。
小娃娃们都在里头,条件自然是最好的。
她身边的大丫鬟们也都在这里。
还有两个,便是家中男女仆妇,男的一个、女的一个。
一张简易床上通常都是两三个人挤着。
当值的人则在干活,大家轮替着休息。
好在,天明之前没有再有大的地动。沈寄抱着两个孩子小睡了一下。
直到采蓝把小包子从她怀里抱开才醒过来,“嗯?”
“奶奶,大少爷要把尿了,不然就该尿湿了。”
“哦。”
沈寄低头看看,旁边的小芝麻蜷缩在她怀里睡得正香。
再看另一边,小朵朵、小冬瓜等人也都睡着。
这还算是好的了。
沈寄轻轻把小芝麻的手从身上拿开,然后起身旁边洗漱。
这种时候自然是一切从简。
吃的也是馒头稀饭。
沈寄一看还给她配了四个小菜,便不由得笑了。
看来昨晚把东西搬出来还算是比较从容的。
如果不是她提早起床,还能弄得更丰盛些。
这样的景象就让人对这个家很放心了。
“八爷来了——”值夜的苜蓿进来通传。
“八弟吃了没有,没吃就一起。”
魏杬看帐篷里还睡了几个娃娃,便压低声音向沈寄说了一下家里房舍以及人员的情况。
“屋子垮了两间,人除了有两个磕破了头,其他人都没有大碍。”
一边说一边从盆里拿了个馒头,学沈寄的样子夹了小菜在里头,一口下去就是半个。
他一直没能安静的睡觉,家里的事需要一个人把总。
虽然事情都有刘準、挽翠带着下人在做,但有些事也需要有人示下。
苜蓿赶紧盛了碗粥给魏杬放在面前晾着。
这种情况下也不存在什么避嫌了。
反正平素虽然他们两兄弟在客院有小厨房,但节气什么的还是一起吃饭的。
即便魏楹不在,这帐篷里人还多着呢。
正吃着就听到那边床上有了动静。
小芝麻揉着眼眶坐了起来,看到沈寄就张开手臂,“娘——”
沈寄笑着说:“醒了啊,快穿好衣服跟采蓝去洗漱,然后过来和娘一起吃早饭。”
小芝麻固执的道:“我要娘给我穿。”
往常不这样的,看来是吓着了。
沈寄本来想过去的。
转头一看,一边小朵朵在帮她弟弟方小同穿衣服。
也没大几岁啊。
而且等下自己是打算出去的,还是别惯着小芝麻了。
“娘饿了呢,小芝麻不饿么?快让采蓝给你穿好。你看,小朵朵、小冬瓜还有小同他们都起来了呢。”
小芝麻扭头看看,果然都起了。
就连小包子都已经被打理好了,正在屏风后吃奶。
娘和八叔在一张桌子上吃早饭。
外头还摆了桌子,季白她们正在吃。
她忽然觉得这个样子挺好玩儿的。大家住在一处,吃在一起。
尤其是还有这么多小朋友。
小芝麻咯咯笑了一声,然后合作的让采蓝给她穿衣。
穿好了出来,他们几个小娃娃也跟着沈寄一桌喝粥。
这个时候事多,能一起吃的就凑在一起吃,省得还要一遍一遍的做。
小芝麻甚至因为桌上的小朋友多,她还多吃了半碗,也没有嫌菜少。
今天唯一开小灶的就只有小包子的乳母了。
陆陆续续的,帐篷里的人还在增加。
有些效命于魏楹的官吏,也把妻小送了来。
他们则被分派去巡街或是往地动的中心位置去探查。
沈寄索性让人把帐篷用布隔成一个一个的单间。
只中间她和小芝麻小包子那处最大,因为还有采蓝和乳母等人。
小孩子忘性大,吃过早饭小芝麻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日的活泼。
她和几个小朋友一起在花园里遛弯捉迷藏去了。
小包子则和小冬瓜一起或趟或坐,在他的摇摇车里玩耍。
两个小娃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沈寄就在帐篷里处里了中馈,如今所有事情都是事急从权。
末了她让挽翠在这里坐镇,如果有拿不定主意的事就去问在补眠的魏杬。
自己穿了外出的衣裳准备出去一趟。
她要去看看外头街上的情况。
也不知道昨晚垮塌了多少房子,伤亡情况如何。
慈心会现在也算是群龙无首的状态。
刚募捐到的统共两三万两银子,这回怕是要怕是用场了。
沈寄绕了个弯从后门出去,省得小芝麻看到了又吵着要跟。
外头是什么个情况还不知道呢,不敢随意带她出门。
家里好歹有人看家护院,也有下人伺候。
要吃什么喝什么也方便。
后院的墙昨天被震垮了,这会儿小厮正在修补。
看到沈寄过来,领头的便过来行礼。
“你们忙吧,我是要出去,打这里经过。”沈寄看看直通外面街上的缺口,毫不犹豫的往后门走去。
要是从这里出去,是可以少走些路。
可是给人看到了不像个样子。
以身作则很重要啊!
她从前也是很注意的,可是这两年该收服的都收服了,该斗倒的也都斗倒了,便有些放松了。
这不,拿赌球撺掇小叔子。
结果搞得家里开起了赌局,下人也来了一次大换血。
她先走到将后宅与前衙隔开的照壁处,找人去问了一下统计出来的数据。
原来震源离此地还有两百多里,这里只算是波及的范围。
震源也在扬州府辖下,派去的人已经快马赶回通告这一消息。
魏楹已经在辖下调拨粮食等紧缺物资运过去。
要命的是,扬州府驻地垮塌房舍几以千计,辖下各县受灾情况不一。
所以各县能支援的物资也不多。
现在灾情已经在往上报了,也派人去临近州府求援。
当下,一个是要赈灾,二个是稳定局势。
目前局势尚在控制之中,就怕有人煽动灾民。
也就是说,现在不但要防天灾,也要防人祸。
人祸还不只是煽动灾民闹事这一条,还有商家的囤积居奇。
而且,还有灾后的安置以及防止疫情等种种问题。
这些大灾面前,是很考验一府主官的执政能力的。
沈寄想着,自己除了看好家,也得尽己所能的帮魏楹一把才是。
至少,她可以帮着稳定人心。
这会儿沈寄很庆幸她从去年就开始在组织慈心会做善事了。
之前说刘同知夫人的威望一度超过沈寄,那是在慈心会内部一众贵夫人里。
而且,随着小包子满百日,沈寄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这种情况已经在改善。
但在民众中间,沈寄的威望一直是很大的。
那些贵夫人都是在扬州府多年的,从前不过是施粥而已。
但沈寄到了扬州,做的是实事。
给穷人修补房子,照管孤寡老人,办学校让那些穷孩子可以去念书认字以期改变命运,资助年纪老大却因家中贫穷无人提亲的女子妆奁……
这些,扬州府的老百姓都感念在心。
而且,慈心会一直在活动,人人都知道那是知府夫人组织的。
沈寄撩起马车的帘子往外看,街上的一切还算有次序。街道旁有整塌的房屋正在被修整。
沈寄是和刘同知夫人一道过来的,又通知了马夫人、阮少夫人等人一起过来。
其实一开始刘同知夫人是没来的。
毕竟昨晚府衙后宅也不平静,她家里也是有老有小。
后来听说沈寄从后门出了门要往慈心会去,她安排了一下家里便赶紧跟来了。
其他骨干分子也大都是这样。
沈寄见人齐了,便简单的说了这一次慈心会就利用自身的影响力辅助衙门行事。
现在先拿出银子去商铺买米。
阮少夫人当场表示阮家的米铺绝不会高价卖给慈心会,家里有粮铺的人也只好跟着表态。
然后是医药,衙门已经征召了不少大夫,沈寄便找了家中开有药铺,有进货渠道的夫人拿银子回去买各种稀缺药品。
都是商家,想来多少也是要赚一些。
但是既然一开始要挣这个好名声,把自己夫人、儿媳弄进了慈心会。
要是这次敢发国难财,沈寄就会号召民众口诛笔伐。
这个后果大部分还是承担不起的。
而且还有魏楹紧急出台的告示,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直接请去吃牢饭。
双管齐下,还是可以制止绝大部分的。
至少,市场不会乱。
第332章
还有那些房屋被震垮的百姓, 衙门已经在着手安排帮他们修房子了。
也是把无家可归的人都集中起来安置。
慈心会便组织大姑娘、小媳妇,还有像马三儿和牛二娃这样的半大小子做后勤工作,管吃。
最后还有一项, 便是一向合作愉快的济慈方丈那边。
这次的事, 扬州府还是死了些人的。
请济慈方丈派出僧众四处超度亡灵,安抚受灾的百姓。
下头来开会的小和尚立即表示, 方丈就是这样安排的。
沈寄微微一笑, 老和尚的行动效率还是很高的。
就如他平日里劫富济贫的举动一样。
“受灾的人很多, 朝廷恐怕安置不完。你们寺里能不能开放, 让一些灾民住进去?你们也可以以工代赈, 让他们帮忙修补受损的寺庙什么的。”
小和尚点头, “方丈就是让小僧来看看,夫人这里有什么吩咐的。既然夫人说了,小僧回去就告诉师傅。寺里会遵照夫人的吩咐办的。”
沈寄双手合十,“那就有劳小师傅赶紧回去, 告诉济慈方丈一声。大家都有事要忙, 这就散了吧。这次还请大家多多努力,不要堕了慈心会好不容易得来的名声。老百姓和知府大人也会感激大家的。”
众人纷纷说一定竭尽全力。
沈寄觉得如果都落到实处,还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看来当初把官家、商家的女眷拉进慈心会, 真是一个很明智的决定。
沈寄坐镇慈心会, 一上午处理了不少事情。
直到午时才回去用饭。
今天上午情形还好, 没有什么大的余震。
家里的院墙已经修好了。
沈寄隔着纱帽看了下, 还是修补得很不错的。
至于昨日垮塌的两间屋子, 这会儿也整理出来了。
回到花园里的大帐篷, 小朋友们都围坐在桌边, 等着沈寄回来好开饭呢。
这一桌的饭菜是最经心的。
一群小孩子,别说小芝麻感到有意思。
就连沈寄, 要是不去想方才回来路上看到的街上的景象,还有到慈心会求助的、流离失所的人,也会觉得怪好玩的。
“好了,开动吧。”沈寄取下纱帽,洗了手脸便过来坐下。
“以后开饭,如果我没有按时回来,不用等我。”
“娘,你哪里去了?”小芝麻问道。
“哦,去慈心会了。以后一段日子上午都去。”
沈寄看小芝麻玩得小脸红扑扑的,就知道这一上午她过得很开心。
所以,便告诉了她后面一段日子的行程。
平日里沈寄也不是日日陪她一起的,偶尔也要出去看看窅然楼和宝月斋的生意,时时做出改进。
小芝麻还是比较习惯母亲偶尔不在家的情况的。
可是听说她接下来每日都要去,就有些不乐意了。
“娘,我会想你的。”
沈寄抚了下额头,“我顶多两个时辰就回来了。你在家和小朋友们一起玩吧,今天不是玩得很好么。”
小芝麻抱住沈寄的胳膊,“我想你怎么办啊?我会哭的。”
沈寄摸摸她的脸,“娘是出去想办法帮别人的忙,你乖乖在家啊。小芝麻最懂事了,还会帮娘看着弟弟。”
小芝麻撅撅嘴,握着沈寄的手摇晃,“我也去嘛。”
又不像从前去打个转就回来。
而且每个人都在忙碌,哪能带小孩子去啊。
那不是添乱么。
沈寄哄了小芝麻几句,没有答应她的要求。
吃了饭,一群小朋友到各自的床上午睡。
小芝麻是和沈寄一个床的,旁边就是小包子的摇摇车。
沈寄是一回来就问了魏楹有没有回来。
得知没有回来,又问送饭到前衙去没有,吃了没有。
挽翠说当时送去,前衙走了一拨人又是另一拨人来回事。
到最后,饭菜热了三回,这会儿才好歹抽了个空吃了。
七爷倒是趁热乎一早就吃了。
所以现在,抱着小包子,沈寄也只有叹口气,“小包子,你爹怕是要不着家了。”
一边打发了人把魏楹的铺盖等惯用的物件送到前衙去。
听说前衙也是搭了帐篷在办公和起居呢。
“你打发人送饭去,爷问什么没有?”
挽翠答道:“就问了一句家里都还好吧。听说奶奶往慈心会去了并不惊讶应该是早知道了。知道大姑娘玩儿的开心,爷边吃饭边摇了摇头。听说二少爷没吓到,今天还是一样的吃喝很是欣慰。听说八爷很得力,还笑着夸了一句七爷也还行。”
沈寄小声嘟囔‘他倒是放心得紧’。
两个孩子,还有这个家几十口人,就这么全交给自己了。
好在老八的确是长进了不少。
不过,人家魏大人肩上担的可是这一方二十几万百姓。
特殊时期没有多余的心思管家里,也是情理之中了。
她搂紧怀里小包子软软的身体,“来,姐姐已经睡了。咱们也睡一觉吧。”
过了一会儿,小包子动了动小手、小脚,靠在沈寄怀里闭上了眼。
沈寄便将他放进了摇摇车里。
再看小芝麻,被子被她踢到一边了。
沈寄便拉过给她搭上。
谢天谢地,两个孩子都没有事情。
而且忘性颇大,今天依然好吃好睡。
小芝麻昨天是被地动吓哭了,因为她说睁眼看着好像屋顶要掉下来的样子。
而小包子,多半是周围噪杂的环境把他弄哭的。
有人哭他便跟着哭了,摇晃应该没把他吓到。
因为他成日家在摇摇车里都在被摇晃。
晚饭前,魏楹回来了一趟。
他弯腰钻进沈寄母子三人的格子间时,直接就是一句,“好挤!”
季白、采蓝等人忙避了出去,空间这才稍微宽敞些。
沈寄看他精神还好,便笑道:“我挺知足的。”
魏楹点点头,眼见只得一张简易的床榻可以坐。
便抱了小芝麻在腿上,这样才能坐得宽松些。
“是啊,昨晚地动,扬州府有一些年久失修的房屋倒塌。今天统计上来,光这一项就死了七十多人啊。都是在睡梦之中去了的。倒是那贫民区,去年耗费人力、物力的修整了一下。这一次情况还算好。不然,这个数字肯定还得翻几番。小寄,这都是你的功德!”
没能力自己休整的,的慈心会帮着修整了。这一次算是躲过一劫。
“我一个人能做什么,震源的情况怎么样?”
“有个村子被泥石流淹没了,数百人一夕之间全赴了黄泉。另外还有八百多人受伤,轻重不一。还有几百人失踪的。汪同知在那边安置灾民。像扬州府这样受波及的,还有附近几个县。现在只希望不要再有大的余震了。你今天做的事我都知道了。嗯,不错!当初还没把你这个慈心会太当回事呢。这个时候能看出影响力了。那些穷苦百姓倒还挺信服慈心会的,这对我帮助很大。而且有阮家牵头,商会的人也肯支持我。”
旁边不时传来其它隔间里的声音,这显然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魏楹也就打住没多说。
他陪着沈寄母女吃了晚饭,然后就又往前衙去了。
还有许多事要忙活呢。
回来看到媳妇儿和儿女安好,后方稳定也就够了。
饭刚吃完,又传来不好的消息。
通往震源的路上塌方,不但汪同知等人一并被困在了震源地,后续的物资也运不进去了。
魏楹便只有连夜组织民夫开路。
之前这批人已经参加过数次以工代赈。
知道干了活是有银子拿的,而且又管吃。
加上有些人还有亲人被困在里头。
因此立即就组织了上千人,都是平时很积极肯干的。
魏楹听到民夫已经已经组织好了,正赶往塌方地。
他便和沈寄交代了一声,准备去塌方的现场。路挖开了还会去震源看看。
可能会去个两三天,让沈寄要是慈心会有什么事,直接找留守府衙的刘同知商量。
沈寄便知道刘同知是负责看守后方的人了。
魏楹能放心把府衙交给他,而且阮家也一力支持,看来岚王是很支持赈灾稳定民心的了。
毕竟,这里可是他最重要的钱口袋之一。
沈寄想起前生只要有灾情就有解放军的情景,小声问魏楹为什么不调军队去救灾。
要知道魏楹主政一方,手里握的可是军政大权。
相当于后世的市长加□□兼军区一把手,权势那是相当的大嘞。
结果没想到这么一问,魏楹非常的诧异。
“军队怎么能随意从驻防之地调开?而且救灾,这些不是正该用以工代赈的民工么。军队我倒是调了一部分。但是是用于稳定局势,保证整个扬州府不出乱子的。”
沈寄明白了,国情不同。
她前生是和平年代,看到军人身影最多的便是灾情现场。
而现在可不是什么完全太平的年月。
边境小规模的战事时有发生,大规模的就像之前和西陵的打了那么多年。
境内还有那么多不够安分的封王,天灾人祸的时候不时还有小股农民起来闹事。
所以,军队忙着呢,哪里是能调来救灾的?
“呃,我瞎说的。我就是想着他们人多嘛。”
魏楹没有多做理会。
沈寄聪明是极聪明的,只是这个点子的确是个馊主意。
他要是把军队一动,境内必然出大乱子。
那可比一场地动严重多了。
小芝麻坐在旁边哈欠连天的。
可是因为魏楹在这里,采蓝等人都避了出去。
沈寄便自己过去哄她睡觉。小姑娘今天玩儿累了。
“娘,几时回屋子里去睡啊?”
“等余震都过了就回去。”
“这个床不舒服。”
“别挑剔了,小姑娘。还有不少人睡在屋檐下呢。来,爹爹要出门去,你跟爹爹道个别。”
小芝麻搓搓眼眶。
看看外头已经是满天星斗了,仰头把魏楹望着,“这会儿?”
魏楹俯身把她抱起来,“是啊,这会儿。小芝麻你在家一定要听话。爹跟娘都很忙、很忙,弟弟要靠你照看呢。”
小芝麻的性子最喜欢听好话了,尤其这种话魏楹是头回和她说。
于是便眯缝着眼拍拍胸口,“爹爹放心。”
沈寄抚了一下额头,这么豪爽的动作又是跟老七、老八学来的。
魏楹放下小芝麻,又看了看摇摇车里已然熟睡的小包子。
和沈寄说了声‘我走了’就往外走。
帐篷顶上忽然就想起了噼里啪啦下雨的声音,特别大。
“带上雨具!”
管孟手里拿着魏楹的东西,回头道:“奶奶放心。”
他也刚看了阿玲和小冬瓜出来。
沈寄抱着小芝麻,站在帐篷门口送他们离开。
一转头,阿玲也抱着小冬瓜在旁边呢。
沈寄便道:“回去睡了吧。”说完抱着小芝麻就往里走。
第333章
小芝麻道:“爹爹去做什么?”
“山垮下来把路堵了, 今晚要把路挖通。不然吃的、喝的什么都送不进去。里头受伤严重的人也送不出来。爹爹去看看。等路挖通了,再到受灾最严重的地域去。”
小芝麻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把头靠在母亲肩头。
她方才就困得很了, 是勉强打起精神来的。
等沈寄抱着她走进隔间, 就已经睡着了。
采蓝正在两个并拢来的衣服箱子上,铺子自己的床。
见状便要过来抱小芝麻。
她也住这里帮着沈寄看孩子。
白日把被褥枕头放进箱子里, 那箱子就可以坐。
或者沈寄处理事情的时候当桌案用。
两个箱子, 一箱子是沈寄和小芝麻的东西。
一箱是小包子的, 反而他个小人儿东西最多最杂。
沈寄摆摆手示意不用。
把小芝麻放到小床内侧去, 然后帮她把鞋袜外衣给脱了。
采蓝便出去端了水进来。
让沈寄洗脸洗脚, 自己拿了热毛巾爬到小床上给小芝麻擦了擦。
小姑娘今天玩儿累了, 所以虽然雨声落在帐篷上很大,还是睡得很熟。
倒是小包子被擦的时候,朦朦胧胧的睁了眼。
沈寄轻声哄了几句,又吹熄了烛火。
他便又睡了。
沈寄叹口气, 爬上小床抱着小芝麻睡。
又和采蓝道:“你也赶紧睡吧, 都忙了一天了。”
“是。”
小芝麻的身体往沈寄怀里钻了钻,贴着她睡。
沈寄不敢翻身怕惊了她,却是睡不安枕。
雨越下越大了, 这可是雪上加霜的事。
下着雨, 安置灾民、挖通道路都不方便。
可是也只有冒雨进行了。
一大清早, 沈寄是在姜汤醇厚的味道里醒来的。
方妈妈带着人煮了一大锅姜汤给众人御寒。
沈寄便哄着小芝麻一起喝了, 只是小包子死活闭着嘴就是不肯喝。
“回头给他穿暖和些吧。”
今天下雨, 小芝麻不能出帐篷, 更不能到花园里和小朋友捉迷藏。
便拽着沈寄的衣摆要跟她出门。
沈寄无奈, 召集了丫鬟和小姑娘们围坐一处。
十来个人玩击鼓传花,趁着小芝麻玩得投入的时候溜了出去。
一场秋雨一场寒!
沈寄今天穿的靴子, 旁边季白给撑了伞,两人前后上了马车。
到了慈心会,也闻到一阵浓浓的姜汤的味道。
安置灾民的场所,除了衙门安排的地方,慈心会也辟出了地方。
还有济慈方丈领头,各大庙宇庵堂也都准备了空地收容人。
总算没让那些人流离失所。
各处都有朝廷拨的米粮和银子。
方才下车的时候老赵头告诉沈寄,米铺外都有衙役守着,不敢乱涨价。
沈寄便点点头,问了管事的一些事。
一会儿,徐方背着医箱来了。
他是轮着个儿到各处收容灾民的地方,给有头疼脑热的人瞧病。
徐方随身也带了些大锅药的药草,沈寄便让人支了灶熬煮起来,然后去处理事情。
“路堵了,灾区的人给堵着出不来。等他们朝各州县来了,估计各处都要挤一下。先准备着,把帐篷支起来,还有铺笼罩被等物也都准备上……”
沈寄把一些事情交代了,让人去支银子。
自己便去看徐方那里的情况。
她碍着规矩,出门都是轻纱覆面。
徐方见了便打个招呼,“魏夫人——”。
“徐大夫——”
旁边有灾民听说她就是知府夫人,忙过来要给她磕头。
沈寄即便来了十四年,依然无法习惯接受别人磕头。
尤其还是上了年纪的人,赶紧让人扶住了。
“我与众位夫人,都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帮衬一下大家。你们就安心住下,不要太客气。等地动过去,朝廷自会帮着大家重建家园的。”
徐方已经把事情都料理得差不多了。
留了一个学徒下来处理后续,自己背了药箱和沈寄一起往外走。
“魏大人得妻如此,真是夫复何求啊!”
长得好,又能干,里里外外一把手。
如今扬州府的人说起知府夫人,可都是‘难怪知府大人宁肯得罪皇上太后,也不纳妾了’。
“徐大夫不要取笑。”
“听说魏大人往塌方的地方去了?”
“是啊,刚让人捎了口信回来,路就要挖通了。他要往里头再去看看。”
“贤伉俪倒是夫唱妇随。”
徐方不是外人,大家已经是几年的老熟人了。
而且他一直对魏家帮衬甚多。
沈寄说话便也不拐弯抹角,“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了。就怕处置得不好,招了罪过。可是有人不乐见魏大哥在这个位置上的。”
“尽人事就好,这一方百姓心里清楚。我走了,还有别处要去呢。”
“好,路上当心点。”
因为下着雨,中午沈寄便没有回去吃饭。
慈心会的厨子自然是准备给她另外做饭,跑来问季白做些什么合适。
季白想了想,“夫人的性子,之前不留下吃饭就是为了不让厨房格外忙活。今日定然是和灾民一起吃的,你就别格外做了。”
“那怎么行呢?”
“没事,按我说的做就是了。”
沈寄听了季白的回报挺满意,“行,你就和我一起去吃大锅饭吧。”
自然不是和那群灾民一起排队等着,那也作秀太过了。
不过一处吃饭的一些妇女闻说那边凳子上坐着,和她们一样吃窝头、喝稀粥的是知府夫人,还是都忍不住打量她。
小声的议论着,“长得真好,像观音。”
……
沈寄便笑着和人说起她小时候也是饿过肚子的,那时候能有这样的窝头吃也是种幸福。
这么一说,距离很快就拉近了。
众人看她平和,而且吃窝头就咸菜也的确是不嫌弃,便也和她说起话来。
“没想到夫人也是苦出身啊。”
“是啊,小时候挺穷的。好在我们家大人科举的路挺顺。不然现在,我也比你们好不到哪去的。哎,你们昨儿、前儿,喝的粥也是这么稠么?”
众人互相看看,便有人小声说道:“今儿要好些。”
沈寄笑笑,“那我隔三差五的就来和你们一起吃一顿。他们就不敢煮稀了。”
“哈哈!”
过了两日,沈寄从慈心会回去。
路上见到几个急急赶回的衙役,她便让老赵头停车去问问。
那些人认得老赵头,便告诉他,他们是护送汪同知回来的。
汪同知在安置灾民的时候被埋在了茅屋下。
好容易扒拉出来,伤得不轻。
简单处理后魏大人让赶紧给送回来救治。
这样一来,魏楹便不能按原计划尽快回来了。
沈寄蹙眉,如今局势越来越严峻,刘同知撑不撑得起来?
虽然知道这种情势下,魏楹不能尽早回来是情理中的事,但沈寄情绪还是有些低落。
回到家里,小芝麻问她‘爹爹几时回来’的时候,这种低落的情绪就到了顶点。
她是个女人,也希望家里有事的时候,有人能在前头挡着。
而不是自己忙上、忙下、忙前、忙后的张罗,还要担惊受怕的。
理智上知道魏楹管着几十万人呢,当然得先公后私。
可是感情上还是希望能有个依靠。
她把小芝麻抱到腿上坐着,“爹爹要晚几天才能回了。”
小芝麻也很沮丧,不能回屋子,因为时不时还有余震。
不能去街上,因为比平时乱,娘每日出门也不带她。
在花园里再是一群人玩儿,也会厌的。
不过看到沈寄情绪不好,小芝麻也就没有吵闹。
只是把脑袋搁在沈寄的肩头,恹恹的。
采蓝悄声告诉沈寄,这样子一大群人在帐篷里住着,小包子这几日白天完全不能睡好。
时不时的就要哭几声,眼瞧着人都瘦了。
沈寄除了心疼也没有别的办法,难道还能把来家里避难的客人赶出去?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再过几日他就会习惯了。说不得以后太安静了他还睡不好呢。你用棉花把他耳朵堵住吧。”
出去之后,季白小声和采蓝说,今日她无意间听到阮家下人的话,说是阮家准备坐船暂时离开扬州府。
全家除了掌事的大老爷和二老爷,只留下一部分下人。
“那想必除了阮家,其他富户也是做如此打算。其实奶奶也是可以带着大姑娘和二少爷离开的。”
季白摇头,“不可能的,今天还和灾民一起喝粥、吃窝头呢。奶奶不像阮少夫人她们,太平年景的时候撒些银子博名声。到了这种时候就准备自顾自溜开。就是那位刘同知夫人虽然打理慈心会有一套,可是那心也不如奶奶的诚。”
采蓝叹口气,“要不济慈方丈怎么只说咱们奶奶是知音呢。算了,我也只是心疼二少爷而已。我自个儿可不敢叫苦,奶奶还不说苦呢。”
季白说的是实情。
自从出事,有能力的人家就陆陆续续开始想法子离开扬州府,去外头避难。
慈心会有好些原本的骨干,家里都在打主意要离开了。
沈寄没几日就发现,自己差不多成了光杆司令。
就只剩下不好避开的刘同知夫人、汪同知夫人几个。
其实她们也不是不想离开扬州府。
可毕竟是官眷,而且沈寄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都在。
这传了出去对自家夫婿的官声很不好。
但是,没几天,她们就陆续病倒了。
沈寄体谅她们年岁大了,没法子像自己这么奔波,也只有安慰她们好生养病就是。
于是,沈寄的事情就愈发的多了。
回到家,发现小芝麻又有些咳嗽。
为了不让她传给小包子,就只能让采蓝带着她另搭了个小帐篷住着。
“没事儿吧?”沈寄担忧的问被请来的徐方。
“小问题,魏夫人不要过于忧虑了。这里有糖浆,还是根据夫人当年送给岚王的方子做的呢。师傅看了说好,便抄了一份下来。”
徐方递过来一瓶糖浆。
“不用吃药?”
“不用,好好的休息,止了咳可以了。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孩子也不爱吃。”
小芝麻一听说不用吃药,立时两眼发亮。对徐方露出个甜甜的笑来。
沈寄的心放下来。
这个时候小芝麻要是病了,可真是百上加斤。她会被压垮的。
“徐大夫,你再看看我儿子。他这几天有些不好睡觉,人也见瘦了。”
小包子也没什么大事,环境改变了不习惯而已。
“看来都是耐打耐摔的,这我就放心了。挽翠,让人送徐大夫出去。”
这已经是魏楹离开的第五天,沈寄只觉得有些心力交瘁。
她坐下拧开瓶塞,递到小芝麻嘴边,“来,喝一口这个。这可是娘从老家带来的东西。”
第334章
小芝麻尝了尝, 发现甜滋滋的便不排斥。
“想咳嗽的时候就喝一小口。不然,就只能吃苦苦的药了。”
“不吃药。”小芝麻两手抱着糖浆说道。
采蓝自责道:“奶奶,都怪奴婢没把大姑娘照看好。”
“头疼脑热什么是难免的。你不用太过自责, 好好照顾她就是了。”
“是。”
“娘, 我不要一个人在这里。”小芝麻拉住沈寄的袖子。
所有人都住在大帐篷里,就她和采蓝被撵到这里来。
沈寄为难的道:“可是, 弟弟那里……”
低头看小芝麻泫然欲泣的样子, 不由点头道:“好, 娘陪着你。”
小芝麻伸手抱住沈寄的脖子。
小孩子生病了总是格外的脆弱, 尤其如今的情势又是如此。
沈寄让人到慈心会传话, 让人有事到这里来找自己就是了。
小芝麻更加的欢喜, 一时一刻都不愿意离了沈寄。
沈寄等她过了两天止住了咳嗽,索性把小包子一起搬了过来。
这样一家人一个小帐篷,也安静了许多。
魏楹还没有回来,倒是刘同知找上门来了。
他是来找沈寄出面帮着稳定局面的。
如今情况越来越不好, 不少人逃灾到这里, 扬州府能接纳的人早就饱和了。
而城里也人心惶惶,时不时有些不好的流言传来传去。
尤其近来不少富户离开,慈心会里的夫人越来越少。
前几日还只剩下了知府夫人一个。
有她在, 大家心头也稍安。
可这两天, 连知府夫人也不见人影了。
有人便说, 知府夫人也离开了。
显见得扬州府的情势是不好了。
“都是什么人在传瞎话啊?”沈寄蹙眉问道, 手里还抱着小包子。
“这个, 流言是最不好清查的, 如今城里的人又多又杂。”
“赈灾的钱粮到了么?”
“倒是到了, 卑职正安排分发呢。”
“既然朝廷的赈灾钱粮拨下来了,那就是安定灾民为最重了。”
沈寄很想说, 你要是搞不定就去震源把我家魏楹换回来吧。
可刘同知年过五旬,另一个青壮汪同知又被活埋了一回,腿都断了。
魏楹这个不到而立的知府,也只有在第一线奔走安排了。
“好吧,我去。你尽快把赈灾钱粮分发到位。”
刘同知作了个揖,“有劳夫人。”
他也让自家夫人去。
可是刘夫人说那些灾民太可怕了。生怕他们蛮不讲理,到时候冲撞起来。
推说自己年纪大了,又有病。
这位魏夫人倒是很干脆,直截了当的同意去。
其实,这本该是男人的事的。
可是,他去了,没能弹压住情绪不稳的灾民。
沈寄坐着马车出去。
没到半路,便有人来抢马车。
老赵头的鞭子厉害,舞得虎虎生风的。
他站起来大吼一声:“这是知府夫人的马车,谁敢来抢?”
马车里苜蓿也拿了柄剑护在沈寄旁边。
马车周遭的护卫、小厮更是立时将马车护了个密不透风。
沈寄撩开帘子往外头看。
外头一群衣衫褴褛的灾民,就在护卫和小厮的外围。
这么多人,朝廷的确收容不了。
可是想想办法,在城里城外开阔的地方搭上帐篷也不是就不行了。
难道是因为城里富户陆续出逃,搞得人心惶惶,灾民不听招呼?
外头有人问道:“真是知府夫人?不是说知府夫人坐船跑了么?”
沈寄朗声一笑,“我自然是知府夫人。你们该知道知府大人就只有我这一个夫人而已,如假包换。”
“是知府夫人,我见过。前些日子我还同知府夫人一起吃过粥呢,就在慈心会。”
沈寄这十多日都在外头奔忙,还是小有名气的。
很多人都是听说连知府夫人都跑了。
扬州府有钱有势的人都坐大船跑了。
扬州府一直地动,将要被朝廷弃了,等日后再回来重建。
这才鼓噪起来上街见到有钱人家就冲进去抢。
想着有了银子自己也好跑。
方才被官兵打散了,一群人上街来看到这辆马车还算华丽便涌了过来。
倒没想到是传闻中早就坐船逃走的知府夫人。
一时,人群就慢慢的静了下来。
偶尔几人说话,也是在向旁人介绍着这位知府夫人的行事。
沈寄挑眉,这么说是慈心会收容的人。怎么也跑到大街上来了?
“我记得你,你怎么也跑大街上来了?怎么,我家里孩子病了才两日不去慈心会,下头竟然就不管饭了么?”
原来是家里孩子病了,这就难怪没去了。
还是方才答话的人应道:“管的,只是有人说不过是哄着咱们,把人稳在城里。”
然后又说了什么朝廷要弃了扬州府,日后重建的话。
沈寄瞠目结舌,谣言真可怕!
眼前这些人,都不是智者。
他们不过是因为受灾而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也就怪不得他们一听到人说的这些话就惶恐起来。
再看到没受什么灾的大户富户,一家家的举家出逃,便有些信以为真了。
这个刘同知,他就该把那些大户都拦下才是。
这里又不是震源,又没有生命危险。
一想到这里,她不由得为身在震源的魏楹担心。
“这是谁胡说八道啊?扬州自古繁华,朝廷哪舍得啊?何况扬州府现在不过是被波及。所谓十室九空,更是无稽之谈。我和我两个孩子都还在府衙后宅住着呢,还有州府属官的家眷也都在。知府大人如今还在距此两百多里的震源,安置重灾区的灾民呢。我正要往慈心会去。听你们这么一说,路上挺不平安的,不知道诸位肯不肯替我开个道?我们大家一起去澄清此事,也省得所有人都这么惶恐。大家都是良民,怎么做起打家劫舍的事来了?”
有人迟疑着问道:“那我们已经……衙门会不会抓我们?”
沈寄想了一下,如果要追究,更要出乱子。
那些富户自己跑了,家里被抢了也是活该。
于是笑道:“你们不过是饿极了去有钱人家里吃了几顿饭,这有什么的?只是过去了的可以过去。如今我这说清楚了,朝廷没有要丢下你们不管。赈灾钱粮都已经拨下来了了,刘同知正在清点准备分发。你们若是这之后再闹出什么事来,那国法可不容情!”
这些围着马车的灾民虽然见不到沈寄的真容,但却能听到她笑语晏晏的说话。
而且又有旁边一些灾民的佐证,知道她是个爱民如子的知府夫人。
再加上她这一现身,足以说明什么朝廷不要扬州府了是谣传。
于是便放松下来,还答应替沈寄开路往慈心会去。
这一路跟收溃兵一样,又收了不少灾民。
浩浩荡荡汇成人流,往慈心会而去,竟显得很是有序。
沈寄不由得好笑,怕是贵妃娘娘出巡都没她这个排场。
只不过人家马车前后跟着的是仪仗队,自己的马车前后簇拥的全是衣衫褴褛的灾民。
不过,光拼人气的话,自己完胜!
其实她也不是一点不怕灾民不讲道理,直接把她给抢劫了。
她还备了两个轻功高手。
回头要是真的不可收拾,带着她飞檐走壁的逃命还是可以的。
她方才一问,谁肯跟她出来,这些平素被魏楹养着、妻儿都被沈寄安置在大帐篷里的江湖人便站了出来。
有了这个底气,她还怕什么?
到了慈心会,沈寄便找了个高台。
让旁边内功深厚、中气十足的老赵头帮着喊话。
她说一句,老赵头便跟着喊一句,把灾民的情绪安抚好。
“要是担心我转身就跑了,可以派人到府衙门口守着。我之后上午在慈心会,下午在府衙后宅。毕竟我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要照顾呢,也不能成天不着家。我和我的儿女都在扬州府,知府大人在震源地。如此,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要稳住你们,知府大人也不必让我们娘三个留下吧。好了,各自回收容的地方去,把我方才的话说给大家听听。安心等着,刘同知马上分发赈灾的钱粮到各处粥棚。一定不会让大家挨饿受冻。要是有困难,只管到慈心会或是府衙后宅找我说话。看门的不敢拦着!”
这一日,沈寄便呆在慈心会的高楼上。
那些灾民远远的看到那个窈窕的身影便觉得心安。
回去的路上,有两个江湖人议论着,“夫人可真是胆色过人。之前在那条巷子里,我都捏把汗。她却是慨然无惧,还和灾民侃侃而谈。”
“这样的女人,可真不像是官太太。倒有几分英姿飒爽的,江湖世家女子的风范。”
沈寄却是在跟苜蓿絮叨:“原来我什么都不用做,就杵在那里就够了。”
苜蓿忍笑道:“那是因为夫人做在了前头。今日换了哪位夫人来,哪怕是刘同知夫人,都不会有灾民能认得她帮她说话。因为那些夫人做善事都只做在了表面。”
那些夫人都不愿意真正面对面的接触灾民。
一则是男女大防,二则是根本不愿意和穷人接触。
所以,也就没人能认出她们来了。
沈寄还在想,有时候魏楹其实也是个挺小心眼的男人。
他巴不得把自己关在屋里,别人谁都瞧不见。
要是知道她这么大大方方的站在高处任人看,还不知会怎样呢。
稍后,沈寄安排人找来了马三儿和牛二娃,先问了一下他们家的情况。
牛二娃说多亏去年过年前衙门给修了房子,昨天没有垮塌得太厉害,家里人也都逃了出来。
马三儿还是一贯的老实憨厚,只是进来就扎扎实实的给沈寄磕了个响头,拦都拦不住。
说要不是去年给修了房子,他和爷爷住的破屋昨晚肯定一早塌了。
“先不说这些,找你们来是要你们去找了相熟的人,到处帮我宣传一下。衙门和慈心会这回都在竭尽全力的帮助灾民,让大家不要怕。有什么困难,可以去衙门求助。衙门如果忙不过来,让他们到慈心会来。我这段时日每日都会过来。”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这俩小家伙因为去年遇到沈寄给街坊四邻带来了极大的好处,如今也小有些名气。
让他们去做这个宣传再合适不过。还有办的慈心学斋的学子也被找了来,也是负责走街串巷去告诉人这个消息。
等他们都出去了,沈寄才松口气。如此一来,也能帮着稳固人心吧。
接下来数日,沈寄依照承诺,上午都去到慈心会,下午就回到府衙。
而且刘同知那里把赈灾钱粮都发放了。
慈心会并济慈方丈的慈缘寺也领着人做安定人心的事。
扬州府里的局势渐渐就稳了下来。
第335章
今天沈寄甚至还把一直拽着她裙摆不放手的小芝麻也带上了。
带她看看那些灾民是怎么过日子的, 还带她喝了徐方开的避免疫情的大锅药。
“好苦、好苦!”小芝麻用小手扇着舌头。
“家里的给你加了糖你还不肯喝,现在知道苦了吧。”
小芝麻苦着脸。
方才是沈寄逼她喝的,而且还捏住了她的小鼻子。
她无奈之下才张的嘴。
沈寄说完, 剥了颗糖喂到她嘴里。
她便举目四顾到处端着碗喝药的人。
“好了, 明儿不许再跟着来了。都跟你说了,娘是出来做正事的。”
“嗯。”
小芝麻见一直不断的有人来请沈寄示下, 乖乖的坐在一旁不捣乱。
而且看到那些人都很尊敬母亲, 她虽然小, 也感到与有荣焉。
局势渐渐好转, 余震也过去。接下来就是重建家园了。
魏楹也终于要回来了!
这大半个月, 沈寄人简直是透支的。
有儿女要看顾, 府里也有不少事。还每日要去慈心会。
现在终于得到魏楹要回来的消息,可以松口气了。
结果,魏楹却是坐着担架回来的,头上还绑着绷带。
他也被砸到了, 还好没有性命之忧。
之前一直瞒着没让人把消息传回来。
一则怕沈寄担心, 二则也是怕搞得人心更乱。
沈寄看到的时候,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你这是……”
怎么了三个字未及出口, 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然后就人事不知了。
据季白事后告诉沈寄, 魏楹吓得单腿就从担架上跳了下来。
是身旁的苜蓿和季白把沈寄接住的。
徐方诊过脉后说她是积劳所致。
还调侃道:“这下好了, 你们一个伤一个病的, 正可以厮守一番。”
魏楹没好气的白徐方一眼, “别说我们, 你自己还不是累得脱了形。好在这一次的灾情是过去了。后续善后也在进行着。”
众人散去,各自忙活。
过了几日, 挽翠进来禀告府外来了不少人看望沈寄。
魏楹蹙眉,“什么人这么没眼力见啊?”
都积劳倒下了,哪有精力招待上门探病的人?
挽翠便道:“爷,听说大半是灾民,想必是感念奶奶恩德。听说她病倒了,特地来看看。”
魏楹想了一下,“既然如此,那我出去看看吧。”
季白便将拐杖递了过来。
这几日沈寄是完全在休养,这会儿人喝了药睡着了。
魏楹却还有灾后后续的一些事务要过问,不可能完全丢开手。
他拄着拐杖出去门口看了看。
那些灾民听说他就是年轻的知府,而且得知他是在震源地受了伤,纷纷跪地参见知府大人。
“大家都请起吧,你们有心了。夫人没有什么大碍,我替她多谢大家了。”
“魏大人,我们都是受过夫人恩惠的。这就要回乡了。听说魏夫人为了忙大家伙的事都累倒了,所以想过来就在这屋外给她磕个头,也算是尽尽心意。菩萨一定会保佑魏夫人早日好转的。”
说着纷纷磕了个头,然后离去。
魏楹回去见到沈寄醒了便说给她听,“你倒是比我这个知府还得人心一些啊。”
“这些都是慈心会收容的人,当然多谢我多些。那些灾区的百姓,一定不会忘了你这位一直在第一线奋战的知府大人的。”
过了几日,陆续有返乡的灾民来给魏楹和沈寄磕头的。
沈寄身体好些了便露了面谢过他们。
“女人天性要柔和些,所以有些事情女人做起来事半功倍。你以后可不能说我就是在打发时间了。”
“嗯,知道了。”
魏楹听说局面最不稳的时候,是沈寄出面稳定下来的,心头也是感慨万分。
只觉得得妻如夫复何求。
“爹,喝药了;娘,喝药了。”
小芝麻看下人端了两碗药上来,很孝顺的提醒道。
那天,爹爹回来的时候被抬着。
接下来娘又一头晕倒,她真是吓坏了。
魏楹和沈寄一人端起一碗。
喝完簌了口,小芝麻很贴心的爬到榻上,往他们嘴里各塞了一颗糖。
魏楹和沈寄相视一笑,这倒真是同甘共苦了。
小包子不认得魏楹了。
魏楹抱他,他就不乐意,又扭胳膊又踢腿的。非得到了沈寄怀里才安分。
沈寄看着他重又养回来的、胖乎乎的小脸就开心。
一个月后,这场地动的余波也全都过去。
那些出逃的富户大户陆陆续续全都回来了。
慈心会那些夫人看到沈寄很是赧然。
沈寄只当没那回事,对这些人本就不能寄望太高。
何况,还指着她们太平时拿银子出来呢。
魏楹已经不需要拐杖了,毕竟没有伤筋动骨。
当时的情形很危险,他一直没有说给沈寄听过,也不准管孟等人告诉她。
他回来听说沈寄在灾民被谣言煽动闹事的时候,上街去稳定局面。
心头当真是捏了把冷汗。
对刘同知嘴上不说,心里是有些不满的。
哪有自己搞不定把女人推出去解决问题的?
何况,推出去的还是他魏楹的女人。
他咋不让他自己的女人去呢?
这天,沈寄逗着小包子玩耍。
他已经五个多月了,可以自己稳稳的坐起来了,完全是一个小胖墩。
这个体型要长成魏楹那么修长,怕是需要脱胎换骨啊。
也不知道魏楹小时候胖不胖。
魏楹派人过来通知沈寄换衣服准备接旨。
“哦,好!”
沈寄赶紧把人交给乳母,自己在季白、苜蓿等人伺候下,换上四品诰命的大礼服。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接旨了。
所以挽翠等人也算熟门熟路,立即着人准备香案等去了。
这次事情完结,刘同知很知情识趣的牵头上了道折子。
把沈寄一年多以来所做的事,尤其是地动期间为灾民奔走,在灾民被谣言鼓动闹事时出面稳定局面的一干事宜奏报了上去。
这不,回音来了。
魏楹和扬州府一干官员已经受了嘉奖。
嘉奖他们在地动期间应对及时得当,使损失降低到最小。
当然,对魏楹这个知府是特别提出嘉奖。
现在这道旨意是专给沈寄的。
魏楹知道这里头岚王应该有推波助澜。
不过这是沈寄该得的,不必领他的人情。
沈寄按品着装,在庭院中央接了旨意。
圣旨不长,说的都是四个字、四个字颂扬的话。还对慈心会也提出了嘉奖。
末了赐沈寄玉璧、珍玩、宫纱若干,黄金百两。
最后沈寄恭敬的接过旨意,然后起身。
魏楹赶回来陪了从京里来的这位公公喝茶叙话,末了给人安排节目。
沈寄将旨意拿到供奉牌位的地方去供奉。
魏杉和魏杬都很敬服的看着她,“大嫂,你好厉害。皇上都特意颁旨嘉奖你。”
沈寄笑笑,肯定是现在需要立个典型,她运气好碰上了。
不过这是好事,日后皇帝总不好打自己的嘴,说她没有妇德,然后往她家塞小妾吧。
至于赏的东西,沈寄也笑吟吟的收了。
传家之宝又多了。
沈寄从京城带来的一个箱子,里头装的就是从前太后和贵妃赏的物件。
那些赐下的布帛她都裁了做衣裳了。
其他金啊、玉啊的物件,有宴席的时候穿戴出去很有面子。
宫里的东西还是外头不能比的。
沈寄甚至还偷偷的把宝月斋的工匠叫到家里来,观摩学习过。
当然,最大的好处还是在名声上头。
方才的圣旨嘉奖,听说本朝唯有一门九骏的王夫人得到过。
沈寄算是初步证明了走自己的路子也能走出个海阔天空来。
不必一定要委屈自己去迎合太后等人的观点。
这是她最高兴的地方。
所以,老七、老八的恭贺,她高高兴兴的笑纳了。
“嗯,等你们成亲的时候,大嫂一定送份厚礼。这次的事情,也多亏了你们兄弟帮衬呢。你们大哥给三叔祖父的信里都写了,说你们长进很大。”
这两兄弟就快要回淮阳老家了,魏楹特地写信回去报备了一下。
当晚,沈寄巧笑倩兮的趴在魏楹怀里问:“你给那位公公安排了什么节目啊?”
“反正不是上青楼,这个时候说他干嘛啊。”
魏楹脸上有着餍足。
不过如果媳妇儿不满足,他还可以再效劳的。
“你们席间有没有说起董玉儿。哦不,董娘娘的境况?”
“说起了,她很得宠。不过,宁王前两个月又献了美人去分宠。反正宫里就那么回事儿,搞得合纵连横跟战国似的。”
“还是我们家这样好吧。完全不用魏大人你为内宅的事操半点心。”
沈寄的手指在魏楹心口划啊划的,被他一把抓住,“今天得了圣旨嘉奖,这么开心啊?”
“那当然,这全天下有几个女人能有这样的殊荣啊?我原本以为,还要等许久做很多事才能得到的。”
“你可不像被皇上明旨嘉奖就乐呵成这样的性子。而且你难道不知道,有了这一道旨意,日后出了什么事人人都会盯着你。你要是出血出少了,都会有人戳你脊梁骨。就像那位王夫人,因为教养嫡子、庶子有方得了嘉奖。哪怕再多心酸,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沈寄一愣,对啊,她怎么乐呵的忘了这茬了?
这是那一张圣旨哄着人白干活呢。
日后她把全副家当填了进去,怕是也不能让人满足呢。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第二天沈寄就广撒帖子,把慈心会的骨干分子都请了来同喜。
取了圣旨出来,大家一起焚香跪拜。
然后打开来看上头对慈心会的嘉奖。
众人都激动得很,也有人懊恼自己关键时刻没有像沈寄一样挺身而出,甚至逃了出去。
留下来也就可以得到圣上点名嘉奖了。
却也有人想到那样危急的关头,一个不好就要掉了性命。
甚至就算拉扯中被灾民碰到身子,也算是毁了清白要一死以保名声。
沈寄这也算是火中取栗吧。
沈寄笑吟吟的道:“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让大家同喜。因为事情是大家一起做的嘛。我相信,有了皇上的认同,日后慈心会一定可以越做越好,薪火相传。再有就是,知府大人外放扬州,如今已满了三年。下个月就要回京述职,听候吏部派遣了。慈心会的事我就只有交给在座的众位姐妹了。”
其实因为已经打点过了,所以魏楹连任还是十拿九稳的。
但是,在吏部没有发文前,谁敢表现出来?
那不成了你在左右吏部了么?
这个罪名可没人能吃罪得起。
第336章
所以, 回京述职还是势在必行的。
而且,沈寄娘仨也得跟着回去,做出等候派遣的样子来。
等吏部发文了再一起回来。
今天这一场宴席, 自然就成了送别宴了。
大家好一番不舍。
等到把人都送走, 魏楹笑着从季白和苜蓿手里接过喝得有点高的沈寄。
小声道:“小寄,你太损了。皇上好歹还赐了你那么多好东西, 还专门圣旨嘉奖你。你这么一造势, 日后那些人谁还敢不争着出钱出力啊, 你才是白使唤人干活呢。”
“你放心吧, 她们能得到的更多。有了皇上嘉奖的名声, 日后在家也可以挺起胸膛做人的。”
沈寄靠在魏楹肩头, “我头晕。”
“让你喝那么多。”魏楹将她打横抱起放到榻上。
“都来敬我嘛,全表现得跟我姐妹情深的。喝了这个的,就不能落下那个的。大难临头的时候,没见人跟我共进退的。”沈寄嘟囔。
“她们分明就是嫉妒你, 逮着机会就灌你呢。”
“我知道, 可是有什么法子。真快啊,一晃眼我都在扬州住了两年多了。咱们就带些轻便的行李吧。”
魏楹摇头,“不行, 做戏都得做全套。不要露什么把柄给人抓。”
“好吧。”
没几日, 魏楹也被送别的下属和扬州的府上大户给灌醉了送回来。
沈寄只得张罗着煮醒酒汤, 又拧了毛巾替他擦身体。
还说我呢, 你还不是被灌成这幅德行。
这些都是场面上的人。
真正让两人感动不已的还是离城之日, 扬州府的父老乡亲。
他们扶老携幼出城十里, 在岸边送了一程又一程。
直到再看不见岸上的人, 魏楹才放下了抬起作揖的手。
他抚着作为百姓代表的长者送来的万民伞,久久不语。
皇帝嘉奖、百姓认同, 他这三年总算对得起这一方百姓。
沈寄则捧着手里那叠穷人家的孩子写的书信在看。
这些孩子都是生平第一次有机会读书识字。
方才上船前魏楹也勉励了他们一番。
让他们好好读书,日后考取功名,也做一个能造福一方的人。
这个时候,他们都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回来。回京城不过是打个转转而已。
接下来三年还是会回这水土温润、又扎下了根基的地方守着。
京城闹成什么样都不关他们太多事。
毕竟,魏楹分析的,如果皇帝还信任他,就会让他继续看住扬州这个繁华的钱口袋。
他任内三年该交的赋税可都是满额按期缴纳的,各项政绩也是杠杠滴。
何况还有个被圣旨褒奖过的贤内助。
而且,皇帝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信任他。
结果,一道晴天霹雳直接降了下来:调京任京兆尹一职。
京兆尹也是四品。
但因为是京官,其实算是升了半级。
沈寄都被打懵了。
北京市长都不好做呢,何况是这古代的京兆尹。
这京城多少高官,多少贵人,多少皇亲,多少国戚?
沈寄现在想到那位仗势欺人的蒋世子都还浑身不舒服呢。
虽然是京官,虽然是四品,但是在京中四品算个什么啊?
哪个贵人一个不爽就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的。
做得不好要被皇帝怪责无能。
可要做得好,那需要多大的支持力度,耗费多少的心神啊?
更何况是处在可能新旧交替,储位又还不明的情况下。
这个位置根本是荆棘遍布的啊!
“不是说都打点好了么?”
花了那么多银子,不就是为了求这三年的平安顺遂么。
魏楹苦涩一笑,“这必定是皇上的意思。”
唉,天心难测。白花了那么多银子!
“那你是四品,就必须去上朝了?”
“嗯。”
完了,这还得挤出银子,在靠近皇城的地方想方设法买个宅子。
官衙里不是没有住处。
只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地方就未免窄了些。
光是他们夫妻住还行,简单的带几个随身伺候照顾生活起居的人。
可还有小芝麻和小包子,总不能让他们跟着下人住在自家的宅子里吧。
他们家可是相当于在六环了。
每天五更上朝,那不是半夜就得起了?这还好在如今不堵车。
沈寄的思维有些乱,主要是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要这么安排。
就忍不住的担心背后有些什么。
于是只好去想些琐事。
魏楹拍拍她的肩膀,“算了,是福不是祸。尽力做好本分吧。”
沈寄点点头,好吧,先别乱了阵脚。
回来的这段时日,他们还乐呵呵的到处走亲戚,抱着孩子四处显摆。
魏楹又不用上衙赋闲在家,端的是过了一阵好日子。
只等着日子到了好回扬州去的。
结果等来了这样的结果。
定下心神,沈寄便托了类似于后世房产中介的经济,去打听合适的房子。
价格非常的贵,真正的京城居、大不易。
等闲一个三进的宅子,只要是靠近皇城的,少了三万两都休想拿下来。
三万两凑一凑还是可以凑得出来。
不过既然是置办大的产业,就不能随随便便就做了决定。
沈寄决定在魏楹明年开印上任前,好好的挑一挑。
只是,马上要过年,还有一堆的事要忙。
沈寄一想到京兆尹这个位置的艰险,心气就顺不下来。
挽翠端了一盏茶过来,“奶奶,喝口茶。”
然后小声道:“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奶奶也只得打叠起精神来应对。”
沈寄手撑着头,半晌嗯了一声,“请顾妈妈的儿子先去帮我看看房子吧。他是一直在京城的,也做这个,各方面人头熟。办好了这件事就放顾妈妈回家和儿孙团聚荣养,将卖身契也还给她。”
挽翠点头应下,这样顾妈妈走得也非常有面子,是真正的因为年纪荣养。
这些年奶奶一直用这个管事妈妈的位置养着顾妈妈,也算是仁至义尽。
奶奶待身边的人都很好,照顾得很周到。
也因此,自己等人才觉得跟对了主子。
“年节礼的事,就请洪总管先拟个章程出来我看。还有年底宴请的事,也让他去先张罗着……”
沈寄把紧急要做的几件事先分派下去,这才觉得心头堵着的那口气稍微下去一些了。
魏楹这三年都在外任,最近时不时的就出去和同年旧同僚联络感情。
今天不在家。
“娘——京里好冷!”裹得严严实实像个球的小芝麻跑进来说。
是比江南冷多了,沈寄也有些不习惯。
“咱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这儿才是咱们的家,扬州那边不是。爹娘是在这里成的亲,小芝麻也是在这里出生的。咯,就是那间屋子。”
小芝麻听了颇感兴趣的走过去看。
沈寄重重吐出一口气。
这在外头过惯了自在日子,又要留京小心谨慎的过日子。
还真是有些难以适应。
不过,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当初比这更艰难不都过来了么。
自从落到了这个时空,沈寄早已学会了接受现实。
一觉醒来被人二两银子买了当丫鬟她都接受了,何况如今?
只是当初是从死到生,好歹是捡回条小命。
可如今却是落差有点大,到底意难平。
在哄了儿女相继睡觉后,便在家等着魏楹回来。
之前一段日子,魏楹不用去衙门。
陪着她去了芙叶公主府上,又去了林府,十足好妹婿、好女婿的样。
还准备瞅着天气好的时候,一家子出门去踏青游玩。
这不,前两天才从温泉山庄回来呢。
一家四口泡在温泉里,别提多和美了。
把小包子也搁在木鸭子果盘上,小家伙还伸小爪子摸水呢。
小芝麻还疑惑的问了一句为什么要穿着小衣服泡,她洗澡都是脱光光的。
本以为过完年再往扬州去。
谁想到等到这么一个结果,这还不如赋闲在家呢。
沈寄烦躁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困了,可是又不想睡。
一直等到入更的时候,魏楹才回来。还是被管孟半抱半扶弄回来的,又喝了不少。
家里近身伺候的下人都知道沈寄这两天心情不是很好。
于是很麻利的把魏楹弄上床收拾好。
还准备了暖壶、醒酒汤等物。
“好了,你们下去吧。”
“是。”
沈寄看看床上烂醉的魏楹。
自己抱了被子、枕头到榻上铺好。躺上去还是觉得不舒坦,翻来覆去睡不着。
于是穿上鞋出去。
刚走到外室,值夜的季白赶紧翻身下床,“奶奶,是要什么吗?您直接叫奴婢就是了。”
沈寄摇摇头,“不是,你回自己屋里睡吧。今晚不用值夜。”
季白一愣,其实值夜是个很轻松的活儿,而且睡这里还暖和。
就算今天爷喝醉了,也不会有太多的事。
最多半夜要水喝。
她看看沈寄的脸色,点头应道:“是,奴婢这就回去。”
沈寄便往内室走。
好在大家都刚躺下,还不至于是把人从热被窝里叫起来。
她实在是憋得慌,有些事不吐不快。
沈寄随意披了外衣站在床前。
魏楹正沉沉睡着。
沈寄抱着手在床前走了几个来回,
“魏持己——”叫了这一声后,沈寄又沉默了。
魏楹自然毫无反应。
过了一会儿了,她又压低声音开口了,“我当初怎么就这么不坚定呢?我明知道嫁给你得过现在这样的日子,怎么就没能坚持到底呢?”
“你是要兼济天下的,而我想要的日子就是独善其身。其实,我们两个根本就不搭。你要是娶了石家的千金,现在的日子应该比现在好过吧。不说岳家的援引扶助,这个你不需要。可是有一个愿意你三妻四妾的妻子,你应该要轻松很多吧。至少不会冒失欢于皇帝的风险,不用担负惧内这样的名声,一定也早就当爹了。你还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美色……”
“这八九年我就跟着你在仕途上浮浮沉沉了。我最快活的日子,居然是从前在华安一个月挣二两银子。还有初到京城租屋而住,每天去摆摊的时候。那个时候和现在比,可是真穷啊。可是,日子却过得很安心很充实。”
沈寄说着说着就在床边坐了下来,伸手去描画魏楹的眉眼,当然,隔了些距离。
“爱情可真是一个奢侈的东西!为了拥有它,我束缚自己的性子,改了生活态度。可是这样过日子,真心很累啊!直到现在,还有不少人背地里说我出身配不上你。居然还那么善妒,连个通房都容不下。哦,好在小包子出世,让她们少了个可以说嘴的。我干嘛要淘神费力去搞什么慈心会,在街上那么乱的时候跑出去帮着稳定局面?我其实骨子里就是独善其身的人来着。嫁给你,为了能够和你匹配,不拖你后腿,我也升华了啊。”
第337章
沈寄盯着魏楹看。
她男人长得可真好啊, 难怪她这么多年都挣脱不掉美男计。
“我告诉你,魏持己。你既然娶了我,什么通房、侍妾、平妻, 统统就都是浮云了。你要是敢出轨半步, 我就撂挑子不干了!”
沈寄当然知道婚姻不是积木,不是她有不爽了就可以推倒重来的。
就是她从前身处的时代都不可能动不动就离婚, 何况现在。
再说了, 还有小芝麻小包子呢。
魏楹虽然功利心略重了点, 可是其他真的没什么大毛病。
她抱怨这么一通, 心头舒服多了, 也不再堵得慌。
沈寄说完了, 然后去上厕所,边走边打哈欠。
厕所门关上的声音传来,魏楹睁开了眼,眼里一片幽深。
原来小寄心头这么不喜欢现在的生活。
他是不会给她机会撂挑子的。
听到沈寄往回走的脚步声, 他重又闭上眼。
耳朵却是竖了起来听她是往床上走, 还是继续去睡榻上。
结果,睡到榻上去了。
既然不打算撂挑子,为什么不跟他睡在一起?
他醉了酒又不会耍酒疯, 更不会闹腾得她睡不好。
沈寄的呼吸很快平稳下来, 沉入黑甜乡。
这一晚睡得很好。
魏楹却几乎是彻夜未眠, 一直在想着她之前说的那些话。
沈寄确实睡得很好, 她甚至做了个美梦, 梦到了现代的爸妈。
睁开眼的时候吓了一跳, 魏楹放大的脸出现在眼前, “你干什么吓人家?”
魏楹是瞅见她笑得实在是美,忍不住凑近了想看清楚点。
还有, 听听她嘴里嘟嘟囔囔的在说什么。
这是梦到什么了?结果就被她在耳边这么叫一声。
沈寄坐起身来,发现两人是在榻上挤成一团,忍不住发了下呆。
然后想起昨天自己是嫌他喝多了,然后睡到榻上来的。
“你怎么也睡到这边来了?”
魏楹拿手遮了半天脸说道,“我起夜发现身边没人。为什么要分开睡啊?”一副宿醉刚醒的模样。
“我不喜欢闻酒气。”
沈寄起身穿衣,然后让重新送了醒酒汤来。
“你怎么从来不说?”
“说了你就不喝了?”沈寄睨他一眼。
不会,出去应酬该喝的时候还是得喝。
是不是也因为如此,她从来没有和他说过她不喜欢他当官,不想跟着他在仕途上浮浮沉沉?
醒酒汤送了来,沈寄端了进来。
“快喝了吧,不然一会儿头疼。今天要去哪里?”一边说着一边帮他准备外出要穿的衣服。
魏楹慢腾腾的喝了,“我今天没安排。”
没有啊,沈寄打开一个衣柜,找出一件九成新的紫貂皮袄,放到塌边。
他昨天穿回来的衣服,满是酒气还有脂粉气。
洗漱整理好,乳母抱着小包子进来,小芝麻也随后跟进。
吃早饭的时候,沈寄发现小芝麻只吃了平时的一半就放下了勺子。
于是抱着小包子看雪景,等着她出声。
果然,没过多久,小丫头就过来拉她的袖子,“娘,烤白薯。”
“早饭为什么不吃饱啊?”
“想吃烤白薯。”
沈寄捏她的脸一把,“你哪里是想吃烤白薯了?你娘我把你喂得多好,怎么可能就馋上烤白薯了。你是想烤着玩儿吧?”
昨天下午,魏楹不在家,她们娘俩无聊,加上又在下雪不好走动。
沈寄就用炭盆里的火烤白薯玩儿。
正好是下午茶时间,娘俩都有一点饿了,烤好后便吃掉了。
当时沈寄烤了个大的,小芝麻便捡了个小的,学着她的样子放进炭盆,算是自食其力了一回。
今天便惦记着又想烤白薯玩儿了。
“烤嘛,等爹爹出去就烤。”小芝麻拉着沈寄袖子小声道。
“你爹今天不出去。”
“啊——”
“真想吃我让下人替你烤。”
小芝麻摇摇头。
她虽然才两岁多,可是礼仪方面还是被教得无可挑剔的。
不过这是面对外人。
这些天就骗得芙叶和徐茂媳妇陈氏爱得跟心肝一样。
私下里,她是很喜欢调皮捣蛋的。
当然,现在也学会了做这些事的时候,背着以她的懂事、有礼为傲的老爹。
魏楹在旁边画九梅图,过两天就是冬至了。
这是一个习俗。
九梅图一共九朵梅花,每朵九个花瓣。
画好了就从冬至这天开始,每天染红一个花瓣。
待九朵梅花都染红了,冬天就过去了,春天就来了。
他也留意着屋子里那娘仨的动静。
看到七个月的胖儿子因为穿多了,不像从前那样轻而易举的就翻身坐起。
努力了几次无果,吭哧吭哧的喘气儿。躺在那儿还有点生气的样子,他也觉得好玩。
然后就是那母女俩背着他不知道讲什么悄悄话。
小芝麻还有些嫌弃的偷偷看了自己一眼,当他察觉不到么。
魏楹搁下笔,看小芝麻的小眉头皱着,依偎在沈寄怀里。
看到自己没什么精神的叫了一声‘爹’。
“你想做什么?”
小芝麻摇头,“不想。”
沈寄好笑的看着小芝麻,太假了,闺女。
你老爹多精啊,能看不出来?
“你要去书房么?”沈寄以为魏楹走过来是想出去。
而她们正好挡在路上,便准备让他一让。
魏楹想起小芝麻那个有点嫌弃的眼神,“我为什么要去书房?”
说着伸手把摇摇车里的小包子抱了起来。
又对小芝麻道:“想出去玩也不是不可以,得等雪停。”
“哦。”小芝麻现在真心不是想出去玩,就是想烤白薯玩儿。
又暖和又好玩,回头还有热气腾腾的白薯吃。
魏楹看小芝麻兴趣不高,不由纳闷。
怀里的小包子倒是很雀跃的样子,小手朝门外指着,‘哦哦’的叫。
他想出去。
虽然听不懂老爹跟姐姐在说什么,可是他真心想出去。
方才生气,一是费了半天功夫才坐起来,娘和姐姐都不帮他。
二是他在旁边‘哦哦’了半日,小手一直指着外头,娘也不肯抱他出去。
这会儿爹把他抱了起来,他便赶紧表达意图。
沈寄道:“你把他放下吧,不然会一直闹腾的。我前些日子每天抱他出去遛弯,他习惯了。等雪停了或者小些,我抱他出去屋檐下走走。”
魏楹便抱着小包子坐下了,“小寄,我们不是要买宅子么。这次买个大些、好些的,孩子们也玩得开。我昨天去的那处,那回廊足有一丈来宽,雪根本就飘不进来。就是小芝麻、小包子想下雪的时候出去走动,也只要穿扎实些就行了。”
沈寄有点诧异他会在意这些细节。
点点头道:“顾妈妈的儿子就是做经济的,我把事情委托给他了。回头有了合适的房子,你要是有时间就和我们一起去看。”
魏楹点点头,看小芝麻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便问沈寄,“她怎么了?”
沈寄看小芝麻一眼,“她想吃烤白薯,又怕你说她‘像什么样子’。”
小芝麻怕他,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他自觉已经够纵容女儿了,原来还是让女儿怕他么。
“那天我跳百索(绳),你也说我像什么样子。”沈寄趁机控诉。
当家主母就什么都不能做了么。
跳跳绳怎么了?这冬天跳绳暖和、增强体质。
官家千金就非要守那么多规矩。
这才回京多长日子啊,就搞得小芝麻想‘回家’了。
魏楹被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盯着。
想起沈寄昨夜说的束缚了性情,改变了生活态度。
便说道:“不就是想吃烤白薯么。多大个事儿啊,想吃就吃吧。那百索想跳你也就跳吧。”
沈寄和小芝麻相视一笑。
沈寄便让人送些白薯进来,再把银霜炭也送些进来。
小芝麻立即笑得开花开朵的,“爹爹还是爹爹!”并没有到了京城就变了。
魏楹之前是想着在扬州还好,谁敢说他媳妇、闺女有什么不好。
可是回了京遍地权贵。
互相走动着,就不能让她们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
不然传出不好的名声,还说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也是对她们不好。
所以,在规矩上就有些矫枉过正起来。
就是这会儿他答应她们吃烤白薯,也只是答应让她们吃。
没想到两母女欢欢喜喜的就围着炭盆,自己动起手来。
“弟弟,烤好了也给你吃。娘,可不可以?”昨天小包子在睡觉,小芝麻想分他都不行。
小包子已经七个多月将近八个月了。
从半岁开始,沈寄就给他断了奶。
然后鸡汤、鱼汤、羊奶、蔬菜、水果混搭着吃。
长得可壮实了,就和小芝麻之前一样。
小芝麻那会儿魏楹还反对过。
说家里又不是供不起,为什么要这么早断奶?
他小时候都是吃到了两三岁才断的。
沈寄知道古代都是觉得吃人乳最好,最营养。
其实人乳到了一定的月份就不是那么营养了。
半岁过后本来就该加各种辅食,营养才能全面充分。
那一次还是她以‘这是内宅的事儿,说了让我做主的。我能坑害自己亲闺女么’作结,才争取成功。
后来看到小芝麻的确比同龄小孩儿长得好,他才无话可说。
所以这一回小包子也早早断奶,魏楹就什么声音都没有。
小包子见出不去,本来撅着个小嘴的。
这会儿看母亲和姐姐烤白薯,他便也来了兴致,小手朝炭盆抓啊抓的。
见姐姐和他说话,他也就笑呵呵的回望着她。
沈寄想了一下,“尝一点应该可以的。”
小芝麻立即很有姐弟爱的说道:“小包子,姐姐烤给你吃。”
沈寄顿时很有成就感。
一年多的熏陶啊,从刚怀上小包子开始。
看,现在开花结果了。
魏楹看着媳妇和闺女兴致勃勃的自己动手烤白薯。
小芝麻还细心的用钳子夹了碳把白薯埋好。
他怀里坐着的小包子小胖身子前倾,一副等着吃的模样。
吃这个字眼他倒是听懂了。
沈寄有点好奇,他今天怎么不说‘要吃让下人烤给你们吃’了?
魏楹心里叹口气。好吧,不是早就知道小寄的性子么。
她人前束缚了性子,人后他就不束缚她了吧。
“你们想玩冰嬉么?昨天有朋友说他有个庄子,地面冰冻得很严实,很适合玩冰嬉。要想去我就跟他借了这庄子。”
沈寄既惊且喜,看来魏楹也是因为留京不能去扬州,所以觉得有些抱愧吧。
不然,大男子主义、一心为官作宰的他,怎么可能留意到这些生活小节?
沈寄点头,“好啊,我很多年没有玩过了。”
魏楹看她一眼,“你以前玩过?”他怎么不知道。他还预计请人教她呢。
沈寄小声道:“这个应该也不难吧,我感觉我应该会的。小芝麻,回头娘教你。”
第338章
小芝麻坐在小凳子上看着火, 很是专心。
闻言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
当然,这不妨碍她几天后跟着沈寄玩疯了。
魏楹当时在旁边,看着在冰上拉着小芝麻翩翩起舞的沈寄, 两母女笑得比蜜还甜。
他也忍不住笑了。
就连小包子都得以被冰嬉高手抱着, 裹得严严实实的在场上来回兜了几圈风。
小芝麻学会以后还主动要教魏楹,吓得他赶紧走开。
你教我, 我倒是愿意给你做肉垫, 可那没意义啊。
当晚, 在入夜后没人看到的情形下, 魏楹被沈寄拉到了冰嬉场上。
他一向运动不错, 没人看到不用顾忌形象的情况下学得倒也挺快。
等魏楹‘睡着’了, 沈寄在他脸上轻轻的亲了一下,“你最近好好哦,其实我也不是要你不做官了。只要偶尔能注意到我们娘仨,不是一心经营你的仕途就够了, 就够我继续走下去了。”
正月十六一过, 魏楹便去上衙去了。
宅子暂时没买到,毕竟都要过年了才说要。
而且三四万两银子的东西又不是大白菜,肯定少不了挑剔。
他便暂时的一个人住到衙门里去了, 休沐的时候才回来。
不然, 住在城边上, 每日的要赶早朝那实在是有点摧残人。
只是话里话外让沈寄多上点心, 他不想已婚青年长期享受未婚待遇。
沈寄和过来看侄儿侄女的魏柏和王氏抱怨, “现在要买座靠近皇城的宅子真不容易。开印都快一个月了, 还没找到合适的。”
一边看着旁边和两个弟弟玩儿的小芝麻。
魏柏的儿子比小包子要大半岁多。
小名儿叫信哥, 这会儿他正瞅着小包子打鼓呢。
小包子身边四周摆了一圈小鼓、木鱼、锡壶、茶杯、大碗……
他手里拿了根小棒槌,坐在榻中央在。
小身子不住的转动, 一会儿敲敲这个,一会儿敲敲那个,叮叮当当的。
斯斯文文的信哥就和小芝麻坐在旁边。
小芝麻在教他下五子棋,两人拿了魏楹的围棋在棋盘上下。
“懂了么?”
“嗯。”信哥点头。
魏柏瞪大眼,他儿子手里拿的黑子可是墨玉的。
而侄女抓的白子是象牙的。
还有那张棋盘,那是整玉雕成的。
就、就拿给两个加起来才四五岁的小娃儿下那啥五子棋?
大哥是嫡长孙,分家的时候本来就比他们四房多一倍家产。
而且是独子,不像他还有姐妹。
而且大嫂打理产业非常有一套,大哥官也做得大。
所以长房的富裕是其他各房都比不了的。
至少大哥敢在靠近皇城的地方花几万两买宅子,他就不敢想。
可是也不是随随便便就拿这样的好东西给孩子玩耍吧。
可是看大嫂并不在意的样子。
两个小屁孩一本正经的一个执黑一个执白,实则是乱下一气。
旁边也有伺候的下人看着摔不了棋子。
魏柏想了想也就闭嘴了。
沈寄已经留意到了,笑笑没说什么。
魏楹就喜欢砸银子收集这些东西。
前几天她拿了出来教小芝麻下五子棋。
魏楹看到了说她们糟蹋了博大精深的围棋文化,倒没说她们糟蹋了他这套围棋。
所以,沈寄就心安理得的和小芝麻继续下。
棋不就是拿来下的么,管它是下围棋还是五子棋呢。
反正就在屋子里又不会弄掉。
就是掉下去那还有地毯呢,也摔不了。
总不能让两个小娃儿抓着毛笔画田字格和圈圈叉叉吧。
那肯定是涂成两个黑疤疤,还脸上手上全都是墨水。
王氏见了觉得这个大嫂一如既往的大气,不是那等唧唧歪歪的人。
王氏出生良好,就看不上眼那等把钱看得死紧的。
一开始还担心过大嫂以前可是摆摊的,又做过丫鬟,怕她小里小气的。
偏这一房是魏柏最亲的亲戚。
要是都在京城不能不走动,还得常走动。
就想着万一真是个市侩的,她也只好忍了。
后来看沈寄行事觉得她人很大气,想来从前也不过是因为要供大哥寒窗苦读而已。
小包子一向是习惯了众星捧月。
今天他卖力的敲锣打鼓一阵卖萌,娘和姐姐关注度却不如从前。
小家伙有些火了,小棒槌用力一砸,然后一扔。
笨拙的仆倒朝沈寄爬过去。
他马上十个月了,已经学会了爬。
路过姐姐的时候,见到她对一个外人笑眯眯的,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
他还瞪了小芝麻一眼。
沈寄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小包子吃醋了。
便张开双手欢迎他的到来,把他搂到了怀里。
王氏看着胖乎乎的小包子真是爱的不行。
她不知道大嫂怎么给这么可爱的侄儿、侄女取这样的小名。
但看小家伙白白胖胖、嫩乎乎的,还真有几分像刚出笼的小笼包子呢,。
小胖手上还有五个肉窝窝,可爱得不得了。
“大嫂,这两个孩子长得可真好。您都是怎么喂孩子的啊?”王氏一副取经的模样。
沈寄看一眼信哥。虽然比不得小包子这么壮实,但也还好。
不过,在婴儿成活率比较低的古代,她家这两个养得这样好的确是异数。
想来这跟她和魏楹对孩子都非常的上心。
不同于其他人家,女主人都是把孩子交给下人带。自己一心在夫婿心头巩固地位有关。
“也没什么,我都是半岁就给他们断奶了。然后鸡汤、鱼汤、鸡蛋、蔬菜、水果轮替着喂。另外,要让孩子愿意多活动。”
本来让小芝麻招待堂弟,她是想带着信哥出去玩儿的。
就像徐茂的儿子徐赟带着她满院子玩儿一样。
可是信哥走不了两步路就抬手要乳母抱。
所以他们出去看了看金鱼、看了看后院的花就回来了。
然后开始下五子棋。
虽然信哥没怎么学会,不过显然觉得握着棋子往棋盘上放很有趣。
便笑嘻嘻的和小芝麻对坐下棋。
小芝麻则不断给他纠正错误:诸如一次只能放一颗棋子,我放了你才能再放之类……
小芝麻是有点小霸道的性子。
上次去徐家回来,她就说赟哥哥很好。
沈寄便抓住机会问她哪里好。
小芝麻便掰着指头数:一、一直和颜悦色的哄着她;二、出去玩耍,不嫌她腿短走得慢,很耐心的等她;三、吃饭的时候帮她夹好吃的……
沈寄便问小芝麻,愿不愿意小朋友来咱家玩,也说小芝麻姐姐很好很好啊。
小芝麻当然是点头如捣蒜。
不然,这会儿哪有这份耐心陪着信哥玩啊,早翻脸了。
留这一家三口吃了午饭,魏柏夫妻告辞了。
信哥觉得这边好玩,便留了下来。
沈寄让下人带着姐弟三人睡午觉去。
魏柏是过来找魏楹的。
结果这个当大哥的事先不知。
今天休沐也不知道什么事,只让人带话说有事晚些回来,午饭不用等他。
反正买宅子的时候魏柏就是挑了近处的买。
只隔了一条街,后来打通了角门,进出很是方便。
沈寄也没有多留,只说等魏楹回来打发人过去告诉他们。
沈寄想着不能老让魏楹一个人住衙门啊。
他去京兆尹衙门上班,比从前在扬州可忙多了。
京城人多事多。尤其是贵人多,事儿就更多。
魏楹不回来,一是早上起得太早,二是晚上回的也实在是晚。
要是回来,可就真成了起四更睡半夜了。那人非得累垮了不可。
所以,这一个来月只要人没回来,沈寄差不多是天天遣人往衙门的住处送煲好的汤水。
还把方妈妈派了过去,专门给魏楹做饭。
还和挽翠说笑道:“美得你,没婆婆管了。”
所以,她打算把顾妈妈的儿子叫来问问。
那房子她也不挑了,之前有一幢有些不足的其实也可以将就。
顾妈妈笑,“奶奶,您想将就,爷可不会依您。”
她很知足了,这一次主家买宅子,怎么都要几万两。
那自家儿子做成这一笔,收入也相当的可观。他
的资历可是做不了这么大的生意的,纯是奶奶照顾。
然后办成了这件事,奶奶说就让她荣养。
除了赏下百两现银还帮着她置办了十亩田地。
她下半生的嚼用全有了,都不用靠儿子媳妇。
她当时拒绝,可奶奶说这是要给以后的人看的。要让人知道只要实心实意做事,她都不会亏待。
挽翠等人更是在一旁笑着说如果自己不收,就是绝了她们以后的好处。
当初跟着奶奶离开林家真是选对了。
留在林家她断不能像这几年这么有面子、掌实权,更不会有这么好的荣养的待遇。
正说话间,管孟回来请沈寄,说是魏楹看上了一座宅子,让她也去看看。
沈寄没能带着孩子跟着魏楹去衙门住,因为拉拉杂杂还有一大堆人要带。
倒是阿玲和小冬瓜被她鼓动着跟着管孟去了。
阿玲自觉是去替沈寄当耳目的,于是没有一句多的话就抱着儿子去了。
沈寄本来没这个意思,她只是觉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而且,阿玲带儿子去,住在下人房完全够了。里里外外的还能帮着照管一下。
她已经派了方妈妈去照顾魏楹吃饭。如果有这个心直接吩咐方妈妈不就好了,何须画蛇添足?
阿玲误会没关系,至少她不会觉得沈寄都不能去,她反倒能去有什么不妥。
可是,不能让魏楹误会啊。
于是沈寄便对魏楹说道:“我可没那意思啊,我早就知道她是不顶什么大用的。不然也就没有秦惜惜什么事儿了。男人的心要是长了脚可拴不住,一切都只有靠你自觉。你只要知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好了。”
当时魏楹并没像从前一样对沈寄类似紧迫盯人的举动表面闷笑,心头暗爽。
只说道:“如果你这样做那也太看我不起了。不过是暂住后衙,到新宅子买到可以住进去为止。我这次的差事可不好办,没那个心也没那个空闲。再者说了,要来巴结讨好我这个京兆尹的怕也没几个。京城里四品算什么?六部里随便拎一个出来也比我官大,何况还有那么多皇亲国戚。”
沈寄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男人的心是看不住的。”
魏楹白她一眼,“不但男人,女人也一样。”他可是记得她说的要撂挑子的话。
沈寄笑着点点头,“正解。”
魏楹要是出轨了,她势必不能将他放在心里面了。
这会儿听说魏楹看上了一栋宅子,沈寄便问:“多少银子啊?”
“原主要价五万五千两。”
沈寄眉毛一挑,她的心理价位就在四万两以内。
她觉得可以将就的那栋还只需要三万四千两。
离皇城的距离也在半小时以内。
有什么必要多花两万两啊?
第339章
沈寄盘算过, 手头能抽出来的现银也就五六万两的样子。
这还是因为刚过年,年前交来的各处铺子、庄子的收益都还捏在手头呢。
看一眼刚收起来的棋盘,沈寄不由嘀咕, 魏楹如今花钱可是越来越大手大脚了啊。
五六万两银子, 这可是一年所有的收益了。
还包括了窅然楼和宝月斋的。
之前打通关节想留任扬州知府。结果银子花了不少,却是调京任京兆尹。
这么一大笔银子花了出去, 他们可就得过几个月比较紧凑的日子了。
人情往来不要银子了, 过日子不要银子了?这
些哪是魏楹的俸禄能搞定的?
买了手头可就只剩不到两三千两的现银了。
除非把现在的这座宅子卖了才能比较松活。
可是, 沈寄颇为舍不得。
这是两人最初的家, 她也为这里花费了不少心思。
而且, 这座宅子现在也就值六千两银子左右。
用这六千两来填下半年的空子, 不如精打细算买个四万两以内的宅子就好。
所以,沈寄此行是准备去挑毛病的。
她决定要打消魏楹买这栋‘豪宅’的念头。
她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豪宅,难道还能看得到皇宫不成?
打着这样的主意,她自然不会等到小芝麻午睡起来闹着要跟。
反而让人去把王氏请了过来, 和她把情况一说, 请她代为照看自家的两个娃。
王氏也觉得多花两万两实在有些不值。
想一想那个整玉的棋盘和墨玉、象牙的棋子,她也觉得大伯哥不是会过日子的人。
不过,男人嘛, 都这样。
自家那个也好不到哪去。去淘那古籍, 完全的视银钱如粪土啊。
王氏爽快接下这事儿, 沈寄便匆匆登车而去。
光是小芝麻和小包子, 本来可以不麻烦王氏的。
家里下人看一下午就行。
可还有信哥也在, 就有些担心他身边带来的乳母和丫鬟哄不住他。
与其到时候因为信哥哭闹或是磕着、碰着惊动王氏, 不如请她过来把三个孩子一起照顾好。
这样也是妯娌间彼此不见外的表现。
沈寄坐了将近一个时辰的马车, 这才到了目的地。
现在的京城虽然没有扩展到六环,可是马车也没有小汽车那样的速度。
城里不让马车飞奔的。
的确离皇宫不算远了, 轿子走得快一刻钟就到宫门。
大清早上朝的时候街上没人挡道,可以适当走得快些。
比沈寄准备将就那处近两刻钟的路程。
沈寄已经问过管孟,知道占地有六十亩这么大。
比那栋三万四千两的宅子大十五亩。
可是他们一家四口再加几十口下人,住这么大有必要么?
魏楹正一边喝茶,一边等着沈寄。
看到她进来,便站了起来,“走,我带你四处看看。”
一路上魏楹指点着给沈寄介绍。
沈寄一听,哟,讲得头头是道的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托儿呢。
要是以后没官当了,凭了这三寸不烂之舌做个卖房子的经济,也能养活她们娘仨啊。
指不定比明面上的俸禄银子高多了。
在等她的过程中,他还把这附近都逛了逛。说起都有哪些邻居来也是头头是道的了。
魏楹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最后作结道:“这个宅子修得可是有丘壑的,原主是前任工部侍郎。”
沈寄看这个宅子其实是越看越动心的,这修得可不比北京的大观园差。
园子里引了活水有一条小溪。动静结合,却不失自然之趣。
屋子更是雕梁画栋、舒适雅致。
整栋宅子富贵含而不露,清雅现于表面。
沈寄也能理解魏楹为什么就看上了。
再有魏楹这一句前建设部副部长原宅的话,那质量什么的可真是让人一千一万个放心。
“还有呢,跟我来。”
魏楹招呼了一声看沈寄不动。
左右无人,他索性拉着她的手腕往一边去。
“这儿呢,有一座现成的花房。是侍郎大人修给继室的。你不是喜欢摆弄花花草草么,我一直都说帮你弄一个花房的。可是之前那栋宅子人多,为了全住下,咱们成亲时就在空地起了两排房子,这就没有空地儿了。这一次一听说有个现成的,我立马就心动了过来看。”
沈寄盯着魏楹看,想看明白他是真的听说了这个花房才过来的,还是拿这个花房来诱惑自己。
她是很喜欢吃,也很喜欢摆弄花草。
可过去几年吃是满足了,摆弄花草却只有一小片花园。
后来住到衙门后宅,就更没有条件了。
不过,魏楹该知道,虽然花房对她来说不是可有可无,但也不是紧急、必须。
他拿这个诱惑不了自己改变主意。
两万两啊,不是小数目。
“我想过了,我那里有几样古董还有那个棋盘、棋子有人愿意出银子收购,那我就卖了吧。这里可以凑够六七千两。再有那两个不怎么挣银子的书画铺子和米铺,不如转手。这样一来,不就凑够两万两了么。”
“那是母亲留给你的。”
“母亲从来不管这些庶务的,她只管吟诗作赋。我估计她压根就从来不看账本什么的,连这两间铺子在哪条街她都不清楚。而且,她要是知道是我要卖了来买宅子,一定会赞同的。”
沈寄想想看过的婆婆的那些手稿,倒真是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性子。
“算了,你肯把你的古董卖了,那银子就不缺了。那两间铺子也不是说转手就能转手的。既然你不在意,那我想想改做别的什么生意好了。”
既然他这么想买这栋宅子,那就买吧。
“好好,你做主就是了。”
“嗯,我看过,这个宅子可以一分为二。那股活水也一边各占一半。我们住有花房的这一半,另一半或是出租或是卖吧。”
沈寄不改精明主妇本色的说道。
沈寄这会儿才知道顾妈妈为何说她愿意将就,爷还不愿意。
原来私底下又叫了顾妈妈的儿子另找宅子,要求还颇高。
“那位原工部侍郎大人为什么肯卖了这么大好一栋宅子?”
“他儿子犯了事,不得已卖了宅子凑银子捞人。正好我得到消息,便让顾妈妈的儿子找了来。”
原来如此,典型的儿孙若无用,留钱做什么。
既然决定要买了,就要回去凑银子了。
到家的时候,王氏正看着三个孩子。
小芝麻和信哥在空地上跑着放风筝,乳母抱了小包子在旁边看。
沈寄一看到小包子拿小手遮在额前抬头看的样子,就觉得莫名喜感。
孩子,你是悟空么?
抬头看看放得还挺高,多半不是这两个孩子自己放上去的。
眼见两只风筝的线要缠在一起了,小芝麻和信哥都一副很着急的模样。
旁边的丫鬟便上去帮忙。
魏柏本来也在屋檐下负手看着,眼瞅着魏楹和沈寄进来便过来见礼。
沈寄已经告诉魏楹,说魏柏找他有事。
所以这会儿见了,魏楹便道:“进去再说吧。”
“是。”
王氏走过来,和沈寄一起往里走。侧头看向沈寄,沈寄点点头。
“大嫂,如果钱不凑手,我们那里还有一些。先拿过来周转着。”
王氏心头喟叹。男人决定了事,女人想改变果然是很难啊。
沈寄便笑了,“你们大哥主动将他的一些收藏转手卖了,一会儿就要整理出来给人送去。这样的话,钱就差不多了。”
王氏一愣,想不到是这么解决的。
之前她看沈寄准备买下并不怎么满意的宅子,就知道她钱不是太凑手。
现在买了超出预计两万两的宅子,本以为她要发愁。
没想到大伯哥主动就将自己的收藏卖了一些。
看来,还是大嫂厉害啊。
反正魏柏是死都不会答应卖他那些古籍珍本的。
魏楹打发了管孟去整理他卖出去的古董。
之前借给窅然楼的沈寄已经派人取了回来。
她人不回扬州了,自然要对凌仕昀有所交代,顺带便雇船运了回来。
窅然楼的生意在他们离开后有一度下滑。不过胜在已经经营上了轨道,倒也没有大碍。
只是想开第三家的话就有些不现实了,但守成无碍。
东西没有当着魏楹的面往外搬,省得他巴心巴肝的痛。
沈寄想着她私人库房里上了重锁的,皇帝、太后还有贵妃赏的金贵东西,可惜那些都是不能拿去卖,也不能拿去当的。
一旦出了什么差错还得被追究保管不力的罪名。
可是东西小心翼翼往外搬的时候还是遇到了阻力。
小芝麻不认得别的,却认得那个棋盘。
她在二门处两手张开拦住不让下人搬。
看到自己一个人堵不住门,还拉了信哥一起。
两姐弟手拉手把门给堵住了。
而且任谁去劝都不肯让开。
沈寄和王氏知道后哭笑不得,赶紧过去把各自的儿女拉开。
信哥不明所以,只是跟着小芝麻跑的。
小芝麻却是被沈寄抱了过来还在嚷嚷:“我们家的东西——”
“不是我们家的了,已经卖给人家了。”
方才沈寄和王氏出来的时候,抬东西的小厮都低头避在了一旁。
这会儿便趁着小芝麻被抱开的功夫。赶紧的把东西抬了出去。
“为什么卖?”
“卖了给小芝麻换大房子住。”
“不住!”
“大房子里有暖房种花花,一年四季都有花花。还有小桥流水,还有可以骑马马的草场,还可以在家射箭……”
小芝麻想了想,终于在沈寄怀里安分下来了。
“家里还有围棋呢,你跟信哥去下吧。”
沈寄把人抱进屋。
让季白另找了一副围棋出来,让这俩小朋友继续五子棋大业。
好在还不太识货,将就将就也就下上了。
银子凑够了,顾妈妈的儿子奔走着帮着办好了各种契约。
那栋府邸便姓魏了。
沈寄便张罗着置换了部分家具,然后找了个魏楹休沐的日子便搬了进去。
准备三月三请亲朋故旧来游园子,也算是贺一下乔迁之喜。
小芝麻这回兴奋了,一搬进去就在大了十几倍的家里疯跑。
沈寄只得跟在她后头,“你小心点。看着脚下,别摔了。”
小芝麻跑了一阵,发现前头在砌墙。
她纳闷的站住,“娘,为什么要隔开啊?”
“太大了,咱们一家子住不了。这一半打算租出去,也好挣些银子。来,咱们过去看看吧。以后租给了人家,就不好过去了。”
母女俩手牵手把另一半宅子逛了一圈,小芝麻额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娘,这边也好看,不要租嘛,小芝麻喜欢。”
“这天下好东西多了,喜欢得过来么?房子租出去挣了银子才能给小芝麻买好吃的,做漂漂亮亮的衣服穿啊。”
第340章
小芝麻纠结了一下, 提出要求,“还要攒嫁妆。”
有一次沈寄和魏楹说话,被小芝麻听到了。
从此她便知道了她那个匣子里的是嫁妆。
嫁妆到底是什么她也不懂, 就知道那些好东西是自己的。
“不是说了不准在爹娘以外的人面前说‘嫁妆’么?”
小芝麻左右看看, “这儿没外人。”
沈寄看看原本在旁边忍笑不已的季白和采蓝一脸的感动莫名,以手扶额。
“好, 给你攒, 以后都不准再说了。再说东西没收。”
“哦——”
“好了, 回去了, 不然弟弟要闹了。”
将宅子一分为二, 其实除了银子的考量, 更多还是出于旁的缘故。
之前这府邸是侍郎家的,周围也都是高官。
而魏楹不过区区四品的京兆尹。
如果住这么大一栋府邸,很容易让上级官员不平衡。
要说这几万两银子,他们不是拿不出来。
可是他们不像魏楹祖上传了这么多银子下来。
如果买这么好的宅子, 那就有可能搞出个巨额财产来历不明罪。
这么一想, 你一个四品,居然住得比我还宽敞还豪华,心头就会不舒服了。
其实这个宅子魏家纯是捡了个便宜。
这样的地段, 这样的面积, 还有里头别有洞天的安排, 少说也值个七万两。
如今急等用银子, 这才五万五千两甩卖的。
当然, 因为原主出事, 也有人认为风水不是太好。
或者就是太好了碍主, 便有了忌讳不肯出手。
魏楹和沈寄却都没有这样的忌讳,这才适逢其时的捡了个漏。
所以, 沈寄将宅子不隔断景致,一分为二的想法,魏楹大为赞成,两人是不谋而合。
这种心有灵犀让魏楹很是高兴。
他带妻女去玩冰嬉、买下这栋原就有暖房的大宅子,都是为了讨沈寄欢心。
而她能够为他着想,设想得这么全面自然让他欢喜。
今天是二月二十五,被打理得焕然一新的魏府迎来贵客:芙叶公主一家。
魏楹正好是休沐,便和驸马在前院叙话。
阿隆年岁还小跟着芙叶一起进了内宅。
芙叶的女儿丹朱今天也来了。
她比小芝麻要大两个月,非常漂亮的小姑娘。就是性子实在是娇气傲气了些。
之前副业带阿隆跟着皇伯父下江南,那会儿丹朱还小就留在家里由乳母、丫鬟照顾。
阿隆是作为普通人的儿子生在西陵,丹朱却是芙叶受封公主之后出世的。
两兄妹的性格差异还挺大的。
所以,让小芝麻招待阿隆,沈寄一点都不担心。
阿隆多疼小芝麻啊。
可是丹朱,她却着实捏把汗,两个小姑娘性子可都有些霸道。
上次去公主府,丹朱被太后接进宫去了,两人并没有见面。
所以,沈寄、小芝麻和丹朱是头一回见面。
昨天晚上,沈寄就在给小芝麻做工作了,“小芝麻,明天你是主人家。阿隆哥哥的妹妹来了,你要好好招待她哦。”
小芝麻当时满不在乎的点头,以为阿隆哥哥的妹妹性子跟他一样好。
“我拿我的娃娃们给她玩。”
沈寄只得道:“你要让着她哦,因为你是主人家。”
“好!”
女儿答应得爽快,可是沈寄还是担心。
末了和魏楹说起,“在扬州,人人都捧着她,如今回了京……”
丹朱是小郡主,地位比小芝麻不知道高了多少。
虽然是亲戚,却是不能让小姑娘有丁点委屈的。
那么,岂不是就要委屈小芝麻?
丹朱好歹还是亲戚,芙叶和驸马也从来不是仗势欺人的人。委屈也委屈不到哪里去。
可日后小芝麻要面对的,比她地位高的人还多着呢。
还有小包子也是。
沈寄和魏楹的成长过程中,都受过不少冷眼和委屈。
可是一想到自家小孩也要逐渐学会委曲求全,两人心头都有些不好受。
还是沈寄先想通,“人活天地间,谁能不受点委屈?就是皇上还不能完全随心所欲呢。让她早些懂得一些道理,也是好的。”
芙叶一家也算是来撩锅底的。
三月三沈寄要请的客人,离芙叶的层次着实有点远。
而且那日是上巳节,芙叶也要入宫过节去,是不可能来的。
于是沈寄便单独用一日来招待她。
燎锅底是要送礼的,芙叶的礼自然不薄。
沈寄收得眉开眼笑的。
阿隆更是跑过来直接和沈寄来了个抱抱,“小姨小姨,我今天要吃……”巴拉巴拉点了半桌子菜。
“都有都有,小姨知道阿隆喜欢吃什么,早就预备下了。”沈寄笑逐颜开的道。
她很喜欢憨厚的阿隆。
而丹朱则是今天第一次见,沈寄犹豫了一下,便要蹲身行礼。
被芙叶给拦住了。
芙叶托住她的手肘道:“早就说了你我之间只叙家礼,这一套在家中便免了吧。我还没看够那些趋炎附势的人啊?丹朱过来,这便是送你手里这个娃娃的小姨了,快过来见礼。”
丹朱也是不到三岁的年纪,由乳母抱在怀里。
听到芙叶这么说,乳母便将她放到了地上。
她手里抱着的正是沈寄让宝月斋做的一个娃娃。
娃娃便是按照丹朱的模样做的,还做了十八套漂亮的小衣裳替换。
算是改良版的芭比娃娃吧,很是得丹朱的欢心。
而且这栋宅子华贵富丽。
还不太会分辨的丹朱便以为这个小姨和那些皇家的姨母一样,也是公主来的。
于是很听话的上来行礼,“丹朱见过小姨,谢谢小姨的礼物。”
小芝麻是个不认生的。
而且上次去她已经认得芙叶,便也亲亲热热的上来喊‘大姨’,又叫‘阿隆哥哥’。
沈寄看丹朱朝她行礼,赶紧侧身避开了。
教着小芝麻叫‘丹朱姐姐’。
小芝麻一向喜欢同龄的小姑娘,从前和阮茗惜就很要好。
于是高高兴兴的过来拉着丹朱的手叫‘姐姐’。
“丹朱姐姐,我也有这样的娃娃哦,长得跟我一样。”
沈寄瞥一眼丹朱,小姑娘完全被宫里的嬷嬷教成了个小淑女典范。
不知道她对小芝麻拥有一样的玩具有什么想法。
其实是给丹朱的那个娃娃送了来,小芝麻满心以为是给自己的,欢欢喜喜的就上前去接。
得知是要送人的,当场嚎啕大哭。
小姑娘那个委屈啊,包着眼泪把沈寄看着。
沈寄受不了,便让给她也做了一个。
做了十二套小衣裳,都是冬装,答应到春天再换装。
沈寄迎了芙叶一行人进屋。
芙叶看了看室内,很是满意的道:“嗯,这个宅子不错,这些摆设也都是精品。”
沈寄无奈的想,她手头银子不够。
不然很想把这些张扬的家什都换成普通一些的。太打眼了!
芙叶瞅她一眼,“你也太谨慎了,又没有任何违制的地方。上次去扬州,阮家那些家什才叫打眼呢。人还是商家都没怕。”
沈寄心道,那已经是他们有所收敛后的了。
而且,那些并不会真的让皇家眼红,也算是免了阮家一场祸事。
不过,倒也是,她要是谨慎过头也不是好事。
好东西她也爱的。
芙叶身上如今愈发有一种张扬,沈寄一对比觉得自己的确是过于谨慎了。
芙叶俯身去逗摇摇车里的小包子,“哟,小胖墩——”
小包子喜欢美女,当即张开手要芙叶抱。
芙叶便将他抱了起来。
小芝麻和丹朱在一旁由各自的下人看着,正在给自己的娃娃换衣服。
丹朱笑着说:“我的娃娃衣服比你的多。”
小芝麻抿抿嘴,“马上就春暖花开要换装了,这些得等明年冬天才能穿了。我娘说我娃娃的春装已经在做,这就得了。”
丹朱一愣,跑过来拉芙叶的袖子,“娘,我的娃娃还没有春装呢。”
沈寄笑道:“有的有的,做好了就给小郡主送去。”
丹朱便笑着道谢,“谢谢小姨。”然后走回去同小芝麻道:“我的也要得了。”
小芝麻有点不舒服,凭啥送了你娃娃,还要包办四季衣裳啊?
不过记得沈寄的叮咛,便指着小几上的各色自制零嘴要请丹朱吃。
阿隆早就一个人吃得不亦乐乎了。
这会儿见妹妹和表妹玩给娃娃换衣服的游戏,他想起今天来的目的。
跑过来扑到沈寄怀里,“小姨,我要个大将军。也做成阿隆的样子。”
沈寄送阿隆的是漆金的小弓小箭,也很得阿隆欢心。
沈寄搂着他道:“娃娃是小姑娘玩的,阿隆你是小姑娘么?”
“不是。”
“所以啊,小姨才没有送你。你要做大将军,就要好好跟着师傅学本事哦。”
其实沈寄倒不是觉得送阿隆个大将军娃娃不好,她当初就想做一个的。
可是魏楹说那是世子,成天抱个娃娃不好,回头要被人说嘴的。
所以才作罢。
芙叶也点点头,“男孩子不玩娃娃。”
沈寄摸摸阿隆的头,看他一脸的失望便在他耳边说:“小姨帮你做一身小铠甲,你自个穿岂不比娃娃穿更神气?”
阿隆脸上立即阴转晴,“好!”
沈寄看着玩娃娃的丹朱,越看越高兴。
她看到了一条商机,芭比娃娃这种东西,连玩具无数的丹朱都爱不释手。
那么成批量的卖销路应该很好。
宫里有造办处,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是普通官宦人家和富户可没有。
而小孩子喜欢的东西,大人也是很舍得花银子的。
很好,让宝月斋先做一批,各地先后上市。
等京城流行了,再让分店也跟着卖。
宝月斋面对的就是花得起银子的官家商家女眷,她们一定舍得给女儿买。
“我们去逛园子吧。”
沈寄想让芙叶给她介绍个租户。
日后小包子总要长大,也会有他的一家子。他们家也还要开枝散叶的。
所以另外一半只租不卖。
这次花这么多银子虽然有点伤了元气,但慢慢还是可以恢复的。
而能够花两千两左右的银子来租一栋宅子的,就得发动认识的人都帮着寻了。
芙叶显然是个很合适的人选,她认识的人里不乏出得起这个钱的。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从正房出发,沿中轴线开始逛。
阿隆由刘準带着去骑射场练习弓马去了。
沈寄带着芙叶一路逛着。
小芝麻和丹朱一副很要好的样子牵着手走在后头。
丹朱见小芝麻一路都自己走,便也不好要乳母抱。
芙叶是草原上长大,也不想女儿被嬷嬷教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
于是很是赞成,还准备日后多来魏府走动。
“小芝麻,你娘是什么公主啊?”丹朱软糯的声音响起。
小芝麻诧异的道:“我娘就是我娘啊,不是公主。”
第341章
沈寄和芙叶都是一愣, 身后的对话还在继续,“哦,那是郡主咯?”
小芝麻道:“也不是, 郡主是什么东西?”
丹朱同情的看了小芝麻一眼, 居然连公主郡主都不知道。
于是说道:“郡主不是东西,是封号。我娘是公主, 我是郡主。”
沈寄生怕小芝麻冒出一句, “哦, 那你不是东西。”赶紧示意她别再开口了。
将就着两个小不点的脚步, 而且是边走边看, 这一路走得很慢。
沈寄叫了青帷小油车在旁边跟着, 要是走不动就坐车。
六十亩的院子光靠脚逛着还是挺累的。
尤其丹朱从小就由乳母抱进抱出的。
小芝麻牵着沈寄的手面带疑惑,像是不清楚丹朱为什么要那么问她。
沈寄冲她摇摇头,示意有话我们等会儿再说。
那边芙叶在跟被乳母抱到怀里的丹朱小声解释,“小姨是你外婆那边的亲戚, 不是外公这边的。所以小姨不是公主也不是郡主。小姨的家难道不漂亮么?小姨家的点心不好吃么?不比你那些公主、郡主姨母府上差吧?”
丹朱想了想, 点点头,又摇摇头。
漂亮,可是比不上那些公主、郡主姨母府上漂亮。
不过那些零食是真好吃。
方才临出来前, 小芝麻还帮她装了不少在兜里, 可以边走边吃。
还有小姨送的娃娃也很有意思。
“日后你有不那么想守规矩的时候, 就可以到小姨这里来玩。”
沈寄莞尔。原来她这里对芙叶来说, 是放松的去处啊。
丹朱毕竟年纪小, 虽然被嬷嬷教得模模糊糊有了上下贵贱的观念, 不过这里好玩也就不去想那么多了。
没一会儿到了花园就和小芝麻一人一把小宫扇扑起蝶来, 跑得嘻嘻哈哈的。
沈寄心头松了口气,好在是如此。
不过, 再过几年,今天就会问‘你娘是公主还是郡主’的丹朱应该就会和小芝麻有距离了。
“我今天是特地把教养嬷嬷遣了,带她来你这里玩。想想我小时候在草原上疯跑,都觉得她有些可怜。”
芙叶看着难得这么开心、活泼的女儿说道。
沈寄倒了一杯桃花酿在杯子里推过去,“来,尝尝,我自己酿的桃花酿。”
芙叶挑眉,“你个吃货!居然千里迢迢从扬州搬了回来。”
“就这两坛,我喝了几个月了还没有喝完。”心情好了才喝点,还得背着什么都要跟着学的小芝麻。
“那日我进宫去,就听说你被皇伯父嘉奖了。皇祖母还说,没想到你通过窅然楼弄的银子全用到赈灾上去了。”
说到这个,窅然楼挣的,可没有沈寄捐出去的一万两那么多。
沈寄不是不心痛的。
皇帝后来赐金一百两,也就这算给一千两或者一千一百两白银。
她完全是在赔本赚吆喝。
而且,日后再有什么,她是被皇帝下旨褒奖过的,还不能往后缩,想想都憋屈。
不过今天芙叶直接送了八百两银子燎锅底,沈寄就很满意了。
这个表姐,真是上道!
芙叶看说到银子沈寄一脸的菜色,便笑道:“你要是真缺银子,我来帮你想想法子。”
“想什么法子?”
“嗯,京城有不少赚钱的铺子,很多人在里头有干股。我也入了几家,每年坐着收分红。我帮你去参一股。”
呃,这种干股不好入的吧,都得芙叶这样的权贵才行。
关键遇上事儿,得出力啊。
“芙叶姐,你每年两万两银子的公主俸禄,驸马也有闲差。还有阿隆与丹朱也都有禄米、禄银的。还需要去入股啊?”
她要是像芙叶一家子四口人都由国库富养,她才不操这么多心了。
安安心心的做富贵闲人。
芙叶有点赧然,“你也知道,我府上时常有宴会的。叫你去你也不去!”
说完,嗔沈寄一眼。
芙叶如今虽然受了告诫,不再组织文人名流聚会了,但还是很喜欢举办宴会的。
沈寄道:“你也说不想我跟那些人一样待你的。”
她可不想去应酬那些贵人,累!她又不想求她们什么。
“那倒是!方才我说的事……”
“我要问一下魏大哥。”
“你啊,怎么这都不能做主?你就用自己的私房钱还得知会他啊?”
远处传来童稚的笑声,小芝麻和丹朱把小包子插了个鲜花满头。
两个姐姐在笑,小家伙伸出小爪子不断的朝头上抓,抓到了就扔掉。
两个当娘的看得发笑。
沈寄道:“你们玩娃娃就玩娃娃嘛。怎么把小包子也当娃娃玩了?”
小芝麻上前几步,把坐在摇摇车里的小包子头上的花都取下来。
然后大声道:“娘,我们想去看阿隆哥哥射箭。”
芙叶点头,“去看看也好。”
于是便坐了马车往骑射场去。
车厢里,芙叶旧话重提。
沈寄看得出来她是真心想帮忙。
可那种银子不适合自己挣,她可没有给人当保护伞的能力。
“我还是问问吧。”
“人家还都说魏持己惧内。我看啊,是你怕他才对。”
“嗯,我怕对他的仕途有影响。”
搞不好有人看在她是京兆尹夫人的份上,还真的给她入股分银子呢。
“行,那看你自个吧。”
沈寄圈住东张西望的小包子。
他就握着沈寄腰上的香囊玩儿,还拿到鼻间去嗅。
“不瞒你说,买了这栋大宅子还真是手里一时紧了。你要真想帮我,就帮我找个租客。我要把那边隔出来的半个宅子租出去。”
芙叶想了想,这个宅子相对魏楹的官职来说是大了些,而且他们家人丁少。
“行,我帮你问一下。”
到了骑射场,除了阿隆在,魏楹和驸马也在。
两人都换了胡服。
乖乖,魏大人穿胡服更衬得俊眉修目,身材也勾勒得修长。真是帅!
沈寄再度低头看小包子。你要加油长啊,一定要青出于蓝。
小包子很高兴的举起沈寄的香囊,露出刚长出来的两颗牙。
芙叶摸他一把,“小胖墩,真好玩。”
他便侧头望着芙叶笑。
“爹爹——”小芝麻和丹朱都一下马车就朝那边跑了过去。
阿隆赶紧拦住她们,“不要过去,爹和姨丈在比试呢。”
沈寄和芙叶便也站到一边看,看样子魏楹稍微输了一些。
也是,驸马可是草原上的猎人。
魏楹不过是业余爱好的文官,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非常不错了。
“哥哥,我也要射箭。”丹朱说道。
“呃,我教你吧。往日没见你这么活泼。”
阿隆拿过自己的小弓小箭来,可是对于丹朱来说还是太大了。
小芝麻便道:“用我的。”
说完特有范儿的一招手,“把我的弓箭拿出来。”
沈寄和小包子顶顶额头,“一套玩具弓箭,瞧你姐姐得瑟的样子。”
弓箭自然也是宝月斋做的了,自家有工匠还是很方便的。
“呵呵——”小包子乐呵呵的笑。
沈寄看时辰差不多了,便让乳母抱他去把尿。
这个乳母比之前小芝麻那个听招呼。
沈寄也就没有格外找一个采蓝似的预备管事妈妈。
如果合适日后就把这个乳母留下了。
那边比试还在继续,还有三箭没有射完。
阿隆则把着丹朱的手教她射箭,小芝麻另拿了一副小弓箭射着。
当然,离靶子还远。
但人家架势还是一板一眼的,很像那么回事儿。
这可是闹着魏楹教的,那几日没事就把弓箭背在身上。
沈寄也凑趣的给她做了几套猎装,看着还有那么几分帅气。
两个小姑娘看了阿隆射上靶子都很羡慕。
沈寄笑道,“你们可以比阿隆射得更好。”
一时三个小孩都把她望着,怎么可能?
“丹朱和小芝麻可以站近些,先往那边草垛射。然后再让人画靶心,这样就一定是十环了。”
阿隆便笑了,原来如此啊。
等到送走了客人,沈寄拉着魏楹道:“我也想学射箭,你教不教我?”
“娘,我教你!”小芝麻奶声奶气的道。
“先跟你爹学,学不会再跟你学。”
“嗯。”
小芝麻玩儿了一上午有些累了,于是跑去睡午觉。
懒得回去,就直接睡到了父母内室的榻上。
沈寄继续问魏楹,“你教不教?”
“教!你就是想跟别人学,我还不让呢。”
魏楹越来越上道了,很少再拿什么‘像什么样子’的话来数落沈寄。
而且,环着媳妇儿的腰,把着她的手教射箭,这也是一乐不是。
沈寄道:“嗯,这科裴钰要进场。我问过了,现在不兴送文房四宝了,都改送状元及第的席面。我已经在天香楼订了一桌,会准时送去。”
魏楹点点头。
这些人情往来沈寄一向都处理得很好,他压根不操心。
这次回来,自然也去看了裴先生一家。
得益于在宝月斋入股,裴家的经济状况好多了。
目前一家子在书院附近租了个独门小院子住着。
这又到了三年大比之期,裴钰要下场。
小包子在魏楹怀里扭着身子。咿咿呀呀的指着内室,示意他也要进去。
“你也要睡午觉?”魏楹笑着问,小包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别抱他进去,他才不是要睡呢。他今早已经睡过两觉了。”
“哦,那小包子是要进去和姐姐玩?”魏楹一副慈父样,儿子还小,趁现在可以尽情的宠。
沈寄戳穿小包子的图谋,“他是想趁小芝麻睡了咬她的大脚趾。前些日子牙还没长出来,我就给他做了磨牙棒。结果看到小芝麻睡着了,他就把磨牙棒扔了,趴在床上,抱着姐姐的大脚趾磨牙。那天把我给吓得!小芝麻睡迷糊了被攻击,差点一脚把这胖小子踹飞。好在我及时按住了她的腿。”
魏楹愕然,半日道:“为什么不咬手指啊?”
沈寄看他一眼,“那是因为小包子以前很喜欢吮自己手指的大拇指。我就在上头涂了点药。久而久之他就知道了手指头是苦的,下嘴的对象就变了。”
魏楹噗嗤声笑出来。
内室传来小芝麻翻身和踢被子的声音,沈寄便进去给她盖被子。
魏楹也抱着小包子进去。
看到小芝麻露在外头的脚,白白胖胖的。
洗得干干净净的,指甲也修剪得漂亮,看着可爱得紧。
别说小包子了,就是自己都想下嘴。
三月初三燎锅底的宴请,沈寄很是费了些心思。
这毕竟是她淡出京城官眷交际圈三年后,第一次正式亮相。
她一早精心准备了菜谱,里头一半是魏府的私房菜。
又请了两个当红的戏班来唱堂会,也是斗戏的形式。
这样,戏班子肯定舍得下真功夫。
第342章
另半边宅子已经租出去了, 正是芙叶公主介绍的名流。
中间彻底隔断,各从各的大门进出。
完全是两个府邸的架势,互不干扰。
沈寄已经收到第一年一千八百两的租金了, 不无小补。
林侍郎府派柳氏送了乔迁新居的贺银来。
当年那个被绑进新房的冥婚新娘, 如今已经是个很精明厉害的当家主母。
林夫人毕竟上了年岁,许多事都放手交给她管。
只有孙子是把持在自己手里的。
其实想想, 柳氏也只是个二十五岁的年青女子。
却被父兄所卖, 要守这样的活寡。
名义上的儿子还和她不怎么亲近。
今天也没有同她一起过来, 说是受了点倒春寒。
沈寄迎出去把人接进来, 然后介绍给王氏, “弟妹, 这是我娘家嫂子。”
王氏便和柳氏相互见了礼。
王氏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当年的事也有所耳闻。
心头同情却不便外露,便道:“大嫂放心张罗,林大嫂我一定替您招待好。”
“行, 那就交给你了。”
今天客人多。沈寄怕招呼不过来, 一早就叫了王氏过来帮忙。
甚至准备的时候也拉上了她。
他们夫妻昨日就过来了。
这会儿信哥就跟在小芝麻身后在后院看大白鹅呢。
紧接着到的便是徐茂和陈氏。
沈寄便让人带徐赟去后院找小芝麻几个一起玩。
“赟赟,你可是大哥哥,领着弟弟妹妹们好好玩哦。”沈寄一向就很喜欢懂事的小吃货徐赟。
“婶婶放心。”
徐茂笑着对魏楹说道:“顶头上司乔迁新居, 属下哪敢不来贺贺?”
魏楹擂了徐茂一拳。
说起来他如今还真是徐茂的顶头上司。
这个家伙那么多年竟然就没有挪过位置。
不像魏楹, 降过升过, 天南海北的都跑过了。
但要说徐茂政绩不好, 他却是稳稳当当的把个京郊知县的位置坐住了, 小日子无比的滋润。
沈寄不理他们, 迎了陈氏进去坐下。
陈氏发现小几上竟摆了樱桃, 不由惊喜的道:“哪弄的?”
“我那暖房里结的,不多, 今儿招待你们都尝尝。”
“你去忙活,找人带我去暖房看看好了。”
“好。”
徐五也派了人送了贺仪过来,她为人之媳却不是那么好随便出门来贺的。
徐五夫家属于公卿,而魏楹是科举出身,本就是泾渭分明的。
然后,魏楹的同僚同年等也陆续到了。
各家女眷自然进了内宅,要去看暖房的人便由王氏领着,要逛园子的沈寄陪着。
末了一处听戏,中午再摆宴席招待。
末了都说戏目安排的好,菜色有特色,尤其是那个暖房惹来不少人羡慕。
占地那么宽,而且造价不菲。
沈寄也喜欢得不得了,准备好好的利用起来。
要多多种出反季的瓜果蔬菜来。
来了的小朋友都得到一份回礼。
小姑娘的都是娃娃,各带四身小春裳,还各不相同。
小男孩的则是小弓箭,都是宝月斋本季新品。
这样这个圈子里的小朋友就都在玩这些了,回头肯定可以帮着招来不少新客户。
就是小姑娘们,四套小春裳肯定也满足不了她们。
回头互相看看,别人的娃娃穿得更漂亮。
这不也会到宝月斋给娃娃买小衣裳么。
春装过后还有夏装、秋装、冬装呢。
今天小朋友们看到小芝麻拿出来给大家玩的娃娃可都是两眼发亮呢。
众人的娃娃都是沈寄综合了多个小女孩儿画出来的:小芝麻的脸型,丹朱的额头和下巴,阮茗惜的鼻子……反正乖巧可爱的不得了。
别怪她钻钱眼子里去了,实在是家底都快被掏空了。
不然下次再有什么天灾人祸的,她只出几百两可是会被人给盯上的。
今日裴家人并不在受邀之列。因为裴家如今还没有进入这个行列,来了也别扭。
不过这次如果裴钰顺利上榜的话,下一次自然会有他们。
到最后将客人全部送走,连魏柏一家三口都离去后,沈寄的肩膀才垮下来。累死了!
小芝麻也是一样,她小声道:“把我们家的花都要走了大半。”
沈寄笑笑,“回头娘重新种。那些都是原主人种下的,咱们也是白得来的。再说了,过了花期,花就要谢了。送给爱花之人正好呢。”
她要是开个花店把花拿出去卖,肯定要被人说市侩了。
不过反正也不多,都用在人情往来好了。
至于反季的蔬菜瓜果,也可以作为人情到处送。
虽然维持这个暖房需要不少银子,但是用这些取代人情往来中别的东西,不但有特色而且还能省下不少银子。
自己的爱好也得到发挥,何乐而不为!
“走,看看弟弟去。”
今天有戏班子唱戏,沈寄怕吓着小包子,让乳母带到最僻静的院落去了。
乔迁宴后,魏楹正常上朝上衙。
现在住得近,提早半个时辰起身就足够了。
不用再一个人睡在后衙,有媳妇孩子热炕头。
他深深觉得,这才是好日子。
沈寄闲了下来,将三百平方的暖房分成了几块。
一块种花草,一块种瓜果,一块种蔬菜,派了三个婆子分开侍弄。
这两天正在重新翻土。
小芝麻跟前跟后的看热闹,觉得很是新鲜。
肩膀上还扛着个小小花锄。
沈寄由得她在犄角旮旯和小朵朵一起开了一小块自留地。
年纪更小些的方小同和小冬瓜只能站在一边看,不能亲自参与,都一副很遗憾的样子。
小包子更是只能在乳母怀里看着,手舞足蹈。
“行,这样你们也不至于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小芝麻眨巴眨巴眼,沈寄给她把‘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解释了一番。
她深感受了侮辱,叉着小蛮腰指着暖房里的种种植物。
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一一指了出来。
沈寄一愣,哟,记性真不错啊!
小芝麻说完,又用剖开的小葫芦跟着小朵朵浇水。
旁边小同和小冬瓜也各拿半边葫芦去浇水。
小短腿一动一动的惹得沈寄一阵好笑。
旁边顺带看着她们的向婆子赶紧道:“大姑娘,够了,再多淹死苗了。”
小芝麻赶紧道:“停——”
那两小小子已经被训练得令行禁止了,立即捧着半葫芦水站定。
惹来众人一阵笑。
小芝麻瞪大家几眼,“以后种出来,不给你们吃。”
沈寄道:“稀罕么,我有这么大一片菜地呢。”
府里的活水是从山上引来的泉水,挖了沟渠弄成小溪。
沈寄让人弄了筒车把水转起来,然后落到竹筒里。
一节一节的送到暖房外蓄水的池子里,省得每次都要去担水。
别说小芝麻一干小屁孩了,就是沈寄自己都玩得很开心。一整天、一整天的呆在暖房。
魏楹申正下衙回来,听说人还在暖房,便换下官服过来。
还没走到就听到一阵一阵的笑声,不由也笑了。
看来这个宅子真是买对了。
他一进来,几个婆子还有挽翠、阿玲、采蓝、季白等人都躬身行礼:“爷——”
魏楹摆摆手,走到沈寄身边。
看她眉眼舒展的,轻道:“你这也算农妇山泉有点田了吧?”
沈寄左右看看,有田,有山泉,倒也算啊。
不过,这个农田,造价也忒高了些。
原来他还记着自己说过,想过农妇山泉有点田的日子啊。
可是她说的有田,是想当小地主婆呢。
魏楹转开脸去笑,“当我不知道你么,你哪是真想种田的人。从前屋后就有田。我娘一叫你下田,你不是摔了压坏庄稼,就是嚷嚷头又晕了。我娘一舍不得庄稼,二舍不得花铜板给你抓药,就不让你下田干活了。”
他说的正是沈寄刚到魏家消极怠工那阵。
笨得魏大娘一个劲儿的想银子是不是白花了,帮倒忙还差不多。
后来沈寄挑起养家的大梁,却也从来没下田干过活。
农活都是魏大娘自己在做。
现在听魏楹说起沈寄也不由得好笑。
看下人都站开了去,小芝麻仰头叫了声爹,又蹲在她的自留地边不知观察啥。
沈寄便笑着说:“你个芝麻包子!你那个时候不是在卧床养病么,怎么什么都知道?还威胁我如果敢跑,逃奴捉回来,打死了都不犯法。”
魏楹摸摸鼻子,小声道:“我那不是怕你跑出去吃大亏么。”
“你就是怕二两银子跑了。”
魏楹闷笑两声,指着小芝麻道:“她在干嘛?”
“种玉米呢,还说种出来了不给我吃。”
魏楹看一眼童子军们,“嗯,那玩意儿好种。又有婆子看着,应该能种出来。只是,那需要在暖房里种么?”
玉米现在正当季呢,按道理不需要进暖房。
就是沈寄要种的那些,现在花房也起不了大作用。
因为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
她也是弄着好玩的。
“她硬要分一小块去。你也说了这个好种,随便她吧。”
“回去了。”魏楹负着手走前头。
沈寄抱着小包子,然后小芝麻跟在后头。
一家四口往正房去。
虽然现在公事上很操心,比外放劳累数倍不止。
可是回来看到媳妇、儿女都高兴得紧,他也就觉得值得了。
身后暖房里有婆子小声道:“奶奶跟大姑娘倒都像是在胡闹,这能种出什么来啊?”
旁边便有人道:“奶奶哪是真要种田,不过是图个新鲜。还有大姑娘,咱们回头重新帮她撒种就是了。你没瞧见爷多心疼奶奶啊,这就是有钱人的一个乐子。谁真在这样的地方种瓜果蔬菜啊?关键啊,我看还是种花。反正交给咱们看着,等主子不新鲜了,玩够了,咱们把分内事做好就是了。难道还真问咱要收成不成?”
……
回到屋里,沈寄和小芝麻去换下干农活的衣服,再回来榻上坐下。
小包子则绕着魏楹爬来爬去的,嘴里依依哦哦的不知在说什么。
小芝麻一看来了兴致,爬上塌靠边坐着。
她把弟弟抱到怀里,指着自己鼻子教他,“姐姐——姐姐——”
小包子满十个月了。
小芝麻听说她自己十一个月的时候已经开口叫爹娘了,便逮着机会就教小包子‘姐姐’。
偏偏小包子就是不开金口,就只是乐呵呵的笑。
小芝麻没耐性,每天教上几遍就放弃了。
魏楹看看沈寄,见她一脸的淡定,于是也不好计较小芝麻越过父母的事了。
结果小芝麻一转背,他就见到沈寄接手了,“娘——,娘——”
不由喷笑,“原来你一点不淡定啊!”
沈寄睨他一眼,“那你淡定下去啊?”
“我才不要被边缘化呢,来,小包子,我是爹——”
魏楹挤过去,轻轻把小包子的脸转向自己。
第343章
沈寄不甘示弱, 立即把他撞到一边,自己正对着小包子。
小包子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一个劲儿的看着, 然后还捂嘴偷笑。
“看, 幼稚了吧,连小包子都笑你了。”
“明明是笑你!你一个大男人, 还跟我争这些。平日都是我带着。这会儿快说话了, 一个个都想来摘果子。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啊?”
她已经习惯魏楹比从前晚一个时辰下班了, 今天却正点回来了。
“今天事儿少呗。”魏楹揉揉额角, 躺了下去。
小包子见状, 便挣脱沈寄朝他爬了过来。
这不是小包子同他比母亲亲热。
而是他看上了老爹的肚子。爬过去, 迅速骑了上去。
沈寄嗔道:“看你把他宠的,现在逮着个人就想把人家当蹦床。”
魏楹不知道蹦床这词儿是怎么来的,可是儿子喜欢在他身上蹦他是知道的。
于是伸手扶小包子站好,托着他的腰, 小家伙便蹦了起来。
“哟, 小子,有日子没蹦,你可是越来越有分量了。”
魏楹扶着儿子, 看他可劲儿的蹦, 笑得脸都眯成了缝。
只是到了晚上, 沈寄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 小包子开金口了, 叫的不是她。
本来以为自己不计较的, 可是女儿第一声叫的就是‘爹’, 儿子第一声叫的又不是她。
沈寄有点郁闷,偷偷教了这么久, 白教了。
小芝麻更郁闷。
因为虽然是开口第一个就喊了她,可喊的不是‘姐姐’,是‘小芝麻’。
当时简直是语惊四座。
晚饭摆上了桌,沈寄把小包子交给乳母,让抱着喂他吃他那份专门准备的晚餐。
小芝麻洗了手正要上桌,然后大家就听到软软糯糯的一声‘小芝麻’。
屋子里的人都定格了一下,然后一起看向小包子。
他正捏着自己的小胖手玩呢。
沈寄指着问道:“是他叫的?”
乳母点点头,“奴婢听着是二少爷叫的。二少爷真能干,一出声就是三个字的。”
是挺能干,能干过头了。
一个字的不叫,直接跳到三个字的去了。
“叫姐姐,是姐姐——”小芝麻赶紧强调。
小包子看她两眼,不出声。
“娘,他怎么又不会叫了。”
沈寄想了下,“可能,方才就是冲口而出吧。”
魏楹说道:“肯定每天听到你小芝麻长、小芝麻短的,这才会冲口而出。”
“那我每次和他说话,都叫他小包子呢。”
小包子听到沈寄叫他,立即转过脑袋来看着母亲。
“吃饭、吃饭,吃了饭慢慢再教。”
魏楹给沈寄夹了一筷子菜,不由觉得自己好笑。
还是有点气恼小包子过河拆桥。
刚把他当蹦床蹦了半天,都不肯叫他。
等到晚饭吃完,冲口而出后又闭了金口的小包子便受到前所未有的关注。
他本来自个儿在拿着九连环摇晃,听那个清脆的撞击声。
先是母亲抱上他出去遛弯,说是消食。
然后姐姐立马跟上了。
父亲更是打着‘难得今儿闲陪陪你们’的旗号同时跟进。
结果到晚上,小家伙已经在揉眼眶打哈欠了,还是没能叫出爹娘和姐姐来。
“算了,教了一晚上,逼也逼不出来。顺其自然吧!今晚那声就是真的冲口而出。”
小芝麻这才失望地回去。
沈寄抱着小包子哄睡着了,亲自抱到他屋里放进摇摇车。
魏楹今天回来得早。
结果刚躺下没多久,就被人叫到衙门去了。
还一连两天都没有着家。
沈寄便把方妈妈又派过去给他煲汤做饭。
只知道是衙门事忙回不来,旁的一概不知。
也只能在家把两个孩子看好。
小芝麻开始还时不时跑去暖房,看看她的玉米长出来没有。
结果两天没见到便也没兴致了。
跑到二门处去张望魏楹回来了没有。
小朵朵劝了她回来陪着她在沈寄跟前翻花。
小包子到了往常看到爹的时候,就摇头晃脑满屋子找人。
今天还拉着沈寄的衣裳直扯。
沈寄知道他的意思是‘爹呢?’
便道:“这么喜欢你爹,你爹在家你多缠着他些。放心,你们爹爹很快就回家了。”
想了一下,“小芝麻,咱们去看看大姨还有阿隆哥哥、丹朱姐姐呗。”
小芝麻纳闷,“为什么要现在去?”
沈寄眨眨眼。
因为,要是他们一家子好生生在家,那宫里就没大事,自然皇帝安然无恙。
要是他们不在,那可能就有问题了。
除了芙叶那里,她也没别处好打听消息的。
就是林府,如今隔了也不只一层。
而像魏柏,离权利中心未免又太远。
只是这话却不好对小芝麻说。
挽翠小声道:“奶奶,不如先遣人去送拜帖。看公主怎么说再做安排。”
沈寄点点头,也好,自己是显得急切了些。
如果没事这么莽莽撞撞的跑去,芙叶就要先被吓一跳。
或者,她也许去别家赴宴或者是有别的应酬呢。
挽翠便出去使人送拜帖,好在没多久公主府的回音就来了。
“我家公主请魏夫人带上小姐、公子一起过府去玩。”
芙叶身边的二等嬷嬷亲自来给沈寄行礼回话。
沈寄心中一宽,就让人赏了嬷嬷然后准备出门。
小芝麻闹别扭不去,沈寄打算留她下来她又不肯。
便只好开口道:“咱们这是上大姨家打听消息去。你当我现在有心情玩乐啊?要去就换衣服,不然我可带着弟弟走了。”
听说是去打听消息,小芝麻立即道:“我换我换。娘,等着我。”
母子三人到了公主府被迎进去。
刚下了抬进二门的轿子,芙叶牵着丹朱站在檐下招手,“快进来坐!”
进去后,丹朱带了小芝麻到厢房去坐着玩耍。
下人自上了金丝枣、糖炒栗子、马拉糕等零嘴。
小芝麻想着沈寄告诉她的,只要大姨在家就没有大事,让她玩自己的便是。
就安安心心的拿了块马拉糕吃了起来,一边和丹朱童言童语的说话。
丹朱在吃芝麻卷,还特地拈了颗芝麻给她看:“看,这就是芝麻。”
小芝麻道:“我知道。”
她知道丹朱是在笑话她的小名儿。
吃过点心,丹朱让人拿了她的娃娃出来,然后是一大堆的小衣服小裙子。
小芝麻咋舌,居然这么多!
想着娘说的,买了这些的都是给她们家送银子呢。小芝麻便欢喜起来。
还给丹朱说她没有哪套、哪套,那套才好看呢。
“你有么?我看看。”
小芝麻摇头,她没有。她是跟着去宝月斋看过。
想了想道:“姐姐是自己人。我告诉你,我的娃娃衣裳,都是我自己的衣裳剩下的布料做的。每天,我穿什么她穿什么。”
丹朱一想,这倒是有意思。
只是,针线房的人每日都要给娘做衣服不得闲。
如果是给自己做衣服她们倒是尽心。
娘三两天就要出门去,都要穿不重样的衣服。针线房就没时间给自己的娃娃做了。
可是,小芝麻出的这个主意不错。
让她们给自己做衣服的时候,用剩下的布料作件小的。
这个不费事。
于是高高兴兴拿了自己喜欢的点心递给小芝麻,“你吃这个,这个好吃。”
“嗯。”
其实沈寄本来也就是卖个精致。
有些人家像芙叶公主府这样的,家里有上好的针线房,就看有没有这个心了。
小芝麻就是不说,日子久了丹朱也能想到。
而且芙叶给丹朱买了这么多,本来就是照顾沈寄生意的意思。丹
朱这么成天抱着穿不重样衣服的娃娃,别人看了就很容易仿效。
那些家里针线房忙不过来,或者是做不了宝月斋那么精致的,自然便要去买了。
那边芙叶摇着宫扇告诉沈寄,“我就知道你是来打听消息的。我昨天进宫去,听说他被皇伯父叫进宫训斥了一顿。说是为了前天傍晚那阵突然出现在城中的劫案,勒令他限时破案呢。堂堂天子脚下,竟然当街出现了这么大的劫案,而且还惊扰了外邦使臣。他怕是现在正头痛呢。”
沈寄心道,这可是真够倒霉的。
限时破案,皇帝倒是一句话的事儿,下头的人得跑断腿。
“皇上说没说查不出来会怎样?”
不至于提头来见吧。
虽然是人治社会,但也不能胡乱就要人命啊。
查不出来最多是无能,丢官去职吧。
“我不清楚,可是这回皇伯父是动了雷霆之怒。好在女扮男装跟着使臣来玩的小公主没事,只是被吓到了。不然事情就真的闹大发了。要变成两国的外交事务了。”
什么,这里头还牵扯进去一个公主?
这添乱的家伙!
沈寄十分的愤怒。
这些贵人们,就算偷偷跑来,安安分分呆着不行啊?
非要出去添乱。
这个时候她完全不想去想那小公主也是无辜得紧,好好的走在路上被吓到。
如今是天子一怒啊!
就算不伏尸百万,她家魏楹倒大霉了。
“他在这个位置上,也是避无可避。你别担心,如果真有什么,再设法疏通吧。我可以去找找安王兄帮着求情,你也可以去求求你那个闺中密友贺妃。她如今生了个女儿,却极得岚王兄的欢心呢,把生了儿子的侧妃都比了下去。”
“嗯。”
回去后,魏楹已经回来了。满脸倦色,胡渣都长出来了。
“破案了?”沈寄急急问道。
“哪那么快,我回来歇会儿。你上公主府打探消息去了?”
“嗯。你吃点东西再睡吧,我给你下面去。”
“好。”
沈寄转身吩咐让厨房和面。
然后,她转头对魏楹说道:“小包子会叫爹了,我去抱他来。”
“是么?”魏楹来了几分兴致。
“爹爹——”小芝麻快步走了进来。
除了地动那次,她不记得接连几天没见过她爹。
当然,只是她不记得而已。
小包子出生的时候,魏楹也是接连好些天没回家的。
魏楹一把抱住女儿,“慢点,看摔了。弟弟会叫姐姐了没有?”
“没有,连小芝麻都不叫了。”小芝麻伸手摸摸魏楹脸上的胡子,有点扎手。
沈寄抱着小包子进来,“看,你的蹦床。不是,你的爹爹回来了。快叫爹啊!”
小包子看到魏楹先是辨认了一下。
确认是他爹后一阵高兴,手舞足蹈的要朝他扑过去。
沈寄早有准备一把稳住了他,“不行,爹爹累了!快啊,快叫一声!”
小包子对于不能靠近蹦床有点怨念。
不过对于见到两三天不着家的父亲还是挺欢喜的。
于是张口叫了一声,“爹——”
魏楹一直在期待的等着。
闻声立即站了起来,不顾浑身的疲惫把胖儿子抱在怀里,“再叫一声!”
“爹!”
第344章
魏楹抱着儿子美得不行。
小芝麻小声哼了一声。
沈寄揉揉她的脑袋, “你第一次叫爹的时候,你爹比现在还激动呢!娘也是一样的。好了,娘去下面了。你叫乳母来抱弟弟, 爹爹累了。”
“嗯。”
沈寄下好面用托盘端了进去。
魏楹已经靠在大迎枕上睡了过去。
沈寄把他拍醒, “起来先吃点,饿了睡不踏实。”
跟着进来的季白赶紧将小炕桌搬到魏楹面前。
然后一向讲究餐桌礼仪的魏大人, 尽力以快而不显狼吞虎咽的姿态将一大面吃完, 连汤也喝了下去。
“还是家里舒服啊。”
季白撤了炕桌, 将托盘端出去。
沈寄左右看看道:“那两姐弟上哪去了?”
“小芝麻带弟弟后头看金鱼去了。”
“怪不得肯走开了。昨天他被金鱼尾扫了脸, 惦记着报仇呢。”
“嗯?”
沈寄本来就是和魏楹说会儿话, 省得他刚吃了倒头就睡。
于是解释道:“昨天带他们去看金鱼, 小包子吵着要。我就让人网了一只上来给他抓。他一抓,鱼就跳走了,还顺路扫了他的脸一下。一下午都在那里让人帮他抓回来。后来见天要黑了才肯回来。”
这么说了一阵,魏楹的眼皮耷拉了下来。
沈寄把他身后的大迎枕抽开, 扶着他躺下。
好在他已经换过寝衣, 把披着肩上的外套拿开就好了。
轻手轻脚的走出寝房,沈寄叹口气。
人是回来了,却只是暂时回来歇口气。
毕竟不是铁打的, 再熬就要垮了。
可案子想来还没有什么突破性进展。
当街抢劫, 还惊扰到东昌使团, 尤其是小公主。
有这么巧么?
天下脚下、堂堂皇都, 什么时候治安差成这样了?
那些东昌人可是有向导的, 又不是误打误撞闯到贫民区去了。
唉, 她又不是名侦探柯南。这事儿也帮不上忙, 只能看好后宅了。
魏楹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了。洗把冷水脸,然后把自己的个人形象收拾了一下。
吃过早饭出去的时候, 看到小芝麻抢了小包子的手铃在前头逗引。
沈寄托在小包子的腋下,让他自己迈步在后头追赶。
嘴里还吆喝着:“快追到了,快追到了!”
小包子几度想抬手讨抱,让母亲抱着去追。
沈寄都摇头,“你娘我绝不偏帮,靠自己!”
小芝麻嘟囔,“他要几时才会走啊?”
“看这架势,应该快了。”
小包子见姐姐停了下来,向前一个猛扑。
沈寄差点没把他抓住。
小包子扑过去抱住了小芝麻的腰,伸手要讨回他的手铃。
小芝麻举高不让他拿到,他生气的跺脚。
魏楹笑道:“既然他抓住你了,就还给他吧。”
小芝麻道:“好吧,不过你可要快点学会走。”
小家伙心底,爹爹回来了,就没有什么事了。
沈寄看看魏楹,“这就又要出去?”
魏楹点头,“嗯,还有日常的那些事务要处理。放心吧,方妈妈每天都给我煲汤。”
小包子得意的站在原地摇着他的手铃,迈步朝魏楹走去。
他也发现走比爬是要好一些。
沈寄在背后托住他慢慢走过去,“来,我们跟爹爹挥个手道别。”
小包子喊声爹,然后朝魏楹摇摇手铃。
小芝麻也道:“爹爹早点回来!”
魏楹看向沈寄,“放心,有点头绪了。你不是说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猎人么。我走了,你看好他们就行了!”
说完大步离去,精气神比昨天回来的时候好多了。
沈寄不由失笑,合着你是回来充电的。
不过,能把家当充电的地方,这是好事啊。
吃过早饭,小芝麻拉拉沈寄的裙子,“娘,我们出去玩儿吧。”
“你不是说很喜欢新家么?”
小芝麻仰头道:“到处都走遍了。”
这搬新家一个月了,最初的新鲜感是消失了。
小姑娘又惦记上出门了。
初冬回来的,除了走了几家亲戚、去了温泉山庄,到后来因为天冷算了窝了一冬。
后来搬家,也一直在这大宅子里呆着。
想出去踏踏青也不是不行。
不过,去哪呢?
季白在旁边想了一下道:“奶奶,听说大相国寺的菩萨可灵验了。咱们去拜菩萨,求菩萨保佑爷的差事顺遂吧。”
沈寄本来是不信这些的。
不过女儿眼巴巴的仰头拉着她的衣服,而且求个心安也好。
“嗯,让刘準下去安排吧。前些日子街上还出了当街抢劫的,多带些身手好的人。”
京城的街道依然是熙熙攘攘,并没有因为出了一起劫案就萧条下来。
小包子乖乖窝在沈寄怀里,手头拿着个布老虎。
一早练了半日走路,有些累了。
小芝麻脸上带着雀跃,看来几个月没出门是憋着了。
这会儿规规矩矩挨沈寄坐着,一边是采蓝和季白。
沈寄是打发了人来说一声,要了几间厢房的。
结果到了发现大相国寺封门了。
一打听才知道黛月公主临时来上香,公主府的家将便将大相国寺封了。
方才在街上,沈寄还说了一通大相国寺的斋菜有什么特色,让小芝麻等会儿尝尝。
如今只有作罢了。
小芝麻小声道:“还要替爹爹求菩萨呢。”
“其他庙宇也有菩萨的,咱们改道别处吧。”
小芝麻便有些闷闷的,可母亲的怀抱被弟弟占了。
沈寄伸出一只手揽住她,“小芝麻,要慢慢习惯。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的。不然,你爹怎么会一心往上发展呢?不就是为了娘和你们日子更好过么。”
小芝麻小声道:“娘,我其实不太喜欢跟丹朱姐姐玩儿。”
这个小芝麻不说,沈寄也知道些。
一则丹朱要取笑小芝麻,取笑她的小名儿;二则小芝麻毕竟在是扬州长大,京城一些新鲜玩意儿没见识过。
小芝麻伏在沈寄腿上,“她说她的名字是太后起的。”
“咱们小芝麻的爹爹可是当年的探花,才学连皇上都夸赞不已的。回头爹爹好生引经据典给小芝麻和小包子取大名,才不会比别人的差呢。”
魏楹本来说按照常理等到入学的时候才取的。
如果小芝麻觉得自己取的小名儿让她被人笑话了,那回头就提前吧。
“我觉得小芝麻这个名儿挺好的,小包子也挺好的。”小芝麻扬起下巴道。
沈寄点点头,她也觉得挺好的。一听就知道是小孩儿。
贱名好养活!
“娘给你们取这样的小名,是因为你们爹爹最喜欢吃芝麻包子了。”
沈寄毫不心虚的把缘由推到魏楹身上。
“哦,我喜欢豆沙的。”
说话间,老赵头已经调转了马头,往沈寄说的半山寺去。
那里总不至于被哪个贵人又占了吧。
不是大庙,也没有出名的高僧大德。
最大特色是那碗素面。
其实那里才是沈寄最喜欢去的庙宇。
城外人没那么多,空气都清新好些。
小包子靠在母亲怀里歇了一阵,这会儿也恢复了。
在乳母怀里东张西望的,瞅着山脚的景致。
沈寄牵着小芝麻一步、一步上台阶。
“你先自己走一段,走不动了再让人或背或抱。自己出了汗水,心才诚。”回头吃面也香。
小芝麻点头,“嗯,我心诚。求菩萨保佑爹爹和娘,还有弟弟。”
“别漏了你自个。”
“嗯。”
当天晚上,魏楹倒是回来了。
沈寄便告诉他,小芝麻跪在佛前替他祷告了。
魏楹笑笑,夸了小芝麻几句。
小芝麻可高兴了,一副出了力的模样。
她拉着魏楹的手说道:“爹,那面好吃。”
魏楹噗一声笑出来。
他看向沈寄,“你不会就为了吃面才出城上香的吧?”
“哪啊,本来是预定了大相国寺的厢房的。结果黛月公主临时去参禅,把寺门给封了。再去城中别的香火旺盛的大庙,多半没有厢房了。看时间还早,身边带的人又足够,便去了半山寺。”
“爹爹,我们还给你带了庙里的芝麻包子回来。”小芝麻表功道。
魏楹一愣,看向沈寄。为什么要特地给带芝麻包子回来?
沈寄笑道:“女儿知道你喜欢。”
魏楹挑眉,然后向小芝麻道了谢。
说今天吃不了了,明儿再吃。
回头等到只有两个人的时候问沈寄:“我几时喜欢芝麻包子了。我怎么不知道?不是你喜欢么。”
沈寄见他有心情和自己说笑了,便知道公事上有了进展。至少是看到曙光了。
不过也不多问。
魏楹这种性子,大男子主义的。
除非他主动说,沈寄一般不会问他公事上的事儿。
所以,知道事情有进展就够了。
“哎,问你呢,不是你喜欢芝麻包子么?”
沈寄嗔魏楹一眼,“是是是,是我喜欢芝麻包子,行了吧。”
魏楹心满意足的点头,“本来就是你喜欢嘛。对了,过几日放榜,你记得打发人去看。”
“知道了。”
在官场不但要往上有人脉,平级以及往下也要有才行。
而且裴钰这个师弟一向和魏楹谈得来,他自然关心。
这事儿沈寄也是放在心上的,并不需要他格外嘱托。
回来许久,沈寄其实也有些憋住了。所以今天才轻易答应小芝麻的请求出门去。
她决定等魏楹这个案子查完,便要出去另找些事儿来做。
不是还说要把婆母留下的两个铺子换个营生么,得考察下市场才行。
还有,窅然楼能不能在京城开起来。这也要去看看。
窅然楼如今可有了独到的菜色。
如果能找到合适的地段,招募到了人手,生意也是很好做的。
过了几日,看榜的回来报信,裴钰中了第四十七名。
可巧这会儿小包子也开了步,自个儿走了几步扑到沈寄怀里。
沈寄一把搂住他,打发人去给上衙的魏楹报信。
得知他还在办那件案子忙不过来。
便赶紧把预先备好的礼物带上,把儿女也一块带上往裴家租住的小院去道喜。
裴家婆媳这几年从宝月斋分红,日子才好过起来。
对沈寄自然热情得很。
黄氏出来把她们三母子迎了进去。
小包子会说的话还有限,也就会叫爹娘和姐姐。
‘小芝麻’倒是没再叫过,还时常叫成‘且且’。
小芝麻笑着叫了师祖母和婶子,又给裴氏婆媳行礼。
小包子就在乳母怀里乐呵呵的看着人。
他只能走上那么几步,还不稳当。
除了在自家屋里地毯上,便还是由乳母抱着。
沈寄便陪着裴师母和黄氏说话。和她们说了说进入仕途之后,女眷要做的事儿。
小芝麻则和裴钰的儿子裴沁坐在一起玩儿。
小包子被裴师母抱到怀里坐着,一副乖娃娃模样。
第345章
一会儿, 道喜的差役便来了。
裴家没什么存银,便拿了沈寄送来做贺仪的银子赏人。
她赶着来得这么早、这么快,就是为了这个。
裴师母和黄氏心头也清楚。
对她从来不做出类似‘扶贫’的举动, 却让自家实实在在得好处都很感激。
她们婆媳拿私房银子入股, 沈寄还每月让崔大管事来收走她们画的花样。
有时候的确好的,还会让工匠改进一下做出来卖。
这样让这婆媳俩心头的负担也小些。
“师母和弟妹, 就等着师弟给你们挣回来两个诰命吧。十年寒窗今日可算是熬出头了。”
裴师母和黄氏今日都是十分的欢喜。
当即笑道:“还早着呢, 谁知道能不能像他师兄那样本事。楹儿可是十年不到就升了四品京官。”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都是裴先生教出来的, 不会有什么差别。”
正说话间, 王氏也到了。
是沈寄着人去知会了她一声。
知道是这种好事, 她便也赶紧携了贺仪赶过来。
还说魏柏等一会儿下衙就过来。
午饭就在裴家吃的,是直接从附近酒楼喊的席面。
外院也有不少来道贺的,都是一样。
反正金榜题名了,来日自然富贵。送银子结交的不在少数。
不过裴家人都是明理的, 知道此时不过是锦上添花。
当初雪中送炭的可只有魏楹、沈寄。
晚上魏柏来了, 魏楹还是没有来。裴先生便叫了沈寄去问。
“听说是衙门里有棘手的案子要办。其他的,我也不知道更多了。”
裴先生点点头,“唉, 他也不容易。你把两个孩子教得很好。”
“我也只能做这些了。”
裴先生拈着胡子笑道:“何止啊, 你可是受过皇上嘉奖的人哪。我时常对你们师母说, 要让钰儿媳妇和你多学着点。”
“弟妹很聪慧的。对了, 裴先生, 魏大哥说他若得闲, 就自己过来和师弟说一说殿试的事儿。要是不行, 就让六弟来和师弟多唠唠。”
裴先生点头,“这个我可没经验, 是得靠他这个师兄多费心了。”
“应该的。”
魏楹到底没能来,回去的时候魏柏便绕道把嫂子和侄儿侄女先送回了家。
又过得数日,魏楹终于一扫近日的疲色,告诉沈寄,“事情解决了。”
却并没有就案子多说什么,只是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
沈寄自然没有多问,只和他说了一声自己要去看看那两间铺子的事。
魏楹之前其实并不乐意沈寄多操心生意上的事。
可是看她弄一弄的,整出个慈心会来。
不但地动的时候帮了自己大忙,还得了皇上亲自下旨嘉奖,现在自然不会拦着。
“对了,这次东昌的使节团归国的送行宴,我也在受邀名单里。你到时候和我一起去。”
沈寄点点头,“好啊!”
“芙叶公主也要去的。说是弄成篝火晚会的形式,大家围着火堆坐。”
一听说是这样,沈寄来了兴趣,“嗯,那穿着……算了,这个我问你也问不着。回头我去问表姐看她穿什么。”
魏楹看了雀跃不已的沈寄一眼,没告诉她自己遇上件啼笑皆非的事。
那名受了惊吓的小公主居然召他去驿馆道谢,还对他表明倾慕之意。
当时他只觉得好笑。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他要是早些成亲,搞不好女儿都有这么大了。
当时他自然就说明了自己已有妻室儿女。
这次送行宴便是带沈寄去露面的。
不然,他才不会带她去参加岚王主持的篝火宴呢。
沈寄什么都不知道,快快活活的等着参加篝火宴会。
小芝麻见了便很想跟。
“呃,如果丹朱去,你就可以去。”
沈寄知道这种场合很少人会带小孩子,直接拒绝怕是小芝麻要闹腾。
于是便这么说了。
去芙叶府上问穿戴什么才好的时候,小芝麻便跟着一道去了。
结果丹朱不去,她当日要进宫去陪太后。
沈寄就知道,太后是不乐意被教导成宫廷小淑女的丹朱,再多接触什么草原上的事儿的。
至于芙叶,那些已经入骨了,没有办法改得掉。
小芝麻顿时郁闷了。
难道看到娘这么期盼去赴宴,一定很好玩儿的。
沈寄便给她许诺,“回头咱们自己在家也搞一场,你可以邀请你玩得好的小朋友来家里。”
小芝麻这才高兴起来,回去就扳着指头盘算她要请多少客人。
小包子好奇的在一旁看着,他是来拉姐姐一起去看金鱼的。
小芝麻便告诉他,“过些日子家里办篝火晚宴,大家一起来烤肉肉吃。”
小包子只听懂了一个词,高兴的重复:“肉肉——”
“就知道肉!娘说了,让你多吃蔬菜水果,不能只吃肉肉。走吧,看鱼去。”
小芝麻想了想,小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金鱼肉好不好吃。”
旁边的采蓝顿时囧了。
大姑娘不是把主意打到金鱼身上了吧?这还真是随了奶奶了。
不过,池子里的金鱼是观赏用的。可不能不声不响就让大姑娘给捞起来吃了。
不然,自己也要跟着吃挂落的。
于是赶紧让小丫头去禀了一声。
沈寄愕然,想吃金鱼?她可真想得出来。
不过到底好不好吃呢?要是不准她吃吧,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搞不好就巴心巴肝的一直惦记着。
搞不好什么时候趁着自己不在家,或是怎么地就要弄了来吃。
还是让她得逞一下吧,得逞了也就不惦记了。
金鱼要真好吃,千百年来勇敢的吃货们怎么会没有把它列入食谱的?
“只准她碰一条。”
“是。”
小芝麻便欢欢喜喜让人网了一条个大的起来,让厨下给她做。
厨下犯了难,这金鱼怎么做啊?
于是方妈妈便来问沈寄,左右这个家里奶奶是最会吃、最懂吃的。
沈寄心道,我也没吃过金鱼啊。
左右没人说过金鱼有毒,就尝尝吧。
“就按普通的鱼,给她做鱼汤吧。”
鱼汤做得了,小芝麻很有孝心的请沈寄先尝。
沈寄用调羹尝了尝。其实不如普通鱼好吃。
“娘——”小包子一看她调羹放下了,立即撒娇的叫。
两手放到母亲腿上,张开嘴巴仰头等着。
“行,给你尝尝,小芝麻你也吃吧。”
“嗯。”
小芝麻早等不及了,闻言便自己用调羹尝了一下。好像没有想象中好吃啊。
小包子张着粉嫩嫩的小嘴由沈寄喂,结果喝了两调羹就不张嘴了。
沈寄便对小芝麻道:“这锅汤应该由你包圆的。”
小芝麻心道,那可不行,就是非常美味她也吃不了一锅。
于是把要把家里当值的下人都叫了来,赏她们一起喝汤。
沈寄笑道,“这样的东西,就不要偏了别人了。就你和你屋里伺候的人吃吧。记得吃完,不能倒掉。”
采蓝等人傻眼,这么肥大一条金鱼!
大姑娘在池子边上比较了半天才让人捞的,然后又是这么大一锅汤。
就他们几个人要负责吃完。
这下得了教训了,日后大姑娘再要胡闹,怎么都得劝哄住了。
不然,受罪的只能是自己等人。
沈寄既然说了不准她们倒,她们便不敢倒。
只能咬牙分了,然后各自硬灌。
其实金鱼汤虽然没有普通的鱼汤好喝,还是不算差的。
方妈妈还特地下了些功夫才做得的。
可再好吃的东西,也禁不住这么吃啊。分下来一人还有几大碗的。
魏楹知道了埋怨她,“你也是把她纵得什么都敢想敢做。这才三岁就敢惦记吃金鱼了,日后还不得上房揭瓦啊。要是传了出去看以后不好说婆家。”
“你不是说你的女儿不愁嫁么?”
那是喝高了说的。
说自己十来年后飞黄腾达,他的小芝麻自然是一家女百家求的。
沈寄其实也担心过这点。
不过她担心的是她不让魏楹纳妾,以后那些夫人担心小芝麻有样学样。
可是这一点却没有办法改变。
至于魏楹说的这个,她倒不觉得是大问题。
“要是你在家,她一撒娇,别说金鱼了,要吃旁的什么你还不是要给她弄了来。我让她吃并不是要一味的惯她,只是让她知道做事不能这么想当然。”
那天小芝麻房里伺候的人,以采蓝为首全都喝撑了。
她们不喝就只有让小芝麻喝。
小芝麻看着她们难受,也算是受到教训了。
采蓝等人教训更是深刻。
“至于说传出去,这个你放心好了。这内宅我整治了近十年,要是还会传出对我女儿不利的话,那倒是奇了怪了。等小芝麻再大些,我会手把手的教她管理内宅。日后嫁到别人家做当家主母也不会不称职。”
魏家的家规,不管什么事儿,都是不许往外传的。
沈寄虽然宽厚,但对于多嘴的下人却从不姑息。
所以,小芝麻吃金鱼汤的事儿便止步于二门。
“可不能再这么惯她了。”
沈寄看着他道:“你放心,我会教女儿的。要是魏大人你不放心,不妨亲自教导她一番。我这就让人把她叫过来。”
魏楹摆手,“免了免了,教导女儿是夫人的事。”
他可是知道自己吃不定小芝麻。
回头小姑娘抱着他的腿一番撒娇,他怕是更离谱的事都能答应了。
而且他之前只听说了小芝麻异想天开要吃金鱼,沈寄就让人给她捞起来做了金鱼汤。
现在听完沈寄说完全部,不由觉得还是她这个法子巧妙。
不但让小芝麻以后不敢胡乱提要求,也让采蓝等人知道她是绝不会一味纵容女儿的人。
当差的时候自然会更加的小心。
这可比把人拖下去打板子或是责骂人,或是给小芝麻讲道理来得强。
“嗯,内宅是夫人当家,以后我不多问了。”
“不行,女儿也好儿子也好,都不是谁一个人的。”
魏楹点头,“是是是,听夫人的,共建共管、共建共管。”
沈寄是打定了主意,不能让魏楹把小芝麻的教养责任都丢给自己。
同时,也不能任由他把小包子的教养权完全夺走。
芙叶为了去参加篝火晚宴特地做了身新的胡服。
她家里针线房里人多,不多久就做得了。
因为沈寄去问她,她便让沈寄不要操心了。
让人直接量了她的身宽体长,叫她去挑了颜色,说做得了直接给她送过来。
才过去两天,今儿一早便送来了。
沈寄不由咋舌这个工作效率,怕不是日以继夜赶出来的吧。
那绣娘的眼睛可受不住。
不过,别人家的下人,她也不好多说。
于是将衣服上身试了,正好合适。
便赏了送衣服过来的妈妈。
第346章
也不脱了, 索性就穿着去后头马场跑一跑马。
沈寄的马技练了多年,如今也很见得人了。
走出去就碰到小芝麻过来。
虽然说不怎么兴晨昏定省那套,不过沈寄还是教了小芝麻要来说早安、晚安的。
小芝麻见到沈寄身上的胡服不由羡慕, 眼睛落在上头就不挪开。
沈寄身段本就修长, 这么一穿更显身材。而且硬是穿出了一股英姿爽爽来。
她笑眯眯的等着小芝麻开口讨要。
小姑娘从前想要什么就会直接开口,到时候让针线房给她做件小的就是了。
小芝麻前两天才被收拾了一下, 便有些犹豫。
可是看沈寄也不说话就要出去, 就什么都忘了, 直接喊道:“娘, 我也要。”
沈寄便停下脚步摸摸小芝麻的头, “你的要求, 合情合理的,母亲都会答应。就算不合情理,母亲也想答应。只是,别人不会同父母一样, 什么都纵着你。日后, 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可得听话。”
“嗯,我知道了。”
“好了, 你这一身也不累赘不用换了, 跟娘去骑马吧。”
小芝麻看看自己的裙子, “要换, 娘等等人家。”
小芝麻去换衣服的当口, 沈寄便去看看小儿子起来没有。
结果看到小儿子躺在摇摇车里, 两手高举, 正扳着自己的脚丫子玩儿。
脚丫子翘得可高了。
这也是个活泼的主。
旁边乳母赶紧过来行礼,“奶奶说过, 大少爷养得活泼些的好。”
生怕她责怪自己就在旁边看着大少爷这么胡闹。
官家公子讲究有些多,这样的举动也不知奶奶会不会不高兴。
小包子看到沈寄,很高兴的放下胖脚丫。
坐了起来大声的喊‘娘——’,两手张开就讨抱。
沈寄抱他起来,对乳母道:“不妨的,他爱动就让他多动动。今早吃了么?”
“方才问饿了么,二少爷摇头。就暂时没有喂。”
“嗯,你看着钟漏,差不多就喂吧。”
坐了一会儿,小芝麻换好衣服找了来。
居然是沈寄给她做的那身小猎人装束。身上还背了小弓箭,倒是挺合适骑马的。
“娘,我好了,走吧。”
“嗯。”沈寄把小包子递给乳母。
他见母亲和姐姐要出去,便也想出去。
“我们就在旁边等着你,你好好的吃了早饭一起去。要好好吃,不然不带你玩儿。听到么?”
小包子点头,乳母便叫了早饭,慢慢的喂他。
正好挽翠有事找来,沈寄就出去了,小芝麻也跟了出去。
小包子惦记着出去和母亲姐姐玩儿,想吃快点。
乳母想着采蓝她们那天吃撑的样儿,接下来几顿都没有胃口。
便明白奶奶方才一直叮嘱‘好好儿吃’,如果三下五除二的喂了把人抱出去,自己肯定也得吃挂落。
于是温柔笑着:“哥儿忘了答应了奶奶好好儿吃了?要是不跟往常一样细嚼慢咽的,奶奶要不高兴的。不高兴就不带哥儿,只带姐儿玩了。”
小包子转着脑袋看外头,看到母亲就在屋檐下和人说话,并没有丢下自己。
便安下心来开始细嚼慢咽。
沈寄回来看了,赞许的对乳母点点头。
然后坐到旁边看着胖儿子大口、大口的吃蔬菜粥。
小芝麻却有些不耐。
沈寄便打发她先出去玩会儿,别在这儿岔了弟弟吃饭的节奏。
等到小包子吃完一碗粥,又喝了些水。
沈寄便带着乳母等人一道往马场去。
小芝麻已经站在马场外了。
只是沈寄是有严令不许她一个人上马背,更不许人不经允许带她骑马。
所以她只能看着马厩里的马儿干瞪眼。
沈寄带着小芝麻兜了两圈风,然后慢慢的遛弯。
再经过乳母站的地方,小包子不依了,手脚一起动着,“娘——”
沈寄想着都快半个小时了,他消食也差不多了。
便下马让人把他绑在自己胸前。
身后再放着小芝麻,两手圈着她的腰。
三母子在蓝天白云下遛着弯儿。
旁边只有一个女骑手骑马跟在旁边准备随时策应。
不过,她骑得是温顺母马,而且马背上有孩子。
就是之前兜风她都跑得很慢,别说这会儿了。
沈寄是个很好伺候的主母,不会故意的给下人找事儿的。
不过饶是如此,女骑手也不敢有丝毫走神,全神贯注的盯着前头的三母子。
小芝麻不老实的伸手去拍马背。
可是她才多大劲儿,挠痒痒都算不上。
还被沈寄瞪了一眼,“不老实你就下去。”
“不了、不了。”
小包子第一次上马背,兴奋得快没边儿了。
回去以后,小芝麻便把她屋里的陶瓷马让人送到了弟弟屋里。
沈寄赶紧道:“可别叫他摔了,碎片扎到手脚。”
“娘,他抱不动的。”小芝麻胸有成竹的说道。
沈寄失笑。
当初魏楹答应送小芝麻一匹小马。
小姑娘等到最后等来了这匹瓷马。气得想抱起来砸了,最后因为抱不动才作罢。
不过小包子显然没有姐姐那么冲动。
不过可能也是因为他之前没有过高的期待过。
坐在瓷马旁边,不时伸小手摸摸,很喜欢的样子。
过了三日便是东昌使团离京的篝火宴。
不是在宫里举办的,是在岚王的一所别苑名叫颐园的。
园子很大,中间有一个广场,正好做场地。
这次的送别宴,也是岚王奉旨办的。
沈寄临行前再次和小芝麻说了,日后家中也搞一次篝火宴的事。今天她就是去学经验的。
小芝麻点头不已,保证自己在家一定乖。
沈寄也知道,经过金鱼的事,她就是想不乖,采蓝等人也不敢由着她。
至于小包子,沈寄看他喜欢马,就把过年的时候淮阳那边送来的年礼里,小权儿送的带机括的马找了出来。
一按下机关那马就会自己走动的,小包子一看就能看半天。
这会儿正玩得开心,顾不上在意母亲出门的事儿。
沈寄跟着魏楹上了马车,把披风解下来。
她本来穿这那身胡服出来。
结果魏楹一看就让人替她拿了披风,说晚上风大,又是空地上。
搞什么嘛,谁在篝火边上会觉得冷啊?
她穿得再保守不过,扣子都系到了下巴底下。只不过胡服没有平时的衣裙宽大而已。
魏楹看着今晚格外出挑的沈寄。
不由想着他为了让那个小姑娘知难而退,带沈寄出席是不是莽撞了一点?
今儿可是在岚王的别苑举办送别宴。
虽然,他这个时候肯定不敢做什么,甚至目光都不敢多落在沈寄身上。
可是,他心头还是不舒坦啊。
而且,这样耀眼的她,怕是大半男人的目光都要落在她身上了。
篝火宴又不会分男宾席、女宾席。
可他着实有些怕那个小姑娘嚷嚷出来,说什么看上了他,要留在京城不走了。
他可不想伺候。
而且,对方有女眷,本来也应该带女眷出席才对。
希望那个小姑娘信守承诺吧。
他还真是对异族大胆奔放的女子不适应。
如今的民风就是秦惜惜那等青楼女子,也不敢这么对这男人坦言示爱啊。
不过,那么小的姑娘,应该是还没有定性吧。
等事情过了也就船过水无痕了。
今晚最好不要让她有机会和小寄单独说话。
魏楹的位置相当靠后,不过节目表演是绕着场举行的,倒不影响观看。
不过,大人物们还没有到,正式节目自然还没有开始,只有一些暖场的歌舞。
沈寄坐在位子上,开始畅想当年的夏令营。
魏楹见她面露微笑,时而还露出遥想当年的模样,不由奇怪。
至于披风更是早被她以挨着火堆穿什么披风为由解了去。
这会儿一身胡服被火光衬得很是亮眼。
大人物陆续到了,来一个他们这些小虾米就得起身行一次礼。
最后到的自然是岚王,带着贺侧妃,穿一身银红色胡服。
听说王妃身子有些不爽,不能出席,所以让她代劳。
这个沈寄是一早知道的,她也没穿正红。
本来就是为了避免刺激不能穿正红的贺侧妃。
不然,正红更能衬她的肤色。这篝火旁穿得艳色一些好看。
本来沈寄也觉得奇怪,魏楹居然带她来岚王别苑参加宴会。
就他那个小气劲儿,看到自己穿胡服都恨不得用披风把自己包起来。
等到这会儿看到女眷都是胡服,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想了想,外交场合,不都是要带夫人的么。
王妃来不了,岚王不是还带了侧妃。
他一个小官,又没有二夫人可以带,自然只有带自己出席。
岚王说完祝酒词,大家同饮一杯祝愿两国友谊长存。
然后,篝火宴就正式开始了。
便又出来一批舞姬围着篝火而舞,舞技、姿容都比之前暖场的更胜一筹。
穿的也是胡服,跳的也是胡舞。
京城要找这样的人还是不少的,各个舞馆甚至酒肆都有这样的舞姬。
还有一些高官家里也蓄有跳舞的胡姬。
宫中、各王府自然也不少。
在篝火旁这些胡女载歌载舞。
坐着的人也大多是胡服,这种场面还是挺有民族大联欢意味的。
记得当年西陵的使节团是安王出面代皇帝招待的。
现在东昌的使节团和小公主由岚王代皇帝出面,是不是可以说这是岚王离那把椅子更近了的讯号?
唉,不知道!
谁知道老皇帝心头是怎么想的。
一切的事情都可以有似是而非的两套相反的解释。
她还是喝她的酒,吃她的肉好了。
沈寄面前被摆上一份烤好的肉。
她看了看,咦,五分熟的牛排么。
很多年不见了啊,好亲切!
“还有别的菜,吃不惯的话……”魏楹话音未落,已经看到沈寄操刀切肉了。
“没事儿,我尝尝看。”
可惜没有叉子啊。
不过她可以回家画了图纸让人做。
沈寄已经在畅想自家搞一个篝火自助餐会了。
既然有今晚的晚宴,她再搞一个差不多的,应该不会被认为标新立异吧。
沈寄利落的将牛排切好。
当然,比现代西餐的分量多多了。
看场上有些东昌人是手抓着吃的,沈寄也想试试。
于是用手拈起一片喂进嘴里。
呃,跟牛排味道当然不一样,不过相差也不大。
魏楹瞧着四周同僚以及他们的女眷,对这道五分熟的烤牛肉都有些违和感。
除了东昌人,还有在东昌生活过的官员,很少人能像沈寄接受度这么高的。
瞧她还吃得眼睛都半眯起来了,果然是个吃货啊!
想必徐茂在此也会是这幅德行。
沈寄道:“嗯,你尝尝,很嫩的。”
“都没熟,还带着血丝呢。”
第347章
“就是这样才好吃, 嫩着呢。快吃吧!回头看着大家都不动,东昌客人要多心的!多吃些就习惯了。”
沈寄把自己面前切好的和魏楹面前的换了一下,继续快乐的切割。
在场很多人都不动, 果然岚王有些不善的目光就依次扫视下来了。
众人便只得动手。
东昌那边便站了人起来, 告诉他们这是东昌人最习惯的吃法。
如果在座诸位不习惯,可以让人再加工一下烤成十成熟。
只是, 那样就不是该有的味道了。
不是该有的味道了。
外交场合无小事, 尤其这道菜是东昌客人特地献上的。
再让人拿去加工多少有些不妥。
岚王示意旁边的太监替他分切。
吃得很嗨皮的也不只沈寄一个, 芙叶和驸马也是如此。
东昌、西陵, 还是有共通之处的。
东昌人对她们夫妻微笑以对, 芙叶和驸马便举起酒杯。
就在这个时候, 东昌人也看到对面快到尾部的一桌。
魏楹正迟疑的用手拈起带血丝的牛肉往嘴里送,旁边沈寄则很快活的吃着。
那东昌使节便翘起了大拇指,声音略带生硬的道:“魏大人,果然是这个!好朋友!”
之前查案子, 他们和魏楹接触不少, 彼此也有些了解。
这是个骨头很硬的年轻官员。
现在看到除了那对夫妻,他那一桌是唯一开动了的,自然很高兴。
东昌人对芙叶和沈寄这两桌露出善意的笑。
魏楹微微欠身, 示意沈寄和他一起敬了对面酒。
对面也回敬了。
桌上有两种酒, 一种是东昌人爱喝的烈酒, 一种是平时喝的较为醇厚的酒。
他们喝的是后者。
首位上的岚王见状便也笑了一声, 然后直接用手抓了一块牛肉进口咀嚼。
贺芸无奈, 只能跟随。喉中作呕却是不敢表现出来。
只恨穿的不是广袖, 直接以袖遮面吐了便是。
下头众人纷纷仿效。
沈寄听到几声不适的声音, 也发现有人嚼都没嚼,直接把一小块咽了下去。
当然, 全场都没有人敢表示出对这道菜的不适来。
一时间,气氛就热闹了起来。
场上响起了节奏明快的乐声,场中舞姬也更加卖力起来。
沈寄问魏楹,“好吃吧?”
魏楹脸上挂着外交的微笑,“不习惯,总感觉跟饮毛茹血差不多。”
“再吃些就知道妙处了。”
“你怎么会吃得惯啊?”
“只要证明是人能吃的,我什么都吃得惯啊。”
这倒是,各地美食就没有她吃不惯的。
再一看,有数位女眷离席,其中就包括贺侧妃。
估计是躲开找地方吐去了,不过这样好歹全了双方的颜面。
倒没人对沈寄吃得惯带血丝的牛肉表现得太诧异。
毕竟,这边场上除了他们这桌,就是芙叶那桌了。
只以为她是在芙叶公主府上吃过。
对于贺芸的离席,岚王有些不满。
可是她方才提出请求的时候脸色,已经一阵阵泛白。
要是不允说不定就会当场忍不住作呕,他只得挥挥手让她下去了。
然后,便有官眷三三两两的离席。
好一阵,人才陆续返回。
桌案上则换上了‘正常’的菜肴。
只是贺芸离了席,主位上没有女眷实在不好看。
岚王便让人去告诉芙叶,让她以公主的身份和对方身份最高贵的小公主交流。
这样一来,倒也遮了过去,不算失礼。
他目力极好,自然能看到远处沈寄吃得不亦乐乎、眼都半眯着的慵懒模样。
看来这半生不熟的牛肉很对她的胃口啊!
吃东西都能吃成这种满足样,不知哪种时刻会是什么情态?
岚王想到此处,只觉下腹窜起了一团火。
魏楹不动声色的挪了挪身子,遮住来自上方的视线,“还有旁的菜呢!”
“哦。”
实在是很多年没有吃过牛排了,沈寄一时忍不住多吃了些。
现在一想,正是这个道理,得给别的菜留些空间来装。
于是从善如流的从旁边侍者手中接过热毛巾,擦净了手。
桌案上这道‘开胃菜’帮被撤了下去,沈寄的表现无疑赢得了东昌人的好感。
大部分东昌人看她的目光都带着和善。
只除了,最上方刚和芙叶交流了一阵的小公主,“那个老女人就是魏大人的夫人么?”
“小公主,魏夫人方才给予了我们的菜肴尊重。你不应该这样说她。”
“哼!”
沈寄完全不知道自认还非常年轻,就是个本科刚毕业年纪的她,成了别人口中的老女人。
她还在等着第二道菜。
第二道是岚王府的名菜雪花桃泥。
雪花就是蛋清糊,蒸后色如白雪。
桃泥是核桃仁末。和葡萄干、蜜枣青梅杏脯梨脯等配料共炒熟后,上覆蛋清糊。
松软甜香,果味甚浓。
正好去一去方才吃了不少牛排的油腻。
沈寄端着小碟,以羹匙舀来吃。
回席的贺芸眼神有些复杂的看向沈寄的方向。
这么些年下来,她就是傻子也知道枕边人的一些心思了。
沈寄她自己,想必也是知情的。
说起来自己还该谢谢她才是。
不是她让自己以剑舞取悦王爷,也不能得了小郡主。
还有如今让阖府女眷艳羡的所谓宠幸。
王妃必定是知道的,所以才会对着自己那么云淡风轻。
本来以为她很久都不会出现在自己眼前,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她还是过得一如既往的好。
岚王以眼角余光扫了贺芸一眼。
她今日没能担当起女主人的角色,他已经很不高兴了。
现在又盯着小寄看。
贺芸一惊,赶紧收回了目光。
露出大方得体的微笑,加入芙叶和小公主的谈话中。
即便插不上什么话,也得关注着这边。
沈寄这个吃货,从第二道菜开始就很矜持了。
毕竟第一道菜吃了不少。
后头的再由着性子吃的话,菜还没有上完,她就已经吃不动了。
这倒也是符合礼仪的。
本来这种筵席就是一道菜上了,一会儿再下。
搁不了多久,各人也只是品尝个两口。
可对面的人竟因此对她产生了一个误会。
认为魏夫人一开始那么喜欢吃东昌的烤牛肉,就是为了给他们面子表示尊重。
对她的这份尊重,他们决定投桃报李。
便有人小声劝自家公主,既然人已经看过了,也确实是个很出彩的人物。
明日就要离京,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哼!”
小公主站起表示愿意献舞,岚王自然是含笑允了。
一时场中舞姬便以小公主为中心,衬托着她的舞姿。
小公主先是且唱且跳的端了酒杯舞过去向岚王敬酒。
这样娇俏明媚的异族公主敬酒,便是一向清冷的岚王也站起接了。
一杯干了,她便再敬,竟是一连敬了三杯。
然后依次而下,一众高官、贵戚都敬了一杯,女眷陪饮。
沈寄给她数着,居然一气儿喝了二十多杯。
还是那种东昌烈酒来的。
今日来的人并不多,皇家便是岚王和芙叶。
几家和东昌事宜有关的勋贵,然后礼部数个官员。
魏楹受到邀请,自然是因为之前他破了惊吓到东昌公主的那件案子。
算下来也就是二十来桌,再加上东昌客人几桌。
大家围了一堆篝火散坐着。
沈寄问魏楹,“她唱的是什么?”可真是一管好声音啊。
方才芙叶还跟这位小公主对歌来着,沈寄瞧了有些眼热。
“祈福的祝语吧!”
人近了,沈寄才看出小公主脸庞其实还带着一丝稚嫩。
远看长得很高,前凸后翘的。她还以为有十五六岁了呢。
现在看脸,想来不过十二三。
小公主的酒敬到魏楹这桌了,沈寄便跟着举杯站起。
小公主看着魏楹唱了祝酒词然后敬酒给他,魏楹笑着接过喝了。
沈寄便也跟着喝了。
正要坐下,却不想小公主却没有朝下头继续敬了。
也是,下头两桌比魏楹的官职还低,她敬到这里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甚至如果不是为了敬魏楹,之前有几桌她也是大可不做理会的。
沈寄没提防被小公主从桌案后拉了出去,竟是要和她共舞。
大多数人都是以为小公主此举是对沈寄之前豪爽吃‘牛排’的举动道谢。
虽然说有些于理不合,将官眷拉进场中共舞。
但方才芙叶公主还和人对歌了呢。
倒也不显得太过突兀。
岚王见了便一挥手,让舞姬都退下了。
这样便不是将沈寄和舞姬放到一个位置。
他含笑看着场中穿桃红色衣服翩翩起舞的女子,完全忽略了另一个身影。
这个时候总算可以明目张胆的看了。
沈寄一开始也以为这是表示友好呢。
既然被能歌善舞的少数民族拉到了场上,而且又是这种民族大联欢的场合,她自然不能掉链子。
虽然咱说不上跳得多好,但好歹也是在少年宫练过的嘛。
于是,沈寄踩着节点跟着小公主的舞步共舞。
业务有点生疏,好在很快便找回了感觉。
只是,这位热情的小公主眼底的挑衅,还有两次很明显的举动,差点害沈寄踩错点出丑。
她发现不对劲了。
她借着转身之机瞥向魏楹,看到他脸上平静,眼底却满是担忧。
再看看目光灼灼和自己看向同一个人的小公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魏持己,你竟然真的给我招惹回来一个公主!
还好,只是个异族公主。
这要是太平公主,她岂不是和薛绍前期一样,只有死路一条了啊。
沈寄既然知道了端倪,自然对小公主格外防备起来。
找到机会也趁机阴了对方一把,然后在她险些出丑的时候再出手相助。
可不能让对方真的丢了大人。
咱是作为官眷来的,得表现出□□泱泱大国的风范。
场中除了密切关注的人没人发现不对。
芙叶蹙眉,这是怎么回事啊?
她看了一下,沈寄足以应付,便没有上场。
倒是没想到这个表妹着实是多才多艺啊。
一曲终了,爆出掌声。
沈寄含笑对小公主点头,然后回了席位。
坐下的时候侧头瞪了魏楹一眼,后者道:“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跳舞?”
从前是忙得没空跳,后来是没有心思去学繁复的舞蹈。
她方才其实也不是怎么在跳,只是在配合和学习小公主的舞步。
少数民族的舞没有宫廷舞蹈那么复杂,舞步还算简单。
“我这也是赶鸭子上架,没看到我一直在学人家的舞步么。不过,魏大人,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忘了和我说一声啊?”
“不过是小女孩,我都觉得没必要说。”
“朝廷不至于要你和亲吧?”
魏楹口里的酒水差点喷出来,他放下酒杯,“这怎么可能?”
第348章
沈寄想了想, 也对,和亲一向是公主的活儿。
断不会派一个朝廷命官去。
而且,和亲是带有侮辱性质的求和。
如今不管怎样, 他们也是天朝上国的子民。只有外族把公主送来的。
而且送都不可能是送给魏楹这样的小官, 只会是皇帝和皇子。
而且,那小姑娘才十二三的样子。
一想到对方的年纪, 沈寄就心火上冒。
方才她竟然称自己是‘老女人’。
她一想到这个就恨得牙痒。
方才她是用了多大的自制力, 才忍住扇那个臭丫头一耳光啊。
家里没人教她可以代劳。
可是, 对方是异族公主, 又是众目睽睽之下。
那一声侮辱性的称呼也只有自己听到了。
她稍微表现不佳, 可就成了两国邦交的罪人了啊。
如果日后成的开战或是有什么不友好, 岂不是自己找个天大的黑锅来顶。我忍!
不过,现在看到魏楹她还真是有些手痒。
可惜如今穿的是窄袖胡服,她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动作。
如果是宽袍大袖,倒是可以借着衣袖遮掩狠狠拧他一把出气。
不过, 魏持己, 你给我等着!
芙叶给了沈寄一个眼神,沈寄起身往旁边去。
这会儿有喝得有些上头的人出去,并不打眼。
“方才怎么回事?你跟小公主有过节?”
“我今天才头一次见到她。”
沈寄顿了一下, 颇有啼笑皆非之感, “她好像看上我家魏楹了。”
是有恋父情结还是怎么地?
芙叶恍然, “原来如此, 好在你基本功挺扎实的, 不然今天就要丢脸了!而且丢的还不是你自己的脸, 是朝廷的脸都要跟着丢尽。”
那是, 少年宫不就是练基本功么。
不然,方才被小公主搞得狼狈摔一跤, 可真是够呛。
“你怎么会喜欢吃五成熟的烤牛肉的?”
“凡是好吃的我都喜欢吃啊。”
芙叶失笑,“也没什么大事。人明天就要走了,她是东昌王后的小女儿,东昌王和王后才不会愿意她嫁魏楹呢。”
沈寄心头憋了火气,她对恃家世行凶的人最没有好感了。
贺芸也看了出来。
她精通数种舞蹈,自然看出了方才的惊险。
眼见岚王看得身体都放松下来,便缄口不言。
也不知该可惜还是庆幸,沈寄将舞步中的危险都化解了开去。
毕竟,那小公主也知道轻重,不敢太明显。
再看东昌使节团,也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怎么回事?”
岚王虽然没有看出去,但场上有些人的表情怎么能骗过他。
“那公主想害小寄摔倒,没害成。”
岚王看了小公主一眼。可惜了,不是时候。
散席后刚上马车,魏楹的手就被狠狠拧了一把。
“当真是君家妇难为啊,我还得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才行呢!”
魏楹捂着手腕坐下,“那个小公主很好对付的。”
不好对付的是岚王好不好。
一想到他十之八|九便是将来的皇帝,魏楹就觉得脊背有点发寒。
“好对付才怪呢!我今天要是跳不好摔了,多少年都是笑柄啊。被嘲笑也就算了,要是被追究责任,那可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魏楹心道:上头那人巴不得帮你解围呢。
“难道你还怕被岚王厌恶不成?”
“你还要倒打一耙?”沈寄挑眉。
外头是耳背的老赵头,两人说话便有些肆无忌惮的。
“你说小公主想害你摔倒?”
“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想害我出丑。”这种场合出丑可是政治事件。
魏楹皱了皱眉头。
好在小公主明日便离京了,今晚的事沈寄也化解了。
他可是真没想到对方想出这招,在大庭广众下为难沈寄。
看来女人的心思真是细腻到可怕。
想到这里他伸手搂住沈寄,庆幸地道:“还好我媳妇能干。”
沈寄把他的手摔开,并不理会。
一直到抵达,她也没搭理魏楹。
下车的时候更是对他伸过来要扶自己的手视而不见。
这么多年,老赵头早就见怪不怪了,淡定的很。
反正不管为啥事,吵也好、闹也罢,回头三两天一定是漫天的乌云都散了,只有更好的。
沈寄甩手进了二门,魏楹摸摸鼻子跟上去,今晚不会撵他去睡书房吧?
挽翠带着人迎出来,“爷和奶奶回来了。”
“小芝麻和小包子呢?”
“大姑娘在二少爷屋里呢。”
沈寄看一眼灯光,“怎么两个都还没睡?”
“二少爷到处找奶奶,大姑娘在给他讲故事。”
沈寄笑了,成天拿着本小册子找她讲故事的小芝麻,如今也能给弟弟讲故事了?
她走了过去站在门口听,就听到小芝麻用最简单的话语,按她的理解,正在给小包子讲《小芝麻砸缸》。
自然是说小包子落到了缸里,然后小芝麻用石头砸破缸放水,救了弟弟。
沈寄当初为了得到小姑娘的认同感,都是把主人公换成了她来讲的。
她便依葫芦画瓢讲给小包子听。
小包子听得一脸的疑惑,想说什么又表达不出来的样子。
正着急的挠自己的脑门。
一抬头,看到沈寄便高兴的喊:“娘——”
小胖墩一下子就翻身想下床,乳母赶紧拦住,“哥儿乖,杭妈妈抱你。”
沈寄走过来坐下,“不用抱了。”
小包子便站起来,一把搂住她的脖子。然后把头凑过来嗅,末了还皱皱小眉头。
“娘,你喝酒了。”小芝麻把腿上的小册子收起来。
“嗯,喝了一些。我已经漱过口了,你们的鼻子真灵。小芝麻今天可真乖,娘不在家你都能给弟弟讲故事了。”
沈寄喝得并不多。
不过既然儿女嫌弃,便没有多留。
先打发了小芝麻回去睡觉,再看看小儿子。
他似乎是被姐姐讲的故事弄得有点糊涂。
他怎么到故事里去了,还掉进了水缸……
沈寄摸摸他的头,“好了,先睡了。以后大些了就知道了,娘再给你们讲过。”
小孩子忘性大,果然一会儿便开始揉眼眶。
他本来就是没有见到沈寄,所以才一直不肯睡觉的。
这会儿见到母亲回来便安心了,伏在乳母怀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魏楹当晚差点就真的得去睡书房了。
好在小公主明儿一早就要走了,这事也就过了。
这就是他一直瞒着沈寄的原因。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情到了今晚才暴露,至少耳根多清净些日子。
这次的案子他办得并不漂亮,查着查着便有了些不能深挖的东西。
所以一开始要查个水落石出的皇帝,最后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
他办出了一个让各方都觉得满意的结果,这个案子便被结掉了。
魏楹作为办案的人,这个差强人意的结果其实让他心头挺憋得慌。
可进了京,很多事就不是他能说了算的了。
那三日,被皇帝叫进宫痛斥了一番,真的是殚精竭虑要把案子一查到底的。
谁知道刚有了头绪,真正的嫌疑人就要露出水面的时候,有内监传来了皇帝口谕,让他就此结案。
他早已不是当年出入官场的愣头青了,便也只能糊涂官断糊涂案。
心头其实着实是有些不甘的。
但也知道后头水太深了,拔出萝卜带出泥,不是他能办的。
却没想到几次前往驿馆盘问案情,却是招惹了莫名的桃花。
他第一次还一度把脸涂黑的小公主误认为驿馆下人呢,也不知她怎么会看上自己的。
在榻上翻了个身,他看向床的位置,叹了口气。
榻上总是不如床上宽敞。
方才想摸上去的,结果迎面就砸来一个抱枕。
还算是给他留了面子了。
要是让他去睡书房,那可要大大丢了面子。
其实,他也很无辜啊。他又没有去招惹过谁。比秦惜惜那次还要冤枉啊!
睡在榻上还有个不好的地方,得在值夜丫头叫起前就起身将被子抱回床上,还得把榻上睡过人的痕迹抹去。
魏大人可不想顶着值夜丫头想笑不敢笑的眼神,洗漱、吃早饭。
小芝麻昨天就惦记着问,只是太晚了犯困。
今天一早爬起来就过来了。
正赶上沈寄睁开眼又闭上醒神的当口。
“起来了啦,娘。太阳公公晒屁屁了。”
沈寄慢吞吞的坐起来,“怎么跟你娘说话呢?”
她昨晚也没有睡好,所以今早才起迟了。
昨天赶魏楹去睡塌,自然是迁怒。
这会儿见到身边弄出个睡过一个人的假象来,不由有些好笑。
魏楹那个家伙,要面子的紧。
亏他这个假被窝做得像模像样的。
“别急,等娘吃过早饭再慢慢和你说。”
小姑娘一大早就起床过来了,自然是想问昨晚篝火晚宴的事。
还想敲定家里自己办的日子。
最后,敲定等五月端午节过后,小包子的抓周礼也办了。
然后再邀几家相熟的来家里热闹一下。
毕竟,篝火宴会并不是什么主流,昨晚那道五成熟的烤牛肉就可以看出来了。
“娘,真的吃带血丝的肉?”
“是啊,你要想吃今天就做给你吃。回头让人设法去买些牛肉回来。”
嗯,要想好吃,自然是牛里脊了,回头让人瞅准了牛里脊买。
叉子还是先不要制,昨天她的做法已经有些招人眼了。
不定有人背后说魏楹是在巴结讨好岚王呢。
这又要在自家搞个小的篝火宴,还是收敛些好。
至于端午之后天气热,这个沈寄倒不怕。
谁说一定要把篝火烧很大了?小小的一堆就当照明,远远地坐着也不会热。
这可是小芝麻心心念念的事。
本来没能跟去就心头惦记着了,要是成了泡影得难过好一阵子。
或者,她就搞个露天烧烤得了。
沈寄昨天吃的是烤牛肉,虽然嫩,但总归不是真正的牛排。
可是,如今想做真正的牛排也没得做。
只能用炸的了,牛里脊片成厚厚实实一片一片的,然后抹上芡粉盐这些炸。
方妈妈知道是昨天出去学的新菜色。
看这上心的样子还很喜欢,便也站在一旁跟着学。
日后奶奶想吃了,她也能做得来。
就是这买牛肉有些麻烦,健康的耕牛不让杀的。
小芝麻更是全程跟着看。买牛肉的人半天没回来,她甚至问了沈寄两遭。
“就惦记着吃。”沈寄说她。
小芝麻呵呵的笑,“连吃都不惦记了就有问题了。”
沈寄被她堵得一滞,因为这是她答魏楹的原话。
什么时候又被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给学了去?
再一抬头,就看到小包子由乳母抱着,笑呵呵地也找来了。
显然是听到风声了,知道今天要吃新鲜东西。
可是,你个牙都没长齐全的,你惦记什么吃啊。
第349章
沈寄对小芝麻道:“去去去, 外头等着去。不然弟弟也要闹着进来的,这厨房油烟大。等过些年正正经经该学的时候,你要是肯自觉进厨房, 我就阿弥陀佛了。”
今天准备的肉是上等的牛里脊肉。
事先用菜刀的刀面将其拍薄, 又割断了牛肉纹理中的筋。
用细盐腌过,裹以少量面粉。
最后用五分热的温油慢慢炸至金黄, 很是能勾动人的食欲。
沈寄一开始也炸坏了一些, 到后来才慢慢把握好火候。
买得肉多, 她便对方妈妈说:“你们也炸来尝尝。”
厨房里做事的众人方才看她弄了一阵, 都有些心痒。
只不好像小芝麻、小包子那样惦记着。
现下得了这句话, 再看剩下的牛肉的确不少。
府里有头有脸的人就都有机会尝到一小块。
几个看了全程的厨娘更是兴致勃勃的想要上灶头一试。
魏楹今天本是休沐, 算是去加班的。
回到家就见到小芝麻鼓着腮帮子在啃一大块牛肉。
旁边小包子也拿了块小的在使劲。
可惜他牙都没长全,吃着颇有些费力。
沈寄从他手里便拿了下来,“好了,说了你啃不动的。来, 娘切小块的喂你。”
“这是什么啊?”
魏楹见沈寄又有心思捣鼓吃的了, 便知道她昨晚的邪火算是发过了,便也坐了下来。
小芝麻把咬了两口的牛扒从嘴里拿开,“牛排, 爹爹。还有呢, 你也吃。”
说完又继续。
沈寄弄的这个要一起说是牛排, 不如说像汉堡里的那一大片牛肉。
又嫩又多汁, 口味也好。
而且并不是昨晚那样还带血丝的。
她让人切丁, 然后喂了小包子一颗。
小家伙用力的嚼啊嚼的, 眉开眼笑。
多吃牛肉有好处, 营养价值比旁的肉都高。
如今他们家大小也算个权贵,想吃牛肉还是搞得来的。
沈寄见姐弟俩爱吃也高兴。
把小碟交给乳母慢慢喂, 她自己也抓了一块开始吃。
魏楹看小芝麻两手拿着‘牛排’,吃得小嘴油呼呼的,叹口气。
这会儿提醒用餐礼仪只能成为公敌。
罢了,在外人面前知道守礼就好了。
他也用手拿了一块开始吃。
这个时候,得与妻儿同乐才行。
不然,还是得受排挤。
尤其他回来,沈寄还没理会过他呢。
“嗯,好吃,比昨天吃的那半生不熟的好吃。”魏楹吃了一口便赞道。
小芝麻点头附和。
再看旁边小包子正张着小嘴等乳母再喂,显然也是很合心意的。
沈寄心头不由一阵得意。
她喜欢吃也喜欢做吃的,能得到夫婿儿女的认同当然是开心。
魏楹的反应至少有六七分是真的,小芝麻、小包子还不会作伪。
嗯,她自己也觉得这么弄来挺好吃。
这么吃着,一场风波自然烟消云散。
何况这个时辰,那可恶的小公主已经踏上了归途。这辈子也不一定会再来了。
怕小包子吃多不好,因此只给了他吃了很小的一块。
小芝麻吃完一块也就七分饱了,沈寄也没再给她。
“娘,到时候也做这道牛排给客人吃。”
“好!”
接下来的日子,魏楹照常的忙忙碌碌,偶尔休沐也很难得闲。
沈寄也只得感慨一句京官难为啊!
买了宅子腰包空了不少,而且京城物价比外地贵多了。
他们一家又是住在离皇城近的地界,什么都贵了三分。
因此沈寄早就想着再找点赚钱的营生了。
便挑了一天天气好带着小芝麻、小包子上街逛去。
路过曾经属于自家的书画铺子和粮铺,沈寄也不由一阵唏嘘。
她前些日子关注了这两家铺子的生意,当然是有的放矢。
因为之前已经让人在粮铺外蹲守了两个月,每日记录流水账。
一对比,差距不小,账实完全不相符。
再动用了魏楹的人手查掌柜的身家。
这几年间竟是买了栋小宅子,妻妾成群,还个个穿金戴银。
她摔了账本给出三天时间退赔,最后收回三千多两银子,将掌柜的赶了出去。
然后发了两个月遣散费给伙计,把铺子租了出去。
书画铺子的掌柜的闻讯,便自动卖宅子退赔。
他们也是没想到当年贬官到蜀中的魏楹,不到十年竟然就熬到回京任京兆尹了。
人当初就是沈寄和魏楹亲自选定的,能干也老实。
可没有人在利益前头能真的稳得住。
尤其身边还有那么多爱攀比的妻妾。
这两处一共收回五千多两银子,沈寄将书画铺子也和粮铺一样的处置。
既然魏楹并不在意是亡母嫁妆,她也没有那么多心力操持这么杂的生意,便索性关店直接出租铺面。
如今,她要找的便是适合开窅然楼的地方。
暂时,她只打算进军时尚业和餐饮业。
开分店将成功模式推广是最省事的方式,而且连锁店感觉实力就不一般。
小包子的生辰就在端午节后几日。
周岁生辰,又是儿子,是很受看重的。
那一日还要抓周。
沈寄不禁想着要是她放个胭脂盒子上去,这小子不知道会不会抓到手里。
到时候魏楹怕是得气爆啊。
不过,到时候摆的东西其实都是定例。也不知贾宝玉是怎么就抓到了个胭脂盒子的。
不过,那样的儿子,她可也不想要呢。
小包子正竖着胖手指由姐姐教着翻花。
只是这个他没什么兴趣,于是一会儿就不干了。
又拿了小权儿送的小马出来走动。
还拿给沈寄看,“娘,马马——”。
说着按下机括,让马迈开四蹄走到沈寄面前。
沈寄对这些古代机关一直是想不明白。
又没有电池,也不知是怎么动的。
不过看儿子喜欢,便寻思照这样的东西再给他买上几样。
小芝麻还好,一个月里还有那么一两次出门的机会。
小包子却是因为年岁小机会实在难得。
因此今天一下了马车,眼睛便到处逛着,看着很多东西都一脸的疑惑。
沈寄便告诉他,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也不知道他能记住不。
等到逛累了,便领了两姐弟并下人往酒楼去用饭。
这是公款吃喝,下人自然都乐意。
而且奶奶一向不是个小气的人。
便都听了吩咐,留意酒楼有什么特色。说得好的,可另外有奖励呢。
沈寄则带了儿女丫鬟等人上楼上雅室。
这一趟出来就是方方面面都要看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看儿子东张西望看什么都好奇新鲜的样子,沈寄索性抱起他在屋里走动。
末了又抱了小家伙到窗口看街景。
她自戴了帏帽倒也不怕容貌给人看去。
小包子嘻嘻笑着,显然很高兴出门。
小芝麻自在一旁寻了小朵朵陪她翻花,她新学了几个花式还没有练熟。
就在沈寄看着熙来攘往的街景时,街上却出了些意外。
竟是旁边一个包厢,有人丢了个酒杯下去。
下头有人痛呼了一声,抬头看到窗边的人却是只有忍气吞声,低头想要离去。
看来不是意外,又是权贵欺负人了。
小包子忽然拿手指着那人,她用手包着儿子的小胖手抓了下来。
这样便看了那权贵一样。
那是个十四五的少年。
这一看,居然是熟人,是董玉儿的弟弟董承。
如今董玉儿可不得了。封了玉贵人,常伴君侧呢。
这董承,当年沈寄初到扬州时,他还只是个十二的少年。
有一次在城外头走丢了,沈寄遇上,让人把他送回过家。
那会儿倒还挺懂礼貌的,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你看小爷作甚?”董承察觉到沈寄的目光,不善的转过头来。
屋里的人听到动静,赶紧围了沈寄周围。同时有人下去叫老赵头和一众小厮。
“董小公子,几年不见,别来无恙啊?”沈寄用扬州话问道。
董承一听到扬州口音,不由一愣,然后见到窗口冒出来的老赵头才恍然。
“啊,你是魏夫人。”
老赵头手里还拿着马鞭。他本是听说有人对沈寄不敬,所以匆匆从楼下上来的。
见状不由看向沈寄。
沈寄道:“无事,一场误会。赵叔你去吃饭罢。”
一边对董承道:“正是我,董小公子变化很大啊。”
两三年的时间,董承算是由半大孩子长成少年,变化是不小。
不过他自然听懂了沈寄的言下之意。一阵尴尬后说道:“让魏夫人见笑了!”
沈寄笑道:“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缘故。只是这么当街砸人,很容易坏了自己和家里的名声。”
她是真心不愿看到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孩儿也变成蒋世子之流。
不过如今,他姐姐是宫中得宠的贵人。
父亲也升上了三品。虽是闲职,却在魏楹之上了。
早不是当年同住扬州府后衙的下官之子。
沈寄也只能言尽于此。
董承的面色有些不好看,抬手朝沈寄一揖,“我知道了,多谢魏夫人良言。告辞!”
沈寄摇摇头,罢了。
倒是和董承一个屋子的人,见沈寄三言两语说走了小霸王,颇有些诧异。
多看了两眼才转身追出去。
董玉儿是走魏楹的路子到的御前。
魏家进京之后,董父倒是有意交好的样子。
可董家是确凿无疑的岚王党。
董父在外追随岚王行事,董玉儿在宫中更是和贵妃同声共气。
魏楹不欲被划入某党。来往了三两次,渐渐也就淡了。
沈寄捏捏胖儿子的脸,“你以后可不许变成这样。”那样你娘我非得气爆不可。
小包子摸摸自己的脸,把头挨到沈寄颈边摩擦。
“娘,刚才那人是谁啊?”小芝麻问道。
“从前在扬州府认识的人。”
小芝麻挠头,“不记得。”
“他们一家在你记事前就搬到京城了。”沈寄笑笑。
就算不是如此,扬州府认识的人你就都记得住么?不过记得几个常来往的罢了。
吃过午饭又游玩了一阵回到家里,魏楹竟然已经回来了。
今日稀罕,又是准点下衙的。
沈寄心想,可千万别又来人叫走了。
“你们今儿上哪去了?”魏楹问道。
难得他按时回来一次,居然家里都没人。
“我带他们出去走走,中午在天香楼吃的午饭。”
魏楹挑眉,“原来那三言两语把董家小子说走了的人,是你啊!”
“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我做这个京兆尹,耳目自然得灵通啊。尤其是权贵子弟的行踪,怎么不得了解一二啊?一个不留神就有小衙内给我出难题呢。”
沈寄叹口气道:“我真怕小包子以后变成那样的纨绔。”
“其实,董承今日动手里头也是有缘故的。”
原来今日那被砸之人之前也是个权贵子弟来的,还有个小姑姑在宫里做妃子。
那位娘娘与安王母妃淑妃交好,没少欺负过董玉儿。
第350章
幸而董玉儿虽然没有根基, 但却把贵妃奉承得很好。
这才躲过了一些明枪暗箭。
如今那家子坏了事,宫里的娘娘妃位被夺贬为庶人。
家里自然是败落了。
不然,岂有今日忍气吞声之举?
原来是报仇雪恨啊!
怪道董承今日的表情还有些被冤屈了的委屈。
不过自己也没说别的, 只提醒他注意自己的名声和家声。
这样大庭广众之下痛打落水狗, 姿态是不好看了一点。
魏楹素来知道沈寄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因此问都没问她说了些什么。
一边小芝麻和小包子收拾好了, 由采蓝和乳母领了来见父亲。
他们在外头跑了一天, 出了汗, 头发也有些乱了。
一到家沈寄就让人带他们回屋去收拾了。
这会儿洗过澡也重新梳了头过来, 结果一给父亲见了礼便嚷嚷饿了。
魏楹看姐弟俩都很欢快的表情, 显见得今儿出门玩得开心。
小包子还让人拿了沈寄给他买的各色小玩意儿过来给父亲看。
竹编的蝈蝈笼子, 依着他的模样捏的面人娃娃……一件一件的摆在小几上摆弄。
魏楹便问小芝麻,“你没有么?”
“人家长大了。”小芝麻挺起胸口道。
魏楹嗤笑一声,三岁的娃儿奶声奶气说‘人家长大了’,也不怕笑掉人大牙。
而且, 小芝麻的性子是能在一旁看着弟弟买了这样、又买那样, 不提要求的?
就是她真这么懂事,沈寄也不能让她就看着啊。
“买了什么,拿来爹看看。”
小芝麻摇头, “真没买。”
魏楹看向沈寄, 后者道:“是没买, 都是从宝月斋拿的小玩意儿。”
“噗——”
一会儿厨下上了饭菜, 一家子坐在一起吃了。
沈寄和魏楹的饭菜是一样的。
小芝麻和小包子的是分开另做的。
每天沈寄都要给他们单独配菜。
力求营养全面口味好, 还得是适合他们吃的。
当然, 还得两个小家伙爱吃才行。
这不, 今天小芝麻的主食就被摆成了一个小兔子的形状,童趣可爱。
小包子的则摆成了一个小狗狗。
魏楹不禁失笑, 小寄在两个孩子身上费的心思可真是不少。
不过,看到这两只小动物他想起一茬事来。
看儿女都在认真的吃东西,便暂时没提。
直到饭桌收拾了,各人也坐了一会儿才道:“给你们买了两只梅花鹿,就在后院。”
小包子不知道什么是梅花鹿,反应不大。
小芝麻却是见过的,当即欢呼一声,“爹,我要看。”
到了后院,小芝麻便认养了大些的那只。
小包子两手圈着沈寄胳膊,眼睛都不眨的看着‘自己的’梅花鹿。
沈寄笑看魏楹,今儿怎么开窍了,知道给儿女带礼物了。
“看着你诸多上心,我这个当爹的自然不能输了。而且我平日事忙,也没有时间陪他们。”
沈寄明白了,这是要跟她争宠呢。
不过,这话不能明着说,魏大人不会认的。
“反正这后院够大,只有两只梅花鹿未免单调了些。不如再弄些旁的回来吧。只是你要找了懂的人负责看管。”
还有动物粪便得清理得勤,不然容易有味道。
“嗯,还弄了两只孔雀,过几日送到。”
后来陆陆续续又添了锦鸡、白鹅等等。
沈寄小时候也是个爱上动物园的。
如今自己家后院可就要成动物园了,也正好教小包子认一认。
到了端午前夕,家里的各色粽子蒸好,分送各处后又得回不少。
沈寄拿雄黄给姐弟俩额头上各画了个王字,看了忍不住好笑。
小包子看着乳母给他剥小粽子。
是那种很小、很小,小包子的手都能拿住的小粽子。
也亏了方妈妈能包得出来。
“吃——”眼见粽子剥了出来,小包子高兴的挥手。
一个吃字喊得端的是字正腔圆。
乳母便过来喂给他吃。
沈寄笑道:“糯米的,就给他吃一个好了。”
“是。”
“小芝麻要不要?”
小芝麻看小包子吃得高兴,也动了食欲。
于是采蓝便拿了她的中号小粽子出来,一个能顶小包子的两个。
沈寄便也拿了个红豆馅的粽子来吃。
明天是端午正日子,她得去宫门处候着。然后进宫给太后行礼,节便过不成了。
今儿就算提前和儿女过节了。
明儿托了王氏来照看侄儿侄女。
正好信哥听说大伯父家新添很多小动物,惦记着来看。
沈寄吃的这个粽子是裴家送来的。
裴钰殿试时正常发挥中了个进士,只是如今还在候缺。
魏楹说裴钰有意外放,不过他不怎么看好。
被裴先生教得太端方了些,若是外放,怕是不容易回京。
而且,也很难成为主政一方的主官。
他这个做师兄的觉得他不如留京。
便是没有足够的银钱打点到油水多的衙门,但到国子监去教书应该没有问题。
换言之,他认为裴钰很是书生意气,比较适合搞学术和教学。
可是裴钰却觉得,像魏楹一样走外放做实务的路子比较好。
这个,魏楹就不好说什么了。
当初他也不是外放,而是被贬官。
而且,能像他这样顺当就回京做了四品官的,有几个?
好多人都是被贬之后,终老异乡。他当年其实也有这个心理准备的。
他一则是机遇好,皇帝还记得他;
二则也是在外任上很做出了些成绩;
三则,自然是费了不少银子年节时到处打点,从来不敢遗漏。
而裴钰,殿试排名比较靠后,根本没有面圣的机会。
甚至裴家根基单薄,也无处投靠高门。
家中更是没有银子打点。
裴先生清高,一身傲骨,很多事也是不肯做的。
唯一的妥协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看着裴家婆媳拿私房银子在宝月斋入了一股。
可那也是因为没拿魏楹、沈寄当外人。
股已经入了,难道他逼着去退?
沈寄看魏楹这样,不由好笑。
你当人人都像你一心往上爬呢?
说不得人家裴钰就是想着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而已,压根没存调进京的心思。
“你把你的想法摊开和他说说,也说给裴先生听听。总是别人自己的前程,还是得人家自己拿主意。”
这事儿也不知那师徒、父子的到底商议得如何了。
今儿裴家送粽子过来,是华安口味的。
沈寄便忍不住拿来吃了。
母子三人吃着粽子等着魏楹下衙。
这要过节了,为了确保节气平安顺遂,自然又要忙上一些。
晚间,小芝麻拉着沈寄道:“娘,讲故事,讲蛇报恩。”
蛇报恩自然是《白蛇传》了。
不过是简化了些,又删掉了些少儿不宜的内容。
小芝麻很喜欢听。
魏楹从里间出来,笑着说:“明儿你娘要早起,今晚要早些歇着。故事等以后再讲吧。”
小芝麻这才想起这茬事,于是点点头退下去。
沈寄正想着平日没这么早睡呢,这会儿躺床上也睡不着的。
就被魏楹打横抱了起来,“来,我们一起躺床上养养神。”
沈寄擂他一拳,说得真好听,他是能盖棉被纯聊天的人么?
方才说她明儿要早起,把小芝麻哄走了,一副多体贴的样子。
“不是说躺躺就好么?”沈寄抓住魏楹的手。
“睡前活动一下睡得更安稳。放心,明儿我一定叫你起来,绝不误事。你每次…以后都睡得很好的。”
那是被你折腾累了!
沈寄的话自然没机会说出口了。
到最后她的确是累了,很安稳的就睡着了。
甚至连早上魏楹帮她把贴身衣服套在身上都没惊醒她。
脸上被不轻不重的拍了几下才把她拍醒,“小寄醒醒,时辰差不多了!”
“哦。”
沈寄赶紧叫了人进来按品着装。
终于切实感受到买了这栋宅子的好处了,今早得以多睡了半个时辰。
想一想魏楹每天可以多睡这么一阵,沈寄立时觉得五万多两雪花银花得值了。
他们那栋小宅子如今也租了出去,一年可得五百两银子。
林林总总的加起来,沈寄如今手里头又有一万二千两的现银。
钱白放着也是放着。
所以,她才起了再开家窅然楼的心思。
喝过一碗浓浓的参汤,沈寄和魏楹一起出了门。
今日朝官去陪皇帝过端午节,外命妇去陪太后。只是男女有别,不在一处罢了。
夏天亮得早,外头已经很看得清了。
沈寄坐了两刻钟的轿子便到了外命妇集合的宫门处。
她如今是四品,位置也还是相当靠后的。
不过刚去,就见到早一步到的徐五朝她点头致意。她旁边围了一群人正在谈话。
沈寄也报以微笑,却没有过去。
和林家已经疏远,而徐五婆家属勋贵,与魏楹这等科举出身的清流不在一个交际圈。
她和徐五自然也就渐行渐远了。
沈寄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和一群四品诰命寒暄起来。
徐五脸上的笑带出一丝涩然。
她看着沈寄从眉眼里透出的舒心劲儿艳羡不已。
家中为了开枝散叶,又给夫婿纳了两个妾室,后院里的事儿自然更多了。
哪比得沈寄上无公婆,夫婿疼爱,儿女双全,自己当家做主的日子舒心?
如果能像她一样把夫婿看住了,自己也宁可背善妒之名。
只不过,家里长辈怕是容不下。
过不多时,外命妇们便全到了。
嗣后便有人领了众人,去给升了宝座的太后行礼。
两年不见,这回太后模样没什么变化,看着精气神还好。
沈寄在后头跟着众人磕头。
太后身边,一左一右站着芙叶和黛月公主。
还有几个更小些的郡主、县主,丹朱也在其中。
本来外命妇进来磕了头,大多也就散了。
毕竟大多是家中的当家主母,今儿端午节还有得忙。
不过沈寄却是被太后点了留下看赛龙舟。
她心道好在家里都托给了王氏。
小芝麻、小包子对这个六婶也还挺喜欢。又有信哥一起玩耍,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才是。
至于中馈,有什么人来客往的,王氏也都能帮她料理了。
于是拿银子托了宫人去宫门处和老赵头说一声,让他派个小厮回去报讯就是了。
太后留沈寄,却是因为她之前是受了皇帝褒奖的。
如今而也算是个楷模一般的人物了。
今儿被留下的外命妇,除了那几个惯常进宫陪太后说话间解闷的一品、二品老诰命。
也就是那位一门九骏的王夫人与沈寄了。
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沈寄对于自己能和闺中典范王夫人近乎并立,也有些诧异。
芙叶使人来和沈寄说,既然被留下来看赛龙舟,等下让沈寄就跟她坐一处。
也省得被人挤到后头去。
第351章
丹朱则跑过来, 拉着沈寄的袖子问:“小姨,小芝麻呢?”
“今天她进不来。我们家里养了不少小动物,回头郡主来看看吧。”
“嗯嗯。”
丹朱印象中, 这个小姨府上特别好玩, 当即满口答应。
太后在和几个老诰命说话,其他人便都在旁边站着。
芙叶侍立在太后身后, 偶尔在太后和老诰命们说话的说两句讨巧的俏皮话。
黛月公主则摇着宫扇, 和旁边的岚王妃说话。
沈寄规规矩矩的在旁边站着, 有老诰命问她话便恭谨的答了。
她也看到董玉儿了。
气色不是太好, 和一群低位的妃嫔一堆。
“太后, 龙舟赛眼见开始了。皇上吩咐奴才来请您, 这便走吧。”
到了这个时候,沈寄虽然挂着家里,却不能不打起精神陪着看龙舟了。
好在太后跟前凑趣的人多,可不少她一个。
也没有要特地和她说话的意思。
芙叶这个位置视野很好, 整个御苑池一览无遗。
宫中的赛龙舟她也是早有耳闻, 便一心一意很投入的看了起来。
旁边的烟波致爽楼上,是皇帝和群臣在联诗,时不时有佳句传出。
然后乐师即兴谱曲, 歌姬演唱。一时, 节日的气氛很是浓厚。
魏楹也有一首诗被选中谱了曲子, 看来今儿也是得了伴驾的殊荣。
他们夫妻今天算是很露脸啊。
沈寄正想得出神, 当先的龙舟已经过线。
因是过节, 并不太拘束人。
场上的宫女、太监一阵的欢腾。
却有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在近处响起, “玉贵人晕倒了——”
沈寄侧头看过去, 董玉儿本是坐在位置上,现在却是倒在宫女身上。
而太后那声‘赏——’更是硬生生的卡在了喉咙处。
芙叶这里离得近, 沈寄见她不悦的蹙了眉。
而贵妃则是站起走了过去,让找了春凳把人抬回去传御医。
又过来对太后道:“太后,臣妾也去瞧瞧。”
太后看她一眼,然后点头,“没什么事,你就早些回来。”
“是。”
龙舟赛完了,不过是一刻钟左右的事。
当然不会只有这个活动,还有一些水上的表演。
沈寄从桌案上拿了一个水晶粽子吃,小声问芙叶:“丹朱这种场合,都是在太后身边么?”
“嗯,平日里也常接了她进宫住。”
这才是殊荣呢!
可是看芙叶一脸的习以为常,沈寄有些无语。
再看眼黛月公主那个端庄的女儿,大概七八岁的样子吧,小大人似的。
这可是亲的外曾孙女呢。
丹朱虽然也是郡主,可穆晚终究不是太后生的。没道理越了过去啊。
还是说,太后觉得芙叶不会教儿女?
要时不时的带在身边耳提面命。
说实在话,芙叶的确是不太像皇家的公主。
不过芙叶回来以后,一直是非常得宠。
越格封了公主不说,连当年的穆王府都赐了给她做公主府。
那可比旁的公主府都来得大。
这些,黛月公主等人难道就一点想法没有?
反正面上看不出来,亲热的很。
估计岚王跟安王面上也都亲近着呢。
这便是芙叶和他们的不同了。
她没这么深的城府,而且至今不习惯繁文缛节。
沈寄又想到了自己身上,太后似乎不是太待见自己呢。
留她看赛龙舟,不过是因为她和王夫人同样被皇帝褒奖过。总不好留一个不留一个吧。
她开始猜测是不是因为当年拒绝纳妾的事。
后来见董玉儿昏倒,太后那被人扫兴后怫然不悦的样子有点反应过来。
想来董玉儿不得太后欢心,说起来她是魏楹和自己送到皇帝身边的。
说起来皇帝已经过知天命之年了。
真是一心为国的纯臣本不该进献美人,还当谏阻才是。
可当时,秦惜惜的枕头风实在太厉害,而且皇帝和太后都在逼着魏楹纳妾。
再说了,他们也只是让董玉儿去领舞。
是他自己人老心不老,不肯惜福养身的。
还让芙叶打着来看自己的幌子,把人带出去相会。
不过,当娘的肯定不会怪自己儿子,那就只有怪别人了。
沈寄才不会内疚呢,贵妃跟岚王不是都挺欢迎董玉儿的。
当人媳妇儿和儿子的都赞同,怪什么外人?
沈寄想是这么想,却不敢在言行中露出一丝半点不羁来,只老实本分的看表演。
芙叶小声道:“你怎么一进了宫,就变得跟木头一样?”
沈寄看她一眼。
姐姐,我没有你那样厉害的亲爹啊!
在这个女人只能靠父兄、靠夫婿、靠儿子的时代,我在宫里敢像在家那么恣意么?
“你干嘛要拉我一起坐?”
“省得别人看轻你啊。”芙叶不假思索的道。
沈寄心内一热。
这个表姐,没有那么深的城府,待自己却是实心实意的。
“你也知道,我这个身份在宫里什么都算不上。我哪敢不变木头?”
一刻钟后,太后没了表演的兴致,要回自己寝宫。
众人谁还敢呆着,便都起身要陪着老太太回去。
太后摆摆手,“你们且看吧,其实怪有意思的。只是哀家年岁大了有些短了精神。”
沈寄倒有心看表演,毕竟是最高规格的表演。
而且在水上搭台子表演也少见。
现在正有人踩动着个大球,在水上做各种艰险动作呢。
可是芙叶准备跟太后回去,她一个四品诰命总不好单独坐在众人前头。
便也起身准备跟回去。
太后坐在肩舆上,芙叶跟着走,沈寄便也跟在旁边。
半道有贵妃身边的宫人过来。
太后不待见玉贵人,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就不关心。
而贵妃这么圆滑的人却是急急遣了人来禀告。
难道,是好事?
因为挨得近,而且太后年纪大了耳朵有些背。所以那宫人说话的声音沈寄就听到了。
原来,董玉儿居然怀孕了!皇上威武啊!
太后很震惊,宫里十年没有过这样的好消息了。
而且如今皇帝的身体是每况愈下。
没想到,她还能再做回祖母。
“先不要声张,出了三个月再说。”
太后脸上露出些笑容来。
“是,贵妃娘娘也是这个意思,只是太后这里总是要来禀一声的。”
“嗯,你过去对玉贵人说,哀家本来想去看看她的。可是哀家一动,不免众人猜测,对她腹中孩子反倒不好。对贵妃说,让她好生照看玉贵人。”
这个消息显然让太后很是高兴,一时脸色皱纹都抹平了几分的样子。
皇帝还能让年轻的妃嫔怀孕,这便是说皇帝的身体还很好。当娘的能不高兴?
于是有幸怀上龙种的玉贵人,自然就母以子贵了。
到了太后寝宫,太后看一眼沈寄,“芙叶,你带小寄去见见玉贵人吧。”
沈寄明白,太后这是要芙叶替她自己去看看董玉儿。
可是碍于三个月前不好声张的习俗,便把自己拉上了。
自己和董玉儿有旧,她在看表演时昏倒了。
而芙叶是自己表姐,待自己一向亲厚是人所共知的。
所以,自己求了她,带着去看玉贵人便是情理之中的了。
沈寄忙上前道:“谢太后体恤,臣妇也正想请旨去探望玉贵人呢。太后放心,臣妇一向是锯嘴葫芦的。”
太后笑笑,“这个我倒是放心你的,要走漏也是从芙叶这里走漏了风声。你那里定是稳妥的。”
说完又怒其不争的看一眼芙叶,跟个傻大姐似的!
她这么说也是警告芙叶,这事断不能说了出去。
后宫之中,无风还要起三尺浪呢。不得不防!
倒是沈寄,因着拒绝给夫婿纳妾和送上董玉儿之事,太后之前对她本有些不喜。
可如今,董玉儿怀孕了。
而沈寄本人更是凭着在扬州地动时的不俗表现,得到了和王夫人一样的巾帼楷模地位,看着便也顺眼了几眼。
芙叶立即道:“我才不会说漏嘴呢。皇祖母还是担心会不会有宫人走漏了消息吧。皇祖母,孙女这就替您去瞧瞧玉贵人去。您倒是找点什么好东西,让孙女给捎去啊。不然空口白话的,多没诚意。”
太后瞪她一眼,然后让人拿了个小小的珐琅盒子来。让芙叶就放在袖袋里,“去吧!”
沈寄跟着退了出去。
她今日可是打空手进宫来的,进宫可不能随便带什么东西。
而且董玉儿这一胎太后如此重视,她也不想送了什么东西,回头卷进莫名其妙的事里。
再说了,她是知道董玉儿昏倒然后去探视,没带礼物也说得过去。
这又不是在别人家做客,还让下人回家去拿来。
于是便心安理得的空手跟在芙叶身后,往贵妃宫中走。
董玉儿如今还住在贵妃宫中侧殿里。
贵妃知道沈寄来不免奇怪,她是听说了董玉儿之父在魏楹那里碰壁的事的。
按说她不该上赶着来看玉贵人才是。
然后又听说人是和芙叶公主一起从太后宫中出来的,细细一想便知道了根由。
“请她们进来吧。”
既然进了宫,沈寄就不敢心疼自己的膝盖了,见了贵妃便依礼跪下。
看到黛月公主也在一旁,又朝她磕头。
芙叶却只需朝贵妃福身就好,又和黛月公主互相见了礼。
“既然是太后让你们来的,便随宫女过去吧。”
她们自然是先到正殿给贵妃行礼,这可是规矩。
哪有贸贸然就跑去侧殿的道理?
此时便跟着宫女往侧殿去了。
人走远了,黛月公主才轻声道:“母妃,那晚篝火宴,儿臣没去。不过事后听说了。那东昌小公主拉了魏夫人一起跳舞,暗中使绊子呢。可惜都被她给化解了,还险些被她害得出了个丑,且得承她拉了自己一把的情儿。这女子好生厉害啊,一路走来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的。”
贵妃冷哼一声,“可不是厉害人儿么。那年在扬州为了她不让夫婿纳妾的事儿,居然把我们母女都用上了。也不知道……”
要说长相,虽然不错,可在见惯绝色的自己儿子那里,也算不得多惊艳。
怎么就迷上她了?
贵妃有心除了这个隐患,却又投鼠忌器。
一来是忌讳坏了母子情分。
岚王自小长于乳母之手,性子又冷。便是她这个生母也是不太亲近的;
二来那个魏楹显见是皇帝很看重的,这个人为了媳妇儿都能当面抗旨了。
真要出了什么事不计后果的闹开,或者是从此投了安王,却是给自家儿子树敌了。
京兆尹官不算大,但京城门户可在他手中呢。
关键的时候这个位置就非常重要了。
第三嘛,自然是因为自家儿子,自己心头有数。现在是断不会闹出什么来。
第352章
而且, 经过扬州之事,魏家小夫妻恩爱已是人尽皆知。
就是安王要拿来做文章,那也是空口白话拿不出证据来。
他如今已经不如之前得圣心, 再无凭无据坏兄弟名声, 后果可不一定能承受得起。
罢了,等大事成了便没有这么多忌讳了。
至于董玉儿这一胎, 完全不会威胁到早已成年的兄长。自己何妨做个大度的?
沈寄和芙叶进去看了董玉儿。
她就在美人榻上倚着大迎枕, 见到芙叶眼睛顿时一亮, 坐起身子要下地。
芙叶知道她这一胎金贵, 赶紧上前按住, “玉贵人躺着就好!”
说着又将太后的意思转达了, 让她安心养胎。
沈寄这才上前去给玉贵人行礼。
今儿这膝盖真是受委屈了啊。
无论在这古代呆多少年,她对跪拜礼在心头都没法习惯。
沈寄对董玉儿来说可是贫贱之交。
尤其她如今得了龙种,可多亏了魏楹和沈寄引荐。
于是她待沈寄也格外热情。
还抓着沈寄的手忆起了当年来。
人在得势的时候忆当年,自然是一件很爽快的事。
她兴致很高, 一时停不下来。
沈寄也只有陪着。
若是从前, 区区一个贵人,芙叶才不看在眼里呢。
可如今董玉儿可是拔了头彩,她也只得坐在一旁相陪。
结果坐了一阵, 好容易董玉儿追忆完了当年, 外头却传来‘皇上驾到——’的声音。
沈寄正待回避, 却听到天子御乐已到屋前。
皇帝高兴之余抬腿就进来了。
她根本没有走出去暂避的时间。便只能跪在芙叶身后接驾。
董玉儿被兴高采烈的皇帝扶了起来, “日后私底下都不要如此了。”
芙叶行了礼上前笑道:“恭喜皇伯父, 贺喜皇伯父!”
“咦, 你怎么在这儿?”皇帝这才看到芙叶。
“臣侄女是来探望玉贵人的, 也替皇祖母捎来件礼物并几句话。臣侄女的表妹也是一道来看玉贵人的。”
皇帝更是压根没看到跪在一旁、低垂着头的沈寄。
这时听芙叶说是她表妹,才反应过来这是谁。
知道她是来看望玉贵人的, 便和声道:“起来吧!”
他心底对魏楹这个媳妇儿倒有几分赏识。
知进退,明得失,真正堪为贤内助。
听老七说过,当年要不是这女子当机立断,以剑逼着路人送他去医馆,他就就死在蜀中了。
说起来,倒的确是大功一件。
可惜人无完人,就是有个善妒的毛病。
不然,倒真的可以作为典范宣扬一下。
沈寄这才得以和芙叶一同退了出去,今天可真是够精彩的。
她想了想小声对芙叶说:“表姐,玉贵人的事,你真的是什么人都不能说。就是驸马和贴身的丫鬟都不能说。”
她的公主府是安王帮着打理的,里头自然少不了安王的耳目。
搞不好如今被芙叶视为心腹的人就是。
驸马也是没什么城府的人,回头话也可能从他嘴里被人套了去。
安王想必不会放过这么一个打击岚王一派的机会。
后宫十年没有添丁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回头流言传来传去,董玉儿肚子里的孩子可能就要被换了父亲。
到时候引起的风波可就是雷动九天了啊。
可这话她也不好说得太透,而且说透了,芙叶听不听得进去还是两说。
果然,芙叶蹙眉道:“皇祖母已经叮嘱过了,你还说!”
沈寄无奈,她怎么就比芙叶小呢?不然仗着年长也能说她两句。
唉,她总不能眼看着芙叶卷进这样大的夺嫡浪潮里去。
于是直接上了芙叶的马车。
又让丫鬟和赶马车的回避了,说她有几句悄悄话要说。
“搞得神神秘秘的做什么?”芙叶没好气的道。
她一向很照顾沈寄,那是因为沈寄的处境比她艰难,她愿意帮扶。
毕竟两人的母亲可是双胞胎,比普通姨表姐妹还亲一层。
沈寄一向又会做人,对她也真心。
可今天这个态度她不喜欢,有几分被冒犯了的感觉。
尤其她还驱赶自己的丫鬟和马夫,实在是越俎代庖了一些。
沈寄没有顾虑芙叶脸上不好看,三言两语把自己的担心说了。
“就算是我多想了,白担心,你也听我一回。这种事卷进去了不得了。就是平日里,你也远着安王和安王妃一些。你这个公主的位置,只要你不出大差错,就跟铁帽子王一样掉不了。可要是卷进这样的大事去,将来……”
新君即位,如果不是你亲近的一方,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她就差把岚王登基要清算安王党直接说出来了。
芙叶好歹在宫中出入了数年,还是有些长进的。
这么一深想,便知道了轻重。
她点头,“你放心,我知道了。”
沈寄到了宫门处,魏楹已经在马车上等着了。
皇帝离席后,诗文会便有些难以为继了。
既然皇帝不回来了,一众臣子便惦记着回家过节了,于是便散了。
“你上哪去了啊?”
“回去和你细说。”
魏楹本是随口一问,却不想沈寄满脸正色。
他本来还想问问她,他今日那诗做得如何的。也被她这番脸色给打了回去。
回去后,两人一起招待魏柏一家子。
又同小芝麻、小包子、信哥一起笑闹,两家人一起过了节。
直到真正独处了,沈寄才在魏楹耳边把今日见闻道出,把她劝芙叶的事儿也说了。
“嗯,希望公主听得进去。有她在,你也算有一门贵戚,很多事情要方便些。只是玉贵人怀孕这件事,就是瞒过了前三个月,后头也避不开风浪。”
“只要跟芙叶没关系就行了,那个傻大姐!”
沈寄并不知道她和太后对芙叶的评价如出一辙。
而芙叶果真忍住了谁都没说,进宫接丹朱的时候太后便夸她了。
还问她此次怎么如今灵醒?
芙叶便将沈寄说过的话,能说的,点到为止的说了。
太后当下便知道这些不是芙叶能想出来的。
她府中也没有这样一心为她着想的能人,略一思忖便知道是沈寄。
太后一阵心惊,那个丫头好生厉害。
走一步看三步,竟有如此谋略。
难怪她以那么微贱的出身,竟然能让魏楹那么一个前途远大的年轻人,这么多年不离不弃,还说永不纳妾!
“日后小寄说什么,你都照做就是。那丫头可是一颗七窍玲珑心!不像你这七窍通了六窍的。”
“是。”
太后对沈寄的赏识是一回事。
但是对她妄议皇家,尤其是议论得还如此不堪,自然是非常的恼怒。
先将芙叶打发回府,便让人召沈寄进宫。
沈寄当时正在后院看一群小屁孩儿玩老鹰捉小鸡呢。
听到宣召先是莫名其妙。
然后心头一沉,芙叶不会真这么人头猪脑吧?
她这可是以怨报德啊。
虽然不是她本意,却会把自己坑惨。
自己怎么就忘了多叮嘱这傻大姐一句,千万、千万不要告诉太后去啊。
她以为太后只是祖母么?
就算只是祖母,也不会喜欢听到人说自己儿孙的是非吧。
她递了张百两的银票,那太监收下只道‘魏夫人等会儿小心回话’,于是愈发的肯定。
沈寄心头升起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她不会就此完蛋了吧?
把小芝麻和小包子一手一个抱在怀里,沈寄理了一下思路,应该不会吧。
太后如果一心要弄死她,就不必召她进宫去了。
可是,死罪可免,活罪却一定难逃。
小芝麻和小包子被抱得有点紧,都纳闷的看着沈寄,“娘——”
沈寄把手松开,“没事儿,娘进宫去了。你们在家好生玩。”
小芝麻已经隐约懂得皇宫的含义。
小包子却不知道。
他伸手抱着沈寄的脖子不让她走。
沈寄狠狠心,把他的小胖手扳下去,然后跟着传旨的太监出去。
走到二门处还听到小包子的哭声,却头也不敢回。
再耽搁让太后久等,怕是要罪加一等。
进了太后寝宫,沈寄纳头拜倒,头都不敢抬。
时间慢慢过去,只听得钟漏的动静,却不知过了多久。
沈寄汗流浃背,从额头上滴落的汗珠沁进地毯里不见。
终于听到太后开口,“你还知道怕呀?”
怕,怎么不怕?她一直都很害怕翻云覆雨的皇权的。
“抬起头来。”
“是。”沈寄遵命抬头。
太后身边只有一个贴身的刘嬷嬷在,手里持把宫扇给太后打扇。
“沈氏,你可知罪?”
“臣妇知罪!臣妇妄议皇家事,请太后降罪!”
“哀家降罪,你吃罪得起么?”
“吃罪不起,求太后只降罪臣妇一人!”
沈寄重重磕了一个头。
她心头忽然有一个想法,太后不会就是要借芙叶的嘴说出去吧?
然后试一试安王……
要是这样,她岂不是坏了大事?
唉,她多什么嘴啊?
芙叶虽然是傻大姐,但人家有亲爹号免死金牌。沈寄你有什么?
你有夫婿,有儿有女,他们会被连累啊。
太后看她一眼,“你也不用害怕。你对芙叶是一片真心。念着这个,哀家可以答应你的请求。”
她的请求?哦,罪不及家人,也好!
“日后,你也看顾着她一些。若是皇上不在,哀家也不在了,便不会有人再像如今这样护着她。”
呃,看来太后倒是真疼芙叶,并没有要借她口露出风声的意思。
唉,她不猜了,她不想成为杨修二号。
“哀家罚你,是罚你不敬皇家之罪!念在你救过岚王,扬州地动时又稳住了被煽动要闹事的灾民。而且对芙叶还算真心。哀家也不罚你别的,你就日日进宫为哀家抄经吧。”
可别认为太后这个惩罚轻了,这是真正的点中沈寄的死穴了啊。
要说沈寄这辈子最在意的是什么,那就是丈夫、儿女还有她用心经营的小日子了。
日日进宫抄经书,等于她完全放手了啊。
生意也就罢了,钱赔了日后再赚也就是了。
可丈夫要是赔出去了,被人乘虚而入,赚回来也不是最初那个了啊。
再有儿女,小芝麻三岁,小包子一岁。
如果错过他们的成长,那将是终身无法弥补的遗憾!
果然姜是老的辣啊!
要是罚普通人最在意的,诸如抹去她诰命的身份、收回那些赏赐,此类这种打脸的事,反倒是沈寄不在乎的。
只要不是往魏楹床上塞女人,身份这种东西沈寄不看重。
而且,沈寄是受过皇家两次三番表彰的人,明面上肯定不能定什么罪过。
甚至都不能让外人知道她在受罚。
进宫为笃信佛法的太后抄经书,这是荣耀!
而且沈寄从前不是就替太后抄过经书么,谁知道这是在受罚?
“刘嬷嬷,你领她去偏殿。”
“是。”
沈寄神不守舍的跟着。
第353章
到了偏殿, 刘嬷嬷给沈寄拿来了笔墨纸砚并经书。
“嬷嬷,我一日需要抄多少时辰?”沈寄脸上一片惨淡。
刘嬷嬷脸上露出一丝同情。
沈寄手头大方,为人也极好, 很懂得尊重人。
太后身边的人倒大多很喜欢她。
“太后的意思, 宫门开启你就来,宫门下钥你才回。”
果然是如此!她就只剩下睡觉的几个钟头是自己的了。
“不过太后吩咐了, 魏夫人要吃的喝的, 要去方便都好说。实在坐累了, 出去走动一下应该也无妨。”
黄嬷嬷心头叹息, 摊上芙叶公主这样的表姐, 魏夫人也够倒霉的了。
她就不会说就是担心三个月前传出风声, 对胎儿不利么。
非要卖弄一番!你有几斤几两太后能不知道?
“太后没说要抄到什么日子?”不会是无期徒刑吧。
“这个没说。没说死就还有得转圜,魏夫人也别太绝望。”
“可我家里……我小儿子再几日满周岁,要抓周。”
“这个老身可以代为向太后提一提。”
“多谢嬷嬷。”
沈寄便开始磨墨抄经,心头十分的凄凉。
她想闺女, 想儿子, 还想魏楹,更恨不能暴打芙叶一顿。
唉,也怪自己。
既然要给那傻大姐支招, 就应该方方面面都想到, 才不会露了马脚。
其实, 太后没打她也没骂她, 就是刚开始的时候吓了吓她。
算是格外开恩了!
自己要是拥有无上的权势, 有人这个样子议论小芝麻和小包子, 怕是也不会下手客气了。
所以, 太后一把捉住她的七寸对付,算是很正常的反应了。
沈寄便开始了她早出晚归的‘囚徒’生活。
魏楹气得不行, 最后只能骂了沈寄一句‘傻!’
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她又不是不知道。
不是傻是什么?
“她是我表姐,平时也诸多帮衬,更不是有意害我……”
“哼!穆王的女儿怎么会蠢笨成这样?没有机变也要懂得藏拙啊。”
“她要是太精明了,也就不是我表姐,只是公主了。唉,算了,我安分抄经,只求太后早日放了我吧。”
沈寄甩甩手腕,她回来的时候小芝麻和小包子都睡着了。
据说小包子白日哭得十分厉害。
沈寄肩膀垮着,魏楹坐过来给她揉手腕,满脸的郁色。
沈寄靠到他肩头,“我今天吃了两顿全素。”
魏楹好气又好笑,“你还有心思惦记吃?”
“苦中作乐!”
这个家短时间她日日缺席,还可以弹压得住。
可日子要是长了,人就容易生出异心。
好在她每晚还能回来,不然她都要不放心魏楹了。
还有小芝麻和小包子,本来每天都有母亲陪着。现在也要被迫习惯母亲不在身边。
魏楹叹口气,“暂时先这样吧,得等太后消了气才好想法子。”
“嗯,我知道。放心,这个家一时半会儿的不会乱套。”
早晨走时,小包子和小芝麻都还睡着。
沈寄只能狠命看了几眼,然后和魏楹一起出门。
两人在宫门处分开,一个去上早朝,一个往太后寝宫去。
到了偏殿,坐到老位置上继续抄经。
中午的时候,宫女又送来全素的饭菜,沈寄用力咀嚼着。
刘嬷嬷过来看她,“魏夫人吃过饭可以在后花园走动一下,那里没人。”
“好!”
刘嬷嬷翻看了一下她抄的经书,“恕我直言,夫人的经文里看得出心不静。这样的经文拿到太后那里……”
沈寄悚然一惊,“多谢嬷嬷提醒,我会注意的了。”
再后来抄经,她便收敛心神,认真了许多。
终于,三日后,第一部 《楞严经》抄完。沈寄给太后送去。
正好遇上了芙叶,这傻大姐还不知道沈寄被拘在宫里抄经都是她害的,还以为是太后看重沈寄呢。
沈寄低下头奉上经书,太后似笑非笑看她和芙叶一眼。
然后从刘嬷嬷手里接了经书翻看,“在外历练多年,是比从前抄的看着好了许多。”
一边让人找了沈寄当年抄的过来对比,“看,以前抄的简直是飞扬跳脱,如今的倒是稳重了不少。再长进些就可以拿到菩萨面前焚化了。”
沈寄笑道:“人总是要成长的,臣妇自然不例外。”
“你懂得吃一堑长一智也不是坏事。下去吧!”
沈寄偷偷给了芙叶一个‘等下来看我’的眼神,然后转身出去。
她也没急着回去抄经,反正她抄的太后也看不上眼。
只要她人被拘在宫里,倒没怎么限制她在后花园走动。
她问了宫女里头没人,不会冲撞了贵人,便进去看看花花草草权当散心。
“你怎么在这里?”
沈寄正站在园中看花,身后传来一声询问。
她转身行礼,“臣妇见过王爷!”
岚王背着手站在树荫下,“怎么得罪皇祖母了?”
他两日前就得到消息了,沈寄进宫为太后抄写经文。
可是查了一番却没有查出缘故来。
总不能真是如外头说的宠爱她吧。
这个时候不是早弄清了她不是王叔的遗孤么。
便索性直接进来问了。
方才给皇祖母请安出来,看到她一身素衣、面含轻愁站在花团锦簇里,竟是别有一番风情。
一时就看住了。
沈寄有心避着岚王,却没有转身就走的道理。而且他还把路给挡了。
好在除了树荫下,廊子上方也是结了绿藤,并不会被阳光晒到。
便站在廊上回话,“臣妇多嘴提点了芙叶公主几句。谁想她竟在太后面前当是自己的想法说了。太后何等人物,立即就知道原话是臣妇说的。她老人家恼臣妇妄议皇家。所以罚臣妇每日宫门一开就进宫抄经,要下钥之时才能回家。”
她话中透出的委屈意味让岚王闷笑了两声。
忽然觉得皇祖母这样的惩罚真是神来之笔。
皇祖母将她拘在宫中,他隔三差五的便可以来请安。
这多好,他干嘛替她求情,让她回去和魏楹团聚?
“是为了玉贵人怀孕之事?”
“是的。”
岚王想了想,将前因后果推了十之七八,“你这样的才智、谋略合该是做皇家妇才对。”
沈寄腹诽:还好我没有那么倒霉!
岚王不需听到,只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了,“你对皇家如此不敬,皇祖母岂能轻易放过你。”
沈寄对着岚王很恭敬的行了福礼。
岚王一愣,这是要求他替她求情?
“臣妇在宫中,唯一能走动的就是此处。若王爷日后再来,臣妇便只有困守斗室了。还请王爷开恩!”你总不能找到偏殿去!
再是手眼通天,也不能当太后不存在吧。
言下之意,我够倒霉了,你别再害我了。
我要避着你,就只有不出斗室一步。
岚王蹙眉,“你就那么厌憎看到本王?”
沈寄苦笑,“罗敷有夫、使君有妇,本就该避嫌。王爷总不至于想害死我吧?”
要是被太后知道,她和岚王在这小花园独处,必定饶不得她。
她倒是不用抄经了,但可能结局就是在白绫匕首毒酒里三选一了。
“你放心,断不会有一丁点风声传出。”
“就是如此,臣妇也不能与王爷私下见面。”沈寄满脸正色。
岚王看她两眼,“罢了,本王不夺你唯一能散心之处。”
他自然不能常来,给老三知道了可不行。
倒是老爷子,居然这又要蹦出个幺儿、幺女的来。
脉案上不是说……难道是放的烟雾?想到这里他便抬腿往外走了。
沈寄等了一会儿才慢悠悠的回到偏殿。
旁边点着檀香,她嗅嗅自己的衣服。
嗯,以后都不用熏香了。
天长日久的下去,她就跟菩萨一个味道了。
“小寄——”芙叶过了一会儿才进来。
“我本要早些过来的,可是岚王妃一直和我说话不好走开。”
“你们不用在太后跟前伺候么?”
芙叶叹气,“老太太时不时的就要瞌睡过去,一刻钟的样子又醒过来。说不多久又睡着了。”话中不无担忧。
沈寄默了一会儿道:“你跟太后说什么了?”
“啊?”
“我是问你在太后跟前说了什么,为什么后脚我就被拘到宫里抄经了。宫门一开就要到,临到下钥才能回。我儿子在家每天哭,人都瘦了一圈。我早上走的时候孩子们还没醒,晚上回去他们已经睡了。”
沈寄越讲越心酸,她的儿女已经三天没见到娘了,说到后来都要哭了。
太后威武,这一招整治得她叫苦不迭。
“你是说你是在受罚?”芙叶愕然。
“你以为呢?”
之前她也为太后抄过经,是在家里每日抽一到两个时辰,抄好了再送进宫。
太后现在的举动根本是不体恤人情,故意的要折腾她呢。
怕是真正不知道的,也就只有芙叶这号人了。
真正的明白人谁能不知道?
“要罚多久?”
“不知道。我就怕日后儿女都跟我疏远了。还有我的后院,原本针插不进水泼不入的。万一被人乘虚而入,我过去八、九年下的功夫就白费了。好了,表姐你先告诉我你都说了哪些。”
芙叶脸上浮出愧色。
她就是想在太后面前显摆一下,没想到给沈寄招来如此祸事。
于是便一句一句回忆给沈寄听了。
沈寄心下一松,还好,并没有真说什么太犯忌讳的话。芙叶也不是完全的没脑子。
“我去向皇祖母求情去。”芙叶说完就要起身出去。
“等等——”沈寄拽住她的手腕,“好歹等太后气消,然后再慢慢想法子。”
沈寄觉得岚王有一句话说对了。
她要是不摆出从心底敬畏皇家的态度来,太后是饶不了她的。
芙叶想了想,“好吧。”
“倒是皇上那里,你帮我多去看看玉贵人,托她说些好话吧。”
把太后气到了,一向以孝顺闻名的皇帝定然不会高兴。
如果皇帝也要收拾她,那就更麻烦了。
太后这里,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情分在的。
所以不过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加上芙叶没说出什么太过的话,她应该不是无期徒刑。
可要是皇帝动手,可就不会这么轻巧了。
他不管这些事,直接把事情交给早就看自己不惯的贵妃处置,那绝讨不了好去。
“嗯。”
芙叶这次聪明了一回,“皇伯父要罚你肯定也是让贵妃代劳,不如我去求求贵妃。”
沈寄不能对芙叶明说贵妃看不顺眼她的缘故。
只得含糊点头,“那就有劳表姐了。”
“你快别这么说了,我要挖地洞钻进去了。”
芙叶一想到胖乎乎的小包子都哭瘦了,心头就非常的不自在。
第354章
沈寄叹口气, 这个表姐是没心机了点,可是胜在对自己真诚。
便道:“这次的事,要我原谅你也不难。”
“你要我做什么?”芙叶赶紧问道。
沈寄看她一眼, “我儿子满周岁, 你送份厚礼。”
本想劝她几句谨言慎行的话,想想又作罢。
芙叶也不是不知道皇家的兄弟姊妹靠不住, 不然怎么会对自己这个表妹这么亲近呢?
再说就有挑拨之嫌了。
这里可是太后的地盘, 岚王能一手遮天, 她可办不到。
回头话再传到太后耳朵里, 罪上加罪。但愿芙叶也能吃一堑长一智吧。
“好!”
今儿是小包子一岁生辰, 沈寄得了一天假日可以留在家中, 不必到宫里抄经。
为此,她好生谢了刘嬷嬷一场。
当然不是空口白话。
魏楹在衙门里寻了个空缺,把刘嬷嬷娘家一个识文断字的侄儿安排了进去。
从此成了吃公家饭的人。
虽是文书之职,平日里也有些油水。
沈寄说小包子瘦了可不是假话, 的确是瘦了一圈。
不像是刚出笼白白嫩嫩又多汁的小笼包了。
小芝麻比从前沉默了些。
今早小包子睁眼看到沈寄, 眼眶立时就红了。
一下子扑进她怀里,“娘——”
“不哭不哭,今儿过生辰呢。”
沈寄立即裹着小被子把他抱了起来。
她已经坐在一旁看了儿子好一会儿了。
她和魏楹见面的时间其实没有减少什么, 因为魏楹本来就是早出晚归的。
但是和儿女, 往日几乎都是腻在一处的。
这却是近十日不能当面见到了。
当下把儿子抱在怀里就不肯撒手。
小芝麻也很快过来。
看母亲抱着弟弟, 便也要挤到她怀里去。三人抱成一团儿。
“娘以后都在家么?”小芝麻问道。
“还不行, 过段日子再想办法。你在家帮娘看着弟弟啊。”
“嗯。”小芝麻闷闷的低头应了。
沈寄便拿了大红的小衣裳出来, 亲手帮小包子穿上。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 乖乖抬手任母亲摆弄。
末了戴上个金项圈, 看着跟个小金童一般。
沈寄便凑过去亲了他脸蛋一口,他咯咯笑着也亲了沈寄一口。
“好, 我们出去吃早饭了。”
沈寄一手抱了儿子,一手携了女儿出去。
虽然无人主持中馈,平日里的事情倒还能轮的转。
毕竟每个岗位,沈寄给她们是分工明确的,没有出什么大的纰漏。
但小岔子却也不断。
所以,今日的宴请更是托了王氏帮忙主持的。
只是沈寄还是心有遗憾。
毕竟小包子一辈子就抓一次周,不能亲自给他办得完完满满,心头总是不足。
芙叶送了一份契书过来给沈寄赔罪。她盘下了一家生意挺好的酒楼。
她是听说了沈寄之前在寻合适的地方开窅然楼。
驸马私下里向魏楹好一番道歉。
毕竟沈寄本是为芙叶好,结果被芙叶搞成这样。
魏楹能说什么,也只能叹口气。
说此事还需公主寻了合适机会,在太后跟前周全。
只是此次千万急不得。
这回沈寄能‘告假’也是芙叶并刘嬷嬷等人相帮,说她家小儿子满周岁,如今天天在家哭着要娘云云。
沈寄接了芙叶的契书,看她一脸的愧悔难当。
只得道:“如此我们小包子便偏了大姨的好东西了。”
芙叶夫妻是一早来送的礼物,却没有留下看抓周。
因着沈寄请的人和他们身份不般配。
而且芙叶的脸上也藏不住事,留了下来被人看见了像个什么事?
今日的客人,大多是中下层的官眷,耳目并不灵通的。
除了林夫人和徐五,想必也没人知道她日日进宫给太后抄经。更加看不出来这是在受罚。
只是今儿奇怪,不但林夫人亲自来了,徐五也得到婆婆允许出来了。
竟连平素交往不多的一些人家也闻讯而来,礼送的也不轻。
沈寄一边长袖善舞的招呼客人,一边纳闷。
难道竟是有人看到自己这些日子天天进出宫门,再加上那日端午被留下看龙舟。
所以,这许多人都误会了?
或者是,魏楹最近又得了皇帝青眼有加?
说实在的,她这几天每天都累得慌,还真没和他说上几句话。
小包子今天非常的黏沈寄,可招待客人却不能总抱着他。
所以跟他商量好,一定会在他看得到的地方。
这样,他便也不闹腾了。
小芝麻作为主人家的小孩,领了一众小朋友去后院看动物,后头时不时传来嬉笑声。
沈寄早叮嘱过笼子得看好,千万不能惊了小客人。
只有些小孩儿调皮,怕他们捡了石子什么的去扔小动物。
便叫过年纪大些,又在孩子们中小有威望的徐赟等人叮嘱了几句,让帮忙看着。
饶是如此,也发生了有人拿杆子去捅孔雀想看开屏的事儿。
那孔雀幸而是绑着细细的脚链,即便是发狂也没能伤到人。
不过,因为这个小插曲动物却是不能再看了。
一众小朋友都对那个去捅孔雀的小孩儿有些不满。
因吉时要到了,沈寄便抱了小包子请众人去观礼。
男女宾客中间隔了屏风,小包子倒是人人都看得到的。
东西都是沈寄摆的,这是嫡母的活儿。
魏家自然只有一个母亲,不存在嫡母、生母、庶母的区分。
沈寄把他抱过去,拍拍他的小屁屁,“去,拿一样喜欢的回来。”
小包子听懂了,他像国王巡视领土一样挨着看了一遍,末了拿了个印章回来向沈寄献宝。
赞者立时道:“小少爷抓了印章,小少爷将来必承天恩祖德,官运亨通!”
立时响起来了子承父业的叫好声。
甚至有人将二十年后父子两探花的话都说了出来。
这个结果魏楹眼角眉梢都透着喜色,嘴里却不断谦虚着,然后邀了男宾入席。
沈寄抱了扑进怀里的小包子,也请女宾都坐了。
菜便流水般的上了上来。
好容易把这一天应付了过去,小芝麻和小包子都不肯离了母亲,因此都挨在一旁玩耍。
沈寄心情有些低落,她明儿一早还要进宫抄经书呢。
今天张罗一天也好累。
看看在旁边玩耍的两姐弟,沈寄问道:“他怎么就偏偏拿了那印章呢?”
别是另有玄机吧。不然,怎么就这么巧了呢。
魏楹捏捏她的鼻子,“你如今怎么这么多疑了呢。”
一边朝小包子招手,“儿子,过来告诉你娘,你为什么要拿那印章。”
沈寄推他一把,“他哪说得清楚啊?”
小包子看到父亲招手,便从榻上站起。
他如今已经走得颇稳当,便一步步走了过来,脆生生就是一声‘爹——’
小芝麻笑着依到沈寄旁边,“我知道为什么。”
“哦,说给娘听听。”
“我和弟弟前两天去爹书房玩。弟弟看到爹的私章想要。爹没给他玩,他就惦记上了。”
果然,凡事皆有因果。
什么天意,就是讨个好口彩。
沈寄其实并不乐意小包子复制魏楹的人生。
不过如果他自己乐意她也不会拦着。
只是,两个孩子怎么会到魏楹的书房去玩去了呢?往常是从不往那里去的。
“不过是内院的小书房,并不是外宅那个大书房。无妨的!”
其实是魏楹在书房,听到小包子哭着要找娘,小芝麻哄弟弟,哄了几句,自己也难过了。
魏楹便让把儿女都带到他跟前来了。
娘不在家,至少爹还在吧。
“抄经的事,我估着也不能持续太久。太后既然这样的日子肯放你回来,显见得并不是完全不讲道理的。咱们再多方设法也就是了。”
“我是怕皇上那里怪我气到了太后。”
“要发作你早发作了。别想了,见招拆招吧。不过你有时候是有些口没遮拦了些。”
沈寄对皇家,骨子里毫无该有的敬畏,全是惹不起我躲得起的想法。
本来放心头也没有大碍,偏偏宣之于口了。
这么扳一下,倒也不全是坏事。
魏楹看看腿上虎头虎脑的小包子,眼睛一亮,“哎,要是没有旁的法子,你怀孕也是个办法啊。太后总不能拘了孕妇在宫里抄经吧。而且她本来就只是要教训你。只要你得了教训,想必也就没事了。怀孕了正是给太后一个放你一马的台阶啊。”
“这一个才三岁,一个才一岁的……”她可照顾不过来。
沈寄是一个孩子也不愿意忽视的。
“他们怎么还不睡啊?你哄他们睡了吧。”魏楹凑在沈寄耳边轻声道。
小芝麻和小包子最近难得见到母亲,这会儿便有些不肯去睡。
魏楹却惦记着想睡了。
沈寄瞪他一眼,她都好几日没有和儿女亲近了。
今天一天又都在待客,只有现在才能搂在怀里,也是不舍得松手。
反倒是魏楹,毕竟是男人,而且平日就日日早出晚归的。
和儿女每天见上一两面早习惯了。
“要睡你自己先睡吧。要不,今晚我就带着小包子和小芝麻一起睡。”
小芝麻点头道:“好啊好啊!”
“你明儿要早起,小心吵了他们。”
这倒是,沈寄也只得作罢。
看时辰也到平素睡觉的时候,哄着儿女睡了让下人带下去安置。
魏楹念着她要早起,也没怎么折腾。一个回合便收兵了。
沈寄在他怀里翻个身,“你打算怎么救我回来?”
“一时半会儿是没有法子,水滴石穿……”
“什么?”沈寄腾地一下坐起来,这就是他的法子?
“有什么办法,那是太后啊。睡吧,你可千万不能迟到。”
还以为他这么镇定,是有把握呢,气死她了!
沈寄翻过身,顿时不理魏楹了。
魏楹摇摇头,从身后把她搂紧怀里肌肤相贴。
他们都很喜欢时候这样肌肤相贴的搂抱。
其实,事情的确是有些转机了。
可对上皇家谁也不敢说十拿九稳。
即便十拿九稳,上位者的心思一旦变动,最后那一成还是要起变数的。
而且,让沈寄觉得事情有把握了,她的惊惧之心就会减少。
太后要的便是她的惊惧。
她日日在太后耳目之下,不惊不惧怎么行?
沈寄心头有怨气,第二日早起也没有搭理魏楹。
她知道她得罪了太后,魏楹这个一心上进的人不嫌弃就算好的了。
而且,皇家本就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她不该对他奢求太多。
可是,心头还是意难平。
难道真的要怀孕然后让太后放了自己么?
这个样子,她觉得要不起孩子。
而且,如果太后真的有心,她家里两个稚龄儿女,也该放了她回来照顾才是。
魏楹虽然觉得这个时候应该让沈寄保持惊惧,可是不能让她对自己有太大怨气。
“小寄,我不会让你一直这么下去的。你可千万别去求不相干的外人!”
第355章
正在穿鞋的沈寄横他一眼, “不相干的外人,你说岚王么?哼,我还不想死。天天叫我抄经吃素, 我还不如剃了头发去陪伴青灯古佛呢。我现在浑身都是檀香味了!洗澡都洗不掉。”
这个, 天天耳鬓厮磨的魏楹自然闻到了。
太后那里抄经书时焚的,自然是最上等的檀香。
其实, 闻着还别有一番情趣, 特别提劲呢!
不过, 这话显然不适合这个时候和沈寄说。
她已经惊惧、焦躁得快要炸毛了。
昨天能将宾客招待得很好, 已经用了她全部的耐性了。
如果再没有什么动作, 怕是要被媳妇儿认为靠不住了。
而且, 万一岚王真的趁机示恩,也是个麻烦。
可是,这事儿真的急不得。
他已经尽力在拉拢太后身边的人了,动作太多了也不妥。
而且, 小寄说得没错。
皇上虽然没有发作, 但对于年迈的亲娘被气到也是很火大的。
当然也要看着小寄受到教训才行。
如今的程度,那对最尊贵的母子怕是还不会满意。
他若是无人可以替代举足轻重的重臣,即便对方是太后, 整治起他媳妇儿来也得有所顾忌吧。
让她媳妇儿每日三分之二的时间被拘在宫里抄经书, 让他的儿女哭着喊着找娘, 让他不能尽兴。
不就是把那两兄弟相争的事儿挑明了么说么, 这难道不是事实?
沈寄今天要抄的是《金刚经》:由爱故生忧, 由爱故生怖, 若离于爱者, 无忧亦无怖。
离于爱,这根本不可能嘛。
她能不爱魏楹、不爱小芝麻、小包子?
所以, 注定她要害怕。
中午宫女送斋菜来,沈寄郁闷的扒拉饭菜。
昨天她在小包子生辰宴上试着吃了一小块肉。
居然因为连吃了七八天素,吃了肉有些反胃,不舒服了老半天。
她人生最大的乐趣除了情爱、儿女,便是吃了啊。
要是以后都没有机会陪伴儿女成长、不能吃肉,更做不了魏楹的贤内助,反而因为得罪了太后要拖后腿怎么办?
她的人生将一片灰暗,比那些看破红尘、遁入空门的人还要惨淡啊。
她端着碗,看着盘中的青菜豆腐,顿时悲从中来,如丧考妣。
太后正在翻看她新近奉上的佛经,“第一本像样些,想博得哀家的好感。这后来的却是越来越不像样了。”
刘嬷嬷笑道:“怕是吓着了,又想儿女得紧。”
“哼!”
宫女来报说沈寄端着饭碗食不下咽的,险些要哭出来,又把眼泪逼了回去。
岚王也接到了眼线传来的消息,他心头不由十分埋怨芙叶。
蠢成这样,真是穆王叔的女儿?
难道小寄喜欢亲近的就是这样蠢蠢笨笨的人?
听说昨日她儿子满周岁,芙叶夫妻一早就去了,还送了一座酒楼。
小寄收下了,这便是不怪她的意思了。
不对,魏持己哪里有丁点和蠢笨沾边的?
魏楹做的一些润物细无声的事儿,暗中留意的岚王自然也知道。
这个男人,这几年成长得很快啊。
再不是当年得送礼讨好侯府上下人等、送扬州瘦马讨好小舅子,以求侯府不追究小寄踹人的那个翰林院小小编修了。
而且,他京兆尹的官职,居然成了自己和老三都必须拉拢的人。
不管是哪一方,要贸然动他,都得被父皇看在眼底。
他试过,老三也试过,居然都没能把他拉下马来。
从扬州知府到京兆尹,这官竟是当得越来越稳当。
岚王如果知道魏楹日夜催逼自己上进的动力,除了位极人臣的野心,就是他对沈寄的觊觎,怕是也会哭笑不得。
可不想戴绿帽,这真的是很催人奋发图强的。
“你去问问小…魏夫人,可需要本王相助?”
“是。”
沈寄听到宫女在摆菜时的小声问询,毫无反应。
就算是她男人暂时没法子救她出去,她也不能靠不相干的外人啊。
而且,岚王的人情可不是拿人情能还的。
就算能还,也不能让魏楹这个京兆尹去还啊。
这当口欠下的人情,他们也还不起。
没两日,芙叶问沈寄需不需要她去求求安王兄。
这是她想到的办法,她在皇族中最亲近的便是安王了。
而且安王一向很乐意为人解决危难。
只是,她怕好心办坏事,所以先要问一下沈寄。
沈寄赶紧摆头:“不用、不用,你千万别再害我了。我更不想卷进去。”
上次扬州的事把安王得罪得不轻。
可要是求到他名下,想必安王还是会帮忙。
这倒不是因为安王当真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
而是因为魏楹是京兆尹嘛,而且显见得很得皇帝的信任。
芙叶只得作罢,沈寄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你尽力了。”
就连丹朱都在太后跟前说小表弟想娘想瘦了云云,不然太后没那么容易答应沈寄‘请假’。
沈寄的经书越抄质量越下降,她着实没有那么好的心理素质。
宫里的素菜实在不对她的胃口,再加上想儿女。
于是,她也开始消瘦。
一个月不到,就瘦了好几斤。
她回家总是先去看看已经睡着的儿女,然后就沉默的回屋洗漱,上床睡觉。
魏楹看在眼底,心疼不已。
他没法子再等了。
即便沈寄对他没有口出抱怨,即便没到他认为的成熟的时机。
看她被拘的一天天少了活力,他心头着实难受。
四品官便有了直接觐见皇帝的资格,他到御书房外求见。
魏楹被晾了许久,才被叫了进去。
他拜伏在龙案前,以头叩地,“臣已家不成家,请皇上开恩!”
皇帝冷冷看他一眼,“开恩?难道你还要求朕去给你那气到太后的媳妇儿讲情不成?”
他没有做什么,已经是念在魏楹媳妇儿曾经救过岚王、曾经在扬州地动时立下大功的份上了。
当然,还有新近得了龙胎的玉贵人的劝说。
“臣知道,臣妻口无遮拦,气坏了太后。只请皇上念在她已得了教训,家中儿女更是因为见不到亲娘日夜啼哭不止。臣家没有主持中馈之人,平日不觉得的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都冒了出来。臣从前回家,都是回去休息的。现在却要应付儿女的哭闹,解决下人的争执。最要紧的,臣妻越来越没有生命活力。再这样下去,臣的家真的是要支离破碎了。”
皇帝点头,“一个家里没有主持中馈的女人的确是不行。这也是因为你之前不肯纳妾或是娶平妻的缘故。朕的后宫,皇后去了十几年了,不是也没有乱过么。”
魏楹一窒,怎么说到这个上头来了?
以妾代妻本来就不合规矩好不好。
如果有皇后、有嫡皇子,如今也不是现在两虎相争的态势了吧。
官宦之家都忌讳的事,生怕儿孙因此争夺家产,结果在皇家堂而皇之的行之。
魏楹用手指抠着膝下的青石板,不停的腹诽。
可是,他没沈寄那么傻大胆。
这种人人皆知的事,他自然不会当着皇帝说出来。
甚至,都不会像刚入仕的时候一样,让皇帝从他的脸上看出来。
魏楹揣测,芙叶这回闹这么一出,沈寄被拘在宫里抄了一个月的经书。
那些耳目灵通的人怕是已经猜到她是触怒了太后。
安王那里,也许前因后果已经揣测的七七八八。
那么沈寄所担忧的那种情形反而不会发生。
所以,她这样做也许是误打误撞破了皇帝想试一试安王的局。
安王也许不会再利用皇帝这个老生儿的身世做文章。
毕竟,妃嫔侍寝都是有记录的。
而且玉贵人进进出出都有那么多人跟着。
她还一直处在贵妃的眼皮子底下。
当然,如果真有确凿证据证明那不是龙种,代掌后宫并且是一宫主位、直接管着玉贵人的贵妃自然有责任。
而且,除了董氏也算是断贵妃一条有力的臂膀。
算了,这个不关他的事。
皇帝和太后虽然想试安王,可是毕竟是骨肉至亲,还是不想把事做绝。
所以,也许小寄从中间岔了这么一下,他们也不觉得绝对是坏事。
不然,真要是坏了他们的事,她哪里只是抄抄经书这么简单?
不过,让芙叶去做泄露消息的冤大头,这对皇家母子也是真‘疼’她了。
皇帝看向魏楹的头顶,“你似乎有些不服?”
不服?
可不能说是因为沈寄被拘抄经不服。
魏楹小心的开口,“臣不敢,芙叶公主毕竟是皇家公主,而且为人单纯、率直。只是,臣妻也只是因为担心这个表姐过于单纯,所以才犯了口舌,妄议皇家之事。”
皇帝思路也没有被魏楹带着走。
他笑道:“你也说你媳妇是犯了口舌,朕记得播弄是非挑拨亲属,这正是七出之一吧,更别说她还悍妒了。甚至为此得罪了皇家,如此你也不舍她?”
魏楹抿抿嘴,“臣妻无心挑拨是非的。圣人有云,无心为过,虽过不罚。而且三不去她占了前穷后富贵,和有所取无所归两条,再者,她虽然没有守过臣父母的孝,却一起守过臣祖父的孝。臣许过不纳妾、不娶平妻。她也给臣生了儿子,臣不能做无信之人。”
“你倒是情深意重,抬起头来说话吧。”
“是。”
皇帝脸上看不出什么来,喝了一口茶才道:“不罚芙叶,一则,她是记吃不记打的。太后不知花费了多少心力,她还是如今这个……模样。”
皇帝把'傻大姐'三字咽了回去.
毕竟是亲侄女,而且兄弟又是为国守边阵亡的。
穆王小时候还给他挡过刺客的刀子。
所以,芙叶这辈子是注定是会安富尊荣的。
“二则,罚你媳妇儿,芙叶受的煎熬和教训更多。”
魏楹心头不服,那你们就拿我媳妇儿做筏子啊?
脸上、眼中却是半点不露,只又求道:“皇上,求您看在臣妻也曾有微末之功,且如今已经受到教训。臣的儿女还小,内宅更是离不得她。就向太后说说好话吧。”
皇帝冷哼一声,“太后是朕的亲娘,这么多年,谁敢让她有半点不顺心?”
继而想到,沈寄不过是私下里劝芙叶。
是芙叶把什么兄弟相争的忌讳话说到了太后那里去。
“听说你儿子抓周的时候,你媳妇儿是回去主持了的。你儿子还抓了个印章,说是要子承父业,二十年后父子两探花的。办得很是热闹隆重嘛。”
魏楹一惊,皇帝的谍报机构他是早知厉害的。
现在看来,自己那里的风吹草动他也是在关注着的。
这是在警告自己,不准介入皇子之争去?
第356章
“是, 多承太后娘娘体恤,小儿的周岁生辰办得还算过得去。至于那些讨口彩的话,都是客人们的好意。臣, 自然也是期望儿子能成器的。”
“你知道是太后体恤就好, 太后也的确只是要让她受到教训。既然你如此说了,等玉贵人平安出了三个月, 朕会找机会跟太后提一下。你回去安心当差, 如果你家内宅没人管……”
魏楹赶紧道:“臣让臣弟一家暂时住了进来。臣的弟妹管家理事也是一把好手。”
“急什么, 朕才懒得一而再的给你塞女人呢。”
别的人, 塞个美人可以笼络。
魏楹这小子, 什么都好, 就是这一条跟个倔驴似的。
不过,就像皇帝对芙叶放心一样,魏楹这种不合时宜的倔,其实也可以用重情义来解释。
既然重夫妻之义, 自然不会看轻君臣大道。
太懂得趋利避害的臣子, 也不值得信任。
他那个媳妇儿也是,从前看着倒是挺完满一个人,都有些和年岁不符。
对芙叶却是一片真诚, 也是重情义的人。
“臣谢皇上隆恩。”
“滚吧, 以后不要再为这种私事来打扰朕。”
“是, 臣一定好好管束臣妻。”
当晚沈寄回来, 直接坐着轿子进了二门。
进宫时可没这待遇。以她的身份, 差不多一进宫门就得下轿步行了。
那会儿天还只是麻麻亮, 老老实实跟着宫女往里走。每次都得给好处费。
而这会儿回来天已黑尽了, 魏楹看到她形销骨立,走路都打漂的样子实在心疼的不行。
一个月都焦虑难安, 吃不好睡不香的,自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魏楹迎了上去把人半抱半扶的弄回正屋。
小声道:“孩子们都睡了,你赶紧坐下歇歇。季白,端碗汤来。放心,方妈妈煲的素汤,很补。”
之前小芝麻还闹过,晚上要等着看一眼沈寄才肯睡。
小包子便也要跟着,她就只有睡下了。
如今,小包子一个月就见了沈寄一回。
记忆都有些混乱了,那天抱着乳母喊娘。
沈寄话都不想说,喝了半碗汤,略坐坐就准备洗洗睡觉。
这日子要这么过下去,这个家迟早散伙。
ORG,这招太狠了!
“小寄——”魏楹把手搭在她肩上。
沈寄回过头来,用眼神询问‘有事?’
“我今天去御书房求了皇上,他答应等玉贵人平安出了三个月向太后求情。”
沈寄眼睛顿时一亮。
皇帝这么说,也就是说她的‘刑期’还有半个月的样子就结束了。
端午诊出来的喜脉,至少有四十天了。
今天是六月六,那么到六月下旬就一准出了三个月了。
皇帝说的是求情,可太后能不给皇帝儿子这个面子?
而且现在沈寄也琢磨出点味道来了。
她绝不会是无期徒刑。太后就是要磨折她,让她受到教训。
所以,后来怎么都写不好经文,她也不强求了。
要是她此时还能心平气和的抄写经文,那不是根本没把太后的惩罚挂怀么?
说不定,越是那样,老太太越不会放人呢。
“要是、要是……”沈寄没敢把玉贵人不能平安出三个月的话说出口。
这一次口舌惹祸,虽然她是被芙叶连累,但还是长了记性了。
魏楹皱眉,“这一胎是男是女都没什么影响,所以还是你说做那个文章比较可能。”
沈寄眼眶一红。
说实在的,她还从来没遭过这么大的罪呢。
虽然没挨打、没挨骂。
每天出入皇宫,想吃吃、想喝喝,偶尔还可以出去小花园走动。
可是,看不到儿女。
而且毫无人身自由,这真是对她最大的折磨了。
魏楹把她揽到怀里,拍拍她的后背,“很快就会过去的了。”
他严令下人不准把小包子认错人、乱喊娘的事告诉沈寄。
不然,她会更呕的。
之前他说干脆怀孕,这样太后就不没道理再继续为难。
毕竟她没有在明面上上追究。
而且魏楹是得力的臣子,沈寄也受过皇家两次表彰。
可即便是行了周公之礼,她这样的状态和心绪又怎么能怀得上孩子?
何况,到后来,她都是倒头就睡。
两个人一天话也说不上两句,他们也好久没有行过敦伦之事了。
当晚魏楹颇有些心潮起伏,低头看着靠在他怀里,主动揽着他腰的沈寄有些出神。
皇家的人是把全天下的人都当做他们的奴才的。
这一点让认为民贵、君轻、社稷次之的魏楹颇有些不舒服。
只恨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庇护妻子。
至于沈寄,她更是半分奴性没有的。
来到这个时代,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必须对皇权敬畏、仰视,也把骨子里的不驯掩饰得极好。
没想到还是遇上了这样的事。
这一次真的是颇有几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之感。
虽然事情有几分巧合,但她在这一点上始终没办法本地化,想来早早晚晚也是要暴露一回的。
这回便是需要吃一堑长一智了。
沈寄次日到了宫中,就去给菩萨上香,求保佑玉贵人平安无事。
上完香不由苦笑,她现在搞封建迷信倒是很本土化了。
因着昨日魏楹说的消息,中午的时候便多吃了半碗饭,整整吃了一碗。
要知道作为吃货,在这之前沈寄从来吃饭没有少于过两碗。(在华安时没饭吃时例外)
太后得知这个消息,一哂道:“罢了,把她叫来。”
沈寄得到太后传唤的消息,赶紧放下笔过去。
这些日子抄好的佛经都是宫女交给太后的,这一个月她也是初见太后。
所以见到她一下子瘦了这么许多,太后也吃了一惊。
不由想起当初沈寄第一次进宫的时候,脸上还犹带几分婴儿肥的样子来。
沈寄怯生生的看着太后手里的菩提手串。
因为瘦了,眼睛就显得特别大。
太后还是那副养尊处优、慈眉善目的模样,堪比贾府老太君。
她却着实有些怕了。
她眼眶里很快蓄满了泪水,然后沿着脸颊滚落。
“你也算受到教训了。回去吧,明日不用来了。”
沈寄一时愣住了,都忘了反应。
刘嬷嬷在一旁提醒道:“魏夫人,谢恩啊!”
这一个月,她抓住机会敲了几次边鼓。
太后这宫中,从前就是人人都得过沈寄的好处。
这一次,芙叶公主和魏大人下手都不手软,大家多多少少都拿了好处。
但是,在太后面前讲情也是要讲技巧的,不能讲多了。
得把握那个度,恰到好处才行。否则便是过犹不及。
不过,还是让太后看到沈寄此刻的形销骨立最有说服力。
一个母亲,一个月只跟儿女面对面见了一天。
能不能结束这样的拘禁,只在上位者一念之间。
别说让她天天吃素,就是每天给她御膳吃怕是也要憔悴。
“谢太后,谢谢太后,谢谢、谢谢!”沈寄磕了个头,完全没有章法的谢道。
刘嬷嬷蹙眉,谢恩有谢恩的规矩,哪是这样一个劲儿说谢谢的?
不过看来这回魏夫人是让吓得不轻。
太后摆摆手说道:“行了,起来吧。以后好生管好嘴巴,不该说的不说,该说的还是得说。”
“是是是!”
“回去吧。”
沈寄出了太后的寝宫。
回头看一眼威严的宫室,心头一阵胆寒。
她日后都不想进宫了。
沈寄快步走出宫门,这会儿魏家的马车已经回去了。
她进宫是没有资格带侍女的。
每日里丫鬟陪着来,又会跟着马车回去。
晚间再一同来接人,所以并没有人等在外头。
她把纱巾覆在脸上,一步一步沿着宫墙壁往家的方向走。
也就是小半个钟头的路程。她现在心情激荡,走一走也好。
实在不行,就在路边雇顶轿子。
“魏夫人,我们侧妃娘娘说送您一程,请上车吧。”
沈寄看了一下,在马车上探头出来的人很眼熟。
再想了下,看看马车上的标记。对了,是贺芸的陪嫁丫鬟。
此地离宫门不远,沈寄也没走几步。
所以,想要雇轿子或者马车都还有不小的距离。
只是,为什么偏偏是岚王府的马车?可是,又能怎么拒绝呢?
“魏夫人,快上车吧。”
那丫鬟看沈寄有点愣愣的,全不是往日的伶俐样。
不由有些纳闷,于是上前扶她。
进去果然是贺芸,还带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
“臣妇见过侧妃娘娘,见过郡主!”沈寄微微躬身。
那女娃娃靠在贺芸怀里歪头打量沈寄。比小芝麻小些,又比小包子大一些。
贺芸抬手指着位置,“坐吧。今儿是跟着王妃进宫给皇祖母还有母妃请安。方才也是王妃先看到你,于是让我停车载你一程。”
毕竟,沈寄对外可是岚王的救命恩人。
那件不能告父母的事,贺芸连贴身丫鬟都没有讲。
“多谢!”
贺芸看着沈寄这幅形销骨立的样子。
再想想一个多月前,她在篝火旁翩然起舞的明艳无双,不由一阵唏嘘。
两人相顾有些无言,还彼此都有些尴尬。
沈寄便低头去看小郡主。
像贺芸多一些,不过还是有三分像岚王。
她为了抄经,一身素衣,身上除了一根银簪子什么首饰都没有戴。
便把荷包取下来,里头还有一些金锞子、金瓜子什么的。
魏楹每天都会把她的荷包填满,让她在宫里该打点就打点。
翻了一下,里头有两只憨憨的小金猪。
于是拿起来双手递给小郡主,“没什么好东西。郡主不嫌弃,这个拿去玩吧。”
小郡主看看贺芸。
贺芸笑道:“载你这一趟,倒是偏了你的好东西了。”
一边朝小郡主点点头,小姑娘便挺有范儿的向沈寄伸出手。
皇家子女接臣下的进献,也是有规矩的。
沈寄便恭谨的递了上去。
一路就看到小姑娘把小金猪捏在手里看,好像还挺中意的样子。
马车到了门口,沈寄下车邀贺芸进去坐坐。
贺芸摇头,“王妃已经回府了,我也要回去伺候。”
门房的人一愣之后,赶紧将沈寄迎进去。
沈寄看到家门,总算有了真实感,加快脚步进去。
在假山喷泉边见到被乳母抱着的小包子,沈寄便冲了过去把他抱在怀里。
谁知道小包子竟以很陌生的眼神看她,还使劲扭着要回乳母怀里去。
“哥儿,奶奶回来了,这是你娘啊!”
沈寄看到小包子的反应心头一痛,儿子跟她好生疏。
乳母赶紧道:“小包子不要娘了么?”
小包子慢慢不再挣扎,却一直盯着沈寄看。
然后拿小胖手摸沈寄的脸,半天奶声奶气的道:“要!”
第357章
“娘——”小芝麻像离弦箭一样从屋子里冲出来。
她到了沈寄跟前一段距离停下脚步。
实在是看沈寄有些单薄, 弱不胜衣的样子。
停下走了几步过去抱住她的腿。
“姐姐——”小包子叫道。
“恩,弟弟,娘回来了。娘你这回是不是都不会走了?”小芝麻仰起头问。
沈寄点点头, “恩, 这回不走了,就在家陪着小芝麻和小包子。”
这一场简直是无妄之灾啊。
她一手抱儿子, 一手牵女儿走进正房。
别说, 这有日子没抱胖儿子了, 好像又沉了。
一进屋子沈寄就坐了下来, 把小包子放在了腿上。
小包子还在找感觉的样子, 把小身子靠向她的怀抱蹭了蹭。
半晌终于找到了感觉, 紧紧靠在母亲胸口,两只小胖手抱着她的腰。
要说小包子,前头十天他的确是瘦了。
后来记忆混乱,他以为乳母就是娘, 慢慢又恢复了能吃能睡的一面, 便又胖了回来。
这一点魏楹既感到欣慰又觉得心酸。
一边对沈寄封锁了消息,一边则是纵容了小包子的误会。
小芝麻却是没有这样的误会。
所以她现在和沈寄一样,都是瘦得厉害。
她也爬到榻上, 抱住了母亲的另一条胳膊, 把脸靠在上头。
沈寄把儿女紧紧搂着, 旁边季白、采蓝等人都有些激动。
至于挽翠, 她在协助王氏处理中馈。
这会儿两人听到消息也一前一后进来。
王氏道:“大嫂, 您回来了?”
沈寄点头, “是啊, 这个月真的是麻烦弟妹你了。”
一边看着信哥的乳母也抱着他进来。
他本来在和小包子一起玩的,不过一个要看水池里的金鱼, 一个要看后院的梅花鹿,便分开了。
“大伯母——”信哥看到沈寄,很高兴的大声喊。
沈寄笑着应了,让乳母抱着他坐下和小包子一起吃东西。
小芝麻还抱着母亲不肯撒手。
小包子因为记忆有点混乱,没有母亲这二十天又不在身边的感觉。
方才重新熟悉了沈寄的味道,便有了吃吃喝喝的心思。
王氏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她其实也不太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因为沈寄进宫为太后抄经书,魏楹托了她来帮着主持中馈。
他们一家三口连着一些随身伺候的下人便搬了进来住。
只是,多多少少还是发现了一些不对。
这会儿见到沈寄回来,说是明天不用去,心头也是一松。
她只需要呆到沈寄恢复了精气神,养好身体,能自己处理中馈就可以离开了。
这里虽然好,可毕竟是大伯的家。
下人虽然配合,但总是不如在自己的小家如臂指使。
王氏略坐了坐便和挽翠一起离开,继续去处理中馈事务。
信哥就留在了这里和小包子一起玩,一会儿就听到他俩的笑闹声。
小芝麻也终于肯把母亲松开,坐在旁边看着两个弟弟胡闹。
小包子爬到一边把他的小棍子找了出来。
乳母等人把供他敲打的东西一一摆在他身遭。
沈寄看他乐呵呵的敲着,结果敲一敲的竟然把对象瞄准了在一边玩小鞠球的信哥的脑袋。
赶紧喊道:“小包子住手!”
一边招手叫信哥过来这边,别一个不小心脑袋被小包子当木鱼给敲了。
小包子对堂哥的脑袋倒也不执著。
沈寄推推小芝麻,让她去训一下小包子。她自己实在没什么精神。
小芝麻当即便过去了,数落了弟弟一顿。
小包子摸摸自己头发短短的脑袋,闷不吭声的去敲他的木鱼还有锡瓶等物。
一会儿又翻了马儿出来按动机括走步。
而信哥则由小芝麻手把手教着玩七巧板。
其实声音还很嘈杂的,尤其比起清净的专门给沈寄抄经的偏殿。
可她却靠着大迎枕睡着了。
季白看看采蓝,要不要让三个小孩子换个地方玩?
采蓝摇了摇头,示意季白帮沈寄把薄被盖上。
想来奶奶是因为终于放松下来,所以才睡过去的。
所以,大姑娘、大少爷还有信少爷这会儿的声音,不但不会吵到她,反而能令她安心。
方妈妈拿了菜单过来,想请示沈寄中午给她做什么菜。
这段时日,除了小包子满月那天,沈寄都只在家吃早饭。
而那天却因为沾了一点荤腥,不舒服了老半天。
所以今天肯定也做素菜。
而素菜,厨房里的选择也不少。
她便过来问问沈寄自个想吃些什么。
沈寄这个月的日渐消瘦,她也是看在眼里的。
心头还腹诽过,宫里头是不是根本就不让自家奶奶吃饱饭。
季白出去说道:“奶奶睡着了,方妈妈你按着奶奶平素爱吃的素菜做来就是吧。然后接下来要做什么,就等奶奶醒了再吩咐。”
方妈妈为难的蹙眉,奶奶平日里也吃素菜。
可是她更爱的还是肉菜,素菜不过是个补充。
要真说喜欢的素的,就只有半山寺的素面了。只要人在京城每个月都要特地去吃个两三回。
方妈妈也跟着去过,那面筋到,关键是汤味鲜美。半山寺从来不肯公布炖汤的配方。
面自己倒是能擀出来一样的,汤味这些年也试过许多次,却做不出来。
看来如今只有去半山寺讨一碗汤了。
只是,那些和尚每日只做五十碗面,迟到的人再是富贵都吃不到。
奶奶曾说过半山寺肯定是有后台的,不然不敢如此超然。
这能讨到么?
方妈妈去找王氏和自家媳妇儿问。
王氏沉吟道:“既然是大嫂很喜欢吃的,那怎么都要弄到才是。挽翠你方才说大嫂每个月都去,多少应该也有些交情。我这里大哥留了张名帖,你遣人送去半山寺讨些汤回来。恩,两手准备吧,府里做素席一向不怎么得力,再派人去素斋坊高价请个师傅回来。”
大嫂这个样子,短期里还吃不得荤食。
要有一段不短的、只吃素的时期。
今天用半山寺名闻遐迩的素面对付过去,终究还是要有所准备。
这样一来,方妈妈就没什么用武之地了。
王氏想了想,从前大嫂都是派方妈妈去给大哥煲汤,想来煲汤是她的绝活儿。
于是笑道:“至于方妈妈,您就想方设法给大嫂煲汤喝。毕竟汤是最营养的。一开始也是素的,然后慢慢再做变化。”
方妈妈便应声是退了下去,旁边挽翠很是信服。
怪不得爷和奶奶都看重这位六奶奶,也难怪四夫人相中这个儿媳。果然是大户人家专门养出来的当家主母。
其实许多事挽翠自己也能办到。
只是碍于出身,没有王氏这么名正言顺。
就譬如方才分派方妈妈干活。
如果是挽翠这个做媳妇的,方妈妈就不会这么温顺听话了。
还有旁的一些人,也会想着你虽然被奶奶看重,却也跟咱们一样只是个奴仆而已。
方家作为沈寄的陪房,这些年在府里都掌了实权,做的也是油水多的事儿。
譬如方妈妈管小厨房,方大同在账房处。
可暗地里嫉妒,想把他们拉下马,好取而代之的自然不在少数。
这也就是当初沈寄生小包子、坐月子的时候,挽翠没法辖制下人,让他们怂恿了老七、老八私设赌场的缘故了。
如今是在京城,不是魏楹可以说了就算的扬州府,这种事自然出不得。
所以,魏楹才直接就让魏柏一家搬了进来帮忙。
魏柏在官场上不通人情世故。
现在虽然好些,但还是要大大的依赖魏楹这个长兄,王氏自然尽心尽力。
再加上她家资丰厚,嫁妆不少。
而且魏柏也是四房独子,银钱上不匮乏。所以她来这府里管家,并没有中饱私囊之事发生。
正房里小芝麻第一个留意到沈寄睡着了,便放低了声音和信哥说话。
再看弟弟,还没心没肺的在东敲敲、西敲敲。
一边还转头去看母亲,想听母亲赞他两句。
小芝麻便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小包子捂了捂嘴巴,然后朝沈寄走过去,钻进被子里和她一起躺着,枕在她胳膊上。
娘身上的味道闻着好舒服的。
恩,还加了些别的香味(檀香)。
沈寄其实也就是打了个盹就醒了。
发现自己身边睡了个肉团,不用睁眼都知道是小包子。
而小芝麻和信哥却不知道跑哪里玩儿去了。
问了一下,是跑去暖房看小芝麻种的菜去了。
中午沈寄就吃到了半山寺的素面。
是拿了汤回来,由方妈妈擀面下的。
只说是沈寄不大舒服,想吃素面。
那庙里的和尚也有意思,让下人把她这月没去吃的、三碗的汤都取了回家。
沈寄一哂,她这些年可是给半山寺出了不少香油钱。
而且还把一些私房做菜的秘诀和他们交流过。
不然,以半山寺一贯的行事作风,光凭魏楹这个京兆尹的帖子,他们可不一定回给面子。
因此,王氏,还有三个小朋友也有得一份吃。
王氏吃完笑着用手巾擦手,“难怪能入大嫂的眼,果然是美味得紧。”
三个小朋友还在吃,三人分吃一碗的分量。
小芝麻自己拿筷子慢慢吃,信哥和小包子由人喂。
饶是沈寄近来胃口不佳,可这会儿和儿女一起吃午饭,而且吃的还是自己一向中意的素面,胃口也好了不少。
季白看她吃了大半碗才放下筷子,比早餐的时候吃两口就推碗强多了。不由得高兴不已。
沈寄道:“为一口吃食,还让弟妹这么费心,真是过意不去。”
“只要大嫂能吃得舒心就好。也是大嫂府里的下人用心办事。大嫂回府的消息我已经让人去告诉大哥了,想必今日大哥也能早些回来。”
沈寄点头,如果衙门没有特别要紧的公事的话,应该是如此。
昨天魏楹去求了皇帝,结果不用等到玉贵人平安出三个月,今天太后就把她放回来了。
倒不是说魏楹一求就有了结果。
他还没有那样天大的面子,而是方方面面的原因。
沈寄摸摸自己没有从前那么丰腴的脸颊,也许看起来是惨了点。
还有,最关键太后没准备对她下毒手。
所以,皇帝一答应求情,她索性就把自己放了。
还有,什么叫不该说的不说,该说的还是得说?
这是让自己还一如既往的提点芙叶,但却要教会她人情世故么?
凭什么?她只是芙叶的表妹,可不是她娘啊。
再说了,她这次因为芙叶的没脑子吃这么大一亏,她就不能记恨一下啊?
不过,想是这么想,沈寄还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芙叶吃大亏的。
正说话间,几个孩子也吃好了,都说好吃。
二门处有人来禀报,芙叶公主派人过来探望。
王氏便带着信哥避了出去。
第358章
那惯常过来的嬷嬷说道:“公主好生过意不去。听说魏夫人今日得以回家, 才放下心来。本想自己过来,可小世子不巧把牙磕掉了,哇哇得哭。”
沈寄赶紧问:“没事儿吧?”
“小世子在换牙, 那牙本就松了。他调皮去按猫, 牙这才提早掉的。虽然流了血,却也没有大事儿。他主要是让吓着了。”
沈寄点头, “恩, 我这里没事了, 让公主不必太挂怀。既然小世子那里有事, 我也就不留嬷嬷了。挽翠, 着人送嬷嬷出去。”
下午沈寄也不去想别的事儿。
喝了方妈妈煲的汤, 就安心陪着三个小朋友玩儿。
晚饭吃的是用小芝麻种的玉米剥了粒炒的松子,和另几道让人开胃口的素菜。
除了请回来的大师傅,方妈妈也做了两个拿手的素菜。
还特地给沈寄做了一碗酸酸辣辣的豆腐脑。
这是她在蜀中学会的。
魏楹倒是没有回来得多早,但总算比平日里早些。
彼时, 挨不住饿的小包子正由沈寄喂着没放辣子的豆腐脑。
酸得他眼一闭一合的, 又不舍得不吃。
小芝麻则自己拿着勺子在吃。
魏楹换下官服出来,问沈寄,“你怎么不吃?”
“我刚吃了半碗豆腐脑。你要不要来一碗?”
“好啊。”
当着两个孩子还有下人的面, 魏楹和沈寄有话也不好多说。
可是偶尔对视一眼, 彼此眼中的喜色还是一清二楚的。
沈寄更是知道, 她这回得罪太后, 进宫抄一个月的经。
先不说魏楹上皇帝那里求情。
但凡他有一点趋利避害、弃车保帅的想法, 沈寄都不能再回到这个家。
而且, 回来以后, 无论是王氏还是下人,都不敢对她有丝毫怠慢。
这些人可都是看魏楹的脸色行事的。
想得更远一点, 她要是被魏楹所弃,她的小包子和小芝麻就会有后娘。
而她也就根本不可能摆脱抄经的命运。
好在,她看上的这个男人还是靠得住的。
魏楹被她这么看了几眼,心头不由有些发热。
可是碍着儿女都在,也只得淡定吃饭。
小芝麻勺了一勺玉米给魏楹,“爹,我种的玉米。”
魏楹想笑,你种的。
听说给管暖房的婆子添了不少的麻烦呢。
不过既然女儿笑盈盈的给自己勺了一勺,便也端起碗接过。
“我尝尝。嗯,不错,挺嫩的。”
小包子正由乳母喂着,闻言瞅瞅自己的碗。
里头也有玉米,于是伸手指指着。
乳母便挑了出来喂他。
他的菜都是另做的,都是适合他的软烂程度。
今天桌上的菜大半都是素的,就两三道荤菜。
不过是极难得的一家四口一桌吃饭,于是魏楹也多吃了半碗外加一碗豆腐脑。
吃过以后,一家子去后院中散步消食。
小芝麻牵着小包子慢慢的走前头。
沈寄和魏楹跟在后头,走一步停两步。
间或说说话、互相看对方一眼,心头都感到温馨宁和。
前头两个小豆丁也挺高兴的样子,小包子小手忽然抬起来指着天空。
小芝麻赶紧给他抓了下来,做了个割耳朵的动作。
“乱指的话,月亮婆婆晚上要来割耳朵哦。”
小包子吓了一跳,赶紧把眼睛捂住。
沈寄笑了,你捂住眼睛,是你看不见月亮,不是月亮看不见你啊。
上前几步蹲在小包子身边,“小包子别怕,有娘在呢。”
小包子便转身扑进沈寄怀里,“娘——”一边还伸手摸着自己的耳朵。
沈寄也不说是小芝麻哄他,只说道:“小包子以前不知道嘛,有句话要不知者不为罪。就是你以前不知道,月亮婆婆不会怪罪你的。以后可别乱指了。”
“恩恩。”小包子忙不迭的点头。
沈寄又伸手刮刮小芝麻的秀气的小鼻子。
她早就知道这就是采蓝拿来吓唬她的,这个时候却拿出来吓唬弟弟。
小芝麻跑回去挨着魏楹的腿,脸上满是笑。
魏楹背着手道:“嗯,天色不早了,都回房歇着吧。”
这会儿离睡觉还早。
不过下人都知道两位主子必定有话要讲,便上前哄两个小主子跟她们回房。
魏楹顿了一下又道:“放心,你们明早醒来,娘一定在家的。快回去吧,爹和娘还有事情要商量。”
小芝麻就是担心这个,听了这个保证才乖乖的跟着采蓝回自己的房间。
小包子见她走了,便也抬手让乳母抱走。眼睛却一直落在沈寄身上。
魏楹背着手走在前头,沈寄在半步的距离后跟着。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往正房走。
沈寄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弯弯的,像镰刀一样。
也难怪小包子会害怕的捂着耳朵了。
她手放在背后挥了挥,跟在后头的季白等人便知趣的退开。
魏楹还是这副死德性,即便是刚明里暗里的费了不少功夫,把她从太后宫中弄出来。
在人前还是端着一家之主的架子。
等下一关上房门,又会变成另一个样子。
这样,都不会人格分裂么?
或者儒家就是这样教导弟子的:床上夫妻床下君子。
等到身后的人都退散,沈寄猛地上前一步,挽住魏楹的胳膊。
魏楹下意识的就要把她的手抹下去。
然后又顿住,再然后向四周看一样,果然周围的人都不在了。
这才任由沈寄挽着他进了正房。
待沈寄将屋子闩上,就看到他一直端着的架子放下了,跟玩变脸一样。
手伸了过来,握着自己的手,“唉,总算是过去了。不用再熬半个月真好!”
要说沈寄瘦了,那是真的。
可魏楹这一个月日子,也是不好过,人也瘦了不少。
衙门的事照常的忙,回到家虽然有弟媳妇帮衬,可自己内院的事,弟媳妇就不好管了。
而且还有儿女骤然不见了母亲,日日哭闹不休。
所以到后来,小包子糊涂了,把乳母当娘。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的过了。
好在那个乳母是个本分的。
不然这会儿沈寄回来了,就让她直接把人打发了。
沈寄一脸的心有戚戚焉,还有不堪回首。
这一个月近乎行尸走肉一般啊,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魏楹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抚在她脸上。
过去一个月的夜晚,他时常想这么摸摸。
又怕惊了她的觉,白日里抄经没精神又添罪过。
这会儿才能这么肆无忌惮的摸摸,连下巴都尖了,衣服也见宽松。
许多话都不消说了,往日都是魏楹倒霉的时候沈寄陪着。
这次却是沈寄得罪了太后,轮到魏楹不离不弃了。
患难见真情,有些话也不必非得说出来。
魏楹有了几分情动,“瘦了不少!来,我检查检查,不该瘦的地方可瘦了没有。”
说完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往内室去。
不一会儿,嫌弃的声音便从内室传出,“瞧瞧,连这里都瘦了,赶紧给我补起来。多吃点木瓜!”
沈寄踹他一脚,“你以为自己多好呢,都能摸到骨头了。”
“我那是给你减负呢。我瘦些你不是少负担些么,也不用再嚷嚷沉了。”
“去——”你的!
“别急,来了!”
……
翌日清晨,生物钟让沈寄瞬间清醒,坐起身来。
“别急,今天不用进宫,以后都不用去了。你再睡会儿!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
沈寄这才回过神来。
见魏楹下了床径直穿衣,她便也跟着起身。发现身上的中衣有些歪歪扭扭的。
这是她睡着了,魏楹帮她穿的。
因为沈寄面嫩,怕被叫起的丫头发现她什么都没穿。
更怕一身‘草莓’被人无意间瞧了去。
她随手正了一下,拿起旁边的腰带帮魏楹系着。
“你睡你的就好。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跟我讲过这些虚的?”
沈寄打了个哈欠,“既然醒了,便帮你打理一下。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儿了。”
魏楹穿戴好了,托起她的下巴亲了一口,“好了,我走了,你接着睡吧。回头小芝麻和小包子肯定要来吵你的。趁着他们还没起再睡会儿。”
“嗯。”
沈寄把人送走,然后揉着眼眶往床上爬。
呃,还有眼屎呢,他居然也亲得下去。
沈寄笑笑,钻进被窝继续睡。
不过魏楹昨晚说的胸变小了这倒真是个问题,得想办法补补。
小芝麻和小包子果然是一大早就来找沈寄了。他们都害怕睡一晚起来娘又不见了。
见到她拥被高卧才放下心来。
小包子便要朝她扑过去,嘴里也喊着‘娘——’
乳母赶紧的把人个抱稳了。
沈寄被叫醒,睁开眼就看到小包子想过来,小芝麻在坐在床边。
她坐了起来,方才心神一松就又睡过去了。
昨晚魏楹着实是勇猛了一些,怕是近来积攒得有点多的缘故。
一开了口子就跟泄洪似的。
沈寄胸口传来热意,低头一看小包子又钻进她的被窝了。
他仿佛很喜欢和母亲挨这么近,一有机会就把脑袋放到她胸口。
沈寄朝着小芝麻伸手,“你要不要也来?”
小芝麻昂头说:“人家不是小孩子了。”
看那脸色却有几分意动,只是在弟弟面前要端着姐姐的架子。
沈寄莞尔,真是像足了你爹。
一边伸手把她往床上扯,“来吧,咱们一起躺会儿。”
小芝麻这才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爬上了床,靠在沈寄另一边。
“娘上回给你讲的故事讲到哪了?”
小芝麻想了想,结果想不起来了。这一个月,她的心思可没放在故事上头。
“没事儿,回头娘重新讲。”
沈寄现在有儿女就万事足了。
魏楹再平安当差就再无别的奢望。
这一早和儿女在床上闹了半日,感到肚饿了才起身着衣吃早饭。
只是对一大清早起身,帮自己管家理事的王氏有点过意不去。
这几日魏楹也尽力的早回来,一家子团聚着。
沈寄心神安稳了,不再惊惧。胃口渐渐打开,精神便也见好。
慢慢儿的也能进些荤食了,脸色好看不少,精气神都回来了。
王氏觑着她好转了,便和魏柏商量还是搬回自己家去住。
魏柏也见着大嫂恢复了几分活力。
想着一直住在哥嫂家,总归还是有几分不方便,于是点头答应了。
再说了,他回去也还有事要处理。
次日两人便去和魏楹沈寄说了。
临走小芝麻送了信哥两只兔子,小包子也送了一对白鹤。
魏柏额角抽了抽,他那小宅子可养不了太多小动物,以后可别再添了。
可看儿子喜气洋洋的,而且东西是侄儿侄女送的,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沈寄和魏楹倒没把谢挂在嘴边上,只嘱咐常带了信哥过来玩。
第359章
晚间吃饭时听小芝麻提起, 信哥要当哥哥了。
沈寄一愣,没看出来王氏……
而且如果是这样,她可是受不得累的。
怎么会答应住到这里来帮忙呢?
细细一想便知道了, 定然是魏柏的哪个侍妾有了身孕。
所以, 他们才要急着回去。
“信哥哥——”小包子奶声奶气的道。
“嗯,信哥是你哥哥, 不过不是说你。”
沈寄看儿子大口吃饭, 也觉得饭菜格外可口。
魏楹低头吃饭, 兄弟内宅的事与他无关。
反正已经有了嫡长子, 侍妾或者通房怀孕也是使得的。
只是, 一般都会等嫡长子大些, 庶子对其没有威胁,才会停了侍妾、通房的避子汤。
为了避免沈寄对他开地图炮,他明智的选择了不出声、装聋作哑。
沈寄回想了一下王氏眼中似乎是有一抹恼意。
便问道:“挽翠,你去设法打听一下, 那有喜的人是不是也跟来了这边?”
要是因为在这边王氏太忙了, 所以被人有机可乘,那他们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小芝麻还完全不懂事的在告诉小包子,“等以后, 你也就是哥哥了。”
小包子眨巴眨巴眼睛, 在消化这个话。
魏楹轻声道:“你管这个做什么?左右要四十天以上才能确诊呢。”
看那个样子就是还没有确诊, 只是凭着月事推迟在判断嘛。
沈寄心道:她不是怕王氏多心么。
“别管了, 知道了又怎样。”
那倒是, 沈寄只得对挽翠道:“算了, 当不知道吧。”
挽翠便退了出去。
小包子把饭吃完, 这会儿把姐姐的话也消化完了。
拉着沈寄的袖子道:“哥哥、哥哥——”。
乳母看他们一家四口在一起,便跟着收拾饭桌的丫鬟一起退了出去。
魏楹便笑了, “看,小包子都想当哥哥了。”
继而看向沈寄,“不急,总得等地养肥沃了,才好播种。”
沈寄瞪他一样,那你昨天那么卖力,怎么没体谅一下我现在的身体状况?
小芝麻恍然大悟道:“娘,暖房的地都很肥沃么?”可不,都已经撒了种了。
沈寄只得点点头,“嗯嗯。”
魏楹闷笑两声,“走,我们去看看。”
“好!”小芝麻应声站起来。
她把手伸到弟弟跟前,小包子便拉着站起来。
“刚吃过饭不久,慢慢走。”沈寄跟在后头念着。
“知道了。”
沈寄回来了,这几日又天天都跟儿女一处。
她在慢慢胖回来,小芝麻自然也在慢慢胖回来。
看到前方小芝麻配合着小包子的碎米步,沈寄不由莞尔。
小包子等一会儿就要讨抱的了,等快到目的地了就会要求下来。
这样子走了一头一尾,就算作他自己走过去的。
果然,不多久小包子便停下了脚步,转头对着沈寄伸出藕节似的双手。
满脸都是讨好的笑,“娘——,抱抱!”
天气很热,他只穿了件单衣,看着就像个白白嫩嫩的糯米团子。
沈寄弯腰把他抱起来。
小芝麻就过去牵着魏楹的手,一家人往暖房的方向去。
“这么热的天,你让下人抱嘛。”魏楹轻轻出身。
小包子闻言立即用手在沈寄脖子上收紧。
沈寄笑道:“小包子,你把手松松。娘抱你就是,不给旁人。”
小包子看看魏楹,见他没有要反对的意思。
便放心的松开了,虚虚的搭在沈寄肩头。
魏楹摇摇头,慈母多败儿。
等到小包子三岁后,他一定要把管教的权利争到手。
这也不难,如果沈寄肚子里又装了一个,哪里还有功夫和他抢?
小芝麻听沈寄讲过葫芦娃的故事,所以还种了葫芦。
这会儿便有一串碧绿的小葫芦挂在藤上摇晃。
仔细嗅嗅,还能闻到一阵清香。
小芝麻笑嘻嘻指点着告诉沈寄,哪个是大娃哪个是二娃。
沈寄想到后院的动物园,小姑娘回头把《白蛇记》听完,不会惦记着要养一只青蛇一只白蛇吧。
这个可不能满足她!
小包子则要求沈寄把他举高点,他要摸摸小葫芦。
这个,沈寄试了一下,力有未逮。
周围没人,下人都在外头。
她指着魏楹示意小包子去求爹去。
小包子懂了,于是奶声奶气的叫,“爹,抱抱!”
魏楹念了一句,“慈母多败儿!”
不过还是从沈寄手里把儿子接了过去,举起来让他伸手去摸小葫芦。
小包子摸了一下还不满足,要都摸遍。
魏楹懒得举了,便把他放到自己肩头坐着。
伸手扶着小包子的腰,让他摸个够。
小芝麻眼馋了,“还有我、还有我。爹爹,我也要。”
沈寄摸摸她的脑袋,“排队!”
“好嘛,大一点真吃亏。”小芝麻嘟囔。
沈寄蹲下去,“你哪里吃亏了?你做了爹娘一年多唯一的孩子呢。这可是占大便宜了!”
小芝麻想想,好像也有道理。
“呵呵——呵呵”小包子摸着葫芦发出一阵笑声。
等到他过完了瘾,换小芝麻上去一个个摸遍。
身高腿长的魏楹只得担当起人梯的重任。
末了,看天色不早,魏楹便道:“回去了!”
沈寄说道:“我也想摸摸。”她伸了伸手表示够不着。
魏楹变了脸色,儿女还幼小,他背着人顶一下还说得过去。
可要是当着儿女的面把沈寄顶上去,那他为人父的颜面岂不扫地?
沈寄清脆的笑了一声,然后纵身跃起,摸到葫芦后又落地。
“瞧把你吓的,你这就叫惯性思维。办案子的时候可不能这样哦,魏大人!”
小芝麻拍手道:“嗯,娘好厉害,跳这么高。”
这个,不算吧。
她比魏楹矮一个头,然后再加上小包子的身体和臂长,也就六七十公分吧。
她可不是疏于运动的大家闺秀呢。
奋力一跃,跳这么高还是压力不大的。
魏楹想了一下那句惯性思维,若有所悟。
两人出去后叫来下人,把小包子和小芝麻领了回去。
两个小家伙兴致颇高,“爹、娘,明儿再来!”
沈寄笑道:“那你们可得听话。听话的话,如果爹爹不忙就会陪我们来了。”
两颗小脑袋一起往下点,“嗯。”
当晚,魏楹一阵忙活后从沈寄胸口抬起头,“这就是好日子啊!拿什么来都不换。”
老婆孩子热炕头,在这一刻比升官发财还来得美妙。
沈寄推推他,“下去,我要睡了!你这个人也就只有枕头上才会这样讲。”
心头却想着,魏楹已经提过两回再生孩子的事了,看起来是很认真的。
三年抱俩还不够?
再生她要看管不过来了。
两个刚刚好。再来一个小豆丁,就容易忽视掉一个了。
“我们先不生吧,我不想哪个孩子的童年有缺憾。”
“缺憾?什么缺憾?”魏楹喘着气问道。
“就是觉得自己被爹娘忽视了啊。三个差不多大的孩子真的照顾不过来。”
“我不是说等你把身体调养好么,不急的。”
“再等等吧,至少等小芝麻懂事以后。”
魏楹‘嗯’了一声,然后手在沈寄腰上收了一下,脑袋在她肩头蹭蹭,睡了。
沈寄知道这些日子魏楹其实都是尽了最大的力气,挤出时间回来陪伴她们。
而他自己却累得有些疲于奔命。
当然,方才这种时候他却是不惜力气的。
有时候沈寄都觉得他本来就有些累了,他却说这样才能休息得好。
一大篇的歪理,然后趁她不注意就吻下来,还美其名曰相濡以沫。
眼见她现在一日好过一日,他必定又会将精力主要投入公事了。
这十来日算是个小蜜月吧。
罢了,嫁了个有野心的男人就是如此了。
只要他人在身边,不搞七捻三就行了。
而且,如今的情势和位置,也容不得他出工不出力。
不出沈寄所料,小芝麻和小包子第二次坐在父亲肩头摸葫芦的时候,又过了好几日。
葫芦都快成熟了。
沈寄养了大半个月,人便养回来了。
小芝麻便又跟她提起了篝火晚宴的事儿。
这是早就答应了,因故拖延了这么两个月。
“行,只是这已经是六月底,着实热了一些。到时候火堆在中间,圈子圈大一些。娘让人去定牛羊还有兔子,还有各色蔬菜,到时候再请了人来跳舞、杂耍,好不好?”
“好!”小芝麻的脸又变圆了,笑起来很是可爱。
小包子不知道什么事。
不过姐姐这么高兴,他也跟着高兴,也大声喊了声‘好’!
沈寄捏捏他的小胖脸,“小包子,你想吃什么?”
沈寄如今能吃荤食了,每顿方妈妈便换着法儿的给她烧好吃的。
立志要将外头高价请来的素食大师傅比下去,让对方早日收拾包包走人,卖力得不得了。
开玩笑,厨房是她的地盘,她要是不能当家做主怎么行?
小包子闻言就皱着小眉头开始想。
沈寄纳闷,这事儿还需要皱眉》
小包子想了一阵子,还是没想起来叫什么。
最后比划了一下,然后说道:“肉肉!”
沈寄看明白了,他想吃牛排。
不过,这倒的确是一道新鲜好菜,而且方妈妈当时也跟着学了的。
“好,到时候做小包子喜欢吃的肉肉。好了,我们回去开始写请帖吧。”
沈寄请客的帖子通常都是她自己动手写的,只是外人不知。
还有不少人误会是魏楹写的,毕竟他们的字同源。
最后,把宴请的日子定在了小芝麻生辰当日。
一来,七月间实在是太热了;
二来,这主要是为了满足小芝麻想见识一下篝火宴会的要求,就当生日愿望派发了。
至于小包子惦记的牛排,这个可以满足。
可是他居然嘴很挑,尝了一口方妈妈做得就不吃了。
非得沈寄下厨做来,才张嘴大口大口的吃。
沈寄便笑道:“合着你也长了一只吃货的舌头啊。”
小芝麻点头,“赟哥哥也是这样,舌头可挑了。”
徐赟那是徐茂的儿子嘛。
徐茂是谁,那是这个装菜的盘子之前装过什么,都吃得出来的人。
玉贵人终于平安度过了前三个月,消息公之于众。
玉贵人升为玉嫔,董家也得到重赏。
另外贵妃照顾玉嫔有功,也得到了褒奖和赏赐。
沈寄已经完全不想理会皇家事了。
可完全不理会也不行,总得知道些外头的风向。
她知道,后位一直虚悬,是皇帝不想再弄出个嫡子来。和他不立太子是一个缘由。
到了如今的态势,两个儿子羽翼渐丰、成水火之势。
不管是皇后还是太子,却是想立也不能立了。
不然,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
于是,后宫便也是泾渭分明的态势。
第360章
本来这些知道就行了, 可刚用了早饭就有太监到家里来传召。
玉嫔要沈寄进宫陪她说说话儿。
沈寄没有拒绝的权利。
再有就是当时她被太后为难,玉嫔帮着她在皇帝那里说了不少好话。
虽然是她是为了交好芙叶所为,但皇帝毕竟因此没有找自己麻烦。
如今玉嫔孕中寂寞, 想找她进宫陪着说话, 她自然不好回绝。
好在,说话而已。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回来了。
小芝麻听到消息, 立马跑了来。
“娘, 你又要进宫去?”
皇宫是个可怕的地方, 这个印象在年幼的小芝麻心头扎下了根。
“一会儿就回来了。弟弟呢?”
总不能每天找她去说话吧, 就是找也该找她自个亲娘才对嘛。
“我过来的时候, 他正在床上咬牙切齿呢。”
“嗯?”
“他昨晚又尿床了。”
沈寄失笑。
小芝麻看她笑了, 心头稍微放下点心。
“真的很快就回来?”
“真的,娘不骗你。你别去笑话弟弟,他还小呢。你在这个年岁是一样的。”
沈寄进了宫,按照规矩先去拜见贵妃。
她估摸玉嫔多半不知道贵妃不待见自己, 不然不会召自己进宫来的。
她怕是还想着自己救过岚王的命, 贵妃下懿旨褒奖过自己。
而且当初送她进宫,也是走的贵妃和岚王的路子。
该怎么让她知道这一点呢?
董家之前想和魏楹走近些,怕是也是因为这个。
还因为她和芙叶是表姐妹。
前段时日芙叶为了她的事, 可是对董家和玉嫔下了血本呢。
到的时候, 因为岚王妃在里头, 沈寄便站在外头等。
可惜, 这里不是她打点好了关系的太后宫中。
没人会关照她, 让她站到避荫的地方去。
沈寄也没去递银票、金锞子。
她觉得这么罚站一下, 董玉儿应该就知道她不招贵妃待见了吧。
也亏得贵妃掩饰得好。
往日里董玉儿必定也在她面前提到过自己, 至少一两次是有的。
可是她把对自己的厌恶掩饰住了,让董玉儿完全没有察觉出来。
而且, 她觉得把她晾在这里晒着,本来就是贵妃或者她身边人的意思。
她好处递了也是白递。
再说了,她可不是那些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人。
晒晒太阳,接受紫外线照射,她还补钙了呢。
而且,人来人往的,贵妃也不可能晾她多久。
传了出去总不是什么好事儿。
沈寄这里正想着呢,贵妃又有访客了。这次是黛月公主。
“你怎么站在这里?”公主近前站在阴凉处问道。
“臣妇见过公主!是这样的,玉嫔召臣妇进宫来说话。按规矩,臣妇该先来正殿拜见贵妃娘娘。这会儿岚王妃在里头,宫人便让臣妇先等着。”
黛月公主蹙眉,“今儿母妃身子有些不爽,王嫂在里头侍疾呢。怕是里面忙乱,没人顾得上你。你直接去玉嫔那里吧,本公主进去替你说一声。”
“是。”
原来如此,怪不得一大清早的这两姑嫂就进宫了。
怎么玉嫔不知道么?还叫自己来说话。
沈寄行了礼由宫人领着往侧殿去。
黛月公主径直进了正殿,把事情说了。
“让她站在那里,人来人往传出去不像话。儿臣就让她去侧殿了。”
贵妃头上戴了抹额,正由岚王妃伺候喝莲子羹。
她其实就是早起身子有些不爽利。
皇帝知道了,就让人出通知了岚王妃和黛月公主。
可是他自己却是没有过来。
哼,去看那怀了老来子的玉嫔就有功夫,轮到自己这里却说政务繁忙抽不出身。
这么一想,她心头就更不舒服了。
所以方才听说她最讨厌的沈寄来了,便直接扭开了头不做理会。
宫人一看便干脆把人晾在了外头。
“嗯,你让她走了也好,省得碍我的眼。不是说她得罪了太后么,怎么抄了抄经就又放回去了?都是芙叶在中间上蹿下跳的。”
贵妃说着转向岚王妃说道:“你可别犯糊涂,乱贤惠!”
“儿臣省得。就是王爷,大是大非也是拎得清的。”
沈寄去到侧殿,看到尚未出怀的玉嫔气色很好的样子。
“臣妇见过玉嫔娘娘。”
“起来吧,你怎么才来?”
“方才去正殿拜见贵妃,不巧遇上贵妃身子不舒服。岚王妃在里面侍疾。”
沈寄简单说了两句。
等玉嫔派人去打听,就能知道她被罚站的事儿了。
“啊,贵妃娘娘病了么,我得去看看。”
一旁的大宫女赶紧拦住,“娘娘,贵妃娘娘打发人来说,不让娘娘去,怕过了病气。而且,娘娘还需要卧床保胎呢。”
沈寄腹诽,怕是贵妃也不乐意看到怀孕的玉嫔吧。
面上再是大度温婉,谁乐意夫婿的小妾怀孕啊?
想想贵妃也真是不容易,尽心尽力打理后宫这么些年,就是升不上后位。
不过,正殿里头那两个女人,将来很可能是太后和皇后呢。
到了那一天,想整死她真是分分钟的事儿。
她怎么这么倒霉啊?救人还救出祸事来了。
可当时要是见死不救,被皇帝知道,祸事顷刻就至呢。
董玉儿好像是真的很寂寞。
而且她为了保胎,竟然是一直半卧着。
这该多难受啊!
成天的躺着,而且这么热的天,都不知道背上有没有生痱子。
看来这也是贵妃为了龙种着想,给董玉儿下达的指令了。
对最喜欢唱歌跳舞的董玉儿来说,这太痛苦了!
怪不得董玉儿会无聊的找自己进宫来说话呢。
“记得当初魏夫人你怀小芝麻的时候……”
“您这怀的可是龙种呢,臣妇家小芝麻怎么能比?”
她怀小芝麻的时候,成天到处走来走去。
魏楹不放心,自己在家就在一旁陪着,一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样子。
自己不在也叮嘱丫鬟亦步亦趋的跟着。
哪敢让沈寄大热天的卧床保胎啊?
再担心也阻止不了她正常活动啊。
董玉儿微叹口气,“时常想起还在扬州时的日子……”
沈寄就陪着东一句、西一句的说着,尽力避免落下把柄。
为了不惹事招人恨,她连扬州府的小吃都没敢提一句。
不然,万一说得董玉儿立即就要吃,那些人不恨死她啊。
这么说了大半个时辰,便有女官来提醒董玉儿该吃补品了。
董玉儿便道:“跟你说说话,心情也愉快了不少。以后再召你进宫来。”
沈寄点头称是,然后就要退出去。
董玉儿让人拿来些给小孩子玩的东西,说是送给小芝麻和小包子的。
还说腹中胎儿才三个月,皇帝就让人准备了许多。
她的态度沈寄还算能接受,没说赏赐的话。
不过她还是依礼谢了恩才收起来。
不然的话,旁边的女官就该说话了,也是落下一个话柄。
回到家里,刚进了二门,就看到那姐弟俩排排坐在正对着门的屋檐下呢。
沈寄笑着过去,他们便站了起来,‘娘——’
“要不要吃果果?”
“要。”小包子大声回答。
“好,我们进屋分果果吃。”
沈寄一手牵儿子,一手牵女儿进去。
想象得出来,在她进宫抄经的一个月,白日里小芝麻就常常这样带着弟弟等候。
等到魏楹回来,沈寄把今日进宫的见闻告诉了他。
“看来,皇上真的很看重这个孩子呢。”
“那当然,任谁年过五十能有个老来子,都会这样的。尤其……”
皇帝的身子骨已经大不如前了。
这种证明他还很行的事儿,怎么会不格外看重呢?
魏楹发现沈寄情绪不是很好,“怎么了?”
难道今天进宫受气了?
其实关于贵妃和岚王妃的事儿,沈寄早就有过想法。
只是一直不想魏楹太过担心才没有提。
而且之前放外任,跟宫里的贵人感觉也挺遥远的。
“我有些担心将来。”
魏楹摸摸她的头,“她们明着不能对你如何。毕竟你有皇上的圣旨,还有贵妃的懿旨做挡箭牌呢。”
“人家可以说此一时彼一时。而且根本不用打骂我,就让我进宫抄经就够人受的了。”
魏楹没有出声,其实这两个女人不足为惧。
岚王将来定会看住她们。
就是她们想私底下动手,他养了那么多门客也不是吃素的。
他怕的是岚王成了皇帝,会不管不顾。
唯一能制约他的不过是千秋令名。
可唐太宗的后宫里有弟媳,唐玄宗甚至强纳儿媳为贵妃,这两位可都是威名赫赫的圣明天子。
如今,只盼望皇帝能够多活些寿数,让他能够积蓄更多的力量。
玉嫔还能怀孕,皇帝再活个三年五载应该没问题吧?
他如今在京兆尹的位置上,拥有皇帝的信任,是两位王爷都想要拉拢的。
所以,只要皇帝活着一日,他的位置就很稳当,他的家也很稳当。
可要是皇帝撒手西去,于政事上他奉太子为主、拥立新君便是。
可如果岚王为太子,他心头着实是有几分憋屈。
魏楹和贵妃等人有一个共识:那就是岚王觊觎沈寄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皇帝或者太后知道。
贵妃等人的缘由自然是不能让岚王失欢于皇帝,让安王白捡个便宜。
而魏楹知道这两人一旦知晓,他们为了让岚王没有污点,必定是会杀了沈寄。
而安王倒是很想让皇帝知道。
可是一来他没有证据,岚王明面上什么把柄没有露。
也不能说他在宫中护着沈寄,不让蒋世子欺辱她,就是心存不该有的心思。
毕竟沈寄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安王自己,对这个其实也不能完全确定,只是暗中揣测。
上一次在扬州府试探,什么都没有试探出来。
二来,揭出来也不一定就能让岚王完全失去竞争那把椅子的能力。
毕竟就如魏楹所想,这些都是小节。
而且,还容易落个陷害兄弟的名声。
三来,就算真的捅了出去,其结果不过是沈寄被皇帝弄死,转身再赏魏楹一个高门贵女做继室。
而在扬州府的事已经说明,魏楹对沈寄的看重。
出了这样的事,他一定会报复的。
那搞不好就投入岚王阵营了。
而留着这件事,却还有可能将魏楹这个京兆尹拉到自己的阵营里来。
毕竟,是个男人就不能接受可能绿云罩顶的命运。
就是因为这些因素,才有了沈寄今日的安乐日子过。
可魏楹头上却是一直悬着一把剑。
这一切,沈寄自然也能想得到。
所以,她才会觉得,他们是两条相濡以沫的鱼儿。
夫妻两人相拥了一阵,魏楹拍拍沈寄的头,“没事儿,万事有我呢。你安生过日子就是。车到山前必有路,没有路我撞也撞开一条路。”
第361章
沈寄抬起头, “没错,明日愁来明日愁,总会有解决的办法。咱们的日子不能就不过了。”
头一件事, 就是银子。
魏楹已经很久没有买过心仪的古董了。
到最后发展到那些有名的古董铺子看都不去看一眼。
用他的话说, 不买也不会死。这么烧银子的事还是少做为好。
沈寄其实知道他很喜欢那些古物,人活着总要有个爱好吧。
只是, 现在家里的确没现银。
而且魏楹养着那些门客的开销也不小, 总不能变卖产业来支持爱好吧。
所以, 赚钱还是头一位的。
芙叶送的那间酒楼, 连房契、地契全送来了。
在那样的地段, 没有个五六千两银子是办不到的。
这回她害自己遭了无妄之灾, 这间酒楼沈寄就笑纳了。
她已经让人去按照窅然楼的风格开始装潢,等装潢完毕就可以开张了。
现在已经是七月,再有五个月各处的银子交上来,手头就松泛了。
为了方便打理, 婆母的遗产和魏家分的产业沈寄没动。
她自己名下的, 除了宝月斋和窅然楼,她打算统统处理了,全部变卖。
这样, 一来方便打理, 二来也可以收回一些现银。
在秦惜惜事件后, 她一度和魏楹把各人名下的产业收益和支出都分开, 这让魏楹心头犯了两年堵。
可这次抄经事件让她看明白, 魏大人是十分靠得住的。
她得罪了太后, 他也丝毫没有弃她于不顾的打算。
还有她招来了岚王这个隐患, 他也一直在想办法解决。
所以,银子就没有必要分清楚了。
人靠不住了, 才需要抓银子。
人靠得住,那把人抓住就行了。
沈寄一直在用压箱底的嫁妆银子置办产业的事,魏楹当然知道。
到了扬州后,她让方大同把名下产业的帐管了起来,不和府里的公帐混在一处,他也清楚。
这背后的讯息就是,她觉得他不是完全靠得住,她要把银子捏在自己手里才能安心。
这些魏楹心头虽然有些发堵,但什么也没说。
毕竟,女子自己掌握嫁妆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
那些银子,既然他当初给她做了嫁妆,自然就归她支配。
如今,眼见沈寄打发人先是将京中、当初托林夫人置办的庄子、田地、铺子都变卖了。
又遣人往蜀中、扬州将她置的产业也全部变卖。
至于所得的银子,大额的由沈寄自己收着。
其余零整的,放到账房处支应。
魏楹穿着亵衣从净房出来,正看到沈寄在拨算盘。
“你最近在干什么啊?家里又不缺银子。”
“哦,一开始置办产业没有规划,我都卖了换成现银。以后也好大规模的发展宝月斋和窅然楼。我算了算,这些八九年下来,差不多有四成盈利,比宝月斋和窅然楼差多了。”
“那些是庄子田地,当然不如酒楼和首饰铺子赚钱。不过那些是根本,不该轻易就卖掉的。至于京外的产业,倒的确是可以卖掉换现银。”
“咱们京郊不是还有那么大一座温泉庄子么。原本的两百亩地,现在把附近一些要卖的田地也都买下了。我算了下差不多有五百亩了,而且淮阳老家还有不少。作为根本,足够了。”
魏楹闻言笑了笑,这是夫妻一体的意思,他听得出来。
总算不跟他分什么你我了。
他凑了上去在沈寄脸上亲了两口,“我说,华安那几亩破地,你也卖了吧。”
华安那几亩地,是沈寄当年为了把户籍从魏家迁出去,托二狗子帮忙置办的。
成亲前的事儿了,是她那会儿打算安身立命的根本。
秦惜惜的事出来以后,两人吵架,她说的便是要净身出户,回华安种田去。
所以,那几亩地可以说是魏楹的心病了。
沈寄闻言噗嗤一声笑出来,“行,卖吧、卖吧。这次给里正寄银子去,我就让他帮着卖了。银子就添在里头给书院。”
“嗯,别忘了。”
沈寄好笑的点头。
她有窅然楼和宝月斋,还守着那几亩地做什么?
嫁给魏楹她曾经后悔过,因为一路因为出身低微要不断的面临风风雨雨。
他爬得越高,风浪越大。
可是,这次抄经的事也让她看到,无论顺境、逆境,这个自己亲自选的男人总是靠得住的就是了,
她由是心结尽去。
魏楹抱着沈寄,低低的笑出声来。
时而停下,时而又笑两声,声音也越来越大。
眼中熠熠生辉,显见得心情非常之好!
沈寄拐他一拐子,“别笑了,回头把人招来了。”
“放心,你调教出来的丫鬟不会这么没有眼力见的。”
如今沈寄房中,管事妈妈有挽翠和凝碧两人。
顾妈妈荣养之后,嫁给刘準的凝碧便回来了。
流朱嫁给了凌仕昀,留在扬州一起打理窅然楼。
而阿玲在京城开了间杂货铺子,还在另外一些铺子里参股分红。
人来客往,有自己的一个小圈子。可以帮沈寄打听到不少中下层的消息。
眼瞅着采蓝也将十八了,沈寄便惦记着给她找婆家。
因为预备着要让她回来做小芝麻屋里的管事妈妈,这个人选最好就是府里人了。
接下来还有季白,也要十七了。
次日,小芝麻和小包子一起过来。
沈寄让乳母看着他们玩儿,把采蓝叫到屋里和她说了这事。
采蓝面颊泛红,但确切听到她成亲后还能回来,做大姑娘身边的管事妈妈,也不由心喜。
“奴婢但凭奶奶做主。”采蓝的声音跟蚊子似的。
“嗯,我会帮你留意的,你自己心里也有个数。有什么想法就来和我说。”
“是。”采蓝应了一声。
之前的挽翠几人都嫁得很好,而且也都是正当年的年纪就嫁了出去。
所以,偶尔想到自己,她心头还是比较放心的。
只要尽心做事,奶奶是很为她们着想的。
说完话出去,就看到小芝麻和小包子都有些蔫蔫的。
天气实在是热了一点。
沈寄便带了姐弟俩一起去玩水。
园子里有一条小溪,是活水。可以在上头划小舟。
一刻钟后,小芝麻和小包子并排躺在小舟上,仰视着蓝天白云,不时轻笑出声。
沈寄探身出去摘了两张荷叶给他们盖在脸上,“遮着,别晒得黑不溜秋的。”
两姐弟都把荷叶往下一扯,露出眼睛来对着沈寄笑。
小芝麻指着外头的莲蓬道:“娘,吃莲子!不要莲心。”
“让采蓝剥给你们吃。”
沈寄看他们穿着小褂、短裤的样子,着实有些心痒痒。
她回身让挽翠去吩咐人守着,不让人进来。
然后在舱房里脱了鞋袜,挽起裤脚。
坐到小舟头部,把脚放进了清凉的水里。
撑着小舟的全是婆子。这里是内宅,又不会有外男进来。
而且她还让人守着外头了。
所以,容她放纵一下吧。
小芝麻和小包子看到便要过来,沈寄比了个手势,“等等!”
采蓝等人赶紧走到另一头去。
沈寄这才招招手,“过来吧!”
她自己也摘了一张大荷叶顶在头上。
小包子和小芝麻便有样学样,头顶着荷叶把脚往水里放。
只可惜,两人的腿都太短了,挨不到水。
让姐弟俩一阵的气闷。
沈寄更是得瑟的用脚踢着水花,踢得老高。
笑得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采蓝和乳母无奈的道:“奶奶——”有这样做母亲的么?
小芝麻还知道水深不能乱来,只是瘪嘴生闷气。
小包子却是行动派,直接就小胖手一撑往水里跳。
不过,被早有准备的乳母一把抓了个正着。
他胡乱挣扎,嘴里嚷嚷着。
小芝麻气呼呼的站起来,然后背着手学着魏楹的声音说道:“像什么样子?”
几个下人对视一眼,大姑娘长得本来就极像爷,这么一装更是像了个□□成。
她们拼命忍笑,沈寄却是哈哈大笑起来,“我可不怕!”
小包子也笑,“爹爹——”
“好了好了,不闹了!剥莲子给你们吃。”
沈寄清凉够了,把脚缩回来,和小包子、小芝麻一起坐在凉席上。
她剥了莲子喂到小芝麻嘴边。
小芝麻摇头,“不吃莲心。”
“莲心可好了:清热、固精、安神、强心。吃——”
在沈寄的威压下,小芝麻委委屈屈的张嘴含了进去。
小包子满脸疑惑的看着,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这样。
“小包子,到你了!张嘴——”沈寄又剥出来一颗。
小包子看姐姐那个样子,两只小胖手一下子就把嘴巴捂住了。
眼睛扑闪扑闪的。
沈寄直接朝自己嘴里里一丢,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然后又剥一颗出来,这回小包子便把手拿下来,吃了进去。
慢慢用小牙咬着,然后露出皱眉的表情。
“不准吐,给我吃下去!不就是微带点苦味么,有什么了不起?多吃几颗就不苦了。”
采蓝、季白还有乳母都在麻利的剥着。
沈寄又拿了一颗丢进嘴里,然后盯着小芝麻。
小芝麻苦着脸照做。
沈寄又挑了一颗嫩的喂给小包子。
“不苦了吧,不该怕苦。这可比吃药好过多了。你们想踩水是不是?”
打一巴掌得给一颗甜枣。
两个小家伙立马点头如捣蒜。
“靠岸!”沈寄挥挥手,然后弯腰去抓袜子。季白赶紧蹲下帮她把脚擦干穿上鞋袜。
等小舟靠岸,沈寄批准小包子、小芝麻脱了鞋袜、挽起裤子在岸边踩水。
不过划定了范围,还得乳母和采蓝分别牵着。
小芝麻和小包子这下子高兴了,沈寄就坐着岸边看两个短腿族把水踩得到处乱溅。
牵着他们的采蓝和乳母算是倒了霉,衣服都被溅湿了。
季白笑着打发小丫鬟回去给两个小主子和她们俩取替换的衣物。
等一下可以在这边的屋子换了再回去。
“鱼——”小包子忽然停了下来指着水里喊。
小芝麻更是大声说:“娘,我要吃鱼。”
“成啊,等下让人捉上来。娘熬汤给你们喝。不过你俩上来了吧,省得碍着人捉鱼。”
“嗯。”听说要让人下来捉鱼熬汤,两姐弟合作的上了岸。
沈寄便对季白道:“看你的咯!”
季白一愣,然后立即摩拳擦掌的道:“好!”
她本就是个贪玩的、会玩的,当即带了小丫鬟拿了簸箕等物下河捞鱼。
小芝麻和小包子就守着岸边的大瓮。
每当丫鬟往里头放一条鱼,无论大小,都能引来他们的欢呼。
两人还跑到岸边指点着季白等人捉鱼,“那边那边,快点儿!”
“哎呀,跑了!”
“苜蓿,到你那边去了。”
小芝麻两手做成喇叭的样子不停的喊话。
第362章
小包子会说的话相对还是较少, 只是很着急的在岸边伸手跺脚的。
捉鱼持续了很久,一直到夕阳西下,魏楹下衙回到家。
“这是在干什么?”他背着手问。
沈寄转头看他, 两个孩子也站起来叫‘爹_’。
水里丫鬟们都赤着脚, 魏楹便只看着眼前娘仨,还有那一大瓮大大小小的鱼。
季白赶紧带着人涉水从旁边上岸穿鞋袜。
沈寄拍着身边的椅子示意魏楹坐。
小芝麻笑眯眯道:“爹爹, 今晚吃鱼汤哦。”
小包子更是高兴的很, “爹爹, 鱼汤, 娘做。”
“还记不记得我做给你吃的第一餐饭?”沈寄笑着问。
魏楹在她身边坐下, 想了一阵, “哦,是一个萝卜丝鲫鱼汤,还有炸小鱼。”
“你记得还真清楚啊。那个时候我实在是饿肚子饿得没法。虽然你肯把饭菜分一些给我吃,可天天都是鸡蛋也要吃腻的。所以我就跟大娘说我去捉鱼。也是拿了个簸箕和一个瓮, 当时我沿着村边的小溪走了小半个时辰, 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捞鱼。那天捞到了几条小鱼,真是把我乐坏了。”
想起往事,魏楹脸上露出笑容。
那会儿那碗鱼汤还真是让他惊喜呢。
不过那时候没有想到, 最大的惊喜是她本身。
小芝麻挠挠头, “娘, 你饿过肚子?”
“是啊, 那个时候好惨呢。晚上都要饿醒, 还能听到自己肚子咕咕的响。只能去舀一瓢凉水充饥, 然后接着睡。所以, 你们再敢给我挑食试试!”
小包子看姐姐点头,也赶紧跟着点。
他还没能完全消化吸收沈寄的话, 只是好奇她怎么会挨饿。
魏楹揉了揉他的脑袋,“小寄,我要吃萝卜丝鲫鱼汤和炸小鱼。”
“好!”
“还有……”魏楹看向沈寄。
后者笑道:“我也有些想大娘了呢。不如,请他们一家子到京里住一阵?”
魏楹想了下,“还是算了,小弟身子弱。可不像小芝麻、小包子这么结实。日后有机会回去淮阳去看她。”
京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乱起来呢。
皇帝身体的真实情形实在是不知道。
要不是把妻儿送回老家太显眼,他都想把她们娘仨送走。
不过,既然是他的媳妇儿女,就是送到天边,万一他出事了,她们也得连坐。
而且,他也不舍得把她们送走。
这个样子,下衙回来就能听到一片笑声。
他会努力为一家人撑起这片天,让她们能够一直这么笑下去。
玉嫔没有再召沈寄进宫作陪。
那天她说起沈寄和东昌小公主在篝火旁的共舞眉飞色舞的,还说过两天再叫沈寄去。
现在没有,只说明她已经知道了贵妃对自己是不待见的。
她不想莫名其妙卷进来。
芙叶得知沈寄要替小芝麻用篝火宴会烧烤的方式庆生,忙忙的遣了人来问。
她府上有善胡歌、胡舞的歌姬,还有善做胡食的厨子。
沈寄便不客气的让她到时候提前几日把人送来,正好用得上。
这回的事,阿隆和丹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小芝麻不知道,小包子就更不用提了。
小包子到如今已经压根忘了有一个月没见到母亲的事,记忆完全的混乱了。
离小芝麻生日还有一个来月。
不过沈寄已经在开始做准备了,只求尽善尽美。
惹得小包子巴不得姐姐早些过生日,小芝麻也整天心痒痒的。
今天魏楹休沐,难得不用加班。
他央沈寄跳舞来看,沈寄便道:“除非你操琴。”
“好啊!”
古琴声中,魏楹清越的嗓音响起:“南山有桂树,上与浮云齐。上巢双鸳鸯,下合连理枝。不夭亦不伤,千载当若斯。”
沈寄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魏楹唱完挑眉,意味该你了。
沈寄笑着拉了小芝麻过来,教她跳舞。
小包子便也动着圆滚滚的小身子,跑过来跟着动作。
魏楹摇摇头,手下不停。
一家人嘻嘻哈哈的笑闹了半日。
小芝麻乐感很强,而小包子纯粹就是来捣蛋的。
沈寄想了想,她本来以为以魏楹的性子,青天白日唱不出这样的曲子。
后来想想,这一路一起走过来,她受了他的影响,却也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他。
魏楹从前对皇帝、对皇家,那还是将爱国和忠君划上等号的。
对自己,虽然是喜欢,但不肯在外头表露出来。
现在,他对皇家的看法已经发生了变化。
而且,肯在丫头和儿女面前主动唱出,这样可以被圣人称为‘乱雅之郑声’的曲子。
因为这个表现实在上佳,沈寄便遂了他的意。
她轻舞长袖,开口唱到:“皑如山上雪,蛟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躞蹀御沟止,沟水东西流。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魏楹手下的曲子随之一变。
小芝麻拉着在场中碍事的小包子站到一边去看,似懂非懂的乐呵着。
待儿女们和丫头都不在跟前。
沈寄说道:“我真没想到你还会唱这样的曲子。”
说完腹诽,她也太容易满足了。
成亲九年,有儿有女了,才听到一首情歌就这样开心了。
哦,不对,这人喝醉了还唱过《凤求凰》给她听。
“我还会唱别的呢,你要不要听?”
“嗯?”
魏楹凑到沈寄耳旁,轻轻唱道:“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沈寄只觉半边身子都酥了。
看着魏楹俊美如昔的面庞不由想到,这个男人青涩尽去,怎么能这么迷人啊!
还好当年没有一心拒绝,不然现在岂不是要悔死了。
虽然少了平静的生活,可是还是这样才多姿多彩啊。
她抚上魏楹的脸,“你如今简直跟毒药一样。”
魏楹挑眉,“怎么这么说我?”
“可恨我明知道是毒药,还欲罢不能深深迷醉!”
这个评价还不错,“嗯,不错。你也是我的毒药,而且是没有解药的。就让我们在一起饮鸩止渴吧。”
尾音便落在沈寄的唇上,消弭不闻。
在小包子扳着肥肥短短的小指头数日子中,沈寄的第三家窅然楼开张。
在芙叶的张罗下,来捧场的人着实不少。
是从扬州府调了骨干过来帮衬,然后在京城招募培训的人手。
那些人从扬州带来了窅然楼的数十道经典菜色,也带来了几十只很受欢迎的曲目。
魏楹库存的古董这回又派上了用场,被借去陈列。
沈寄卖掉名下不少产业,总共得了一万四千多两银子。
连着之前的,一共有两万五千两。
路过古董铺子时,她鼓动魏楹进去看看,被他拒绝。
而酒楼又是芙叶送的,除了装潢的几百两竟没有别的支出。
于是沈寄顿时觉得又富裕了起来。
寻思着再接再厉,多做些赚钱的生意,让钱来生钱。
这样才不至于支出一大笔就捉襟见肘的。
日复一日,窅然楼开张生意火爆,渐渐有了口碑。
是真正的日进斗金。
而小芝麻的生日,也在夏日的尾巴上悄然而至。
这一场别开生面的生日宴会,只请了亲近的人家。
场上小芝麻头戴徐赟编的花环,被一众小朋友簇拥着。
一向爱做中心的丹朱一开始有些不高兴。
但后来想着母亲告诉她的,今天是小芝麻过生日。
之前母亲又害小姨被拘了一个月,慢慢也就释然了。
就连小包子也和信哥拉着手,跟在哥哥姐姐们身后随着节拍乱舞。
那些胡姬更是被搞得舞步全乱,连乐师都找不准节拍了。
一众小屁孩们围着篝火乱舞。
累了就跑回来吃喝,还要亲自动手烧烤,最后烤出一块块黑炭来。
小芝麻烤的鸡翅,翅尖已经成碳。
翅中还没有好,划开来满是血丝。
小包子嫌弃的躲开,靠进沈寄怀里等着吃母亲烤的。
末了小芝麻也靠过来等着。
众人被一群小魔乱舞逗得笑出的眼泪还不及擦,公主府的属官匆匆而至。
属官在芙叶耳边说了几句话,她脸色立时变了。
而魏楹也得到了宫中传来的一个通知:让他现在不管在做什么,赶紧回到衙门坐镇。
芙叶和魏楹前后找了借口离席,沈寄跟进去帮他换衣服,“怎么了?”
魏楹一脸严肃地道:“皇上晕厥过去了。”
沈寄顿时愣住了,皇帝晕厥过去了?
他不是才让董玉儿怀孕了么,这怎么就晕厥过去了?
太子还没立呢,这岂不是要出大事。
传位诏书在哪里,正大光明匾的背后?
唉,这可不是清朝。还没有出现康熙爷写正大光明四个字呢。
眼看沈寄满脸的担忧,魏楹只得自己把官服换了。
又拍拍她的手:“放心,不过是以防万一而已。家里还是照常,我这一去不过是要看着京里的官员有什么异动没有。至于那些贵人,那是归禁军那边管的。”
“皇上……”
“不知道。”现在一切都要看皇帝到底有没有大事,能不能醒过来了。
沈寄深吸一口气,“你去吧,我会看好家里的。”
“嗯,我要带走一些人,有事你派人去外院找欧阳。内宅让老赵头带着刘準等人看着。有什么事我会及时给你送消息过来。”
“好。”
沈寄回到篝火旁,便有人问她出什么事了。
“哦,衙门里临时有些事。至于公主,我也不知道。不过她一向是呆不了多久的。”
众人想了想,倒也是。
往常魏府的聚会能看到公主本人都不容易,往往只能看到她送来的礼物。
而魏楹事忙,这是谁都知道的。
于是场上重又热闹起来。
徐赟对沈寄说:“魏婶婶,这个牛排好吃。回头我打发人来学。”
“行!”
之前沈寄曾经打量过王氏,发现她脸上的笑没有一丝勉强。
看来侍妾有孕事件已经完满的处理了。
据说王氏很是强悍,直接提出留子去母。
这的确是魏柏理亏。
嫡子还小,侍妾就该喝避子汤。
听说魏柏内宅,王氏还给侍妾排了侍寝的顺序。
而那个侍妾趁着王氏到沈寄这里帮忙,忙不过来、分身乏术的时候,在王氏的日子爬了男主人的床,还偷偷倒掉了避子汤。
听说这个侍妾是从魏柏的贴身丫鬟提起来的,从前就是通房。
用王氏的话来说,一直不太安分,这回更是明证。
魏柏求情,也不过将留子去母的去,从直接处理变为远远发卖。
这便是内宅女主人的权利。
王氏是世家嫡女,头上婆婆不在,自然运用得炉火纯青。
第363章
今日的事不能被人从魏家猜出了端倪。
想来现在得到消息的只有皇家人和相关大员。
许多人都是被蒙在鼓里的。
沈寄压下心头的担心, 如常的招呼客人。
这一晚,一直到小朋友们都吃喝玩乐得尽兴,才算是散了。
沈寄带着小芝麻在门口送客。
至于小包子早趴在乳母肩头睡着, 让抱下去了。
眼看着最后一辆客人的马车也驶离, 犹带着兴奋的小芝麻道:“爹爹还没有回来。”
你爹今晚怕是不能回来了!
“爹爹忙完了自然就回来了。他也不想在小芝麻生日当天缺席的。好在是半道才被叫走,不算完全缺席。”
“嗯, 爹爹好忙, 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
傻丫头, 扬州知府和京兆尹怎么能是一样呢?
皇帝可千万得醒过来啊。不然, 变天岂不是就在旦夕之间。
小芝麻本来想回自己房间, 却被沈寄带到了正房。
看到弟弟睡在父母床上, 乳母在一旁守着。
她不由一愣,爹爹今晚不回来了?
“嗯,今晚,我们大被同眠吧。”
沈寄觉得这种时候还是让儿女睡在身边踏实些。
就像地动那晚一样。
万一, 她是说万一魏楹传消息回来让他们赶紧逃跑, 那也可以节省一些时间。
她对乳母说道:“你先下去吧。”
儿女相继熟睡,沈寄却是睡不着。
今晚的事,要做最坏的打算。
那就是储位难定, 两王火拼。
这样一来, 可就是血流成河的局面了。
看着儿女稚嫩的脸, 沈寄叹口气。
又伸手摸了摸枕边的包袱, 里头有她平时用的长剑。
她此刻换掉了纱裙, 现在穿的是平时在练功房穿的素色劲装。
这样万一有事, 跑起来不累赘。
还有一小匣零整银票和散碎银子。
母子三人的衣服打包了三身。
马圈里惯常骑的马也都准备好了。
屋外有平时三倍的人在守着, 到时候有事就会护着他们出城暂避。
她想过了,到时候万一有事, 怎么都要带着两个孩子逃出去。
更鼓敲了三响,沈寄终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四更鼓响,屋里进来一个人。
那人刚走到床边,她立即翻身而起。手中长剑抽出架在来人脖子上。
魏楹吓了一跳。
正要叫人才看清床上跳起来的不是他以为的刺客,是沈寄。
倒也是,这么严密的防守,要是刺客真到了正房寝室,那他这些年养人的银子可真是撒进大海了。
“你也不想想,就算不是如今的情势,除了我谁能走到床边来?居然直接就拔剑相向。”
他在床边坐下准备脱鞋。
沈寄把剑回鞘,她也是一晚上担惊受怕吓的。
不过也是,除了魏楹外头那些护卫绝不会允许外人在自己睡觉的时候进屋的。
不过她不是没直接动手么。
“瞧你这架势有板有眼的,不是花架子吧?”
沈寄看一眼并头熟睡的儿女。
指了指屋里的塌,意思我们去那边。
魏楹这会儿才看到儿女睡在里头,点点头移到榻上。
沈寄打开衣柜,另抱了枕头被子出来铺上。
让他脱了外衣躺上去。
“没事儿了?皇上醒了?”只有这个解释。
魏楹点点头,“二更就醒了,处理了一些事情。具体我也不知道,我一直在衙门里等消息。只有丞相和各部尚书才有资格进宫与闻。就连侍郎都只是在今日暂代尚书之职督管各部。哦,今天会免早朝,我上午也不用去衙门。”
沈寄点头,“那你赶紧睡吧。”
估计有不少人还不知道今天免早朝的事。
魏楹如果不是在京兆尹的位置上,这会儿肯定是忙着起身准备上早朝。
沈寄靠着魏楹,和他挤在榻上又睡着了。
睡了没多久,被一阵小孩声音吵醒。
原来小包子昨晚吃了烤肉,水喝多了,又光荣的画了地图。
还把小芝麻的裤子都弄湿了。
他醒了摸着裤子湿湿的,又发现姐姐也是。
于是咬着指头想到底是谁干的。
小芝麻则是一觉醒来发现这事儿,恼得很。
瞪着小包子就道:“你干的好事!”
小包子委屈,姐姐的裤子也湿湿的,他摸过了。
怎么就知道是他干的好事?说不定是姐姐干的。
沈寄听到的就是两个孩子争执的声音。
小包子说不过,就呜呜的寻求外援。
“好了,你们都小声点,爹爹刚睡一会儿。来,娘先给你们换裤子。”
床头的包袱里就有俩孩子的衣服,正好拿出来换。
她先端了热水给两孩子擦洗了,然后找了裤子给小芝麻,让她自己先换着。
再找出小包子的裤子,把他抱到腿上给他换。
等换好了发现小芝麻还没有穿妥当,又帮着她弄好。
然后抱了小包子牵着小芝麻到外室去。
至于床单被褥,为了不吵到魏楹,只好等他睡醒了再说了。
小芝麻一脸的气愤,她过生日弟弟就送她一泡尿。
小包子则还在想着也许不是他干的,是姐姐。
不是说姐姐也尿过床么。
沈寄好笑的紧。
这会儿魏楹回来了,皇帝也醒了过来,昨晚就是虚惊一场。
她便忍不住无声的笑。
小芝麻不依的拽她的袖子,要她给自己洗冤。
沈寄点了小包子额头一下,“小包子,是你干的。你身下要湿得多,姐姐那边是流过去的。”
小芝麻‘哼’了一声看向弟弟,还想栽赃给我!
小包子这才低头认罪。
沈寄抱住他,“没事儿、没事儿,姐姐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尿床的。”
小芝麻怒了。
就是娘老说这个话,所以今天弟弟才觉得可能是自己干的。
“也怪娘,该早些起来给小包子把尿的。”
往常乳母都会这么做,所以小包子已经有日子没尿床了。
这也是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冤枉的一个重要缘由。
“好了,我们到旁边的厢房去吃早饭吧。”
“嗯。”
母子三人吃了早饭,沈寄领着孩子在院子里玩耍,省得魏楹被他们吵到。
接下来怕是没有多少平静的日子了。
昨夜皇帝晕厥过去。
虽然醒了过来,但也证明他的身体的确是跨了。
除非,昨晚是他故布疑阵!
可就算是故布疑阵,那也应该是身体不好了才会做吧。
不就是封个太子么,弄得比女人难产还痛苦似的。
小包子和小芝麻这会儿早忘了在床上的争执。
正齐心协力的拿着沈寄让人给他们做的、挖沙的工具在修城墙、砌房子。
沈寄昨晚没睡好,让人抬了躺椅来。
她晒着早晨还不烈的太阳就酣然入梦了。
小芝麻转头看到了,嘟囔了一句,“爹睡,娘也睡!”
回头看见小包子嘿嘿笑着,把她修的城墙用小铲子铲斜。
忙道:“小包子,住手!你个帮倒忙的。你负责挖沙就好了。”
太阳晒在身上暖暖的,沈寄很舒服的翻身。
睁开眼就看到变成小沙人的儿女,一头一脸的沙。
一个提桶、一个拿铲子站在躺椅旁看着自己。
乳母和采蓝正在拧毛巾要给他们擦脸。
“娘,你真能睡!”小芝麻下评语道。
小包子附议的点头。
小芝麻想了想,记忆中娘这么嗜睡,只有怀着弟弟的时候。
嗯,上次听说哪家的婶子怀了孩子也是这样的。
“娘,我又要当姐姐了?”
“没有的事,昨晚我没有睡好。唉,你俩怎么脖子里都是沙啊,赶紧去洗洗。”
这沙还是沈寄专门找人给他们俩弄来玩的呢。
小包子和小芝麻被带下去了。
沈寄摸了摸头发,好像没睡乱。
看看太阳,已经不算早了。
正好回屋叫魏楹起身,吃过午饭还得去上衙呢。
魏楹睡得正好,昨晚沈寄都担惊受怕,何况直面其事的他了。
不过,被沈寄推醒后,他很快就清醒,眸子里也一片清明。
早晨他看到了沈寄准备的逃亡的包袱,看来她对当前的处境也是很清楚的。
“小寄,不如,寻个理由你带孩子们回淮阳去?”
沈寄犹豫了一下,“我们,会拖累你么?”
“那倒不会。”
“那还是在一起吧。只要你平安我们就平安,就不用多事了。我人不在,会更加的担惊受怕。孩子们肯定也想跟在爹娘身边的。而且,你送我们离开,人力就会分散,还不如大家在一起呢。我们不在京城,那别人长期不见我们出门也很寻常,说不得就被人捉去当人质了。这么说来,在京城还好些。”
也是,覆巢之下无完卵。
“倒是你要多加小心。事情到了这一步,一定少不了来拉拢你的人。之前大家都觉得还有几年呢。我会找机会去芙叶那里打听一下昨日宫中的内情。”
“也好。”魏楹顿了一下,“对了,今早两个孩子在床上嘟囔什么?”
说到这个,沈寄噗嗤一声笑出来。
“原来你听到了啊。是这样,小包子尿床了。他摸到自己裤子是湿的。又摸了摸小芝麻的,也是湿的。而且有乳母把尿,他很久没尿床了。所以觉得可能是小芝麻干的。小芝麻说他的时候,他就委屈了。话又说不圆乎,没法好好地替自己辩解,就叫我了。”
魏楹失笑,“原来如此,怪不得我睡着觉得屋子里有点异味呢。”
“你快起吧,正好叫人进来收拾,也开窗透透气。”
沈寄过了两天带着儿女到芙叶公主府上去。
从芙叶嘴里听到了绝不可外传的皇家秘闻。
芙叶当然是先叮嘱了沈寄几句,然后才开口的。
她记得皇祖母说过让她有事听小寄的。
“你都不知道有多吓人!当时只有皇祖母和太医在里头。贵妃和岚王,淑妃同安王,两拨人都跟斗鸡似的。皇伯父还在里头昏迷呢,真是让人心寒。”
沈寄心道,他们能不急么?
太子之位还没有定呢。
而且两方人马心头都没数。
想要做什么又要顾忌万一皇帝醒过来同他们秋后算账。
不过,既然他们连内室都进不去,那皇宫就还是掌握在皇帝和太后手里的。
所以,两人才会那么顾忌。
“太后不让他们进去?”
“是啊,所以所有人都在外头等着。不过还是岚王兄先镇定下来,让贵妃娘娘去旁边的小佛堂为皇伯父祈福。后来安王兄也让淑妃去了。好在皇伯父最后还是醒过来了。”
沈寄看一眼芙叶,以手扶额。
来跟她打探内情怕是找错了人。
这位姐姐根本就没发现当时的暗流汹涌。两位娘娘哪能是单纯的出去祈福?
而且。贵妃、淑妃,岚王、安王,这些都是城府很深,老奸巨猾的人。
不到最后关头,肯定不可能做出图穷匕见的事,给人留下一点话柄的。
“那丞相进去了么?”
芙叶点头,“进去了。不过他出来也什么都没说。”
第364章
“表姐, 这回你可千万别让人知道我来问过这事啊。”
“那,我该做什么?”芙叶满是信赖的看向沈寄。
“呃,除了为皇上祈福, 其他什么都不要做。宴会什么的, 除了宫里的,也都别去参加了。丹朱, 就放太后那里吧。”
芙叶点点头, 表示明白。
“姨父军中那些旧属, 还在联系你么?”
“没有了。”
那就好, 看来安王、岚王都各自和他们搭上线了。
这样芙叶也就没有多大的用处了。
她可以抽身出来, 安然享受富贵荣华。
沈寄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你府里那个俊俏的侍卫, 叫薛域的,打发了吧。”
“我也没做什么啊,你府里难道尽是歪瓜裂枣啊?”
沈寄抿抿嘴,“方才我进来的时候, 他竟敢用淫邪的目光看我。你要是还要护着, 我就让人等他离了公主府再挖他的眼。”
“他、他真的……”
“我像是会说这种假话的人么?一个侍卫,竟敢如此!这回是我,下回若是旁人, 人家还当你这公主府的家风如此呢。我的护卫还看到, 他跟个丫鬟在小树林那边拉拉扯扯的。”
那个薛域, 定然平时很受芙叶的宠。
宠得都有些飘了。不然怎么敢如此大胆?
她怎么说也是四品诰命夫人, 是他一个公主府侍卫可以这么直视的?
她点出其人不安分, 客人敢直视, 丫鬟敢勾搭。
芙叶没昏头也该把这种人除了。
果然, 话一说完,就将芙叶捏着宫扇的手青筋都冒了出来。
沈寄心头叹息, 芙叶身上还系着两国的和平呢。
如果让老实本分的驸马真的被伤透了心,传出些什么话来,对她很不利。
“你是我嫡亲的表妹,他竟敢对你无礼。这种人我还护什么?不过,也不用你动手,我这就让人剜了他的眼睛给你赔罪。”
沈寄其实并没有一定要剜掉那小白脸的眼。
可是,这样的人肯定不能让他留在芙叶身边。
“算了,剜眼太过残忍。你要是真舍得,就在他那漂亮脸蛋上划一道。省得他以后再祸害人。然后将他远远的赶出京城。”
沈寄回到家里,把事情对魏楹讲了。
魏楹笑笑,“我对芙叶公主,原本就没抱什么期望。”
倒是听说沈寄赶走了芙叶一个男宠,他蹙了下眉头。
芙叶那种女人,就只适合大树底下好乘凉的活着。
而她也的确命好!
身为穆王唯一的血脉,这辈子都会活得金尊玉贵。
可惜了小寄,什么都好,就只比她少一个出身,就要过得如此辛苦。
“真的划花了脸?”
“护卫说是的。”
“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这样的人得了机会就要报复的。”
沈寄迟疑,“难道要弄死他?”
她还是没法接受动不动就杖毙下人,取人性命。
“那倒不至于。管孟——”
管孟应声进来,“小的见过爷,见过夫人!”
“去查清楚那个人的背景。然后不要留下什么把柄,把人送到犯人服苦役的山中服役。让人把他看管好了。!”
“是。”
沈寄点点头,这样就比较妥当了。
那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她也是打听了一下才会对芙叶建言的。
平日里仗着公主府的势,在府外也是欺男霸女的。
她本来是想这样一个披着画皮的人渣,如果芙叶要护着,那她们最好就渐渐断了往来。
可芙叶被她三言两语就说动了,沈寄便收起了之前的想法。
魏楹说道:“若真能如此,我倒是巴不得你那个表姐色迷心窍一回。”
这样沈寄也就不用惦记她了。
魏楹说完叹口气。
他其实对厚道的驸马不无好感,可惜芙叶不懂得珍惜。
“她要真是那样的人,当初我就不会多嘴惹一场祸事。”
魏楹换了个话题,“安王又找人和我接洽了。”
官场上具体的事他不会同沈寄多说,可这种关于全家生死存亡的事他是会讲的。
沈寄瞪大眼,“他想干嘛?”
不是想到时逼宫吧。
要逼宫可不是把宫里的局势控制了就行,还得有兵马把京城这些贵人们都控制住。
而且也得有人马对抗只听命于皇帝的禁军。
那就只有往京郊驻军打主意。
可有了人马,到时候城门叫不开也是枉然。
城门掌控在谁手里?魏楹啊!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沈寄问道。
是不是知道自己不可能是太子,所以要做动手的准备?
“就算是圣心默定,有传位诏书,那也得手里头有兵马才行。没有兵马,就会有变数。我估摸,接下来岚王府也会有人来找我。不出意料的话,来递话的就是徐方。”
徐方是凌先生的徒弟,一直和他们保持着很紧密的联系。
沈寄想了想,林子钦可一直在京郊驻军里,稳打稳扎步步升迁呢。
岚王也早有准备了。
而且这是世人都知道的,搞不好就是个吸引人眼球的。
暗地里可能还有别的人手。
她顿时苦了脸。
替皇帝看皇城的门户不轻松啊。魏楹处在这个位置,算是两边必争的人。
“你要站队了么?”沈寄的话里带着颤音。
魏楹脸上也是一脸的作难,“上次单独去见皇上,就发现他精气神比起去扬州的时候又差了许多。这一次昏厥无论真假,都只说明他的身体真的是不行了。哪怕玉嫔怀了龙种。我只希望,他能尽早给臣子、给天下一个准信儿。不是非得等到最后一刻。到了那个时候,可能就是成者王侯败者寇了。”
到时候一个不好被人翻盘,他本是忠实执行遗诏的,却可能被定为乱臣贼子。
他一个人死了不打紧,沈寄她们娘仨,日子可就苦了。
小书房外头,小芝麻和小包子正在戏耍,时不时有隐约的笑声传进来。
“到底为什么不把太子人选尽早定下来啊?再像那天晚上来一次,如果……”醒不过来,那可就天下大乱了。
“人选肯定已经定下来了。就算之前没有,那天醒过来必定也定了。”
不管那天是真是假,肯定都定了。
是真的,那就到了非定不可的时候了;
是假的,那天的暗潮汹涌,甚至禁军、京郊驻军私底下的一些动向,也足以让皇帝做出决断了。
“那为什么不公布出来?”
“皇上也想要个善终啊。先太子刚故去的时候,是个立储的好时机。可先太子在时,皇上和天下人的眼中都只有先太子。剩下几位到底谁是能接下这个江山的,皇上自己也不能立时就下决断。可错过了那个时机,后来要再立就有些难了。因为安王和岚王一直是齐头并进的。这一拖便到了如今不能再拖的时刻。”
沈寄心头叹息,她可不想为这桩事陪葬。
“咱们把小芝麻和小包子送走吧。”
魏楹看她一眼,这是有些乱了方寸了。
“如你所言,不管送到哪里他们也是我的儿女。我得了罪过,他们就是罪人之后,跑不掉。而且如你所言,带在身边还放心些。送走,谁知会不会半路被掳走做人质。你也别太焦虑,皇上必定会做出安排。他也需要遗诏被执行,要为后继之君扫平道路。我估着,要不了多久,我和另外一些在要紧位置上的人就会得到消息。不然,也不必特地的把我们放在现在的位置上。到时候听命行事吧。”
沈寄明白,魏楹对皇帝虽然不是十年前那种近乎盲目的崇拜,但他绝没有要做乱臣贼子的心。
所以,不管太子是定安王还是岚王,他都会奉诏。
这想必也是皇帝让他做这个京兆尹的原因。
他说的另外一些在要紧位置上的人必定也都是如此。
而且,这些人是中立的,再加上成为太子的那位王爷原本的人马,这事儿应该不会有变数才是。
而魏楹到时候,应该跑不掉一个拥立之功。
想到这里,沈寄的心安定了许多。
皇帝一辈子行事,除了没能尽早立下太子。其他事儿还是都挺靠谱的。
这辈子最后一件大事,应该也会漂漂亮亮的办了才是。
没两日,宫里的小太监出来传旨,说是皇帝和玉嫔要听《十二金钗曲》。
沈寄眉峰一挑,难道竟是要借她的窅然楼传递消息不成?
这会儿来不及多想,也不能多做什么。
魏楹还在衙门没回来,沈寄直接让人去找了大掌柜。
让他派了个管事,把窅然楼弹奏十二金钗曲的乐师团队领来。
她除了例行叮嘱好好表现,一句话没有多说就让他们跟着小太监进宫了。
人有些多,因为沈寄一直是准备了备用的。
这次也一起进宫去,得防着有乐师到了御前掉链子,太过紧张弹奏不出来。
为了这个,她还准备了两三个万金油一样,吹拉弹唱都来的乐师。
这样不管哪个掉链子,都不会出状况。
这事儿肯定会让窅然楼名声大振。
就像当年皇帝在扬州听了曲子,窅然楼的生意就做起来了一样。
可这事儿后头有风险啊。
难道皇帝这是在跟她收扬州时的广告费?至于么,那些赚来的银子她都捐到慈心会了。
沈寄在府里坐立难安,应该不会吧。
找那些人传消息那也不保险啊。
谁知道里头的人就一定忠肝义胆啊。她虽然是老板,可不敢打这个包票。
那就是,拿窅然楼的乐师要混淆视听。
或者,就真的只是想和玉嫔回味一下当初扬州府的甜蜜时光?
再不然就是曹翁亲自写的那些浓缩人生精华的词儿,皇帝想再听听?
那让宫廷乐师演奏不就是了。
就在这时候,阿玲进府来了。
“让她进来吧。”
阿玲进来行了礼就说道:“奶奶,我在京城看见漕帮马帮主了。”
“你别是看走眼了吧?”
“不会,我还看到汪夫人了。”
那就没错了!马帮主是岚王的人,他这会儿进京来肯定不单纯。
沈寄挥挥手,“当不知道好了。”
“是。”
因为沈寄遣人去告诉管孟说家里有事,魏楹申时便准时下衙了,“什么事?”
沈寄便把皇帝宣了窅然楼乐师进宫的事说了,然后把自己的种种猜想也说了。
魏楹失笑,“你想太多了,草木皆兵。”
顿了一下,凑近她耳朵道:“储位已定。”
“谁?”
魏楹拉过沈寄的手,在她掌心写了个七。
“果真是他!”
“可不是!”担心了多年的事终于要成真了。
不过,这一回,他通过十年不懈的努力,跻身为最早知道消息的一批人。
这批人一共八个,如今都在京城最要紧的位置上。
都是皇帝留给新君的栋梁,老中青都有。
第365章
知道此事之后, 大家便都在一条船上了,颇有了些战友的意味。
那么将来,岚王顺利登基, 他们便都是有功之臣。
只要他尽了本分, 岚王将来也不好动他的妻子吧。
否则,也太过让人寒心。
“会提前公布么?”
魏楹摇了摇头, 得防着安王提前动手, 而且皇帝想留他一条命。
“那天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
沈寄把马帮主进京的事说了。
“他们是之前进京给岚王送银子的。不但漕帮, 阮家也来了人。岚王本来也做了很多准备, 现在有了名正言顺, 事情就更好办了。”
于魏楹的私心而言, 他不希望岚王是太子。
因为怕他将来君夺臣妻。
可要是出于公心,岚王的才具是足以接下江山的。
而且,说得不好听一些,安王其实已露败象。
就算被定为太子, 怕是也要被岚王翻盘。
如今, 其实是一个大部分人都乐见的局面。
“这也就是说,皇上时日无多了?”
魏楹沉重的点了点头。
就算今时今日,他对皇帝不再是盲目的崇拜, 但毕竟是这个人殿试时爱他的才, 钦点了他做探花。
然后一路打磨他, 想让他将来一二十年能够有机会成为一代名臣。
这是君王, 也是他的伯乐。
如今, 这个人就要去了。他心头也不是不伤感的。
“我会少出门, 在家看好孩子。你就放心吧!”
魏楹抹了一把脸, “这个家有你,我一向是放心的。”
半个月后, 玉嫔腹中胎儿才五个月的时候,街上戒严了。
而魏楹没有回家,也一直没有送消息回家。
沈寄明白,是皇帝的大限到了。
她立即把洪总管以及各处管事召集起来,命令他们严守岗位,然后紧闭大门。
至于宝月斋和窅然楼,她老早就传了话过去:一旦街上出现异常,立即关闭店门。
然后依然由老赵头带人守着内宅。
各处当值的人如常做事,不当值不得乱走动。
如今能做的,只有等待。
吃过晚饭的小芝麻和小包子都被带到上房,听沈寄讲故事。
小包子摸摸脑袋,“娘,爹呢?”
“爹衙门里有事。”
“哦。”
小包子要听《三个和尚没水吃》,小芝麻想听《劈山救母》。
“都讲,一个一个的来。”
小芝麻奇怪的看母亲一样,往常都是挑一个讲的。
因为讲完了一个也差不多到睡觉的时候了。
这晚上,讲了《三个和尚没水吃》,又讲《劈山救母》。
讲完了小包子睡着了。
小芝麻还没有困,沈寄又讲了《哪咤闹海》。
只是还没有讲完,就听到沉闷而厚重悠长的大钟的声音。
因为宅子离皇城近,声音很大。
小芝麻捂着耳朵问:“娘,怎么回事?”
沈寄坐到床边,因为小包子被钟声惊醒了,懵懵懂懂的坐起了身。
沈寄把他的双耳捂着,“没事儿,别怕。”
心头却在默数着钟声响起的次数。
一共九声,没错了!
沈寄告诉小芝麻,“丧钟九响,皇上驾崩了——”
她让乳母和采蓝安抚姐弟俩,立时叫来了洪总管。
“把所有的红灯笼取下来,即刻换上白灯笼。还有府里上下人等的丧服,宝月斋之前有送过布料来的。还有,留意着外头的消息。”
这个时候的消息,不用说,自然是新君即位的消息了。
“是,奶奶放心,小的这就去办。”
洪总管办事效率很高,沈寄和两个孩子的丧服很快裁出来。
而挽翠等人的是直接送的布。
那么多人,针线房忙不过来,丫鬟、妈妈、媳妇、婆子的都得自己动手。
沈寄安顿儿女睡下,焦急的等着消息。
外头街道戒严,城门紧闭,没有兵马入城。
可确切消息没传出来,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终于,洪总管进来说道:“奶奶,岚王,不,现在是新皇了。新皇半夜于灵前即位。消息都传开了!”
沈寄心神放松,还好,平稳过渡,没有流血事件!
嗣后,哀诏下达,以日代月,国丧期为二十七日。
二十七日后除服。
礼乐,嫁娶,宴客,官停百日,军民停一月。
而沈寄作为外命妇,四品诰命夫人,需每日到宫中指定地方哭丧。
魏楹自然也要参与哭丧。
这二十七日不必上朝,但新皇每日要抽出一到两个时辰处理政务。
他这个京兆尹也是一样要处理日常事务。
魏楹快凌晨才回家。
他没有细讲经过,不过看起来并不轻松。
略休息了一下,他和沈寄便要一同进宫。
照样是请了王氏来家照应。
魏柏的官职太低,他和王氏都不必参与集体哭丧。
小包子拉扯着身上的丧服叫沈寄:“娘——”
“大家都要穿的,小包子也不能例外。穿足二十七天才能够脱。你看,信哥也穿了,姐姐也穿了。”
小芝麻看着满院子白晃晃的,似懂非懂。
沈寄递了一张小手绢给她,“一会儿钟声响了,你们在家也要举哀。万一哭不出来,就拿这个挨一下眼睛。”
一边说一边看了采蓝一样。
采蓝忙点头,“奴婢明白的。”
这种事自然不能拿到明面上说。
就是小包子和信哥,回头也不能让他们露出笑容来,也要跟着哭。
不然谁知道会传出些什么话来。
这样的手绢沈寄给自己也准备了,给魏楹也预备了。
不过看起来他不需要,因为现在他的眼眶就是红红的。
看来先帝临走,少不了对他们这些股肱以及看好的未来重臣有过一些推心置腹的勉励。
魏楹道:“时辰差不多了,走吧。”
上了马车,魏楹小声道:“小寄,外命妇哭丧同内命妇不在一处。万一贵妃,哦不,万一太后要召你去,记得把消息传给芙叶。进了宫,你要是有机会,尽量凑到太皇太后身边去。还有,不要吃宫里的东西。”
一边打开马车壁柜,取出个匣子来,“这些药丸,每天吃一颗。即便不得已吃了什么,都能有机会获救。我托了徐方,让他每天过府给你把脉。”
“这种时候,太后就有心思对我下手了?”沈寄骇然。
她觉得她可能也不需要那手绢了。
“有备无患。我怕她给你吃什么慢性毒药,过个一俩月的才发作那种。”
沈寄赶紧吞了一颗药丸下去。一时悲从中来,她做错什么了?
第一天无事,第二天无事……头七过了,都无事。
她每天早出晚归去哭丧,每天严谨的服用魏楹给她的药丸。
外命妇哭丧处的太监,魏楹想法子砸了三千两银子买通。
就是为了万一沈寄被太后召去,能有人通知芙叶去救命。
其他的人,像是玉嫔、贺妃此时都靠不住。
她们都是要依附太后而活的,不敢得罪她。
而芙叶,只要太皇太后在一日,太后就不敢动她。
就算太皇太后不在了,太后想动她也不容易。
而且,她敢、也肯为了沈寄去得罪太后。
她知道的不清楚,只知道太后可能要沈寄的命。
倒也没追着问,只是一口答应了下来,而且答应不在太皇太后面前露口风。
一直过了半个月都无事,魏楹提醒沈寄不能松懈。
果然,这一日大家散去,便有小太监来叫了沈寄,太后宣召。
宫殿还是那座宫殿,三个月前自己还天天来报道抄经呢。
可是此刻,主人却已经换了。
太皇太后自然搬到另一座宫殿去了,这里的主人现在是太后。
熬了这么多年,从前的贵妃,如今终于冠上了一个后字。
可惜是母以子贵,先帝大行前并没有留下封她为后的旨意。
她的太后是先帝大行后,由新帝封的。
先帝的皇后永远只有元后。
不知道太后娘娘对此心头有什么想法。
以后受子孙香火时,她永远摆不脱一个庶字。
不过,不管她是不是母以子贵,如今要自己的命却是易如反掌。
不过,魏楹如今也算是有功之臣。
而自己好歹有懿旨和圣旨防身,先皇和太后都下旨褒奖过她。
太皇太后还让她享受过和王夫人同等的待遇,端午节留在宫里看表演。
太后也不能明着动手,找个借口再动手都不成。
所以,只能下暗手。
怕的就是这个暗手啊,宫里整治人的手段那么多。
会不会来个容嬷嬷,让自己痛得死去活来然后身上还验不出伤来?
要不干脆就是魏楹说的慢性毒药……
沈寄觉得现在虽然是秋天,她却实实在在有点不寒而栗。
这一刻死亡离她如此之近啊!
心头只祈祷芙叶赶紧过来。
有她在一边,太后总要顾忌几分吧。
谁都知道,芙叶很肯罩着她这个表妹的。
沈寄巴不得这条路漫长无比,救星到来之前都走不到尽头。
可是还是走到了,而芙叶还没有到。
她还没满二十三,真的不想死啊。
她的小芝麻和小包子都还那么小,怎么能没有生母照顾呢?
她还想跟魏楹白头偕老呢,不想死!
手扶着大门,沈寄有转身拔脚就跑的冲动。
她恨这能决定人生死的皇权。
以前长在红旗下时还诸多不满,觉得不够民主不够自由。
如今才知道那会儿有多好。
领路的太监转头来催,沈寄巴着门不撒手。
心头悔死了。她干嘛这么老实?
方才所有人都在,她直接装晕倒不就结了。
任这些人掐人中、扎银针她就是不醒,他们还能把她抬来啊!
芙叶啊芙叶,你倒是快点啊!你妹子我要让人弄死了。
岚王,不,新帝一身孝服从里头走出来。
站在屋檐下就看到沈寄巴着门不撒手,不肯进来。头扭着看向太皇太后宫殿的方向。
那小太监正要上前掰她的手。
要不是在孝中,她这副德行就能让他当场笑出来。
永远都这么鲜活!
这样的宝,为什么就让魏持己先捡到了?
旁边的新任总管大太监小多子知道主子的心思。
方才急吼吼地过来,险些把太后给气坏。
不都是为了眼前这位主么。
于是不待招呼便几步上前,厉声道:“小顺子,你想做什么?对诰命夫人能这样无礼?”
沈寄听到声音回头,就看到新帝正在屋檐下看着自己,素白的孝服下露出龙袍的边角来。
身遭的人统统跪地,“参见皇上!”
沈寄慢了一拍,也跟着跪下去,“臣妇参见皇上!”
一颗砰砰乱跳的心终于落回了胸腔,不用死了。
不过,不用感谢皇帝,本来就是他带来的无妄之灾。
沈寄低头跪着,看到明黄的龙靴停在自己面前,“太后身子不爽,你不用进去了!”
“是!”
第366章
芙叶终于风风火火的赶到了, 一来就看到这一幕。
顾不得还在喘气就跪了下去,“臣妹见过皇兄!”
新帝扫一眼沈寄,然后说道:“你们起来吧。”
“是。”
沈寄站到芙叶身后, 半边身子都躲在她后头。
新帝看她两眼, 人说女要俏一身孝。
她虽然不是孝服,但一身素淡却是别有风情。
沈寄见他如此的肆无忌惮, 心头大急。
这还不知传出什么话来呢。
她清清白白一个人, 为什么要被人泼污水!
这下连芙叶这个超级迟钝的, 也琢磨出一点味道来了。
她赶紧低下了头去, 我的天呐!
她方才一路紧赶慢赶的, 在宫里又不能不管不顾的提着裙子飞奔。
心头就一直在嘀咕:小寄这么谨慎的人, 怎么就把太后给得罪了,还得罪得不浅。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太后宫中的人也都看到了,方才还要去掰沈寄手指的那个小太监脸都吓白了。
新帝看了一眼沈寄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扫一眼多大总管便离开了。
他还忙着呢, 只是方才安排在太后身边的人紧急传话过来, 才急匆匆的结束了和重臣的议事。
对外只说是太后身子不爽。
重臣们自然无话可说,只能看着他离开。
他过来几句话就把太后说得真的身子不爽起来。
这是他亲娘,他也不想。
可是没办法, 总不能遂了她的意让她把小寄弄死吧。
皇帝走了, 小多子留下来收拾局面。
魏夫人不希望有什么闲话传出去, 这就需要杀鸡儆猴。
小顺子这个没眼力见的, 便是这只儆猴的鸡。
等到芙叶和沈寄离开, 他就让人把小顺子拖了下去。
剩下的人自然知道要闭紧嘴巴。
沈寄有些虚脱, 半靠在芙叶身上。
刚才是实打实的鬼门关走了一遭。
也许按魏楹的安排, 她能捡回一条命来,只是肯定要遭大罪。
只是, 现在这样看起来是没事了,后患更大。
新帝方才那个样子,不像是能放过她啊。
她怎么就招来这样的事啊?
她救他一命,没想要他以身相许的。
他想许也得看别人乐不乐意接收吧。
芙叶自己都还有些懵,搀着沈寄就往宫门处走。
这件事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可方才皇兄眼底的势在必得,她相信自己没有看错。
只是,没想到那么冷淡的皇兄,居然会喜欢上小寄啊。
前方传来皇后经过时清道的声音。
两人一起醒过神来,对视一眼,避让到一边。
片刻,皇后的凤撵经过,撩起帘子深深看了一眼沈寄。
然后和芙叶说话,让她们起来。
她是被皇帝通知过来给太后侍疾的。
走到半道没想到遇见沈寄。
先帝不在了,太后也制约不了皇帝,这个女人终将介入她的生活。
芙叶有些心神不宁,好在皇后也只和她说了两句就让凤撵继续走了。
沈寄能感觉到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心头苦逼得很。
只想咆哮出来:我没想做你家小三!
待到凤撵过去,芙叶拉着沈寄走到她的马车那里。
她是可以坐马车进宫的。
“上车!”
沈寄跟着芙叶上了车,然后一路出了宫门。
芙叶一路都闭着嘴,直接把沈寄带到了公主府。
沈寄很接受这个安排,她现在也不想回去跟魏楹面对面的发愁。
那个人是皇帝,有什么办法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难道真的要她在脸上划一道?
她这会儿就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
她没有娘家,林家知道实情随时可能把她卖了。
只有芙叶这里是安全的。这个傻姐姐总是不会轻易卖她的。
除非皇帝让人拿把刀搁她儿女脖子上,那她就只有妥协了。
但现在还没有到那个份上。皇帝应该也做不出来吧?
进了小书房把人都屏退,芙叶才小声开口:“这怎么回事啊?”
如果说之前看到皇帝的眼神她还只是怀疑。
后来皇后一边和她说话,眼睛却盯着沈寄,眼神莫测高深。
她就完全确定了。
沈寄靠在椅背上,声音跟梦游一样,“我也想知道。”
“你不知道?”芙叶挑眉。
“知道,只是有点莫名其妙。”
沈寄顿了一下,“也许,被他看到了我的另一面。当时我也是被逼的。如果不凶悍一点,他肯定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我也是不得已,我不想惹上麻烦。”
要是当初直接掰开那个人扣住她脚踝的手,转身就跑。
是不是就没有这以后这些事了?
不,如果那样,那个人那时候就死了。
先帝肯定会彻查,查到安王不一定下得了手。
但查到见死不救的自己,肯定是要下狠手的。
自己得死,魏楹也得死,也就不会有小芝麻和小包子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就是现实!
“我怎么这么倒霉?”沈寄靠在芙叶怀里。
芙叶的眉毛抖动了几下,然后平复。
这事儿,落在别人头上高兴还来不及呢。虽然不能有名分。
可皇帝放在心坎上的女人,过得能差了么?
真要是生下一儿半女的,八成还能记到皇后名下。
将来说不定……
打住,表妹和魏楹的感情她又不是不知道。这会儿她是在真心的觉得倒霉呢。
“我知道你不愿意,可这件事躲得过去么?太后显见得是指望不上的,皇祖母……”
沈寄摇头,“太皇太后才刚没了儿子,这种事就不要去打扰她老人家了。”
顿了一下怕芙叶还是嘴快,便直白的说道:“那是你的皇祖母,不是我的。她老人家要是知道了,只会和太后一个方式处理。”
这会儿老太太怕是没心思管旁的事,只顾着伤心了。
左右皇帝都三十二了,又不需要她这个年迈的祖母再操什么心。
她这会儿就是关心,也只会关心玉太嫔肚子里那个遗腹子。
芙叶一凛,想到沈寄被拘在宫里抄了一个月经书的事,打消了念头。
沈寄取下腰间挂着的素白剔透、水头很好的一块玉。
直接往桌上一砸,碎成了四大块和一些小碎末,在芙叶桌上找了个信封全装起来,“你帮我把这个带给皇帝。”
芙叶脸色有些发白,“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惹不起我躲得起,躲不起我死得起!”
芙叶接了过去,‘嗯’了一声,“我一定带到。不过你悠着点,还没到那一步呢。”
阿隆和丹朱听说沈寄来了,都跑到小书房来,“小姨——”
沈寄一手一个把他们抱在怀里。
唉,她要也是穆王的女儿就好了。
就不信皇帝敢对亲堂妹下手。这可是□□的丑闻!
“小芝麻和小包子呢?”丹朱问道。
“他们在家呢,小姨也要回家去了。你们闲了过来玩。”
丹朱想去看孔雀,可也知道得过了国孝才好出门去玩。
于是点点头。
两兄妹跟着芙叶把沈寄送出二门。
芙叶曾经和沈寄说过,你娘和我娘是双胞胎,我们比普通的姨表姐妹来得亲。你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那会儿她认为的沈寄的难处,怕就是以后魏楹起些拈花惹草的心思,这件事她自信以她的地位足以帮忙。
可如今这件事,她就实在是无能无力了。
帮着转交这个信封,都得冒极大的风险。
那已经不仅是堂兄了,还是皇帝。
捏着她一家子今后荣辱兴衰的皇帝。
沈寄走到门口,正好魏楹来接她。
于是一起坐马车回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讲话。
回到家,小芝麻又在给小包子讲故事,见到他们一副松口气的样子。
“爹、娘,弟弟闹着要看皮影戏。”
国孝期间,什么娱乐活动都没了。
小芝麻也不习惯。
可沈寄告诉过她,要是在家唱戏给人知道了,他们一家子都要去吃牢饭。
关在一个小房间里,吃喝拉撒都在里头。
她才不想呢,所以就把小包子哄着听她讲故事。
眼见小芝麻一副为父母分了忧、解了难,正求表扬的表情,沈寄有些想笑。
听故事和讲故事是小芝麻的爱好,平常都没人肯认真听她讲。
采蓝等人听她又觉得她们敷衍她。
也就信哥和小包子肯听她扯扯巴巴的讲。
还跑来表功。
沈寄摸摸小芝麻的头,小包子爬进她怀里,靠在她胸口喊‘娘’。
爹娘这些天都老不在家,他有些不乐意。
今天把腰上的白腰带取下来跺了两脚。
乳母赶紧拍干净说要招祸的。
他听不懂,乳母就说这样爹娘就回不来了。
他就只有乖乖的任乳母又绑上了。
吃饭的时候小芝麻觉得父母都有点不对劲。
虽然说那天钟响了很多声以后,家里就不许说笑了。
可也没像今天父母脸色都不好看啊。
吃过晚饭她很有眼力见的,乖乖跟着采蓝回房了。
不像小包子还一直腻在母亲怀里。
沈寄对乳母道:“你先出去。”
“是。”
伸手摸摸小包子圆乎乎的嫩脸蛋,再抱紧他圆滚滚的小身子,“再十来天母亲就不会天天出门了,你在家乖啊。”
“乖的。”小包子嘟囔。
“好,知道你乖。”沈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小包子也站起来在母亲脸上左一下、右一下啵了两口。
要是平常,魏楹肯定要说她把儿子教成什么样了,这会儿却没这个心思。
“我的位置近期就要动一动。”
沈寄抬头,“动到哪去?”
“等这二十七日过完,很多官员都要动。而我们之前被先皇安排做了某些事以便皇上顺利登基的人,应该都会升上一级半级的。我估计是去哪个清闲的衙门。”
也就是说,从实权位置上下来了。
不过,能升成从三品或者正三品。
估着应该是正三品,毕竟是被夺了实权。
“不会让我出京。”
出京他就会带上沈寄,无论如何都会带上。
皇帝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他家没有父母需要侍奉,当家主母没有必要单独留在京城。
小包子在沈寄腰上摸着香囊,忽然发现昨天还挂着的玉佩不见了。
于是抬头道:“娘,玉呢?”
魏楹闻言也看向沈寄,“掉了?”
那块玉沈寄很喜欢的,时常戴着。
“没有,我砸了。让芙叶给皇上捎去。”
魏楹动容,“今天的事我知道了。你说得没错,大不了我们跟他玉碎瓦全就是了。”
有颜色的帽子他可不戴。
“嗯。”
小包子不知事的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
小胖手放到母亲腰侧,脑袋搁在她胸口,他最喜欢这个姿势了。
沈寄把他抱紧,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今天我没见到太后,也不是芙叶救了我。我刚走到太后的宫门前,就撞上皇上出来。”
第367章
这是魏楹不知道的, 他以为今天沈寄是去见了太后,然后被芙叶救出来的。
看起来,皇帝陛下对他媳妇儿是真上心啊。
不过,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就不信先帝才去, 皇帝就敢出手。
而且如今虽然是坐了龙椅了,他的皇兄弟里不服的人还在。
先帝留了话, 要他不要伤兄弟性命。
而且安王恶迹未彰, 他也不能就动手。
这种情况下, 他就不信皇帝敢冒名誉扫地的危险。
他是臣子, 是文人没错。
可要是想抢他媳妇, 他就豁出去把事闹大。
如果皇帝自己都不在意这个刚得来的、还不算安稳的江山, 他干嘛要委曲求全?
“别怕,没事儿的。我还应付得了。”魏楹把那娘俩一起抱进怀里。
做了夹心的小包子嘟囔着抗议。
而且在他眼底,爹爹是跟他抢娘的坏人。
他最多只肯分一小半给姐姐的。
“娘,我的——”小包子喊道。
沈寄怕把他挤到, 赶紧推推魏楹。
魏楹捏捏他的小圆脸, “放心,没人能把你娘抢走!”
小包子以一种占有的姿态抱住沈寄的脖子,盯着他爹看。
魏楹给他小屁屁一巴掌, “这先是我媳妇儿, 然后再是你娘。”
小包子可不管这些。
他委委屈屈的揉着小屁屁, 把头脸埋进沈寄怀里。
二十七日过去, 除服。
终于不用再日日去集体哭丧, 沈寄回到了府中。
方妈妈看她刚养出来的肉掉了。
赶紧的张罗做她爱吃的菜, 又慢工细活的煲汤。
这次国丧, 沈寄的生意无论是窅然楼还是宝月斋都损失惨重。
国丧期间,禁嫁娶娱乐, 餐饮业和首饰业都跟霜打过的茄子一般。
她索性直接关店百日。
所有人等只留了部分看店,其余人全放归家中,发基本月例。
这便是魏楹说的田地之类才是根本的缘由了。
好在他们不缺根本,虽然收入锐减,却没有捉襟见肘之虞。
小包子已经一岁半了,话说圆乎了,走路也不再摇摇摆摆。
不过他要当哥哥却显然得再等等。
国丧期间,魏楹和沈寄直接是分房睡的。
如今,直接就有一把刀悬在他们头顶上在。
如果魏楹一个不慎被人抓了把柄,等待他们这个家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不过小包子对此并不遗憾,相反他很开心。
在母亲不用每日早出晚归之后,他得以每晚睡在她怀里。
所以这会儿他已经脱了衣服偎进母亲怀里。
见父亲不像往天说过几句话就出去,便拿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爹,你不睡?”
魏楹哪里有心思多理会,手脚敏捷占据了他位置的小儿子。
只对搂着儿子坐着的沈寄说道:“我要清闲下来了。”
“调到哪里?”沈寄一边拍着小包子的背,一边听魏楹说。
“正三品的鸿胪寺卿。”
沈寄眨眨眼,原来被调去掌管朝会、筵席、祭祀、礼仪去了。
比起每日里忙碌不堪的京兆尹,升了一级。
而且,的确是清闲多了。
只要小心谨慎些当差便好。
却也可以说官就做到头了,一辈子只能和这些打交道。
这是真正的明升暗贬。
如果是徐茂那等人,睡着了怕是都要笑醒。
入仕十年,不到而立的年纪就已坐到了三品高位,满朝也就这么一个人啊。
而且还不用卷入任何的纷争里去,简直是大隐隐于朝!
其实,这样的调职,是非常合沈寄的心意的。
可是,对于一心要做实务,想要位极人臣的魏楹来说,这不啻于是宣告他生平愿望,少年时代的凌云壮志的终结。
小包子还在怀里动来动去,沈寄摸摸他的脑袋。
“你可是怪我?”
如果没有她,以魏楹被先帝托付京城城门的信任和爱重,新帝即位必为股肱重臣。
如今虽然得了高官,却是失了实权。
魏楹看她一眼,“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再说了,此事要怪也怪不到你身上。”
一时不怪,能一世不怪么?
沈寄知道魏楹不可能抛弃她,可她不想成为拖累。
如今最稳妥的做法,也最趋利避害的做法是什么?
让她得个怪病‘死’了,然后另外续弦。
这样,即便她被皇帝金屋藏娇,也碍不到他的名声。
而且还很可能因为知情识趣,换个有实权的肥缺,继续大展宏图。
魏楹自然不可能这么做。
可他现在才二十九不到,就断了上进的路。
这接下来几十年都不顺心的活着。
就算从不口出怨言,难道真的就一点怨气不会有?
怀里小包子揉了眼眶,沈寄哄他睡着了塞进被窝里。
“魏大哥,这官儿咱不做了不行么?回淮阳老宅去,什么好日子没有?”
“不做官就不显眼了,皇帝更好下手。半路出来一队劫匪,直接把你掳走,我上哪想法子去?”
沈寄挠挠头,无奈的笑道:“我还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也能做红颜祸水。”
魏楹眼底一阵明灭,“别胡思乱想了,睡吧。瞧把这小子美得,居然还赶起我来了。还懂得要迂回一二。不问怎么不走,就问睡不睡?”
沈寄看看儿子白白嫩嫩的脸蛋,“可不是个小芝麻包子。”
魏楹站起来,“我走了。”
“嗯。”
沈寄滑下身子,抱着小包子圆滚滚的小身子,闻着他身上那股奶香味儿闭上眼。
魏楹直接去了外院的大书房,却是心头郁闷非常。
是个男人遇上这种事都得郁闷。
偏那个暗中惦记他媳妇儿的是皇帝。
就算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没有这么作践人的。
他弯腰从书桌下取了一壶酒起来。
往常有时候为公文熬夜,半夜他也会自斟自酌一番,也是提神的意思。
这会儿刚满上,传来一声‘大人不可’,却是幕僚欧阳先生走了进来。
“你还没睡?”
魏楹索性再取了个酒杯出来。
往日里也不是没有在这大书房对酌过。
他本来想去小书房,可小书房在内宅,什么动静都会传到沈寄耳朵里去。
她已经够忧愁了。
自己再在她面前露出这一面来,还不得愁上加愁。
欧阳按住酒杯没让魏楹倒,“大人忘了这是什么日子了?我若不来,您这酒入愁肠的,还不得喝多了去。上头正盯着呢,回头误了早朝,被人参你个国丧期间喝得酩酊大醉,便是行为不端。”
魏楹把酒壶放下,“你知道我为何烦扰?”
“我猜不应当只是为了调职一事。若只为了此事,以大人的心性不至于。大人历来有事除了与我等幕僚商议,极愿意听一听夫人的意见。今日却不如此,想来事情和夫人有一些瓜葛。”
魏楹坐到椅子上,“倒是我露了行迹,让欧阳你猜着了。”
他向来不会如此,只是此番心头实在是太恨了。
不过,能猜得出来一二分的,也就是眼前这个跟自己最久的人了。
欧阳站在一旁想着,今日魏楹调了官职的事他自然是知道了。
这样的明升暗降,说起来是新帝并不信任的缘故。
可自家这位大人是得了先帝青眼的,之前也不曾胡乱站队。
在新帝登基一事上,还忠于职守的出了一把大力,算是有功之臣。
说起来是有功当赏,这升一级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魏大人头甲探花出身,入过翰林院做编修。
外放过蜀中那样的穷县做知县,更做过繁华富庶的扬州府知府。
还在前后交接的紧要关头,做着关系重大的京兆尹。
每一任都是优评,端的是个能吏、干吏。
这样的年纪、出身、才具还有为人和手段,将来入阁拜相可能性极大。
他和几个同僚可都是认定了这一点:先帝是将魏大人当做储相在培养的。
如今不过将及而立的年岁,怎么就弄到管祭祀的地方去坐冷板凳了?
要不然,正三品的官儿多了去了,至不济从三品也有那么多实权位置啊。
而且,夫人不还是新帝的救命恩人么?
夫人,对了,此事和夫人有关。
而且夫人一向并不喜欢魏大人在仕途上经营,只想过闲散日子。
“大人,难道是夫人阻了您的仕途?”
欧阳只当是沈寄进宫进言,才让魏楹换了这么个清闲高官做。
可皇帝能给她这么大面子?
这可是朝廷要员的任免。
就算是拿出救命之恩来说事,皇帝也不至于就答应了吧。
而且,素日看夫人,为人处事不像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啊。
说起来那见识,倒比许多男子还强些。
不像会干出这么短视的事儿来的。
而且,若真是如此,魏大人肯定在内宅跟夫人吵翻了。
哪里会憋屈的躲到大书房来喝酒?
不是这么回事儿。
魏楹看着他,并不言语。
欧阳先生悚然一惊,不该揣测主家内宅的事。
忙躬身行礼,“是欧阳僭越了。”
魏楹幽幽一叹,他其实也憋得狠了。
左右这是心腹,而且是一起共过两回生死的人。
“欧阳,我这日子过得还不如你呢。”他就不会惦记手下的媳妇儿。
欧阳听他要倒苦水的样子,却是有些后悔自己挑起这个话头了。
路过看到,进来劝他罢了酒兴也就是了,干嘛要多嘴多舌?
这主家的私隐是那么好听的么?
而且夫人在大人心头什么位置,他们这些人又不是不清楚。
魏楹自然看出他的后悔来。
心想既然有人已经猜着谱了,与其任他回去心头乱猜,不如就说给他听。
还多个能出主意又信得过的人。
于是把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欧阳听得眼都发直,居然是这么一回事儿。
这事儿怪夫人么?肯定怪不着,人小夫妻别提多恩爱了。
夫人就不是水性杨花的性儿,端庄大气、忠贞坚韧。
欧阳想到一茬,“爷养了那么多高手,就是为了……”
魏楹冷笑,“不就是为了看家护院,把内宅给我守住了。”
欧阳苦笑,知道大人把夫人看得重,却没想到这么重。
不过也是,是个男人就不想带那个色儿的帽子啊。
若是小妾、通房被人惦记,又不上心的话,就是送了人也没什么。
可这是人家的正室夫人,堂堂正正的诰命。
而且成亲十来年,这位爷就从来没上过第二个女人的床。
这是能送人的么?
平日里出去被人多看两眼,这位爷还要不舒服半日呢。
那个被弄去服苦役的浪荡子可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可如今惦记上夫人的却是那位,这可怎生是好?
而且听起来,这心思起了也有好几年了呢。
到如今那位终于熬出头,怕就要下手了。
这不,才刚办完丧事,不就给魏大人弄到鸿胪寺去了。
第368章
“大人, 听说皇上还在潜邸时就是个不好女色的。”
魏楹轻轻‘呸’了一声,“你继续说。”
“当初呢,是为了勤政的名声。可这新帝登基, 不是要选秀么。没准儿就选出些合心意儿的人来了。”
魏楹摸摸下巴, “那也得过了年再说呢。”
不过现在已经是十月了,也就是两三个月的事了。
倒是可行, 回头撺掇了人上折子去。
新帝的后宫是需要填充啊。
三宫六院如今可都没住满呢。
而且, 满朝权贵不都有妹子跟女儿么。这种事儿是一拍即合两厢得益啊。
魏楹拍拍欧阳的肩膀, “所以说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我这一时气懵了, 居然连这样的事儿都没想到。”
只是, 皇帝从前也不缺女人啊。
难道真是妻不如妾, 妾不如偷。偷还不如偷不着?
国丧期间也没有什么交际应酬,又没有生意需要操心。
沈寄就只在家中陪着儿女玩耍。
魏楹更是换了闲职,每天一到申时准时下衙。
要是没有那桩隐忧,这小日子就美了。
小芝麻和小包子什么都不知道, 对他们来说这可是好日子。
尤其小包子整天笑得眉眼弯弯的。
小芝麻虽然察觉父母都不像从前那样开怀, 但觉得可能跟大人说的国丧有关。
她多大个人,能知道什么?于是和弟弟玩得很是开心。
沈寄心头想着这要是从前,这个年岁早该送幼儿园了。
便惦记着也该教小芝麻一些简单的东西了。
便和魏楹商量着这事。
魏楹一愣, “我都忘了这茬事了, 好在你惦记着。这么小也不用专门请先生了, 先让人带着随便学点什么吧。”
才三岁多能学什么, 能唱儿歌、会数数就很好了。
难道就要教琴棋书画了不成?
沈寄想着左右无事, 她便来做这幼教了。
想着小芝麻喜欢听故事、讲故事, 于是便又开始动手给她做画册。
做成小故事的形式, 先教会一二三四五六七,再认上中下、人口手之类的吧。
一边又遣了人出去买些给小孩子开蒙的书册回来参考。
小包子看到了, 便嚷嚷着:“我也要,我也要。”
“好好,也给你准备一份,别吵吵。”
沈寄才不拘什么课堂书本的呢。
看了看那些枯燥的启蒙书册,索性领了儿女出去认人人物。
先认人,这个不难。
小芝麻噼里啪啦的就把季白、采蓝、挽翠、凝碧等人的名字报了出来。
这都是素日听惯的。
叫对一个,沈寄便发她一枚计数的铜板。
小芝麻喜滋滋的接了,只盼着多来几个熟人给她认。
索性主动拉着沈寄满内宅的寻人来认。
小包子便也要跟着,他也要认人得铜板。
不过,他自然没有小芝麻认得的人多。
于是偷了个巧,姐姐认一个,他跟着说一遍就算认得了。
然后就伸出两只小胖手到沈寄跟前要铜板。
沈寄不由失笑,这倒真是个小芝麻包子了啊。
小芝麻便笑道:“我是姐姐,让你先。”
小包子摇头,只是不肯。
说起来,两姐弟平日在沈寄的首饰匣子里,金啊、玉啊什么见得多了,就是银子就时常能看到。
就这铜板还真是少见。而且这个是计数用的,一时竟然都稀罕起来。
正儿八经的交给乳母和采蓝替他们收着,那两人不禁好笑得紧。
小芝麻记性好,只要她见过,沈寄又叫过名字的,再见到几乎都能叫出来。
于是内宅的人都倍有面子的被小芝麻、小包子一一点了名,然后赶紧应了。
很快认了个遍,沈寄不由心喜小芝麻记性真是不错。
小包子这个取巧的,啧啧!
从小看到大,以后怕也是跟魏楹一样的厉害。
“爹——”小包子眼见得魏楹下衙回来,总算是能抢着先认了。
于是赶紧大声喊了一声。
小芝麻好笑的看了得意洋洋的小包子一眼。
然后照着沈寄刚教的礼仪墩身一福,“给爹爹请安!”
小包子见了也要照着学。
只是他没看仔细,学着蹲了一下又觉不对。
看着小芝麻意思让她再示范一下。
沈寄一把拉起他,“你不是这样行礼的。”
魏楹牵了小芝麻的手,“这是做什么?”
小芝麻摊开手心,里头一个铜板,“认人,认对一个娘给一个铜板。”
“啧啧,你可真够抠门的。”魏楹笑看沈寄。
近来他心头苦闷异常,可在妻儿面前还是往常的模样不改。
沈寄心头也满是苦水,当着孩子的面却不能露。
小包子跟沈寄学了,便过来两只小胖手合拢给魏楹作揖,“见过爹爹!”
倒也像模像样,魏楹便从袖袋里拿了一对儿的玉佩出来,“嗯,今儿真乖,都乖!”
小包子和小芝麻接了道了声‘谢谢爹爹——’。
转手给了乳母和采蓝又朝魏楹身后张望,瞧那样子还不如一个铜板受看重。
着实是物以稀为贵!
魏楹腹诽了一句‘俩不识货的’。
小芝麻眼尖见到跟到二门处就要走开的管孟。
想了想一时忘了他叫什么,却记得他是小冬瓜的爹。
于是喊道:“小冬瓜的爹——”
沈寄虽是心头愁苦,也不由得噗嗤声笑了出来,把铜子儿给了小芝麻。
小包子学了一句‘小冬瓜’也伸出手来。
沈寄在他掌心点了点,“你没叫对人,这次不给。”
小包子急了,瞪着听到小芝麻叫又走了回来的管孟,又叫了一声‘小冬瓜——’。
管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知道大姑娘叫他做什么,二少爷又叫他家小子要做什么。
魏楹想起这个‘小冬瓜的爹’的称呼也不由好笑。
而且,小包子学不全乎,愣是老子、儿子不分的更是好笑。
于是笑着对小包子说:“这是管孟,你就叫声‘管孟叔’得了。”
管孟是最早跟着他的,这些年风里雨里的也不容易。
小包子叫他声叔还是受得起的。
小包子高兴了,这回是三个字的。
而且小芝麻听了也乖觉的叫了‘管孟叔’,他听了两遍便记住了。也大声叫了声‘管孟叔’。
管孟一惊,两手一摆,“大姑娘,二少爷,这如何使得。”
沈寄笑道:“有什么使不得的。”给了小包子一个铜板。
管孟这才闹明白为啥大姑娘方才要叫他‘小冬瓜的爹’,笑着去了。
回去讲给阿玲听,还觉倍有面子的。
这是爷跟奶奶没拿他当奴才看呢。
小芝麻和小包子认人得了好处有积极性,又被沈寄忽悠着认物。
“茶杯、茶壶、毛笔……”小包子跟着小芝麻一样一样认着、说着。
都省了沈寄的事儿了,她就托着腮在一旁笑看。
魏楹又在一旁看着她。
夫妻已月余不曾亲近,看着她一身素淡,眉眼精致笑看儿女的样子,心头着实有些痒痒。
只一想到有人巴不得他出错,到时候捉住了把柄把他往大牢里一送。
那沈寄不就落入别人掌心了么。这便什么心都得歇了。
他如今好歹有个功臣的身份在。
那位虽是登基了,却也不能就对他下毒手。
毕竟,还有安王等人虎视眈眈呢。
而且,一当了皇帝就对先帝心腹臣子动手,而且还没有什么大的缘故,说出去也忒难听了。
沈寄侧头看魏楹一眼,这会儿只有两个年幼的儿女在跟前,他的目光又露骨。
哪有不明白的?
只是,这个世道,讲什么存天理灭人欲。
那些皇家人这会儿指不定怎么明铺暗盖呢,却还拘着旁人不能行周公之礼。
而他们偏还得守着。
因为虽然自信内宅被掌控着,可此刻哪里敢任性而为呢?
而且,这青天白日的!
沈寄直接捡了颗果子朝魏楹砸去。
魏楹伸手接了,叹口长气负手出去。
小芝麻、小包子把屋里的东西大到床铺、小到戒指都认了一遍,又得了不少的铜板。
两人兴致来了,又拉着沈寄屋外认东西去。
认来认去走到了后院关动物的地方。
因沈寄嫌有味儿,这里离正房着实有些远。
这样一来,小包子更欢实了。
指着摇摇摆摆的鹅就显摆:“白鸡!”他一向是这么叫鹅的。
沈寄好笑的想,白鸡,我还白切鸡呢。
小芝麻笑着说:“是鹅,傻弟弟。”
于是自然是小芝麻又得了铜板,小包子只能看着。
学了回舌学成了‘我’,沈寄硬是不通融。
再来是孔雀,小包子指着叫‘大鸟’,又被小芝麻得了铜板去、他看着。
小包子嘴巴一瘪,不乐意了。
乳母赶紧抱在怀里哄,陪着笑脸道:“奶奶,您看是不是也给二少爷一枚铜板?”
铜板她倒是有不少,可二少爷就认奶奶手里发出来的。
沈寄便看了小包子一眼,伸手把他接了过来,“是你自己要跟姐姐一起上课的。”
“嗯。”小包子点头。
“如果你不闹着要上课,娘给你多少铜板都没问题。可既然你是要上课,就得守规矩。你自己给这些动物起的名儿,自己叫可以,但是要让大家跟着你改口却不行。”
小包子吸吸鼻子,“呜呜,我改。”
“这就对了。小包子改口叫对了,才可以得铜板的。”
“嗯。”
沈寄放了小包子下地,眼见他又跟着小芝麻去重新认各种动物,便微微的笑了。
那些枯燥的启蒙文章,还不如实地来认识事物。
魏楹负手远远儿的看着,这是他的家,他的妻儿。
管他是谁,敢来抢夺他都会奋起反抗的。
如今是国丧,沈寄足不出户,内宅看得针插不进水泼不入,暂时不用担心。
可是,他不能辞官。
那沈寄就是外命妇三品诰命夫人。
如果太后或者皇后相召,她就得入宫去。
而且外人也不会丝毫觉得有异。
如果发生了什么,他想把事情闹大也是无凭无据。
可是,即便无凭无据,这种事闹开新帝也吃不消。
按说孝子守孝二十七个月,只不过为了不耽误国事才以日代月的。
他们夫妻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还有沈寄送上去的砸碎的玉佩,皇帝也要掂量一下才是。
下人来报,前院来了客人,是两拨人,在门口撞上的。
正是十一叔和魏柏叔侄俩。
他们得知魏楹升为了鸿胪寺卿,一则高兴他年纪轻轻就做到了三品高官,二则大家都是官场中人当然是清楚什么位置是掌实权的,什么位置是坐冷板凳的,疑惑之余直接便上门来问个究竟。
从他升了扬州知府,魏氏一族对他的期望值就水涨船高了。
后来见到他在关键时刻升到京兆尹,三叔祖父私下里更是说当年那个算命的算得准,魏家这一辈终于又要出个位极人臣的了。
第369章
现在消息还没有传回去, 可是淮阳肯定是要来信问的。
而且他们二人也着实好奇。
下衙后过来在门口撞上,只对视一眼便知道来意相同。
魏楹叹口气,一边让人告诉沈寄十一叔和六弟来了, 一边自己往前院去应付。
这是让沈寄安排晚上的席面好招待客人的意思。
沈寄收到消息, 自然是要过问一下大厨房今天的菜色。
这是她作为当家主母的责任。
本来派个人过去问一声也就是了,想了想她索性带小芝麻和小包子过去, 让他们在那里认各色菜肴。
小包子只会说两个, ‘肉肉’和‘菜菜’。
小芝麻也大多不认得, 于是要厨房里的人一一说给她听。
大厨房的管事很快拟好今晚的菜单, 拿给沈寄过目。
得到她点头允准后便开始准备。
只是看到两个小主子兴致勃勃的在厨房里逛来逛去, 管事的头都大了。
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好, 更何况旁边还有人拿刀切菜。
沈寄一看小包子已经跑去掀鸡笼了,小芝麻则颇感兴趣的看着厨子用刀雕盘子里装饰的萝卜花。
便让厨子给他们一人雕了只兔子拿着玩,把他们带了出去。
“厨房好玩!”小芝麻两眼发光的说。
沈寄瞥她一样,好玩儿?
她出手再慢一步, 小包子就把那几只待宰的鸡鸭给放出来了, 到时候厨房才热闹呢。
“等你满了八岁,娘带着你进厨房玩儿。”
“为什么是八岁?”
“因为你娘我就是八岁开始进厨房玩儿的。”
小芝麻握着手里白萝卜雕成的大白兔,“娘, 我想学。”
“满了八岁才可以。”
前院魏楹把叔父和堂弟引进大书房。
魏晖一坐下就问道:“你怎么被调到鸿胪寺去了?”
“这是吏部发的公文, 侄儿也只是听命从事而已。”
魏楹让上茶的人退了出去, 只留下三叔侄在大书房里。
魏晖挥挥手, “别拿这种话来搪塞, 到底怎么回事儿?”
“就是升了一级嘛。”
眼见叔父瞪过来, 魏楹笑道:“这里头皇上到底什么用意, 侄儿现在当真不知。”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魏家人知道,他明升暗降是因为皇帝觊觎小寄。
虽然, 如今他才是族长,不会有人拿宗族大权来压他。
可如果被他们得知,他在仕途上折翼,全是因为沈寄。
他们不敢怪皇帝,却会把责任全推到沈寄身上。
她日后处境会很不妙。
毕竟,他总是要告老还乡的。
沈寄如果背上个红颜祸水的名声,以后在族内将举步维艰。
族里的人一心巴盼着他重现祖先当年的荣光。
如果知道他在仕途上再难寸进。
他们碍着皇帝、也碍着自己,或许不敢弄死沈寄。
可是一定会往他房里塞女人的。
一句孝道,一句长者赐不可辞就能把人塞了进来。
以沈寄的性子肯定不会答应,他自然也不会答应。
可要是族里长辈一而再再而三的一定要插手他们内宅的事,闹起来也麻烦。
三叔祖父当初因为五叔、六叔到江南去跟二房争家产,可能会影响到他的官声,都不惜千里跋涉过来给他解围。
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怕是不吝于上京。
回头这宅子里添个老太爷,什么都要干涉一二,那日子就精彩了。
他去上衙去了,沈寄怕是得被逼得脾气暴躁、心火上冒。
如果没有小芝麻和小包子,自请下堂这种事都能干出来。
他已经够烦了。
所以,千万不能再出这样的事。
魏柏轻声开口,“大哥这几年在刑狱上很有建树,做京兆尹这一年更是上下称赞。京城治安都好了不少。如果要升到正三品,那也该往大理寺卿升才是啊。”
叔父说话,魏楹只能打太极绕圈圈。
魏柏开口他就没这么客气了,“六弟慎言,你是吏部尚书么?就敢妄言朝廷官员任免。”
魏柏的话其实是低层官员的议论,不过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会儿被训了便道:“大哥,我只在家里才说的。外人议论我从来不出声。”
魏楹让他在外头少说话,他也一直老实照做的。
“嗯。”
魏晖还等着魏楹的答案。
他只能说道:“大概是看我太年轻,要放一放再用吧。当年先帝也是故意的贬了我去蜀中磨砺的。”
这是先帝病逝前召他到病床前说的。
说当年发现他得罪了镇国侯府,而且还面临站队的局面。
不想他自误或是被误,这才借故发作他。
把他贬到遥远而贫瘠的蜀中小县,以免卷进夺嫡之争去。
当然,也是要借机磨砺他。
看他是不是能经得起逆境的打压,是不是真的值得培养。
否则,他一向都不是因言论怪罪臣下的君王,怎会为了魏楹没有掩饰好的情绪就那么发作他?
魏楹当时跪在龙床旁,皇帝的苦心让他很感动。
看着病骨支离、两眼明亮说着对他的期许的皇帝,魏楹自然是将头死死磕了下去,承诺一定会遵循遗诏办事。
魏晖挑眉,“放一放?”
魏楹顺着魏柏的话往下说:“六弟说我即便是升也是该往大理寺卿升,这话想必不只你一个人说。可如果我真的升到大理寺卿去了,怕是说道的人更多。我入仕毕竟只得十年,是蒙先帝数次破格简拔,才不到三十就到了如今的高位。如果新帝直接将我升到大理寺卿,不服的人怕是数不胜数。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魏晖十年前是五品,如今还是五品。
魏楹这么一说,他心头就明白了。
官场的确是要讲资历的,很多时候要论资排辈。
魏楹升得已经是太快了。
如果这一次不是升到鸿胪寺卿,而是升到掌实权的大理寺卿。
那么不服者,肯定比现在为他抱不平的人多得多。
而有这么一个缓冲,将来如果要调任大理寺卿或者其他实权高位,只是正三品之间的平调。
到时候反对的声音会低很多。
将他放个两三年,也的确是个不可缺少的缓冲。
于是,魏晖便在魏楹的引导下完成了这样的推论。
并且逻辑自洽地认为就是这样的,如此他就放心了。
魏晖抬手拍拍魏楹的肩膀,“楹儿,既然先帝和今上都这么看重你,你一定要好好的为朝廷效力。”
“叔父,侄儿知道的。”
魏晖都信了,就更不要说至今还在从七品闲职上呆着的魏柏了。
他这几年无功也无过,便一直没有动过。
“十一叔和六弟留下来用饭,小寄已经去安排了。小芝麻和小包子也许久没见到叔公和六叔,想得慌。”
回去也没什么事,魏晖和魏柏自然不会多客套,便都答应了下来。
三叔侄开始闲聊,话题自然是被魏楹引导着。
他还拿出了自己收藏的几件珍品古董和他们一起鉴赏。
末了让人把小芝麻和小包子带到大书房娱亲。
气氛热烈而和谐。
席间魏晖喝了酒,高兴的说道:“嗯,在你那里住了一年,老七、老八回去也像话多了。听说平时也肯学着打理铺子里的生意,不再跟狐朋狗友的胡混。已经许久没有要家里给他们收拾什么烂摊子了。”
老七、老八本来这会儿要前后脚当新郎的。
可是赶上了国孝,民间禁婚娶,便推到了年后。
魏楹笑着谦虚了几句,说是年纪大了,自己就懂事了。
心道不会把他会教育人的名声给他传开了吧。
他可不想一而再、再而三的帮人管儿子,而且沈寄也受累。
老七、老八那还算是有药可救的。
万一给他塞几个无药可救的纨绔来,他可是头痛得紧。
可都拜同一个祠堂,真要是求上门来,他也不好推拒。
尤其现在,他干的是闲差。
上衙的时候喝喝茶闲聊几句,到点就可以下衙。
除非那些个特殊的时日,否则都是大闲人一个。
还好,族人们露出这个意向,都被三叔祖父给打了回去。
问他们是不是自己的儿子管不了,管不了就不要生。
还说魏楹身居要职,没那个闲工夫帮他们管儿子。
自己的儿子不想着如何管好了,却寄希望于别人。
呃,还重点表扬了一下四叔和四婶对魏柏的教育很成功。
他老人家德高望重,在魏氏一族那就是一言九鼎的存在。
听说现在族里对族学抓得很紧,请了不少名师。
而且把他和魏柏都树立成了典范。
至于说已经中了举人,明年要到京城考恩科的几个族人,以及在族学里附学的亲戚子弟,要到府里借住备考的事。
魏楹当即表示府里宽敞住得下。
便不是同族不是亲戚,只要是淮阳一方的举人,要来都是没问题的。
这种收买人心的投资,魏楹从来不会吝啬。
相信三叔祖父和四叔也是如此,一定会将事情落实好。
只是备考,给沈寄增加的事儿也不多。
三五个月,考完也就完了。
而且,也能帮她积攒人缘。
现在魏氏一族如果要对她做什么,老七、老八肯定是会站在她一边的。
晚间,送走了叔父和堂弟,魏楹回到内宅正房。
这会儿沈寄在教儿女数数呢,就让他们数自己得了多少铜板。
所以,魏楹回去看到的就是小芝麻和小包子都一副守财奴的模样,坐在榻上数着。
俩孩子面对面的坐着,面前放着一堆堆的铜板。
小包子奶声奶气的数:“一二三四五——”。
然后把五枚铜板放一堆,再来‘一二三四五’,又是一堆。
要是数错了沈寄就给他指出来,多了少了。
小芝麻则是十枚一堆,也数得很认真。
两姐弟还时不时的看一眼对方还剩多少。
魏楹失笑,“你这法儿倒是不错。”
“寓教于乐嘛。圣人不是说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么。”
沈寄顿了一下,“他们是来问你为什么明升暗贬的?”
“嗯,被我搪塞过去了。”
沈寄声音有点闷,“瞒不了一辈子。”
魏楹在她身边坐下,“事情还没有发生,未尝没有解决的办法。不让他们知道,事情解决了,自然就船过水无痕。”
“嗯。”
小包子欢呼一声,“我多!”
他的堆数比小芝麻多,这个是一目了然的。
小芝麻伸手过去,把他的两堆统统并作一堆。
然后示意他看,这样每堆才是一样多的。
然后小包子的自然就少了。
小包子耷拉下脑袋,小芝麻拿过罐子往里头放铜板。
赢过弟弟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小包子见了也拿过自己的罐子往里放。
末了两姐弟就一人抱个小罐子,里头全是铜板。
第370章
魏楹以手扶额, “像什么样子”
这个形象,就跟街上的小乞儿差不多啊。
沈寄倒是噗嗤声就笑了出来,这便是苦中也要作乐了。
总不能事情都还没有发生, 就在家苦逼的度日。
沈寄在家过了半个多月清净日子, 小芝麻的基础知识在慢慢积累.
可喜魏楹这段时日也日日回家陪着她们娘仨,倒是一段好日子。
四叔的信到了, 淮阳魏氏和其他人家的子弟邀约一起上京。
够格来考恩科的一共是八人。
说起来, 这十来年, 因为魏氏先后出了魏楹和魏柏两个进士。
魏楹还是探花, 而且一路节节高升。
又有三叔祖父和四叔的大力提倡, 聘请名师, 书香门第的门风渐渐重新滋长。
这八人里魏氏子弟有两人,另外六人有三人是附学于魏氏族学。
再两人为淮阳其它家族的子弟,最后一人是寒门士子。
淮阳一地如今官儿做得最大的就是魏楹了。
而且提携后进本就是个功德。
既有名声,而且又是雪中送炭的一件事。
这样的名声, 有时候帮衬也不小。
他们家现在也不缺些许银子, 所以魏楹才会大包大揽。
再说这事儿早在当年回家守孝时就说过了。
所以沈寄得到信儿便安排人去整理客院。
现在宅子大,客院也是小三进的院子,安排八个人绰绰有余。
收到信不过几日, 人就一起到了。
沈寄打发了人去城门口接。
既然是要做, 就做好。
洪总管亲自带了小厮, 赶了三辆马车去接人。
这八人倒是年纪不一, 大小都有。
沈寄不方便出面, 魏楹又还没有下衙, 便请了欧阳先生去招待。
八个人自行商量把房间分配了, 然后稍微洗漱了一下。
欧阳陪着他们谈天说地,同时不动声色的观察着。
陡然住进这样一座富贵内蕴的宅子, 直接的反应很能看出一个人的内心来。
中午的饭菜自然比往日丰盛,大家坐一圈吃饭。
沈寄是安排的平常就单独给他们送饭菜。
如果有比较要好的,自然会自己凑了一块儿吃。
每个人两菜一汤,由大厨房负责。
为此,多拨给大厨房一月八十两的菜钱。
按一个人十两每月的标准操办,这在京城也算是高标准了。
吃食上有什么忌讳的,或者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安排了两个媳妇子照管。
另外,派到客院当差的,全是一水儿的稳重小厮。
京城居、大不易。
当年魏楹要是没有沈寄摆摊,身上的钱都撑不到入考场。
所以,如今他们的做法倒真是帮了那些家贫的举子不小的忙。
就是家里有余钱的,想着住在魏府,学问上可以请教魏楹这个探花,也高兴得很。
而且,住在这里,魏楹还可以介绍他们认识些他们原本攀不上的人,自然是好处多多。
晚间魏楹下衙回来,自然是一场接风宴。
沈寄把十一叔、六弟,还有另外几家有走动的魏家人都请了来。
倒是好好的热闹了一场,她也出席了。
这八人都站起来朝她道谢,有叫大嫂的,有称师母的,(魏楹守孝期间在族学教过课)还有直接叫魏夫人的。
沈寄一一笑着应了,让他们有需要尽管开口,千万不要外道。
她做女主人一向都做得很称职,加上魏楹又明里暗里帮她宣传过,甚至连旺夫相这些都扯出来说过。
再加上几个小叔子,小权儿、魏柏、老七、老八都说她好。
所以,十来年下来,尤其后来又生了小包子,沈寄在魏家还是有相当的地位了。
还有一个隐秘的原因:那就是她是皇帝的救命恩人。
不少人听说魏楹升到了三品,都酸溜溜的在背后说果然是旺夫啊。
自然也有不少婶子心头对沈寄羡慕、嫉妒。
一个丫头出身的,如今是既做了族长夫人,眼看着还成了三品诰命夫人。
和族里地位最高的三叔祖母齐肩了。
就是在座的十一婶心头也多少有些不自在。
十年前,沈寄上他们家求助。
如今,她是女主人,自己只是个陪客。
还有那些一起来的魏家女眷,背后说人说得那么刻薄,当面居然如此谄媚。
她虽然多少有些不舒服,但还不至于这么下作。
这场聚会看着倒是繁花似锦的。
不过魏楹和沈寄都是看惯人情冷暖的人,有什么不知道的?
他们如今真正肯来往的人,也不过是十一叔和六弟两家。其他人就是个面上情儿。
席间也让小芝麻和小包子出来见了长辈。
两人的规矩都学得很好,这种场合还是很给爹娘长脸的。
也有人一直在夸他们。
小包子不太听得懂,反正谁和他说话他就乐呵呵的把人看着。
小芝麻却记着沈寄说道‘一味的拿好话喂你的人,可没安什么好心’。
便也和弟弟一样,只是笑眯眯也不说话。
散了席把人送走,小芝麻小声跟沈寄说,她不喜欢那几个叔祖母还有婶子。
沈寄小声道:“我也不喜欢,面上过得去就是了。”
还有人话里话外的想让她帮着跑官。
她要有这本事,她家魏楹用得着坐冷板凳么?
魏楹则是和欧阳先生在大书房里说话。
“大人如今官居三品,家中富裕,夫人美貌聪慧,儿女成双,怕是很刺激那八个举子呢。”
魏楹笑笑,他现在就是表面风光呢。
一肚子的烦恼,不过这些肯定不足对外人道。
那些个小子如果只看到光鲜的一面,以为仕途这么容易走那可是真错了。
“你觉得那个叫董玥的寒门子弟如何?”
另外七个,多多少少都是见过的,也知道些性情。
这一个倒是头回见。
他虽然愿意提携后进,可不想这其中出个中山狼。
欧阳想了一下,“是个沉得住气的。依我看,心底也颇有些丘壑。不过也就是第一感觉。这还有三五个月呢,再看看。”
“你这一科可要下场?”
欧阳摇头,“我不是这块料,还是跟随大人就好。”
“我可是在坐冷板凳啊。”魏楹笑看着欧阳。
“以大人的能力,不会一直坐冷板凳的。夫人说的什么来着,哦,对了,老天爷关上了你的门,一定会给你开扇窗户。只要有机会,大人就一定会抓住的。至于如今,辛苦多年,权当中场休息一下。”
魏楹晚上多喝了几杯。
对他来说,如果没有那件最糟心的事儿梗着、没有被换到鸿胪寺,现在的日子可真是理想。可惜!
他回去的时候,沈寄已经打发了儿女去睡觉。
看到他脚步不稳的进门,便过来扶他坐下,“你怎么还不回去睡?”
一边让人去小厨房把醒酒汤端过来。
这还没满百日,是分房睡的。
魏楹伸手抱住沈寄的腰,“我不想一个人睡。”
“都过了五十天了,再忍忍吧。”
她还不想一个人睡呢,非得让已婚青年过未婚的日子。
醒酒汤端来,魏楹靠在椅背上不动。
说自己喝多了,非得要沈寄喂他不可。
沈寄好笑的坐下,拿勺子搅了搅黄褐色的醒酒汤。
她怎么觉得魏楹这幅样子,和小包子撒娇的时候很像呢?
“张嘴——”
魏楹听话的把嘴张开,沈寄便一勺一勺的喂他。
看魏楹眼底渐渐有些湿润起来,沈寄也有几分意动。
也不知道两个人怎么地就亲到一起了。
最后还是魏楹把持住,把沈寄推开了些,“我走了,你也早点睡吧。”
沈寄冲他背影挥了挥拳头,大晚上的过来把人勾起来就跑。
不过也知道,这会儿的确不能让人抓了把柄。
她喝了口水闷闷的躺下,好在床上还有个肉呼呼的小包子可以抱抱。
十一月的时候,宫里宣沈寄进宫去。
不过,既不是太后也不是皇后,而是太皇太后。
沈寄有些纳闷,打发人去告诉芙叶一声。
然后便急忙换了穿戴跟着宫里的人去了。
那几个举子听到风声,他们心头再一次坐实了魏楹现如今顺风顺水的境况,也更加的有动力了。
看到魏楹如今的种种风光,的确是狠狠的刺激了他们一回。
从前只在书本里看到‘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如今却是眼前活生生的例子,一时都有了头悬梁、锥刺股的动力。
沈寄心头打鼓:太皇太后怎么又把她想起来了?
她最近可啥都没干啊,芙叶据说也老实得很。
不过国丧期间,她不老实也不行,也没人开宴会给她下帖子。
呃,玉太嫔住在太后那里,难道是她又要让自己去陪她说说话解闷儿?
不应该啊,她都知道太后不待见自己了。
难道,老太太也知道了,要了结了自己?
还是不对,现在有太后呢。
老太太就是知道了,也只会吩咐太后一声,断不至于亲自出马。
毕竟皇帝是太后的亲儿子,和她又隔了一层了。
一直到进了太皇太后的宫门,沈寄心头还在犯嘀咕。
好在听宫人说了芙叶原本就在这里,心头放下了一些。
太皇太后要弄死自己肯定不会当着芙叶的面的。
玉太嫔也在,她如今已经是大腹便便的了。
太后把她这一胎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亲自接到身边来照看。
倒不是信不过太后,一个遗腹子能跟太后已经登基的儿子争什么?
如今太皇太后的亲儿子不在了,也是要给自己留个念想。
她想把这对母子都留在身边,闲了逗逗小孙子、小孙女也是有的。
不只玉太嫔,皇后、贺妃甚至连皇帝也都在。
他们是过来给太皇太后请安的。
估摸着太后还在称病呢,所以不在场。
原来,今日是玉太嫔说起先帝爱听《十二金钗曲》。
如今不好动丝竹,太皇太后便召沈寄进宫给他们讲说唱词。
沈寄心头有点不高兴,她又不是优伶。
可是皇家人把天下人都当奴才,她也不能不服这个软。
只是,没想到皇帝居然也在。
虽然他没有像那次在太后宫中那样露骨的看自己。
而且因为皇帝也在,中间还特地竖了屏风。
可是沈寄还算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并不想把唱词给他们说得如何的精细,更没有引申的意思。
这样日后还不得真当自己是个说书的用啊。
但也不能讲得干巴巴的,于是便浅浅的说了一通十二金钗的故事。
可曹翁的词,不想说深了却也难,里头可全是人生精华。
到后来还算把太皇太后、玉太嫔,甚至芙叶都给说得眼泪汪汪的。
沈寄心头好笑,我要是给你们讲讲《红楼梦》千红一哭,万艳同悲,你们不是哭得更厉害?
不过,眼前这几个人,可都是面上慈和,暗地里心狠的。
也就芙叶没心计。
第371章
沈寄把人说哭了, 自己也有些口干舌燥的。
于是端了茶盏喝茶。
只是一群女人都在哭哭啼啼的,人都不注意的时候,皇帝却是勾唇看了沈寄一眼。
倒没想到, 她还挺会煽情的。
沈寄把目光转开, 没有理会。
一个大男人坐在这一群哭哭啼啼的女人中间,也不觉得膈应啊?
还打着国事繁忙之余, 尽孝道陪太皇太后的旗号。
“皇祖母快别伤心了, 沈氏这说的是故事呢。你们这都是在为古人伤心。”
皇帝温和的去劝太皇太后, 一边示意皇后赶紧收了眼泪。
沈寄不得不跟着一搭一唱的, 起身请罪道:“太皇太后莫伤心了, 都是臣妇的罪过, 臣妇真是无地自容。还请皇上恕罪!”
太皇太后渐渐收了悲戚,还对玉太嫔道:“你可不能哭,赶紧擦擦。”
“是,臣妾知道了。”
太皇太后还感慨了一句, “做女人是苦, 尤其是千伶百俐的,更苦!”
皇帝微微一笑,“孙儿记得听人说过, 这过得好的, 都是想得少的。是不是这样啊, 沈氏?”
“是, 皇上说的是。”
芙叶也已经收了悲音。正好太皇太后一指头指过来, “瞧她不就是过得好的。”说完便笑了。
旁边几个人也都凑趣的笑了两声。
连沈寄也有些忍不住想笑, 芙叶还真是想得少、过得好的。
结果被芙叶瞪了她一眼, 赶紧收住了。
皇帝站起来,“皇祖母, 孙儿要去忙了。”
“去吧去吧,难为你还陪着我老婆子听这么一会儿故事。”
皇后用手绢遮着,微微撇了下嘴角。
要不是听到您召这沈氏进宫,能坐了这么久?
这些日子,皇帝政务繁忙,而且的确没有机会下手。
魏家防得虽不说滴水不漏,但沈氏门都不出,也让人没办法。
如果不是太皇太后今儿心血来潮想听这十二金钗的故事,怕是没几日就要让自己或者贺妃召人进宫来了。
希望开春选秀,能断了他这个心思吧。
沈寄也赶紧跪在地上恭送皇帝,金龙靴在她面前停住。
“沈氏,你可不能再把皇祖母给招惹哭了。”皇帝说道。
“臣妇省得了。”
不是你的皇祖母自己找我来讲这故事的么,这唱词一听就是悲剧啊。
又不是我非要来当这说书的。
皇帝走了,太皇太后年纪大了精神不济,玉太嫔也是双身子,皇后和芙叶便起身告辞了。
沈寄便跟着芙叶一起出去,好在这一趟有惊无险。
只是,出来之后,皇后看人的目光着实让人不舒服。
你自己没本事看住男人,难道要朝我撒气不成?又不是我勾引你男人。
芙叶也为这事儿发愁。
皇兄掩饰的好,皇祖母都没有发现。
可她早就知道了,还是能看出来些什么的。
尤其皇兄临走站在小寄跟前说话儿的时候,她离得近,特地抬头瞥了一眼。
皇兄那眼底柔和的跟一江春水似的。
这么几年,啥时候见过他这幅情态?
再偷瞥了眼皇后,脸上什么都没有,捏着手里丝绢的手可是用力得很。
这也难怪后来无人时,看小寄的眼神跟淬了毒的一样。
这可咋办啊?
沈寄看着一向不想事的芙叶在马车上为自己的事犯愁,不由有些感动。
不过让她想也想不出来个什么。
所以沈寄开口道:“表姐,你以前帮先帝上府衙接过玉太嫔,以后可不能干这个事儿。”
芙叶立马柳眉倒竖,“那是他们都有意,我才顺水推舟的。你这个事儿,我怎么能这么干?”
沈寄小声道:“我是怕有人威胁你,跟皇帝作对可没有好下场的。”
芙叶也觉得很烦,于是问道:“那怎么办?”
小寄主意多,皇祖母都让自己听她的了。
“我听说凌先生身上本就有功名,而且还有当年随穆王出征的功绩。如今直接进了吏部做侍郎。他在皇上面前是说得起话的,表姐去看看他吧。”
芙叶听懂了,点点头,“我知道了。好在开春就要选秀,希望那些水灵灵的新人能拴住皇兄的心。”
沈寄回到家,家里有客。
是林夫人和儿媳柳氏一起过来了。
这一次的人事大变动,新帝自然是把自己的人马都提了上来。
可一个萝卜一个坑,这就需要有人让道了。
林侍郎就是靠边站给人让位的官员之一。
谁让他那个时候跟安王亲近呢。
林夫人也是没法,这才想起了沈寄这个皇帝的救命恩人,自己的干女儿来。
如今魏楹成了三品。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任的是鸿胪寺卿这个相对的清闲差使,而非魏楹更擅长的主管刑狱的大理寺卿。
却是不好对沈寄再召之即来的了。
于是过府来看干外孙和干外孙女。
毕竟是沈寄的干娘和大嫂,府里自然不敢怠慢。
她们听说沈寄被太皇太后召进宫好一阵了,也没离开。
就逗着小芝麻和小包子说话,挽翠伺候在旁。
对于林氏亲自上门请托,沈寄真是哭笑不得。
这可是病急乱投医了。
之前投向安王那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林夫人那个圈子,甚至魏楹那些同年,差不多是一边倒啊。
“干娘,你干女婿听着好听是升了三品。可这鸿胪寺是什么地方,可不是啥热门的去处啊。我要是能这能耐,我还不先给他挪挪地方啊?”
这道理林夫人也不是不知道。
而且她怕的除了家里老爷没官做,还怕被秋后算账啊。
沈寄无奈,这个,她真的是无能为力啊。
“干娘从前和镇国侯府上不是有走动么?”
那可是正经的国丈府,如今是真正的水涨船高。
你不去求他们家怎么倒是找上我了?说起来你们还是本家呢。
林夫人叹口气,怎么会不想去?
可那边门槛现在是越来越高了。
自己去了,也不过是世子夫人出来敷衍一二。嘴里没一句实在话,滑得跟泥鳅似的。
而且自家现在连官位都丢了,去走动也着实不方便。
这去了能有世子夫人出来敷衍,还是以前十多年的老脸面。
再多去两回,老脸也就用光了。
所以,才想起了沈寄和魏楹。
魏楹虽然说相对京兆尹是换了个冷衙门,可毕竟是三品啊。
而沈寄,全天下都知道她是皇帝救命恩人。
说到救命恩人这事,沈寄的眉毛抖了两抖。
“干娘,这话咱自个家里说说就是了。当初太后和太皇太后都给了重赏,咱哪能老拿这说事啊?”
林夫人叹气,知道这个话不能自己老说。
就像是家里的下人救了主人一样,那是该当的。
主人给了赏就是了,哪还有主人欠下人家人情一说?
沈寄把怀里乱动的小包子手脚摆好,他就一直转着眼珠看林夫人和柳氏。
“一直盯着大舅母做什么?去,让大舅母抱会儿。”
柳氏也是看了胖乎乎的小包子就喜欢的不得了,方才就一直在逗。
听沈寄一说,便张开双手,“来,到大舅母这里来。”
这事她是被叫来凑数的。
沈寄怜惜她年纪轻轻被家人卖给林家结了冥婚,这些年对她一直多有关照。姑嫂关系还不错。
因此才会被叫来的。
可要是说这些,她并不太懂。
所以就逗着小包子和小芝麻玩了。
心头也不禁嘀咕,怎么沈寄的儿子女儿就都养得这么好?
自家那个儿子,被婆婆养着,三天两头不是病了就是没精神的。
今天也是说不舒坦,所以不肯一路过来。
瞧瞧人家的儿女养得多结实、多活泼。
柳氏方才送了会说话的两只鹦鹉给这姐弟俩做礼物,算是送到两姐弟心坎上去了。
于是小包子便很乐意的坐到柳氏怀里去了。
小芝麻就挨着沈寄坐着,看着规规矩矩的小淑女一样。
实则她在好奇这干外婆跟大舅母怎么从没见过,不都在京城么。
魏楹和沈寄回京以后,也就是依礼往林府送了一趟土仪而已。
因为林侍郎属于安王阵营。
魏楹不想站队,就连玉太嫔的父亲都没怎么往来。
就更别说一直趋利避害的林府了。
而且林府那个时候也不见得就欢迎他们去多走动啊。
“至于干爹这会儿暂时赋闲,我看还是不要为了官职多走动了。如果放得下,能趁机致仕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儿。毕竟年纪不饶人。”
林夫人道:“现在可不单是当官不当官的问题啊。”
沈寄想了想,皇帝那人吧,要说心胸多宽大不至于。
可要说他睚眦必报,那就更不至于了。
而且,当初差不多半朝都是安王党啊。
他也不能全赶尽杀绝了吧。
她就隐晦的拿这话劝林夫人。
“可也不是半朝的人都赋闲了啊。”
“那不是没那么多替换的人么。而且岚王府旧人都是占据的要职,干爹是挡了人的道。”
沈寄心头嘀咕,新帝急着明春开恩科,就是要招揽自己的人马吧。
像魏楹,先帝对他有知遇之恩。
那就是死心塌地遵循先帝旨意办事啊。
“要是能平平顺顺的正式辞了官,倒也能接受。”林夫人还是看着沈寄。
沈寄心道,你看我干嘛啊?我是真的没法子啊。
却也只能含糊附和了几句。
她留林夫人婆媳吃了午饭。
两人惦记着家里的谆哥,吃过饭就回去了。
等人走了,沈寄看着林夫人送来的重礼。
她怎么都推不掉,想着等到以后回一份差不多的礼得了。
却不料,三日后,她干爹居然真的恢复了三品的官位。
虽然也是从实权衙门到了闲职,可这是曾经与安王走得近、以致赋闲的人里的头一份啊。
众人自然是要打听走了谁的路子。
这一打听不得了,走了魏楹媳妇的门路。
谁让那是人家的干女儿呢,人还是皇帝的救命恩人哪。
又是芙叶公主的表妹,三天前还进宫在太皇太后跟前走动的。
于是,那些惶恐的同年都来找魏楹了。
就连座师,不好自己出声,也叫了人隐晦带话。
魏楹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这叫什么事儿啊!皇帝是想干什么?
见他不应承,便有同年说他这人不地道。
还说他在蜀中的时候,多亏他们在京里帮他奔走、丁忧回来也是他们帮衬着打点,这才能去扬州那样繁华富庶的地方云云。
听得魏楹冷笑一声,“合着我今天的三品都是诸君帮忙得来的。那诸君为何还在如今的位置上呆着?今天更何必来找我想法子?”
他要得内伤了。
既然座师拉不下脸来说,他就当这些话是同年们说的,直接给怼了回去。
他能有今天,是他自己打拼出来。
就是先帝,那也不过是养鱼政策,一养一大片。
全靠他自己争气才有今日。
第372章
要说谢, 先帝是该谢,再有就是一直祸福与共的沈寄了。
其他人,不过是趋利避害、各有所图。
魏楹心头憋着气回家来了, 进了内宅就沉下了脸。
小芝麻和小包子迎出来, 看到都吓了一跳。
小包子咬咬手指,“姐姐, 爹咋了?”
“不知道, 不要咬手指。”
魏楹一路疾走, 直到走到正房前, 才注意到儿女都一脸惊疑的看着自己。
他深吸口气, 放缓了脸色, “你们今天的功课做完了?”
沈寄如今每天都给姐弟俩安排些小功课做。
数数啦,背一段文章啦、认十个字什么的。
以小芝麻的进度为主,小包子属于打酱油的。
小芝麻墩身给魏楹行礼,“回爹爹的话, 做完了。”
小包子见状也跟着合手作揖, “爹爹——”
一边望着魏楹的袖袋,看是不是又能得点好东西。
魏楹看小芝麻这么中规中矩的,跟往常直接就跑过来抱住自己的腿迥异。
反应过来, 是被自己刚才那难看的脸色吓到了。
再看小儿子还盯着自己看, 便走过去一手牵了一个, “没事儿, 爹爹遇到点烦心的事, 吓到你们了?”
小芝麻小声道:“爹跟娘都怪怪的。”
魏楹叹口气, 这闺女也太敏锐了点。
他跟沈寄已经是极力的在粉饰太平了。谁知还是被个不足四周岁的小姑娘感觉到怪怪的了。
不过, 也是不能一点痕迹不露啊。
不留神多叹几口气,怕是小娃娃也能察觉。
小包子告诉从暖房回来的沈寄, 爹爹的脸臭臭的。
沈寄便问道:“怎么了?”
魏楹从小就很有城府,不是这么喜怒形于色的人啊。出什么大事了么?
魏楹道:“你干爹恢复三品官位了。”
“怎么会这样?”沈寄愕然。
她还以为干爹这辈子于仕途无望了呢。
说到这个魏楹的火气就又上来了,“外头都说是走了你的路子。”
沈寄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的路子?我有什么路子?”
魏楹气闷的坐下,“他这是要往咱们头上泼脏水呢,怎么这么下作啊?处心积虑的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当初强行招揽,我就觉得他不是个……”
沈寄赶紧的把魏楹的嘴巴给捂住,这是气糊涂了。
一边对瞪大眼看着他们的小芝麻和小包子不自然的笑道:“没事儿,你们出去玩儿吧。”
其实这事儿倒是魏楹误会了。
是林家使了大笔的银子,关节打通到了小多子总管那里。
他听说那是沈寄的干爹,就对皇帝多了一句嘴。
反正不过一个闲职,皇帝本来也没打算赶尽杀绝。
而且那姓林的经过扬州的事,也没真的参与到核心去。
那种老狐狸是不会一门心思走到底的。
于是御笔随意一勾,林大人便得以官复三品。
那些找魏楹想法子的同年,他们其实也都在位置上呢。
皇帝动了的,不过是那些高位。
他把自己的人安插进去,把曾经亲安王的人撸了下去。
只是这种时候,他们当初也跟着上过万言书举荐安王为太子,就有些担心。
所以才找上了魏楹。
只有那位身居高位的座师大人,才是实实在在赋闲在家了。
而受沈寄之托到凌先生,如今的吏部凌侍郎家走动的芙叶,倒也没有拎什么重礼。
她带着自己家里做的四色点心就过去了。
她和凌先生平素还是有走动的。
沈寄说凌先生是皇帝的心腹,而且对自己一向也照顾。
看从前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也是知情的。
所以芙叶请他屏退左右便直说了。
凌先生露出一个苦笑,“我的公主啊,承蒙您一直还喊老夫一声凌叔叔,我就给您交个底。这件事我能劝的都劝过了啊,奈何皇上是油盐不进。从我数年前知道这件事我就在劝了。可是利害分析了、道理讲了,皇上他就是不听啊。”
芙叶苦着脸,“你的话都不听啊?小寄还让我来请你去帮忙说说。可也不能看着他们恩爱夫妻这么被拆散。这对皇兄也不是好事啊!我那个妹夫,凌先生你也是交往过的,那就不是能、能......”能当王八的人。
凌先生也知道,魏楹是外圆内方的人.
那一身的傲骨,从当初还是微末小官时就能看出来。
而且,他一直觉得魏楹是能堪大用的人才。
先皇看人的眼光他还是信得过的。
而且看了这么几年,魏楹的确是能臣。
可皇帝偏偏觉得满朝都是臣子,不差那一个。
人家小夫妻生死相随患难与共的,非想要横插一脚。
还有沈寄,那是能委曲求全的人?
逼急了不定能干出什么事呢。
在凌先生看来,那两口子就是最合衬的锅与盖。
中间不留一点缝隙,谁都是插不进去的。
“公主,徐徐图之吧。皇上现在,怕是什么人的话都听不进去的。太后还是他亲娘呢,还不是说了也是白说。他这一辈子真的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如今就练皇位都到手了。就这一件事碰壁,这就成了执念了。再往后,说不得就是心魔了。”
芙叶以手扶额,“这叫什么事儿啊?全天下的女人任他挑,偏看上有妇之夫。而且人家还对他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凌先生怎么可能和一个晚辈说道这些?
而且这得不到的才新鲜呢。男人都有征服欲,尤其是皇帝那样的。
他咳了两声,“好在,如今皇上的重心还在稳定朝局上。而且他要坐这个龙椅也不能贪图享受,要做的事儿多着呢。一时半会儿的不会有什么事。”
其实,说不定让皇帝得到一次,他就会发现不过尔尔能放得下了。
可这种话怎么能说?
魏楹和沈寄也是决计不会肯的。
日子到了腊八,沈寄便让厨房准备了一大锅腊八粥。
把客院的八个还在埋头攻读的举子一起叫上过节,还叫了魏柏一家人。
魏楹最近心气不顺,除非是有人到他面前请教,否则很少过问那八个人。
倒是魏柏去得比较勤。
他想着大哥官职高,明面上事情虽然不多,但是皇帝不是要历练他么。
谁知道暗地里有没有什么不能公开的差事?
那八人也知道魏楹事忙,所以甚少来打扰。
要说的话,沈寄对他们还上心得多。
衣食住行都照顾得周周到到的,还考虑到他们的口味。
平日经常让厨下做了淮扬菜送去。
而且特别叮嘱对那个寒门士子不能有丝毫怠慢。
每日的饭菜都必须热气腾腾的送去,不准收人家给的好处费……
她是受过这些罪的,很知道大宅下人们整治人的手段。
都是些很恶心人的做派。
真要理论又不是特别大的事,一般不至于告状。
但如果让人家受了委屈,那如今做的这些事就白搭了。
今天一堆人过节,气氛自然是很热闹的。
沈寄弯腰给魏楹系腰带,“一会儿你可别板着脸。这几天就连小包子都觉得你有些喜怒无常的了。”
魏楹实在是让憋的,心头一股邪火无处可泄。
不过,他也是进了内宅才这样。
沈寄也很担心,魏楹现在真的是整个人都憋得慌。
第一,仕途中道折翼,眼瞅着可以大展宏图的时候,见弃于新君要永远坐冷板凳了;
第二,明知道有人觊觎自己的媳妇儿,却只有防范,什么别的法子都没有;
第三,怕是守国孝守得。
这么长期下去,生理、心理都憋着,怎么受得了?
沈寄手放到他胸口,“先帝是九月中旬去的,这眼瞅着也要满百日了。”
好在守国孝这事儿要到头了。
魏楹按住她的手,轻拍了两下。
“嗯,我会调节的,你不用太担心。休沐的时候,我陪你们娘仨泡温泉去。”
说到这里,魏楹笑了笑。
等下次休沐的时候,可不就出了百日了。
到时候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
反正他如今清闲,就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好了。
于是一起出去,热热闹闹的过了个腊八节。
魏楹也和那八个举子说了有张有弛的道理,席间还讲起了自己游学在外的一些趣事。
这一打开话匣子,气氛自然就上去了。
沈寄打发人给裴先生家送了一大盆的腊八粥过去,裴师母也回赠了一盆自家的。
裴先生说他这一生虽然在科举上折翼,但是一个得意门生、一个儿子都是两榜进士,很好的弥补了他的缺憾。
至于裴钰,他想外放,却也不是想就有空缺的。
如今还在候职。
这一科就只有头甲前三名进了翰林院。
由于国丧的关系,就是家里一些很有背景的人都还没有得到实职。
不过,方才送腊八粥,魏楹让沈寄派人带了个口讯过去。
说是有消息,年前新帝要将这一批的进士都安排了。
如果是先帝在位时,魏楹还有把握帮着奔走谋个好缺。
可现在,只怕是弄巧成拙。
不过,凌先生在吏部,如果裴钰真的想好了要外放,也是可以想想办法的。
皇帝年前安排妥上一科进士,这是个收买人心的好手段。
就沈寄看来,裴家日子过得有些紧。
即便有裴先生的束脩,还有裴家婆媳在宝月斋的分红。
可她们入的股银本来就少,分的自然也少。
之前倒还好,宝月斋生意好,可国孝期间谁还敢在穿戴上多下功夫?
店都暂时关了,分红自然也没了。
所以,那些在候职的新科进士,除了家底特别厚的,在这京城候着大半年,怕是都有些吃不消。
所以,在年前安排了,让众人心头踏实,能过个好年。
自然人心也就向着新帝了。
还有明年的恩科,选出来的也是效忠新帝的人。
加上之前的大换血,半朝都支持安王的局势肯定是一去不返了。
终于在初雪降临的时候,盼来了魏楹的这次休沐。
沈寄问过那八个举子,结果都是想埋头攻读。
她便嘱咐洪总管把人都照顾好了。
天冷,炕什么的是早就烧好了的,饭菜每日里也是热气腾腾的。
有几个举人比来的时候还胖了一些,这让沈寄很是满意。
既然是做好事,就不能出钱、出力反而落下了埋怨。
反正下人就是主子对什么看得重,他们就一定会上心。
魏楹和沈寄都看重这些举子。
洪总管往下,就没有一个敢不出力或是跟人讨要好处的。
魏楹和沈寄带上儿女上了马车,一路明里暗里可是去了不少高手随行保护。
几乎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了。
小芝麻和小包子坐在小桌子旁玩玩具。
魏楹的手握着沈寄的轻捏,“好歹熬过这百日了。”
第373章
沈寄的手一被握住, 就有通电的感觉,不禁抬头看一眼魏楹。
他正一本正经的坐着,嘴角含笑看着儿女。
手却在宽大袍袖的遮挡下捏着她的手, 手指在她掌心轻轻的划过。
小包子放下玩具, 朝他们爬过来。
魏楹不着痕迹的瞪他一样,然后把手收了回去。
这个儿子理所当然的占据他的床位, 还把他这个爹当成是跟他抢母亲的人。
这会儿又碍事的钻进沈寄怀里, 妨碍他亲近久不得亲近的媳妇。
一边小芝麻掩口打了个哈欠, 然后朝这边靠靠, 倒在魏楹大腿上就开始睡。
魏楹替她脱了外套, 又拉过羊毛毯子的一角盖住她的肚子。
然后看向小包子, “你不困?”
小包子很精神的摇摇头,然后低头和沈寄玩‘揪出中指姆’的游戏。
“这个、这个——”小包子捏着沈寄只露出一点的指头叫道。
沈寄把另一只手松开,捏错了!
“嘘,姐姐补眠呢, 我们小声点。”沈寄冲小包子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包子点点头。
魏楹的大腿被小芝麻枕着, 动也不能动。
只能坐在旁边看母子俩玩无聊的游戏。
沈寄轻笑道:“你不是还想要老三么?”
魏楹想了一下,这马车里要是再添一个小娃,他这个当爹的就更是没有碰到媳妇的机会了。
于是闷声闷气的道:“还是按你说的, 等小芝麻七八岁以后吧。”
一个时辰后, 到了温泉庄子的门口。
沈寄拍拍小芝麻的脸:“小芝麻醒醒, 到了。”
小包子也乐呵呵的拿小胖手去拍姐姐的脸, “姐姐, 到了、到了。”
小芝麻揉揉眼眶坐起来。
小包子很贴心的抱起她那件被老爹放在旁边的外套递过去, “给!”
起先魏楹帮小芝麻脱外套、盖毯子的, 沈寄颇有点成就感。
把一个大男人调教得对闺女如此细心,不容易啊!
如果魏楹不是私下里这么温情, 小芝麻也不会敢直接就倒在他大腿上睡了。
小芝麻还隐约记得一些去年来泡温泉的事儿,还有玩冰嬉。
可是小包子那会儿才半岁,这次便只当自己是头回来。
被沈寄抱着,好奇的打量银装素裹的庄子。
魏楹则牵着小芝麻,叮嘱她小心脚下。
庄子的管事早得了信儿,所以进庄的路扫得干干净净的。
小芝麻穿着鹿皮的小靴子踩在上头,颇觉不过瘾。
于是放开魏楹的手走到一旁踩雪。
不须吩咐,采蓝立即跟了过去。
小包子见状便要从沈寄怀里下去。
魏楹道:“让他去吧,今儿就是出来松泛、松泛,不用讲太多规矩。”
他也是知道这两个多月,自己在外人面前没有显露,但在内宅却实在是有些紧绷。
今天打的主意就是带妻儿到庄子游玩放松,因此也就不拘束那姐弟俩了。
小包子也穿了双小靴子,踩在雪上嘎吱嘎吱的响,乐得笑个不停。
乳母亦步亦趋的跟着,生怕他走不稳当摔了。
沈寄索性道:“你们都远远儿跟着就好了。”
摔在雪堆里,也摔不疼。
省得跟紧了,让他们觉得拘束。
采蓝和乳母对视一眼,站在了原地。
任由两个小主子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小脚印。
魏楹看眼沈寄,“我们进去吧。”
“嗯。”沈寄看他眉眼闪动,便知他急着去泡温泉了。
又嘱咐了人几句,便要同他一起入庄。
孰料,那两姐弟看爹娘要进去了,便停下了踩雪的举动,朝他们跑过来。
小包子更是脚下一滑,摔了个屁股墩儿。
小芝麻赶紧跑过去要扶他起来。
乳母和采蓝等人也呼啦啦的赶了过去。
小包子站起来,乳母替他轻轻拍打着身上的雪。
他笑道:“不痛!”
见儿子没事,魏楹小声嘟囔,“就不能自己玩会儿?”
沈寄的手伸进他袖子里拧了一把,“青天白日的,你就嫌他们碍眼了?”
末了,自然还是一家四口一起泡在一口温泉,没给魏楹做坏事的机会。
沈寄一边给儿女剥葡萄皮,一边笑道:“儿女都是前生的债。”
“那咱们这两个肯定是来讨债,不是来还债的。”
小芝麻和小包子挨个张嘴,过一会儿再将葡萄籽吐到小木鸭子专门装核的地方,对父母的话有听没有懂。
沈寄看到小包子把手放到木鸭子上便道:“别按翻了,回头水果全烫熟了。”
这木鸭子其实就是果盘,只是做成了鸭子的造型。
有个鸭头,身子是果盘。
去年小包子就是被放在果盘上的。
这会儿倒是和小芝麻一起浮在水面上在,两姐弟还不时拍打下水花。
魏楹伸了手在水下扶着他们的腰,省得一头栽下去。
沈寄塞了颗葡萄到魏楹嘴里,又喂了自己一颗。
穿着贴身小衣就这么泡在温泉里,浑身的毛孔都舒服的打开了。
再看着外头细雪飘飞,实在是很怡然的一件事。
尤其身边伴着的是夫婿和儿女。
自先帝驾崩,日子还真没这么舒服过。
前些日子还真有些怕魏楹被压垮,或者是心头憋着、憋着就不对了。
他可是她和儿女的依靠,要是跨了下去他们可怎么办。
小包子不拍水花了。
他看看自己和姐姐母亲都是穿了肚兜亵裤,爹爹却赤着上身,不由奇怪。
他身上的素色肚兜是沈寄怕他晚上踢被子着凉给做的,又哄着他穿上。
于是他拉扯着肚兜的系带道:“爹爹、没有。”
魏楹看他一样,“这是女子和小孩儿才穿的。你是小孩儿,你母亲和姐姐都是女子。”
“哦。”小包子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沈寄将木鸭子推远了些。
叠了两块小方巾放到小芝麻和小包子头上,说是免得跑了元气。
实际是她觉得这样呆乖、呆乖的好玩。
魏楹看她眉舒眼松的,不复之前在家时面上淡笑却暗藏愁绪,心头也是一松。
“不管怎样,总是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沈寄点点头,换了个话题道:“可惜温泉池眼小了,不然僻个大池子教他们游水正好。”
魏楹吐出口气,“谈何容易!”
这京外的温泉,大些的池眼大多被皇亲国戚占了,要不就直接是皇庄。
他们家能有这么一个小庄子,都是当年外家还兴盛时给母亲备下的。
那时父亲中了进士在京中做官,所以外家才会给置办了这个陪嫁庄子。
不然,即便今日他们拿着银子想买,却也不是那么好买的。
泡温泉泡一阵就要上去歇会儿,不然对身体不好。
沈寄用大毛衣裳把姐弟俩裹住,“等会儿再泡。不然身上起皱皱了,就跟老人家一样。”
泡了半日出来,小芝麻还惦记着玩冰嬉。
可去年借庄子给魏楹的人,前些日子记恨他不肯帮着疏通关系,如今怎么可能再借出来?
去年主动出借,不过是因为魏楹是风风光光的回京任京兆尹的,来往有好处。
可如今好处没得着,往来自然便淡了。
沈寄道:“我就不信咱们这个庄子里就找不到可以玩冰嬉的地方了。那小河沟窄是窄了点,但是胜在长。只要冰结实了,未尝不可。等下让人去看看,如果可以下午就带你去那里玩。”
小河沟当然不如别人特地辟出来玩冰嬉的场所好。
可是,一样可以玩。
沈寄对魏楹说道:“如此,才可以见出人心呢。谁是真朋友,谁是假朋友,一目了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皇帝任免官员不可能受我左右,偏要一叶障目。”
正说着,下人来报,徐茂一家来了。
想着同年、座师所为,正满怀郁闷的魏楹不由展颜。
“快快有请!”
徐茂这样的人精,在官场厮混了近十年。
哪能不知道他是被明升暗贬了?
两人在同年之外,还是多年好友。
这会儿一家子都过来,才显出真诚呢。
沈寄想着徐赟爱吃牛排,便让厨下去准备。
这年头牛不能轻易杀,是农业劳动力。
只有农家老弱的牛报备官府获准后,才可以杀。
不过,其实并不妨碍有门路的人想吃就吃。谁还为这个找上门来?
现在在城外,倒是不便再赶原路进城去买。
不过这庄子上沈寄让人养得有牛羊鸡鸭,说自家庄子上养的好吃。
就连每日给小芝麻姐弟吃的鸡蛋等,都是自家庄子上出产的。
这会儿天冷,杀了牛也可以放很久,就当准备年货了。
三个孩子吃得很有劲,都鼓着腮帮子不停的咀嚼。
魏楹和徐茂坐在炕上喝酒说话。
沈寄和陈氏一边看着孩子,一边也随口吃着,间或交谈几句。
徐茂在问魏楹,“可是当年拒了招揽惹下的祸事?”
“不好说!”
徐茂沉默了一会儿,“这就是你我的不同了,秉性如此,也是没得改。不过,你处过的逆境也不少,我想不致就此消沉才是。”
魏楹点点头,“人一辈子也不能总是激流勇进,有时候退个一步、半步的也许不是坏事。”
“这就是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对了,胡胖子近来有什么消息没有?”
说到胡胖子,魏楹笑了,“他家的生意也是受国丧所累,进益一下子大打折扣。不过好在胡家庄子、田地也不少,不会伤筋动骨。他前些日子给我来了一封信,言道自己明年三四月间就要做爷爷了。”
徐茂挑眉,“又来跟你显摆?”说着看一眼还不知事的小包子。
小包子才两岁不到,胡胖子的儿子已经十四了。
当年没少拿这个在魏楹跟前说嘴。
“这次倒不是。他自己十六为父,没想到长子却是青出于蓝,十五就能当爹。如今是他儿子身边的丫头有了身子。他们家三代单传,老太太久做主说留下了。他在烦恼该怎么教儿子才好呢。他当爹的时候太年轻了,完全丢给了家中的妇人。现如今养得......咳咳,有几分没规矩。他要管教,家里三代女人出来拦着。头痛极了!怕将来偌大产业没有出色的人承继。”
徐茂闷笑了两声,“那你怎么回信的?”
“我告诉他,既然儿子已经长歪了,要扳也很难扳得回来。不如就那么富贵养着再着人盯着,只要不出去惹是生非就好。现在他才三十二,不如就把精力放在好好培养孙子上头好了。”
徐茂噗嗤声笑出来,“这倒是个法子。”
沈寄只给三个孩子各吃了一块牛排,省得正餐他们反而吃不了。
中午吃的是牛肉火锅,这种天气烫火锅吃是最舒服的了。
便是魏楹和徐茂喝的酒,她也是让烫的热热的才送来,以免寒了胃。
她对徐茂多有感激。
魏楹正值郁郁寡欢的时候,又和不少旧交交恶。
他能上门来探,足见是真的朋友。
第374章
徐茂这些年连着在一个位置上任了四任, 这是第四任的头年。
徐家家业大,所以需要人在家中往来打点,更需要人在官场上有一席之地。
就是陈家身为江南四大商家之一, 也是因为他是官身才将嫡长女许嫁过来。
所以, 他当官完全是尽家族责任,跟魏楹大为不同。
不过, 这两个秉性迥异的人当年游学时遇上, 居然就一见如故。
这些年政见不一, 依然没有影响交情, 实在是难得。
沈寄看向一边和徐赟玩得极好的小芝麻、小包子。
想起当年芙叶的戏言, 要将小芝麻定给她家阿隆做世子妃。
当时沈寄就婉言回绝了, 因为阿隆的身份将来不会只有一个女人。
倒是徐茂这些年都没有纳妾。
虽然婚前荒唐过,但现在完全是五好男人。
徐赟又是她自己很喜欢的晚辈,知书懂礼,性子又好。
跟小芝麻、小包子都玩得来。
呃, 其实应该说他待得弟、妹, 所以小芝麻、小包子都喜欢他。
就是陈氏,性情爽利大方,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哎呀, 打住、打住, 她家小芝麻还没满四岁呢。
她这是被胡胖子影响了么?
居然就操心起十年后的事来了。
于是一边让着陈氏吃菜, 一边给三个孩子布菜, 一视同仁。
陈氏方才见沈寄盯着自己儿子还有小芝麻发愣, 又有徐茂和魏楹在那里说胡胖子的家事, 略一思忖不由莞尔。
她其实也有此心。
只是小芝麻年岁太小了, 此事说之太早。
她十分看重沈寄打理内宅和张罗生意的本事。
想来女肖其母,小芝麻将来定然是不差的。
徐茂和魏楹秉性迥异, 陈氏和沈寄许多方面倒都是同道中人。
譬如说都容不下侍妾通房,都不想夫婿去觅封侯,都很喜欢打理生意……
徐家一家三口午饭后便告辞离去。
沈寄让人将牛肉最好部位的肉挑捡了三四十斤,让他们带回去。
陈氏家里有大小两个吃货,并不推辞。
小芝麻虽然惦记着冰嬉,但其实泡温泉也挺消耗体力。
午睡起来便没再叨叨这件事。
倒是与小包子又穿戴妥当踩雪去了,还拉着魏楹和沈寄去看。
这会儿雪已经停了,踩雪倒真是一件乐事。
看了一会儿,沈寄也跑了过去,在院中领着儿女胡闹。
魏楹负手站在檐下笑看,时而摇头。
说起来沈寄已经成婚近十年,儿女成双。
做起事来可谓滴水不漏,却时不时还露出点童心、童趣来。
今天魏楹可半点没有要拘着她们娘三的意思。
只笑道:“你们倒是踩出点章法来啊。好好一大片雪,叫你们踩得杂乱无章的。”
这是上午沈寄交代了不用扫雪,所以才有这整片白茫茫的景象。
沈寄抬头,“依得你,要怎生踩才叫有章法啊?”
院子里的雪已经她们娘三踩得乱糟糟的了。
于是魏楹大手一挥,“跟我来!”
到了旁边一个院子,让她们三母子站在一旁看着。
他自己竟是略加思索,在雪地上踩出了首前人的无言小诗。
沈寄笑道:“有趣,不过我可懒得踩字儿。我踩副画儿出来给你们看。”
雪地里用脚踩字画,可没有提笔写字容易。
每次下脚都得谋篇布局,她没有魏楹这样的七窍玲珑心,更懒得花这个心思。
就画个人头好了,只需布局一次就得了。
小包子和小芝麻自然想不到这么多,一看踩雪的难度加大了这么多,不由发愁。
沈寄和魏楹便一人教一个,只让姐弟俩画圆圈,画方框。
如此,倒也是嘻嘻哈哈一个下午。
等到回城时,两姐弟明显不舍。
小芝麻道:“就要走了么?”
沈寄揉揉她的头,“还想来,就好生求求你爹,下次休沐再带我们来。”
小芝麻便扑进魏楹怀里,扭骨糖似的撒娇,“好嘛,爹爹?”
小包子也扑了上去,‘爹爹、爹爹——’的叫个不停。
魏楹故意矜持了一会儿,才拍拍他们的脑袋,“拿你们没办法。”
姐弟俩欢呼一声,坐到一处嘀嘀咕咕的。
可是才走到半路,就开始脑袋一点一点的犯困了。
今儿玩了一天,着实有些累了。
于是下马车的时候都是由人抱了下去,直接回屋睡觉的。
如今百日之期刚过,魏楹已是让人将他的日用东西统统搬回了正房。
今日带沈寄出去算是散了一天心,他自己也因此心境平和了不少。
加上徐茂的来访和劝说,这会儿便不再心头自苦。
年轻小夫妻百日不得同房,当晚自然是鱼水和谐,更胜从前。
沈寄和魏楹出了百日,算是终于恢复了已婚青年该有的生活。
只是小包子不依,他跟着沈寄睡了有两个多月了,早习惯了。
平素就是无事,他也爱腻在沈寄怀里的。
要让他从正房搬走可是不容易。
那晚是早先就睡着了,被乳母抱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就大吵大闹的。
当时魏楹已经起身上衙了,沈寄被他吵了起来。
“小包子,这是你爹的床位。”沈寄拍着床铺说道。
“我的、我的。”小包子一屁股墩坐了上去占位。
“是你爹的。你有自己的房间,娘只是暂时让你睡这里而已。现在爹爹搬回来了,你就回自己的屋去。”
沈寄后悔,当时小包子身手敏捷爬到床上的时候,就该制止他。
现在可好,习惯成自然了。
小包子站到脚踏板上看着床铺想了想,然后道:“睡得下”!
沈寄看看床铺。
废话,把你姐姐一起算上也睡得下。
“姐姐都是自己睡呢。”
当然不是自己睡,有采蓝并其他值夜的丫头陪着。
否则沈寄也不能放心。
这里说的是没有挨着父母睡。
“我小。”小包子理所当然的说。
沈寄颇有点无言以对,小包子见状便笑了起来。
当晚,他就爬上床,挤进魏楹和沈寄中间,别提多美了。
魏楹本倚在外侧翻书,见状将书塞进床头的小柜子,还落了锁。
转头就看到小包子已经滚到沈寄怀里去了。
沈寄只得笑笑,替他除了衣裳,把人塞进自己被子里。
“你也早些睡吧,我们先睡了。”
小包子乐呵呵的:“爹,我们、先睡了。”
本来应该沈寄睡外头,大户人家就是这样的规矩。
睡外头的是地位低的人,夜半好端茶递水。
夫妻之间,自然是丈夫的地位比较高。
可魏楹平日要早起,也没要沈寄依足规矩起来,服侍他穿衣吃饭,送他出门。
这睡的位置自然也就不那么讲究了,不然他早起还容易吵醒她。
于是这么多年都是他睡外头,负责吹灭烛火。
魏楹昨夜尽兴。今天这会儿翻看的,自然也不是什么圣贤书。
否则也不至于要锁了。
只是包着书皮,沈寄也不知道是什么而已。
不过看他那动作就知道是少儿不宜的。
睡在父母中间的小包子很高兴,笑盈盈的。
魏楹问他,“你不是想当哥哥么?”
“嗯。”小包子脑袋点了点。
“你睡这儿可就当不了哥哥了。”
小包子眼里浮现疑惑,然后看沈寄。
沈寄只得配合的点点头。
小包子挠挠下巴,半日道:“不当了。”
当了哥哥他就不是最小的了。不能跟娘睡了,要让位置,就像姐姐一样。
魏楹气结,沈寄看他跟自己一样吃瘪,不由好笑。
想起胡胖子那个十四就让丫鬟怀孕的儿子,她轻声道:“我可不想太早做祖母。”
她还没满二十三,就是小包子十四的时候,她也才三十五。
那个年纪离当老太太还早着呢。
魏楹看窝进她怀里的小包子一眼,“我绝不会让这小子,小小年纪就干出那种事来。”
顿了一下又道:“他这样,我们……”
沈寄手里拍着小包子,只是笑也不说话。
过了一阵,魏楹见小包子睡熟了,便想用小被子包着把他抱出去。
“这么冷的天,看着凉了。”
魏楹只得闷闷的睡下,心头寻思要怎么让小包子断了这个爱好才行。
其后,他们一家子又在休沐时去了一趟温泉庄子。
之后便紧跟着是封印放假了,前前后后大概有二十来天的假。
二十五的时候,魏楹去了一趟客院。
让那些埋头读书的举子都歇歇,先好生过年才是。
又说山上的梅花开得好,让他们明日都一道去看梅花,别一个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
这些举子这一个多月都被沈寄的好饭菜养得气色甚好。
魏家人口少,庄子上每日里送来新鲜菜蔬、鸡鱼蛋肉等,倒是一多半都进了他们的肚子。
其实二十日假期并不是实打实的,尤其对魏楹不是。
他是鸿胪寺卿,宴会的事归他管。
过年期间,一场接一场的宫宴、家宴、大宴、小宴。
因此他其实比平时在衙门里混时辰,忙多了。
不过,既然各处衙门都封印了,这个气氛在那里,而且那些事情于他来说不算什么。
对他来说,有得忙才好呢。
翌日登山,沈寄也带了小芝麻和小包子同行。
她戴了帽子将面容遮住,在半山牵着小芝麻和小包子慢慢的走台阶。
至于魏楹、欧阳先生还有那些举子,却是从山脚开始的。
一路谈天说地,天文、掌故无所不说。
其实欧阳先生也是举人,不然当初也不会和魏柏一起下场。
只是他最后一场屡屡不顺。如今暂时歇了这个心,想多读些书再说而已。
小芝麻他们没走多远,便被魏楹一群人赶上了。
这时小包子正抬手擦汗,小芝麻一张脸也红扑扑的。
他们日常被沈寄带着,每天都有一定的活动量,所以走一走倒还无碍。
反正旁边有暖轿跟着,实在走不动了随时可以上去。
那八个举子都过来给沈寄见礼,然后再跟着魏楹继续往山上走。
沈寄见有两三个气已经喘得不匀了。
便知道是成天窝书房看书,而且家中富裕也不用做什么活计的。
看那寒门出身的董玥便不至如此。
至于魏楹,从当年他听了沈寄的劝每天练五禽戏并游学两年,又精于骑射,便不再是文弱书生了。
而且几个举子一个个裹得跟熊一样。
也是因为沈寄想着他们要看书,平日让人把客院的炕好好烧着,省得冻了人的缘故。
这一出来,可不就冷了。
眼前这群人走远了,沈寄看看自己一手一个弯腰牵着的小姐弟,忍不住一阵好笑。
为着小包子喜欢睡在娘怀里的事,魏楹最后竟想出了个以小制小的法子。
也不知许了小芝麻什么好处,小芝麻便卖力的替他把这件事办好了。
第375章
一开始是小芝麻取笑小包子这么大了, 还老爱黏着娘,离不了娘怀。
她平常也说的,所以小包子混不在意, 依然是一句‘我小’就堵了她的嘴。
小芝麻再接再厉, 硬是找出了府里比他还小,已经自己睡一间房的例子。
然后带了小冬瓜、方小同等人来羞他。
小冬瓜等人都得了小芝麻的好处, 或是糖果或是好玩的玩具。
而且年纪小也还不太懂尊卑, 果然一个个都来取笑小包子。
还围着他拿手指在脸上划, “羞羞羞, 离不了娘怀!”
小包子这下便伤自尊了。
哪怕沈寄留他, 他都不肯挨着一起睡, 回去和乳母睡去了。
却没想到跟着母亲睡和跟着乳母睡是一回事,终是让魏楹得偿所愿。
这会儿小包子首先走不动了,然后看小芝麻也有些勉强,沈寄便让他们姐弟上暖轿去。
她自己还是慢慢走。不用弯腰牵两个小家伙, 她轻松多了。
小芝麻和小包子便趴在轿子窗户看沈寄。
沈对他们挥挥手, “一人坐一边!这个虽不是船不至于翻了,可这么着轿夫受累,快坐好了。”
“哦。”小芝麻、小包子便赶紧坐好。
轿夫见了这一家子的做派嘴上不说, 心头都觉得是仁善人家。
魏楹当京兆尹的时候, 京城治安好。
这个不但魏柏那批低级官员在议论, 就是老百姓心头都有一杆秤。
老百姓也议论怎么不让魏大人继续做这个京兆尹了?
后来又听说魏大人是高升了, 便道这也是没法了。
只是接任的这位京兆尹确实不如魏大人多矣。
两拨人各玩各的, 沈寄只带着儿女去半山寺拜佛上香。
末了去看梅花, 中午吃了久违的素面。
魏楹、欧阳和那一帮举子则是去了山顶的大庙。
不过, 魏家的人手可都是跟着沈寄这边儿的。
他备下这些人手,可不就是为了此时用的。
即便众人不知底细, 略疏懒些。但出了事定然是会全力保护。
而且半山寺有大背景,庙里和尚和沈寄这些年居然因为吃而有了几分交情。
虽然以他的职位尚不知晓到底是什么背景,但想来在那里总是不会出事。
他们也不能就躲在家里不出门了。
至少,人家来传召就不能不去。
这一天魏楹带着人登顶。
他日日锻炼的人不算什么,欧阳身怀武艺更加没有负担。
八个举子除了董玥却是一个个喘得不行。
到了山顶,魏楹看着几个曾经在族学里读书的子弟道:“考举人也不容易。你们书读得好才有今日,可是为国效力却也需一副好身体。昔年我曾在族学推行练习五禽戏。每日并不费多少时辰,一两刻钟足以。你等若是坚持下来,今日哪里会如此?”
说得那几个人低下头去。
“自明儿起,给我每天定时练一次五禽戏。”
“是。”
魏楹皱眉,“族学里有坚持下来的人么?”
有个魏氏子弟小声道:“只有小权儿。”
魏楹笑了一声,居然是小弟弟坚持下来了!
不过想起他说要当大将军,心头不免浮起隐忧。
如今看着天下承平,可谁知边患四起呢。
如果真的有那一日,过得几年,小权儿岂不是年纪正合适。
他和沈寄都觉得担心,就更不要说十五叔、十五婶了。
回家说起这事,沈寄顿时就动了思念。她好久都没见过小权儿了。
小芝麻和小包子生辰和四时八节,淮阳都有不少礼物送来。
玩具居多,尤其小权儿送的格外花心思。
所以姐弟俩对小叔叔都挺有好感。
小芝麻说道:“我还没见过小叔叔。”
沈寄笑道:“见过的,只是那时你还没弟弟现在大呢。成天跟小尾巴一样的跟着你小叔叔。”
继而想起小权儿堆雪人,在小雪人肚子上写魏芝麻的事儿来,不由得好笑。
小芝麻见了就知道母亲非常的喜欢这位小叔叔。
于是拉着她的手说:“叫小叔叔来我们家玩嘛。”
“好,年后我给你叔公、叔婆去信。让他们带你们小叔叔一道上京来。”
宫里的宫宴,因为魏楹位列三品,沈寄倒也有份去了两次。只是位次比较靠后。
她很注意,不肯落单,倒也没什么事儿发生。
倒是魏楹,因为接连的宴会都安排布置的极好。没有出什么不能描补过去的差错,倒是显出了能干的名声。
就连太皇太后也在席上赞了他几句。
沈寄回来问他,不是很不乐意当这个鸿胪寺卿么。
“在其位谋其政,总不能让人说我尸位素餐。”
沈寄很高兴,和当初刚到蜀中为县丞时比,魏楹的确是成熟多了。
“元宵我们带孩子出去看灯吧。”
“好!”
小芝麻知道后便很期盼。
她期盼。小包子便跟着期盼。两人巴不得早些到元宵才好。
因着之前魏楹和座师还有不少同年都交恶了,这个年相互送年礼的人便少了很多。
沈寄甚至有几日轮空没有人请她赴宴。
放在以前,这是绝不可能的。
过去十来年,魏楹大多数时候是外放。
两人一直很小心的维护着和京城清流圈子的关系。
去年刚进京,过年的时候一天得收到几张帖子。
正月间有时候竟然跟赶场一样的。
而魏楹的圈子也就是这个清流圈子,勋贵和武将和他是没有什么瓜葛的。
倒是裴钰,借着年前安排这一科进士的东风,又有魏楹帮他往凌先生处打点,终于如愿放了一个知县。
只是地方不是太富庶。
裴先生照旧留在京城书院教书,让他们小夫妻年后赴任。
沈寄和魏楹知道消息后便去送了程仪。
又和裴家人一起吃了饭。
席间魏楹听他对新帝感恩戴德的,心头特别不是滋味儿。
只是当着裴家父子不好表露罢了。
这天不用出去应酬,沈寄兴致来了。
便带着丫鬟包饺子,说多包些。
做好了给客院的举人也送去。
他们在京城待了一两月了,也该习惯北方的口味了才是。
人不是说么,好吃不过饺子。
小芝麻见了便跑来跟着学。
小包子是个姐姐做什么他就要做什么的,也跟到了小厨房。
只是,小芝麻由沈寄手把手教后,一开始包了几个大肚汉。
又包了几个瘪瘪的,到后来稍好些。
小包子就只会拿着擀好的面皮捣乱。
沈寄看他对擀面皮感兴趣,就让人给他找了更细小一些的圆棍子,由得他坐在一边学擀面皮。
小包子觉得这个好玩儿,便老老实实在一边擀面皮儿不再捣乱。
沈寄这才松口气,真怕这混小子抓起一把白面粉冲着人头脸上撒。
在自己跟前还好。
万一自己走开,说不准就真这么干了。
末了他在下人指导下擀出一张,过来找沈寄献宝。
沈寄看着那厚厚实实的一张皮,这得煮多久才好啊?
却也不好太过打击小包子。便将就用了,让他再去擀。
等到魏楹回来,就看到了一碗奇形怪状的饺子。
沈寄笑盈盈的,“吃吧,你闺女亲手包的呢。”
魏楹低头,有些都煮爆开了,弄得一片浑浊,“这、这也太难看了吧。”
说完还转头瞅瞅,确定一下小芝麻不在跟前。
“我还没给你吃小包子擀出来的面疙瘩呢。”
看魏楹一脸的为难,沈寄笑着让人端出另一碗,“这些是小芝麻一开始包的。吃这碗吧,这碗是后来包的。”
其实也不是太规整,依然大的大,小的小。
不过好在没有胖到破皮的,也没有瘪得不像样的。
要是没有先前那碗打底,被沈寄养刁了胃口的魏楹依然会嫌弃得不得了。
如果小芝麻在跟前,他肯定全吃下去,吃个干净。
可小芝麻这会儿不在啊。
现如今有了垫底的,便能吃得下去了。
“吃吧,我亲手调的馅。你要想想你闺女才多大,就能包饺子给你这个老子吃了。说不得等会儿就过来看你吃没吃了。”
“吃吃吃,我这就吃。小包子不会也惦记着让我吃他的面疙瘩吧?”
“没有,他就是擀着好玩儿。”
“那就好。”
信送去淮阳,十五叔一家三口拾掇、拾掇便启程上京了。
就是沈寄的信不来,他们也有此打算的。
只是日子因此提前了而已。
路上,碰到大批载着外地进京待选的秀女的马车。
许多人都在巴盼着这批秀女进京,能让皇帝改了主意。
皇后便是其中之一。
皇帝关心的是恩科春闱,此事就由她全权负责。
太皇太后没过问,太后倒是和她推荐了几个人选。
自然是她娘家的亲眷。
皇后早就知道,这一生自己会与许多女人共夫。
而且她从前管理内宅也好,如今打理后宫也罢,都极有手段。
娘家得力,儿子又成才,所以并不惧妃嫔庶子。
她心头担忧的只有沈寄一个人。
如今冷眼旁观了几个月,皇帝登基后,一心都是扑在政事上,没有什么举动。
现如今又要选秀了,不知能不能放下?
正想得入神,宫人来报,说是太皇太后宫中传来消息,玉太嫔那里发作起来了。
皇后赶紧起身。
那是先帝的遗腹子,太皇太后看得很重。
即便不是如此,一个没有威胁的弟弟或者妹妹,皇后自然乐意照管。
路上遇到太后,婆媳俩算是有志一同,对视一眼都让宫人加快脚步。
沈寄则是第二天得到消息,玉太嫔生下一个五斤四两重的儿子。
沈寄的宝月斋窅然楼正月初八就又开张了。
只是之前关了四个月,生意还没有完全恢复。
不过此时倒也争不得长短。
而且这几月魏楹有闲,不去想那件糟心事,倒是她过得难得的好日子,便也不去多操心。
转眼到了元宵节当天,魏楹兑现承诺,吃过晚饭就带了妻儿一同出去看灯。
那些举人也三三两两的邀约着出去,只不和他们一家人同行罢了。
那次爬山之后得了教训,加上魏楹又说下场考试除了劳心更是劳力。
每次考试中途都要从场中抬出不少考生来。
因此,每天到了魏楹定下的时辰,各人便认真开始练习五禽戏,倒也成了客院一景。
小包子平常被约束着,不准去吵了叔叔、兄长等读书。
这种时候沈寄倒不拘着他。
由得他跑去看热闹穿行其间,引发一阵的笑声。
小包子回来以后,再模仿那些动物动作给她看,又引得内宅的丫鬟媳妇一阵好笑。
此时,魏楹一身便服,外罩玄色大氅负手走在前头。
沈寄披着一身白狐皮披风,走在他身后半步处。
披风的领子是一圈的白狐毛,衬得她气色愈发的好。
第376章
小芝麻和小包子一个穿红一个着蓝, 就像观音身旁的金童玉女一般。
各自由采蓝和乳母抱着东张西望。
周围一圈都是魏府的小厮,旁边还三三两两的、有养着的高手四散开去暗中保护。
此时街上人群熙熙攘攘。
身侧不时有龙灯、杂耍,锣声、鼓声响成一片, 热闹非凡。
再有各式花灯高悬街头, 爆竹声声入耳,烟花绚烂升空。
小芝麻和小包子都乐得不行。
一会儿这个叫沈寄看这边, 一会儿那个又叫她看天上的。
街边有个让人套圈圈的摊子。
地上铺了一大块布, 上头分远近摆了不少东西。
一个铜板一个圈, 套中什么得什么。
小芝麻和小包子看了便要套圈圈。
沈寄让人买了二十个小圈给他们。
又让季白示范了两下, 就由得他们自己套。
结果显而易见, 两小屁孩丟了半天什么都没套到。
都嘟着嘴不高兴, 而且还不肯走,要套到为止。
这样的景象下,魏楹也来了兴致。他道:“再拿十个来。”
沈寄莞尔,站在一旁看着他套。
这种人多的时候, 她一向是保持端庄形象不会乱来的。
小包子和小芝麻满怀希冀的看着父亲。
眼见他丢了四五个, 却总是差了一点,不由着急得很。
眼见到了第七个,套中了一只陶的小马, 两姐弟便欢呼起来。
第十个又陶了个娃娃。
于是小包子得小马, 小芝麻得娃娃, 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虽不及他们平日所得精致, 却因为是套来的格外喜欢。
过不多时, 又被往杂耍的绊住了脚步。
场中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子不住的翻着跟头。
小芝麻便‘一二三……’一气儿数到了三十多。
这还不算他们过来看之前的。
小包子开始还手舞足蹈的‘我也会、我也会’, 待到小芝麻数到五, 他便讪讪闭嘴了。
沈寄看他们看得高兴,而且场中孩子也着实不易。
这又是大过节的。
便让季白掏了一枚二两的银子递过去, 在一盘铜板里看着很惹眼。
那杂耍班子的人便一个劲儿的说了好几句吉祥话才走开。
沈寄一行人又继续往前,沿路见了不少有趣的小玩意儿。
沈寄和小芝麻都买了不少。
小包子一向是个有样学样的,母亲和姐姐挑东西,他便也要挑。
身旁的下人手里很快就抱了一堆。
沈寄又挑了两盏扎得精巧的玉兔灯给姐弟俩自己提着。
满街都是盛世景象。
魏楹看着路边繁华花灯,忽然轻叹了一口气。
沈寄知道他的心思。
少年自负凌云之志,如今被新帝一脚踢得靠边站,主要管着些祭祀宴会之类的事。
又见着政务通畅,京城一片繁华景象,显见得是有自己不多,没自己也不少,心头有了灰心之念。
若不是有深深的顾忌,怕是便要辞官回乡了。
“在家里,你可是不可或缺的顶梁柱啊。”沈寄轻声道。
魏楹点点头,“放心,我不会就此消沉。”
又走了一段,忽见前头热闹得很,许多人挤在一起仰头看灯。
让人去打听了才知道,这是今年宫里送出来的灯,百姓闻说自然蜂拥而至。
魏楹可不想挤着去看。
因此即便小包子、小芝麻想看,也没有理会。
沈寄只得哄道:“现下人挤人、人踩人的。咱们到窅然楼去,在二楼看岂不更好。”
这里离窅然楼不远,沈寄便手指着告诉他们。
小芝麻、小包子这才作罢。
小包子还摸摸肚子,和沈寄说道:“娘,我肚肚空了。”
“好好,到了窅然楼就让厨下给你做好吃的。别说,逛了这么半天我也有些饿了。小芝麻你饿不饿?”
“有点儿饿了。”
“那咱们赶紧走吧。”
一行人便往不远处的窅然楼去,结果街上忽然就乱了。
魏楹走在前头,虽然不明所以,却是一个箭步窜了回来,将沈寄等人护在身后。
身旁的小厮,还有周遭还在四下看热闹的魏府高手也赶紧的围了过来,将这一家子团团护住。
此时街上很乱,不少人不知情。
可是看别人拼命逃窜,也跟着逃。
街上人本就多。这样一来,肯定不免踩踏。
嘈杂声,还有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
魏楹扭头一看,沈寄和小芝麻、小包子正由人护着往街边屋檐下移动。
虽然人多,挤过来的人也不至于把她们挤散了,不会有什么危险。
小包子和小芝麻不明所以,都瞪着大眼睛看着眼前乱象。
沈寄知魏楹心中所想,冲他点了点头。
魏楹便道:“欧阳、管孟、刘準……你们且跟我来!”
他带着人到了街上,看了看有个石台便站了上去。
提声喊道:“我乃前任京兆尹魏楹。尔等百姓统统站在原地不要动,否则发生踩踏死伤无数。身遭若有老病弱小,都伸把手扶着,也是尔等功德。”
他说话的同时,欧阳和管孟刘準各带了一拨人维持次序。
魏楹又道:“京兆府维持秩序的差役何在?”
“魏大人,我等在此,请您吩咐!”分散四处的差役们赶紧应道。
“让百姓不要胡乱走动,以免踩踏无辜。注意防火,另派人到街头看看,临街何事喧闹,竟有无数百姓涌来。”
这场乱却不是这条街上开始的,而是旁边一条街涌来了无数百姓。
有欧阳等人带的人,加上本就在这条街值守的京兆府差役。
再加上魏楹任京兆尹时京城治安好,百姓称道,因此官声好威望高。
许多百姓听了便纷纷站住了脚步。
一时间,这条街的乱象渐渐止住。
魏楹便派了人又往临街去帮忙维持秩序,这场突如其来的纷乱才算平息。
见没什么事了,魏楹便跳下石台。
旁边百姓纷纷让路道谢,又有人跪下求他帮忙找方才挤丢了的儿子之类的。
魏楹便扶起人,交代给了此时在疏散百姓的差役。
不一会儿,便有人抱了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儿过来。
那丢了孩子的妇人千恩万谢,说要回去给魏楹做长生牌位。
魏楹笑道:“我乃朝廷命官,为百姓分忧解难是分内之事,何足言谢?受了轻伤的,若有顺路的人也帮忙扶着回去。伤的重了,附近的人就帮着往医馆送一送。”
街上的百姓答应着三三两两的散了。也按魏楹说的,互相帮扶着。
不至于差役去旁边帮忙了,伤者无人照管。
有人经此一事便往家走了。
却也有不怕事的,见街上人少了,正好趁机再逛逛。
此时窅然楼上有人在看着这边,脸上颇有些复杂。
“皇上,下头百姓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说话的是新任的吏部侍郎凌先生。
原来站在楼上看过去的人,正是微服出宫、与民同乐的新帝。
街上开始乱时,他原本在窅然楼包间听楼下的《十二金钗曲》。
正要派人下去维持秩序,就见到不远处魏楹站到高处大声喊话。
一时差役、百姓都非常的听他招呼。这条街的次序很快就维持好了。
再看向那边屋檐下,也看到沈寄带了儿女站着。
虽然看不清表情,想来非常的骄傲。
以小见大,魏楹确实是一员干吏。
而且,在百姓中、在跟随过他的差役心中都很有威望。
差役和百姓那一瞬间的反应很能说明问题。
“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登基后的第一个元宵节,如果出现大的骚乱,街上踩踏死伤的人多了,这实在是往脸上抹黑。
如果是有人刻意为之,那自然不能轻纵。
这边魏楹也打发了半数带来的人,由欧阳带着去帮忙。
自己带着沈寄一干人等往窅然楼去。
方才忙乱了一场,小包子本来很兴奋的看着干净利落处理事情的父亲,这会儿在路上却显得蔫蔫的。
原来是兴奋过后觉得肚肚更空了。
一群人便说笑着往窅然楼来,说马上给他填满小肚肚。
窅然楼里生意很好,毕竟今日是元宵佳节。
沈寄在楼上给自家留了包间,一家子便坐下在楼上继续看灯。
下头原本人少了许多,不过又从别处涌了不少上来。
一会儿,厨下便做了元宵送过来。
一家人都坐下来吃,下人也另围了一桌。
小包子由乳母喂着一连吃了三个,这才恢复了精气神。
小芝麻则自己端碗拿勺子吃着。
魏楹吃了几个,站到外头的单独阳台上去看。
却见到旁边一个包间的阳台上站着凌先生,便笑着打招呼作揖。
凌先生回了他的礼,“方才还真是多亏了魏大人。”
“我吃朝廷俸禄,总不能眼见百姓遭罪,袖手旁观。好在我带的人多,那些差役也得力。”
凌先生方才看得清楚。
那些百姓一听说是前任京兆尹魏楹,便大多听话的站住了。
这才便于那些人维持秩序,算是将一场祸事消弭于无形。
魏楹也没有多想。
既然是凌先生在旁,便让沈寄吩咐厨下送了元宵过去。
他自己也站在阳台上和凌先生说话。
沈寄在里头听说旁边是凌先生,自让人去厨下吩咐,又带了儿女出来给凌先生见礼。
凌先生并没有请他们过去的意思。
他们就在阳台上打个招呼,倒也不算失礼。
凌先生看一眼里头包间。
沈寄和魏楹对视一眼,那里头是谁?
若是同僚,即便和魏楹不对付,也该出来相见一番才是。
如果是凌先生的家眷,沈寄都带着儿女出来了,也不该丝毫不理会。
正说话间,欧阳回来了。
他说旁边那条街是有人放烟火引起了小火灾,所以百姓奔走逃避。
其实没有什么大事,火早就扑灭了。
只是众人因为惊恐还在四处逃窜,这才引起一阵骚乱。
旁边出来一个人对凌先生道:“凌先生,爷说要回去了。”
凌先生便抬手告辞。
沈寄笑道:“先生慢走,多谢先生来照顾我的生意。”
转头看魏楹脸色不是太好,幸而大晚上的不怎么显眼。
她这会儿也猜到里头的‘爷’是哪位了。
勉强笑笑,“不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么?”
“谁知道。”魏楹闷声闷气的道。
他们在窅然楼又坐了一会儿,才带了小芝麻、小包子坐轿子回去。
不过两个小孩儿都吃了元宵。
怕他们积食,回到家沈寄便陪着他们玩耍。
魏楹心头有些发堵,便起身去了小书房。
之前在街上遇到事情,他处置了,避免了一场事故。
他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
可是去到窅然楼,虽然没有当面撞上,但一墙之隔就是肖想自己媳妇、自己偏还无可奈何的人。
他便又有点郁闷了。
第377章
直到沈寄哄睡了两个孩子, 魏楹还一个人在小书房生闷气。
沈寄叹口气,便往小书房去找他。
“明儿开始不是又要上朝了么,还不睡?”
“不过是去点个卯, 横竖无事混一日罢了。”
元宵一过, 鸿胪寺又清闲了。
“那你也不能上衙门去打瞌睡吧。走了,回去睡觉了。”
沈寄半哄半拉的将魏楹从小书房弄了回去。
她心头也觉得有些郁闷。
本来一家子过个节, 气氛好好儿的。
“你说他是不是已经丢开手了?而且, 你之前也算是消弭了一场祸事, 也是于他有益的。来年会不会前嫌尽弃, 让你换个好位置?”
“我不知道, 我觉着不大可能。”
在正月将近的时候, 十五叔一家才慢悠悠的走到了。
原来他们一路也是游山玩水的过来的。
这次来,又添了新人口,给小包子和小芝麻添了个尚在襁褓中的小姑姑。
幺房出长辈!
他们家小芝麻和小包子是长房的,辈分上自然是要吃些亏。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沈寄早在正房旁边收拾了一个两进的院子出来, 两下里往来也方便。
当日听说人到了, 沈寄便带着儿女迎了出去。
魏楹不在,十五叔自行往客院去了。
说是要突击检查一下,看侄儿、侄孙们读书用不用心。
“大嫂——”小权儿一看到沈寄就跑了过来, 满脸堆笑。
“哎呀, 你都长这么高了啊。”
十五叔、十五婶都是高个儿。
小权儿每天活动量不小, 又能吃。如今比上次在扬州见时, 整整高了一头。
“是啊。”
沈寄指指旁边, “这是你侄儿、侄女。”
便要叫小芝麻、小包子来见礼。
抬头见十五婶也进来了, 忙迎了上去。
招呼了一声十五婶, 沈寄抬手抱过乳母手里的大红襁褓,逗着这个还没满周岁的小姑子。
十五婶笑笑, “你只叫她娴姐儿就是,大名还没有起。”
“不着急,我们家这两个,要开蒙读书的时候才正式起大名呢。”
那边小权儿背着手盯着小芝麻和小包子看,“快点叫我!”
小芝麻墩身一福,“给小叔叔请安。”两眼滴溜溜的转着看小权儿。
小权儿便笑了,总算不再叫他小猪猪了。
他从腰包里拿出把银梳子和银弹弓来。
把银梳子给了小芝麻,“给,见面礼!”
小芝麻道谢收下,看做得精致便很喜欢。
小权儿拿着银弹弓逗小包子。
小包子笑嘻嘻的作揖喊‘小叔叔’,叫完就把小胖手摊开伸过去。
小权儿递了给他,看他喜不自禁的,遂伸手拍拍他的脑袋。
“回头小叔叔教你打鸟、爬树。小芝麻,你学不学?”
小芝麻嘟囔:“你都不给我,怎么学?”
虽是叔叔,可看年纪也不大,所以小芝麻也没用敬语。
反正母亲这会儿也听不到。
小权儿凑到她跟前,小声道:“我能拿弹弓给侄女做见面礼么?回头私下拿给你。”
“好啊、好啊。”小芝麻便欢喜了。
小包子早拿着弹弓走过去,给沈寄看了。
小权儿便牵着喜笑颜开的小芝麻也过去。
沈寄就让他们给叔祖母行礼,十五婶自然有正经的见面礼递上。
小包子显然对襁褓中的小姑姑很感兴趣。待到她被放到自己睡过的摇摇车里,就站在旁边眼都不错一下的看着。
小芝麻则带着小权儿满府去逛,尤其是后院的动物园。
沈寄和十五婶叙着别后事宜,就听到小包子大声宣布:“小姑姑,尿了!”
旁边乳母笑着摸了一把娴姐儿的尿布,果真湿了。
沈寄便把小包子叫过来,省得他还要留下看小姑姑换尿布。
这小子是个百无禁忌的,也不懂那些。
小芝麻洗澡,他要是忽然想起有话跟姐姐说,也要跑去拍门的。
“怎么没跟着小叔叔和姐姐一起逛去?”十五婶抓了一把糖果给他,笑着问道。
小包子靠进沈寄怀里嘟囔,“小姑姑好看。”
娴姐儿是生得很好,白里透红的,还不吵不闹。
方才就是不声不响的尿了。
亏得小包子一直关注,竟比乳母还早一步发现。
沈寄一早知道添了这么个小姑子,赶紧的就叫人到宝月斋订做了一整套金锁、金手镯还有金脚链,送回淮阳老家去。
今天亲手抱了进来,也是喜欢的不得了。
“婶子总算是如愿了。歇两年,再给小权儿添弟弟、妹妹。”
十五婶伸手过来拧了沈寄一把,“我多大岁数了?如今这样就满足了。倒是你和楹儿,可以再生几个。”
“就这两个淘气的都照看不过来了。先不忙,倒是等这两个稍大些才好。”
十五婶点头道:“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十五婶当初生下小权儿才在魏家站稳脚跟。
如今得娴姐儿更是盼了多年。
因此和沈寄一样,虽然有乳母下人,倒是自己亲手带着的时候也不少。
因此也觉得精力不济。
说话间得到沈寄传去消息的王氏也带着信哥过来了。
小包子便拿了银弹弓出来显摆,还作势拉了几下皮绳。
沈寄戳他一指,“你是小叔叔的侄儿,信哥也是。难道光有你的?”
其实她很想说怎么小权儿什么不送,偏送了这个玩意儿。
回头叔侄几个到处捣乱,府里的雀鸟可是倒了大霉了。
这会儿她完全没有预料到日后弹弓打得最好的是小芝麻。
正说着话,小芝麻带着小权儿在府里四处逛了一圈回来。
信哥方才也得了叔祖母的见面礼,这会儿便乖巧过去叫小叔叔。
小权儿也给了同样的银弹弓,“看日后你们哥俩谁玩得更好。”
前头有欧阳先生陪着十五叔,不过略去客院转了转就出来了。
满院子都是读书人,十五叔说都不是同道。
到后来竟是拿了剑要跟欧阳先生较量。
欧阳先生想了想,这位十五老爷往年也打过交道,倒是个言行不拘的。
因此也不再顾忌,两人竟是到演武场上比划起来。
引了不少小厮围观。
沈寄听到回报,笑笑没说什么。
实则她很想去看的,可是依礼不行。
转头看小权儿、小芝麻还有信哥和小包子都跃跃欲试的,便让稳妥的人将他们都带去观看去了。
沈寄笑笑,“小芝麻也是个好动的,倒不像女儿家。”
十五婶道:“要我说,倒是有三分刚硬才好。再说,她这也是随了你。”
一边转向王氏,“听你婆婆说,你府上就这段日子要添丁了?”
王氏点点头,“嗯,有个通房,产期就是这个月了。我正是想请婶子和大嫂到时候过去帮着我坐镇呢。我年纪轻,也没经历过这种事。”
十五婶和沈寄对视一眼,知道她是怕有个好歹,自己落埋怨。
让二人过去做个见证。
沈寄数次家里有事,都是王氏过来帮忙料理家务。
何况算日子这个孩子正是自己抄经期间有的,于是便等十五婶开口应下,也笑着点头。
晚间,魏楹、魏柏一同回来,却是在路上遇上的。
十一叔一家也过来了。
再加上前院的举子,好生热闹的给十五叔一家四口接风洗尘。
魏柏和王氏因惦记着家里的事儿,吃过晚饭便告辞了。
信哥却不舍得走。
沈寄便道:“你们俩回去,就留信哥在我们这边住些时日好了。”
王氏知道沈寄一向极疼爱孩子,对信哥一直都好。
而且家里这些日子还有事要操心,倒不如索性把儿子放这里好些。
于是道:“那就拜托大嫂了。”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魏府自此开始了四个小孩儿成天一处胡闹的日子。
就连一向温和的信哥,这回都跟着小叔叔学到了几分彪悍之气。
沈寄想着也不是坏事,便也不拘着,由得他们满院子的玩耍。
只是定了规矩,弹弓不能对着人。
“魏大哥,今儿十五婶似乎是有话要对我说。只是弟妹来了她便没有开口。”
魏楹喝了酒方洗漱回来,“如果她开了口,不拘什么事,能帮衬的就帮衬一把吧。”
“自然该如此,我不过同你说一声罢了。”
十五叔、十五婶对他们帮助甚多。
尤其是洗刷当年婆母身上的污水,和以族规惩治二房的时候。
次日沈寄陪着十五婶在大宅子里逛了一圈,又去看暖房。
至于十五叔,他的两个侄儿都要上衙,平日便是欧阳先生陪着他到处闲逛游玩。
买下这幢宅子的时候是去年春末,正是万物复苏生长的时节。
暖房当时没发挥什么作用。
也就是暖宅的时候摘了些现成的樱桃等物待客。
后来小芝麻种玉米,小包子要看葫芦什么的,那都是当季的。
到了寒冬腊月的才见出花费巨大的暖房的功效。
不当季的花纷纷开放,不当令的蔬菜瓜果也上了饭桌。
只是国孝当头,也就一家人悄悄的看一看、吃个新鲜罢了。
之前说的拿来送礼没有落实。
也就芙叶公主不拿自己当外人,隔三差五的叫个人过来摘菜、要瓜果,说是有银子都没处买去。
还遗憾冬天的时候不能办宴席、不能摆鲜花。
不然沈寄的花也得被她摘走不少。
王氏也来了几回要些新鲜蔬菜并瓜果。说是魏柏来吃过后,回去犯馋。
十五婶看外头还是冰天雪地,这暖房里却是一片盎然春色。
“要不怎么说楹儿会心疼媳妇呢,我们家那个是什么都想不到的。”
都是女人,沈寄喜欢这些,十五婶何尝不喜欢?
不过这么大一个暖房真的是花费不小,让她用她有些舍不得。
就为了赏花并满足口腹之欲。
不过,魏楹能想到,十五叔想不到这就见出高下了。
“十五叔有十五叔的好。”沈寄笑笑答道。
正说着有下人来报小爷带着大姑娘、二少爷还有信少爷打了一串麻雀,现在说是要烧烤呢。
十五婶恼道:“这小子,没点长辈样儿。”
被乳母抱着的娴姐儿正看着花花世界高兴呢。
沈寄抱起她颠了颠,“没事儿,有下人跟着,总不会烧到手就是了。一味讲规矩,日子就没意思了。”
果然是有点轻,难怪昨天魏楹抱过说没什么分量。
又过一会儿,说是只吃麻雀有些单调,派了人到这里要蔬菜。
来人说小爷带着,如今到结冻的小溪边凿冰取鱼去了。
十五婶无奈地摸摸额头,“怎么就能皮成这样?”
沈寄道:“我家的两个也不遑多让。”
可是小溪边冻得不够严实。
万一掉到冰窟窿里,就是下人立马救起来,寒气入体,身子骨也要受影响。
尤其信哥,本来就不够强健。
第378章
所以, 沈寄拔足就往小溪边冲去。
十五婶说了一句‘看好娴姐儿’便跟着追上去了,顾不得娴姐儿在身后哭。
沈寄冲到小溪边才松口气。
好在小权儿还有些分寸,没有亲自上冰去, 更没有让侄儿、侄女上去。
四个小家伙都蹲在岸上, 看下人凿冰。
找的自然是冰层最厚的地方站立,而且腰上绑了条结实的绳子。
沈寄从背后看着, 小权儿、小芝麻、信哥、小包子, 正好是从高到低排列, 一字排开蹲着。
不由有几分想笑。
“有四条鱼够你们吃就好了吧。”
“大嫂——”
“大伯母——”
“娘——”
四个小家伙站起来和沈寄打招呼, 她点点头。
十五婶也到了, 狠狠剜了小权儿一眼。
后者摸摸鼻子, “好了,够吃了,我们过去烤吧。”
他提了装鱼的桶,里头有七八条呢。
三个小豆丁便欢欢喜喜的跟着他走。
走了几步, 小权儿对小芝麻说了两句什么。
小芝麻便过来邀请沈寄和十五婶。
沈寄笑道:“你们是请我吃还是请我烤啊?”
小权儿笑道:“都有、都有。”
沈寄拉拉十五婶, “走吧,婶子。咱们看着点,也省得他们去碰火。”
下人拿他们是完全无法的, 不然也不会一再的跑来告诉沈寄了。
十五婶道:“真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哪里, 小芝麻和小包子平素也这样的。”
其实要好很多, 虽然想胡闹, 可是没这么多点子。
如今小叔叔一来, 把这两姐弟给乐的啊。
就连信哥这么规矩的小人儿, 也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看来, 果然是没有不淘气的孩子。
估计小权儿一下子多了三个小跟班也挺乐呵,反正在家娴姐儿是不能跟着他胡闹的。
沈寄让人搬了家里烧烤的炉子出来, 亲手替他们调味、烤制。
几个人吃得满嘴流油的。
等沈寄忙活完,几个小孩儿肚子撑得溜圆,出去散步消食。
十五婶才把她的来意说了。
“我们这次上京,除了来看看你们,还有一个目的。我娘家小妹子也在此次选秀之列。父母不知打哪里打听到的,说大侄媳妇时常在宫里走动,让我托一托你。本来想写封信来,正好你来信邀我们上京来玩。我也知道,这事儿有些为难你。只是父母之命,而且事关小妹子终身,不得不觍颜相求。”
沈寄挠挠头,果然是件为难的事啊。
“十五婶不是外人,我就实话实说了。咱们两房的情谊,你有事我自当倾力相助。只是事关宫里,我只怕也只能带你走走芙叶公主的门路而已。因为,说我时常在宫中走动,约莫是去年五月六月间吧。那时我确实是天天都去的。”
十五婶挑眉,“去做什么?”
听这口气,大侄媳妇没有推脱的意思。
只是,听起来她进宫不是什么好事啊。
“我当时说话不谨慎,得罪了太后。你也知道我在扬州时得了先皇的特旨嘉奖,明着罚我不是自打嘴巴么?而且我说的话也不好让外人知道,所以就把我拘在宫里抄经。每天宫门一开就得去,宫门下钥才能回来。小芝麻小包子天天都见不着娘。小芝麻瘦了一圈,小包子更是不认识我了。后来要不是魏大哥去先皇那里跪求,我还不知要抄经到几时呢。”
沈寄没问是想选中还是不想选中。
不想选中自己别表现出挑就行了,不用来打点求人的。
说起来,她当初去太后宫中是受罚。
可是传来传去,不明所以的人嘴里就传成了她在宫中时常走动。
瞧,她多有面子啊!
就像魏楹,他明明是被明升暗贬了,每天郁闷得不行。
可是忽悠十一叔和六弟,是皇帝有心让他多点资历,日后平调没有什么阻碍。
“芙叶公主……”
沈寄点点头,“时常在宫里走动、我又能求得到的,也就是芙叶公主。其他的人,都是面上情儿,找了也不一定有用。”
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现在不管事了,每天含饴弄孙的。
玉太嫔,还在坐月子呢。
而且她是先皇的太嫔,老老实实过日子就是了。一切都要靠新帝和太后关照。
毕竟太皇太后已经是古来稀的年岁,还能罩她几年?
所以,肯定是唯太后马首是瞻。
还有皇后,那天看自己的眼神透着恨意。
贺芸就更不用指望了,她在皇后手下讨生活呢。
其实,沈寄很担心即便是只去走芙叶的门路,那几位主知道人跟自己有关,会不会故意使坏?
如果她们让人落选倒是好事。
可要是故意把人弄进宫去折磨,那不是害了人家么。
可这话,又不能摊开了和十五婶说。
要不然让她妹子打消念头?
难!这个时代的女子,身上背负着家族的重任,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记得十五婶家似乎是个书香门第,怎么也动了这个念头?
不过想想也难怪,董玉儿青春韶华都愿意跟着年过五旬的先皇。
新帝才三十二三吧,肯定更招人。
“十五婶,选秀一共多少人啊?”
“听说是三四千吧。”
沈寄道:“最后能留下的怕是不过百来人,而且百来人里能做主子的不到十人。”
“我何尝不知道?可是我这位小妹子是堂叔的嫡女,从小出挑。家里对她抱的期望实在是很大。小寄,你就带我去公主府上拜访一下吧。我也得对家里有所交代。”
“人什么时候到啊?”
“由州府统一派人护送上京,比我们要晚一步。”
“成,回头我带你到公主府去。公主有一儿一女,你准备一下见面礼。”
十五婶的事,沈寄无法推脱,只得如此说道。
“好的。”
十五婶眉开眼笑的,她老早就准备好了。
甚至娘家人还为此给了活动经费。
也是没法子,家中亲友最有出息就是大侄子了。
而且大侄媳妇在宫里走动,自家儿子跟着进宫还得过太后的赏赐。
这事儿当年她回娘家也炫耀过。
小妹子和其他几个堂妹、表妹来家里小住,还特地请求看过自家小儿子从宫里得的好东西。
沈寄听十五婶说了,心头苦笑。
如果是听小权儿那小屁孩当初一通胡吹,宫里如何如何的好,然后看了那些能把人眼睛闪瞎的好东西。
所以才有进宫的念头萌芽,那今日找上她还真是有因才有果。
当然,找上芙叶也是个因果。
要不是自己当初被错认成她,小权儿哪里可能进宫去?
“我堂叔是五品官儿,刚好够资格。小妹子又幼有才名、美名,这便入选了。”
沈寄心头叹息,这年头,怎么都把进宫当好事么?
不是说一听说皇帝要选秀,很多人家赶紧的给姑娘定亲么?
看来,能像贾元春那样认为宫里是不得见人的去处的人,少啊。
沈寄晚上把事情说给魏楹听了,“你说宫里的女人,尤其是太后和皇后,那么的恨我。我去帮人走路子,怕是会害了人家啊。”
“那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帮倒忙。”
落选的失落是一时的,进宫的苦是一世的。
进了宫说不得就要做个白发宫女。
即便好听些,女官,可是二十五岁才放出宫,在这个时代也算是青春已逝了。
就算当了妃子吧,皇帝的后宫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只是个五品官之女,多久才轮到一次侍寝啊?
宫里可是步步惊心的地方,而且也许还有太后和皇后的格外‘关照’。
搞不好进宫没多久,就收到消息说人没了。
宫女那可是不兴收尸的,直接送到化人场。
有主子关照的,也许能有个骨灰坛。
没有的话搞不好就是当风扬之。
真正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魏楹点点头,“也只好如此了,好生想个法子把人安顿好为上。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还记得和你一起跳过舞的东昌小公主么?”
沈寄脸色一变了,“忘不了。”
“她已启程来此。这个时候来,该是来选秀的吧。”
魏楹身为鸿胪寺卿,这些关于外邦的事情还是比旁人要早些知晓的。
沈寄觉得没这么简单:“会不会是为你而来?”
异族公主没有必要赶选秀的趟子,要和亲的话什么时候来宫里都会给她一个高位。
那此时那个可恶的公主来做什么?
沈寄一想到那个小丫头叫自己‘老女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总觉得,那个丫头是冲魏楹来的。
“看你惹的烂桃花!”沈寄愤然道。
“哪比得上你!”魏楹盯着她道。
沈寄这才想起自己那朵九重宫门内的烂桃花,这叫什么事儿?
“我有几分怀疑,人是皇上叫来的。不然,东昌王和王后,不会这么爽快放人。没准儿,他们以为是皇帝把人看上了。”
然后皇帝的用意,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这算什么啊,赔一个媳妇儿给他么?
看来是要一条道走到黑,硬是要抢他的媳妇了。
想到这里,魏楹愤恨的起身往书房去了。
沈寄也是一阵气闷,这关我什么事儿嘛?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她赌气睡下,也不去书房找他回来。
魏楹在书房坐了半个时辰,没人来找他回去。
他就索性不回去了,一个人在书房睡下。
第二天,魏楹早起去上朝的时候,在二门处碰到十五叔。
十五叔一身劲装,像是正在打拳的样子。
“大侄子,我昨晚见你的书房挺晚了还亮着烛火,后来也没听到你回房的脚步声。你怎么一个人睡书房去了啊?是不是你婶子娘家堂妹的事让你们小两口为难了?没事儿,你婶子也就是说说而已。”十五叔停下动作说道。
魏楹蹙眉,心头想着小寄干嘛把十五叔一家安排在正房隔壁的院子?
这栋宅子院子多着呢。
不过,这也是表示亲近的意思。
小寄昨天跟小权儿说了,那个院子就是属于他们家的。
他们来了就住那里,不来那里就空着,不会安排别人住。
魏柏一家在这里也有个专属的小院子来着。
魏楹摇摇头,“不是为这事儿。”
十五叔挑眉,“那难道是你在外头拈花惹草,被赶去书房睡的?我瞅着不像啊,你这么怕媳妇的人。”
“我走了,还要赶上朝的时辰呢。”魏楹说完,大步离去。
十五叔笑道:“难道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
他当然不会那么清闲的关心大侄子和大侄媳妇房里的事。
只是昨天起夜看到书房的烛火,便犯上了嘀咕:难道是自家媳妇说的事挺难办的?
第379章
十五叔本来不知道那茬事, 是高高兴兴的接了信上京城来玩的。
上了路都快到了,媳妇才告诉他小姨妹也在上京应选的人里。
还说她叔叔、婶婶千万拜托,让她找大侄子和大侄媳妇找找门路。
所以他才会留心的。
然后习武之人嘛, 一留心就注意到了大侄子是睡的书房。
难道小两口为此事生了口角?
多的事他也不清楚。
可如果这事让他们为难, 那自然就算了。
大侄子和堂小姨子,孰远孰近他是很清楚的。
不过看大侄子这样子, 应该不是为了这件事发愁。
那难道, 他真的有外心了?
不敢吧, 大侄媳妇看着温温和和的, 骨子里厉害着呢。
他打完拳回去, 十五婶已经起身了。
至于小权儿, 现在已经命苦的在院子里扎马步了。
十五婶让丫头给自己找了好几身衣裳出来,在身前比划着却总是不满意。
“你要干啥去?”
“大侄媳妇说今天带我去公主府拜访。我挑件合适的衣裳。”
“这,你可别为难大侄媳妇。”
“为难什么,人大侄媳妇一口就答应下来了。那可是她嫡嫡亲的表姐, 这府里也时常来的。要是为难, 大侄媳妇就不会这么爽快了。而且帖子一送过去说要带我去拜访,公主很快就回了请帖来。看,烫金的, 专门给了我一张。”
十五婶拿起请帖扬扬。
这种请帖造价也要一两银子一张。
烧钱, 也足见请客的诚意。
两口子正说着, 季白过来了。
在院子里看到小权儿扎马步, 不由上前逗他, “哟, 小爷, 你能这么蹲多久啊?”
前些年小权儿来都是跟着季白睡的。
成日家一起捣蛋,跟进跟出, 两人也算是情谊深厚。
小权儿道:“去去去,别捣乱。”
季白笑笑,然后走开。
结果小权儿又叫住她,“唉,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赶紧找人嫁了吧。不然就要老了!要不我替你跟大嫂说说?”
“你、你,你怎么这么可恶呢?”季白看四下无人,伸腿出去绊小权儿。
小权儿巍然不动,“就凭你?”
“奴婢还有事,不跟小爷你玩儿了。”季白说完就往屋里去了。
被获准进去后,墩身给正在找衣服的十五婶一福,“见过十五夫人!奶奶遣奴婢来同您说一声,让您找身素净的衣服穿。虽然已经出了国孝,可芙叶公主对先帝的感情甚是深厚。”
十五婶忙放下手里的艳色裙子,“是,虽然皇家以日代月,可正经的孝期其实还没过。”
对芙叶来说,她对先帝的确很有感情。
但是她在草原上长大,儒家这套她其实是不想讲的。
不然也就不会跟沈寄抱怨不能宴请、不能摆大红大绿的鲜花了。
可是,不好让人抓着这个把柄。
而且,她时常进宫看太皇太后。
当娘的可不想见到孙女半年不到就花枝招展的了。
所以,芙叶也不得不注意这些。
如今太皇太后就是她的靠山呢。
有老太太在,又喜欢她,太后、皇帝、皇后就都不会怠慢于她。
不然,都是公主,如今也分出高下来了。
当下最尊贵的公主自然是和新帝一母同胞的黛月公主。
芙叶因为太皇太后的关系,也能跻身第二梯队。
再是憨直,这些年她其实也在不断的成长着。
就是因为成长了,所以肯在这种情势下帮着自己,沈寄才觉得难得。
她现在的处境挺艰难的,被天下最有权势的人看中了,偏偏她自己还不乐意。
所以,这种情况下仕途受阻,还对她不离不弃的魏楹。
以及明知帮着她会得罪新帝,一个不好也可能连太后、皇后都得罪了。
甚至太皇太后知道了也不会乐见。
却还是当她是妹子照看的芙叶就格外的难得了。
至于魏楹,今天回来还是哄哄他好了。
虽然自己没错,可是同理他也没错。
他被阻了最看重的仕途,自己却没有真的受到什么损失。
所以,还是不要置气了。
吃过早饭,沈寄和十五婶出去坐马车。
几个婆子正把一筐成熟了,而且卖相好的蔬菜瓜果往后头的马车上抬。
等一下好给公主府送去。
上一回门也不好空手,这些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沈寄对十五婶说道:“我们走吧。”
“娘,去哪?”小芝麻冲出来问道。
她一向是最喜欢跟着出门的了。
“去公主府,你在家替爹娘好生招待小叔叔和信哥吧。”
小芝麻想了想,爽快的答应。
想来是她自己也很喜欢跟着小权儿玩。
比她见过的所有哥哥都会玩,果然不愧是小叔叔。
到了芙叶公主家,阿隆跟着驸马到军中长见识去了。
丹朱在宫中陪太皇太后兼小皇舅(玉太嫔之子)。
她跟小包子一样,也对襁褓中的长辈很感兴趣。
皇帝给刚出生的小弟弟封了郡王,宫人如今就是小王爷、小王爷的叫着,大名也还没有起。
芙叶闻说沈寄给她送了一大筐的瓜果蔬菜来,顿时笑眯了眼。
“这下有段日子都不用上你那里去摘了。不过你为什么不让我往宫里送啊?”
“光送太皇太后成么?”
那倒是,宫里贵人多着呢。
不是还有个笑话说,御膳房都不敢给皇帝准备当季才能找得到的菜么。
不然,回头找不到的时候皇帝要吃,你怎么办?
“公主,这是我的十五婶。从前照顾帮助我很多。”沈寄给芙叶介绍着十五婶。
一听这话,芙叶便露出了笑容。
她自认是沈寄唯一的娘家人。
今天沈寄带婆家人上门,自然要给她做脸面。
“见过公主!”十五婶上前行国礼。
芙叶笑道:“婶子不用客气,快免礼吧。小寄在我这里是从来不拘礼的,我也是因为这个才喜欢她来。”
两个孩子不在家,不过见面礼十五婶还是送上了。
说是让他们闲了把玩或者赏给下人都行。
自然比送小包子、小芝麻、信哥的又上了个台阶,毕竟身份不同。
说了一些客气话后,沈寄代十五婶提起了她小妹子的事,说是让芙叶多关照几分。
芙叶满口答应,说会托人去照顾。
沈寄听了顿时放心。
好在芙叶还记着她现在身处什么麻烦事里,没有大包大揽。
只是说进宫后会派人照顾。
这样的话,只要不露了痕迹,也就不会牵扯到自己身上来。
那些最上层的贵人才没有这么多心思,去管新秀女能不能按时吃到饭、分得的房间是朝阳还是背阴呢。
而且,芙叶本来也不能大包大揽。
谁知道最后哪些人会被选中留宫?
所以,回去的路上沈寄心情还是很放松的。
只要再找机会和芙叶多说说,想来她会安排好的。
十五婶看了心头便也跟着放松,“没想到公主这么平易近人。”
“哦,她是在民间长大的,没有那股眼高于顶的傲气。”
皇家公主,不用看别人,看丹朱就知道了。
小芝麻一直都有些抵触和丹朱玩。
虽然不太懂,却也隐约明白丹朱身上那股子被皇家教养出来的傲气。
不过其实那小姑娘,除了有点势利,也还挺可爱就是了。
“也得看是对什么人的。要不是大侄媳妇你带我去,我可是连门都进不去的。”
回去以后,沈寄感觉很放松。
可是一想到那个东昌公主,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大侄媳妇,你怎么了?”
十五婶想起十五叔昨天说的,小两口可能拌嘴了,大侄子在书房睡了一晚的话来。
她现在承沈寄的情。
如果是魏楹不对,她肯定站侄媳妇这边。
沈寄抿抿嘴,“其实也没什么。”
她简单的把高昌公主的事说了说,这件事早晚瞒不住人。
毕竟,那可恶的丫头就是冲魏楹来的。
十五婶一听,异族公主啊,那她可无能为力了。
虽然不是本国的公主,可这异族公主也够让人头疼的了。
看来,夫婿太出色也不是好事。
“那你更该好好拢住大侄子才是啊,怎么把他往书房撵呢?再说了,听你说的,也只是那个可恶的公主一厢情愿,又不关大侄子什么事儿。”
十五婶听到东昌公主说比自己还小几岁的沈寄是老女人,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沈寄都是老女人了,那她岂不是更老得不行了。
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毒的牙口,太可恶了!
“嗯,我知道了。”
沈寄决定今晚亲自下厨给魏楹做几个可口的、他一向青睐的小菜。
十五叔一家也是自己在院子里开伙,有小厨房。
要吃什么菜,自己点就好了。
或者看着暖房哪个菜好吩咐人去摘也行。
这样他们方便,沈寄也省事儿。
至于小权儿,他是一向喜欢吃沈寄做的饭菜的。
而且和小芝麻、小包子玩成一堆,他就和沈寄他们一起吃。
加上信哥,一共是六个人用饭。
所以,晚上吃到沈寄亲手做的糖醋鱼的时候,小权儿欢呼一声,“我最喜欢吃大嫂做的糖醋鱼了。”
魏楹不露痕迹白他一样,一看这菜色就知道是做给他吃的。
这小子不过沾光而已,乐成这样。
沈寄道:“吃慢点,别卡到。你们也好生剥刺。”
采蓝几个赶紧应了一声,信哥也有王氏留下的嬷嬷和丫头照管。
几个小孩儿活动量大,都添了第二碗饭。
信哥的乳母说他添饭很难得,在家要哄他多吃点可不容易。
沈寄笑笑,“小孩子多了吃饭就香。等你们奶奶再添两个哥儿、姐儿,家里就热闹了。”
忽而想起,他们家可不是就要添个哥儿、姐儿了么。
魏楹晚上食欲很好,沈寄这个举动很明显是先低头了么。
不过本来他今晚也没打算继续睡书房,何必跟自己的福利过不去?
可惜,当晚才刚上床想有所作为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奶奶,六奶奶遣人来请您和十五夫人过去一趟。”
魏楹挑眉,“什么事?”
“六弟妹说她没经历过,等六弟的通房生孩子的时候让我和十五婶去帮着照看一下。”
“他们家难道没有上了年纪的嬷嬷么?”魏楹有些不满,他才刚准备吃大餐呢。
“生孩子是一脚在阴间一脚在阳间。六弟妹是想让两个婆家人过去帮忙看着,省得出了什么事她有嫌疑。”
说话间沈寄已经麻利的穿妥了衣物,然后自己给自己挽了个利落的发髻。
穿戴好了过来,手放到魏楹的胳膊上道:“你好好睡吧。我不在,不会出六弟家那样的事吧?我告诉你,我可没有六弟妹那样的好性儿。”
魏楹瞪她一眼,“路上冷,你再拿一件披风。把人手带够,别不当回事儿。”
第380章
“是, 我知道了。当家的,我都听你的。”
魏楹嘟囔,“箭在弦上了啊!早不来晚不来的。”
“不许找别人, 回来补偿你。谁让咱们欠六弟妹这么多人情呢。”
沈寄亲了魏楹一口, 然后抱着披风出去。
她临走对季白交代了几句家里的事儿,然后才出去和十五婶汇合过去。
已经发作了一阵了, 然后王氏才派人去找的她们。
这样就不用等多久了。
王氏给她们一人安排了一个塌, 坐在上头暖暖和和的。
约莫外头三更鼓响, 里头就顺利生出了一个女儿。
包裹好后, 王氏亲自抱来给她们看。
又对她们道谢, 然后留她们在客房住下。
沈寄打了个哈欠, 跟着丫鬟往外走。
十五婶道:“看这架势,六侄媳妇是要抱到自己身边教养。这样以后这孩子的前途也会好许多。”
这年头,女人的前途自然就是嫁人了。
庶出的,如果记为嫡出在嫡母身边教养, 或者只是抱到嫡母身边教养, 将来许嫁的人家都会高一个档次。
沈寄想起打听来的王氏要留子去母。
魏柏求情后,才答应只将那通房丫头远远儿的发卖出去。
妻妾之争,就是如此惨烈。
据她看来, 王氏本来也就是要做到这一步。
只是故意的说要了结了那个胆大的通房。不然, 魏柏也不会如她所愿的答应发卖出去。
说实在的, 沈寄一向是正室嫡控。
她并不怎么同情那个趁着王氏到他们家帮忙爬了魏柏的床, 又偷偷倒了避子汤的通房。
既然敢做, 就要承担得起后果。
只是一生下女儿就被抱走, 出了月子就要被发卖......
唉, 自作孽不可活!
王氏要是不杀鸡儆猴,以后这内宅规矩岂不是要乱了。
想找机会爬床当半个主子的也就更多了。
防不胜防!
她不会胡乱同情所谓的弱者。
别人家内宅的事, 她不管。
她只需要看好自己的家,绝不能让人爬了魏楹的床。
不管是丫鬟还是公主。
她甚至可以拿这个通房的事迹去敲打自家的丫鬟。
第二天沈寄一觉睡到了接近中午。
她是吃过宵夜睡下的,所以不至于一大早上饿醒。
临走和十五婶去看了看新生儿。
看王氏配备的人手和给她用的东西,倒是花了心思的。
也是,何必在这些小处让人觉得她不大气呢?
谢绝了王氏留她们用午饭的意图,两人吃过新生儿的红鸡蛋就回去了。
回去看到小权儿领着三个侄儿、侄女也正在吃红鸡蛋。
看到她们,小权儿便问道:“娘,大嫂,新侄女好看么?”
十五婶看看摇摇车里靠边坐着的娴姐儿,“后天洗三,到时候你们一起去看吧。”
洗三的时候很热闹。
有魏家各房头的人,还有魏柏的同年、同僚的女眷。
王氏淡化了这个孩子的来历,只说她是要亲自教养的。
旁人自然不会没眼力见的提及孩子的生母。
而且,经过此事,魏柏也知道了王氏的厉害。
而且,他还得对她感激。
因为她占了理,却没有真正的赶尽杀绝。
府里的丫鬟,不管是王氏陪嫁的,还是魏家原本的,都不敢再勾引魏柏。
甚至要对他退避三舍。
毕竟勾搭男主子,不就为了当半个主子么。
像这样生了孩子却要被卖,那还生来做什么?
沈寄都不用再想着敲打家里的丫鬟了。
跟着去了的也都知道了这个结果,回去一说就都知道了。
而且她们还知道沈寄说过‘我可不会像六弟妹这么好性儿’。
虽然她说的是如果魏楹偷吃,她绝不会帮他照顾庶出子女,绝不会再像如今这样一心一意的待他。
可下人理解的却是不只发卖,会直接打杀。
毕竟,这些年她御下也是恩威并施的,并不是好拿捏的主。
沈寄笑笑没有多说,达到目的就好。
十天后,十五婶的小妹子柳氏到了京城。
秀女有亲戚的可以投奔亲戚,没有亲戚可以住到统一安排的住处。
于是沈寄便主动提出邀她来家里住,等着十五婶开口就没意思了。
她也去和芙叶说了,生活上关照一下,别让柳氏受气就好。
至于其他的就不用管了。
如果柳氏有那个上进心,而且的确像当年的董玉儿一样把握住了机会,她们也无谓故意挡她的青云路。
“表姐,我还是有一点儿担心。你说宫里的人会不会故意的去查啊?”
如果去查,那么即使她什么都不做,她和柳氏这拐了几个弯的关系还是会被查出来的。
芙叶皱皱眉头,“那得看皇兄的态度了。”
“唉,我回去了。今天十五婶去接柳氏,我回去晚了不好。”
回去以后,小芝麻、小包子就多了一个得喊‘姨婆’的小长辈。
沈寄头痛,她也得跟着小权儿喊小姨呢。
比自己还小七八岁,不过想一想魏楹也就平衡了。
沈寄安排她住十五婶院子旁边的独栋小楼。
中间的院门派人守着,只有女眷和孩童可以进出。
这样子姐妹好说私房话,十五婶也可以就近照顾妹子。
而且也符合安置秀女不能让外男得见的规矩。
沈寄过去小楼,柳氏便过来道谢。
沈寄抿抿嘴,“小姨不用客气。”
一边看着过来给柳氏量尺寸的宝月斋的绣娘,“可量好了?”
“回奶奶的话,量好了。全力赶工,五日即得。”
“去吧,做好了及时送来。”
柳氏毕竟是小地方来的,京城流行的衣服、首饰款式不是太清楚。
这对她去参选不利。
沈寄便安排了宝月斋的人过来给她量尺寸做两身衣裳,又送了她四套现在最流行的头面。
十五婶和她自己也各添置了两身春裳。
没对宝月斋的人说柳氏是来参选秀女的,只让她们以为就是寻常亲戚在府里住着。
柳氏和十五婶都执意要给银子,这些花费可不少。
而且,她们原本也是需要置办的。
宝月斋如今又是京城一等一的铺子。
“以后要添置什么再给吧,这些是我送小姨的见面礼。要是收了银子,岂不成了我向亲戚推销了。小姨安心住着,需要什么或是下人不好尽管派人来告诉我。”
沈寄略过问了一下,就把空间让给这对年龄差了十一岁的姐妹了。
她去了小校场看小权儿和那两姐弟。
至于信哥,在洗三后被王氏接回去了。
小权儿在带着小芝麻和小包子堆雪人,一副很专业的架势指点着侄儿、侄女。
京城的冬天长。
所以即便已经是二月二了,还是有雪的。
小芝麻和小包子都穿着鹿皮靴子,手上戴着皮质的手窝窝,因此倒不用担心他们冻到。
而且推着雪球跑也是个锻炼。
小芝麻在认真跟小权儿学堆雪人。
小包子就满场推雪球。
雪球越滚越大,他笑得也越开心。
从他身上残留的一些雪看来,小家伙已经摔过几跤了,不过热情依然。
沈寄方才留心观察了一下柳氏,小姑娘看来是很早慧的那种。
不过十四五岁,眼底已经很静,而且为人处事、待人接物很是圆融。
说不定真是个能够‘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人物。
唉,要是这一次选秀的佳人里,能够有人把皇帝那莫名其妙的感情勾走就好了。
柳氏到了不过两日,东昌公主一行也入京了。
对她的到来,满朝上下也都以为她是奔新帝来的。
她上次来的时候不到十三岁,不过现在可应该算是十四岁了。
豆蔻年华正适合和亲啊!
这也是东昌臣服我朝的表现,于是上下欣然。
只除了魏楹、沈寄以及想进宫参选的人。
在众秀女眼底,这可是毫无疑问就少了一个位置,而且还是高位。
皇帝从前做皇子时,出面举办过宴会欢送东昌客人。
但此时皇后要操持选秀的事,忙不过来。
于是皇帝就把举办宴会欢迎的事儿指给了芙叶公主。
毕竟,当初的欢送宴席,就芙叶公主最适应东昌五分熟带血丝的烤牛肉。
其他风俗比如喝酒、跳舞,芙叶也不在话下。
至于说她没什么政治眼光和手腕,另外派礼部官员辅助就是了。
反正要的就是芙叶的身份和她对东昌风俗的强大接受能力。
而那晚宴席上众目睽睽下吃了不少烤牛排,又和东昌公主友好互动的沈寄也被礼部点了名。
她是芙叶的表妹,正好魏楹又是鸿胪寺卿,负责宴会的人。
于是他们夫妻被选中一起操办此事,丝毫没有引起人怀疑。
沈寄憋着口气,被芙叶叫去帮忙的时候脸色不是太好。
“行了,我也知道你不喜欢她。可谁让事情落到咱们身上了呢。别绷着脸了,叫人看了去。”
“我才不去操办呢,你随便指派人吧。我心头堵得慌。他是奔我男人来的,我还要欢迎她,做梦吧!”沈寄气咻咻的。
“我也就是叫你来应个景,事情让别人做好了。我反正也只需要最后去看看准备得如何。你就在我这里呆着吧。”
芙叶叹口气,这叫什么事儿啊!
“魏大哥说,人八成是皇上叫来的。”
芙叶脸上一沉,“那他对你的心思可真是深。这回就是选出个天仙来,怕是也……”
“我就是怕这个。这几个月我进出都有无数人跟着,也没见他下手。他弄这么一个人来,难道是要魏大哥自己抛弃我?”
除了这个,沈寄想不出别的可能性来。
魏楹现在仕途受阻,这个东昌公主一心喜欢他。
如果自己‘死’了,魏楹续娶她,前途的石头就算是彻底搬开了。
而且因为他是东昌驸马,不是本朝驸马,所以不会受到驸马不掌实权不任实职的限制。
东昌国小,这可不是和亲。他不用去东昌。
因为这个身份,得到的好处是很明显的。
看来是元宵那晚的事,让皇帝下了决心。
他觉得魏楹是可用之臣,可是要他因此放弃自己还不行。
于是想出了这么个补偿的法子。
而魏楹如果接受了,自己受到伤害,对他的留恋也会小上许多。
皇帝打得好如意算盘!
哼,美得他!
她才不会给他做不能见光的情人呢。
魏楹也不会要东昌公主的。
只不过想着想着还是觉得难受。
魏楹是不会。
可要是魏家人知道了这事,会叫自己给人让位置吧。
他们就是这么的现实。
即便有些人支持自己。
可那些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魏楹的族老,这回肯定觉得称愿。
一定会上京给魏楹施加压力的。
然后,皇帝一纸诏书让魏楹休妻娶东昌公主,他也只有无可奈何的接受。
安排得多好啊,皇权、族权一起上。
根本就没有她沈寄的落脚之处。
第381章
别说有小包子就不会有这样的事。
当年平阳公主想嫁给卫青, 卫青的原配夫人还给他生了三个儿子呢。
还不是只有下堂的份儿。
太平公主想嫁薛绍,薛绍的原配怀着孩子也得下堂。
在芙叶府上以‘帮忙’的名义呆了半天,沈寄惦记着小芝麻和小包子便告辞了。
在马车上, 她一路想着现在要怎么办?
东昌王和王后现在还不知道皇帝只是想把他们的掌上明珠嫁给一个三品官。
只以为他是想讨来做皇妃。
皇帝是想赐婚之后造成既成事实才让他们知道吧。
唯一能想的法子就是这里了, 可是她要如何才能把消息传到东昌去呢?
马车忽然一个急刹车。
沈寄好在如今身手还算敏捷,才没有碰到哪里。
她心头正憋着火, 于是大声问道:“怎么回事?”
忘了, 老赵头听不到, 不会答她。
不过有旁边跟车的小厮驱马过来在窗口说道:“奶奶, 有辆马车突然从街对面冲出来。赵大叔为了不撞上这才勒停了马。”
“赶着去投胎啊, 横冲直撞的!”沈寄这会儿跟吃了枪子似的, 呛得很。
于是外头的小厮也就不客气的和对方呛了起来。
对方也不是善茬,两家人竟是要当街大打出手。
沈寄慢慢冷静下来。
回头惊动京兆府,这个脸可就丢大了。
下回魏楹再登高一呼的时候,下头的人该说他家有个不能容让的媳妇, 不是贤德之人了。
“算了, 别吵了,我们走吧。”沈寄拉开车帘说了一句。
得饶人处且饶人吧!真打起来,难免有人受伤。
“算了, 想这样就算了, 知道我们是哪家么?”对方却不依不饶起来。
沈寄戴了帽子遮住面容。
她一个女人家也不好当街和人理论, 于是吩咐旁边的刘準, “你去和人理论一番。”
“是。”
刘準一去, 对方便报了姓名, 说是大长公主府上的蒋世子的马车。
刘準心头一沉, 怎么又撞上了这个欺压人的?
赶紧打发人回去告诉沈寄。
一边也报上了魏楹的官讳,心头却没底。
当年就是这个蒋世子, 当街抽了阿玲的脸一鞭子,还差点没把管孟给打死。
要不是奶奶硬气,又恰好遇到林国舅路过,他俩哪还有今天?
他今天不会被当街打死吧?
看一眼身后,他们带的人多,倒是不怕这个。
可和这家人又呛上了。
人家是皇亲国戚,还是自己家吃亏。
只是,理亏的分明是对方,难道要他们低头认错不成?
沈寄一听也暗道晦气。
她方才要是没有得理不饶人,事情也闹不大。
可她最近太窝火了,一时就没有忍得住。
怎么又遇上这个人?这京城到底是大还是小啊?
之前两回遇上,吃亏的可都是自己。
今天虽然人多,但人家的权势在那里,事后也得欺压他们。
于是沈寄憋气归憋气,还是很郁闷的道:“我们退后,让路。”
气死个先人板板了。
正要退,却见到刘準带了个管家打扮的人过来,“魏夫人,方才多有得罪。我家世子爷特遣老奴过来给您赔罪。我们这就把路让出来。”
沈寄楞了一下,蒋世子转性了?
“世子爷说本该亲自下马车,过来给夫人赔罪的。可是他一下车未免惹眼。就请夫人看在大家都是亲戚的份上,宽恕则个!”
亲戚?从芙叶那里论,大家是拐弯抹角的亲戚。
可芙叶绝对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让蒋世子要亲自来给自己赔罪。
沈寄明白白了,还是当年皇帝威胁过蒋世子的原因。
只是,他知不知道其中缘故?
“不用了,你家世子爷客气了。方才也是我们有些急躁。你们先走!”
要是让蒋世子的马车给她让路,很快就会传开。
这个小霸王给她让路,她可受不起。
蒋世子听到回话,想了想,吩咐先走。
马车上的美人疑惑道:“世子爷,今儿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礼让人?她的后台太硬了,本世子爷不敢惹。你知道么,她可是当今皇上的救命恩人哪。”蒋世子意味深长的道。
“怪不得敢跟世子爷呛了。不过好在她知道分寸,还是让世子爷先走。”
蒋世子扯了扯嘴角,什么分寸?
不过是怕传出去,有损她的名声罢了。
怪不得皇帝还没有动手呢。
这身边带的人个个是高手啊,而且还那么多。
沈寄回到家,闷头闷脑的在那儿坐着。
这日子,怎么这么不顺啊?难道真要她把脸划花么?
真是的,为什么非要当官嘛?
在蜀中捡回一条命的时候,不要想着乘风破浪,寻个借口辞官回家当富家翁多好。
那样也就不会在蓉城遇上皇帝被人刺杀了。
烦得很,日子拧得跟乱麻一样。
小包子、小芝麻混不知愁的。跟着小权儿胡玩,也不来黏着沈寄了。
十五叔发现不对,让十五婶去问问看。
这大侄媳妇好像没什么精神啊。
做人还是那么周到,可就是透着一股憋屈。
柳氏也觉得不对,问自家姐姐。
十五婶便分别和他们说了。
说东昌公主是奔魏楹来的,大侄媳妇是为这事烦恼呢。
十五叔听了,一拍大腿,“她还敢硬要人给她让位置不成?”
“人家是公主!不然大侄媳妇愁什么愁?”
至于柳氏,听了只是一叹,“这就是权势啊!权势逼人!”
沈寄倒也不是一味在家坐着发愁,她不是那样性子的人。
第二天她就上街了,往东昌使节住的驿馆那边去。
那晚的送行宴,也有人对她比较亲善。
她想对方应该也不想自家公主闹出这种事来。
所以就在驿馆旁边的酒楼守株待兔。
她一直看着,要是有她认得脸,又觉得又可能成为自己助力的便好让人去请上楼来。
第一天劳而无功,再两天就是芙叶的招待宴会了。
魏楹才是正正经经领了差事去帮忙的。
沈寄打着过去帮忙的旗号,却是跑到驿馆这边。
如果再没有机会,她就只好请艺高人胆大的十五叔帮忙去驿馆请人了。
别的人不一定敢做这事,但十五叔这人心肠是热的。
跟他说清楚他会帮忙的。
而且今天出门他还来对自己说了,有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开口。
沈寄便说她再去一日。
如果没有机会就请十五叔出手,十五叔满口应下。
毕竟这也是一件只争朝夕的事。
可不能让东昌王和王后在事后才知晓,慢一步都不行。
可巧,今儿刚出来,就见到那晚吃烤牛肉时给自己敬酒的一个大汉。
沈寄便让刘準去请。
对方开始一头雾水,不知道是谁请。
后来听说是那晚很给他们面子,大吃烤牛肉的魏夫人,便笑着随刘準进酒楼包间来了。
沈寄起身一福,“见过这位大人,妾身魏门沈氏这里有礼了。”
按说她私见外男有些于礼不合。
可是刘準等人跟了十来年,知道魏楹不会为此就发火。
而且刘準的媳妇还是凝碧,被媳妇逼着也不敢不听命令啊。
于是沈寄就把这事办成了。
而且昨日刘準就同魏楹说过了。
魏楹回来问了沈寄,知道她想了这么个法子也觉得不错,让她放手施为。
“哈哈,魏夫人是好朋友。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请坐!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我叫达尔扈,你就叫我名字就好了。”
达尔扈对沈寄很有好感,觉得是个很豪爽的女子。
“好,达尔扈大人,我要找你帮的忙和你们公主有关。这也是帮你们自己。否则等到事情闹出来,你家国主和王后必定会怪责你们这些随行的大臣。”
一味让人帮忙,别人未必会尽心尽力。
但如果事情牵扯到他们自己,就不一样了。
达尔扈疑惑的看一眼沈寄,“魏夫人请讲清楚些!”
他的汉话说得有些别扭,但是好在是懂汉话的。
这让沈寄很是高兴。不然,还得找翻译。
“是皇上让你们来的么?”
“呃,是的。”
上次小公主是躲在马车夹层偷跑来的。
而且坚决不肯被送回去,说她半路还要跑的。
达尔扈等人才被迫一边派人回去送信,一边带了她同行。
可这一回,却是因新帝相邀,国主与王后要他们特地护送了上京的。
都说是那次送别,还是岚王的新帝就看上了自家公主。
一则公主年岁还不足,二则当时正是夺嫡的关键时刻,迎娶外邦公主怕引得先皇猜忌。
因此,国主和王后才会让他们护送了公主前来的。
不过达尔扈当初就听到一些风声,小公主看上的是那位京兆尹魏大人。
原本只想着小孩子的心思,这个时候早就散了。
可是魏夫人如今找上门来,似乎这事还没完的样子。
“据我所知,皇帝极可能是要你家公主嫁给我家大人。因为,我得罪了皇帝。他明着罚我不行,便想让我成为一个弃妇。你也知道,在我朝,弃妇下场是很悲惨的。”
达尔扈更疑惑了,“依我瞧,皇上应该不是这么小家子气的人。夫人怕是弄错了。”
“弄没弄错,你回去你家公主那里偷偷打探一番。我也希望是我枉做小人了。如果你知道了什么,还信得过我的话,还请让人传个话到我府上。咱们可以一起斟酌着办。”
达尔扈想了想,“也好。”
要是小公主这回来,真的嫁给了魏大人。
那他们回去那不得被剥皮啊。
虽然魏大人真是条汉子。
可国主心中的女婿人选可是皇帝,不是个三品官啊。
嫁了皇帝才能算是和亲,嫁个三品官算什么?
达尔扈便偷偷的回去,谁也没告诉,他自己去偷听小公主的壁角。
他是此行的副使。
到时候国主震怒,要杀、要剐他都跑不了。
小公主这会儿正高兴呢,的确是皇帝邀她来的。
暗中还使人告诉了她,此来必定让她心愿得偿。
让她嫁给魏大人做夫人,让那个老女人给她腾位置。
要不然,她才不会这么乖乖儿的就来了呢。
说来也怪,她从小见了那么多人,谁不把她捧在手心啊?
而且,她见惯了勇士,没想到居然会对一个文弱书生这么喜欢。
不过魏大人虽然是文弱书生,那日危险来时却是将自己护在了身后丝毫不惧。
“公主,你真的要嫁给魏大人?”小丫鬟问道。
“皇上都说了会成全我呢,怎么不是真的?”
达尔扈听了半日,听到这句关键的。
可不就跟晴天霹雳一样。
于是赶紧的找正使大人去了。
先说了魏夫人的话,然后说他因此去小公主墙后偷听了半日,亲口听到小公主这么说的。
第382章
“看起来这个魏夫人倒有些像那故事里能掐会算的人啊。这样, 咱们一边捎信回去,一边也需有人商量。毕竟咱们人生地不熟的,魏大人、魏夫人看起来也不愿意, 就去找他们商量吧。”
“好!”
沈寄回去之后就焦急的等着, 生怕达尔扈再不来找。
她急呀!
她可不想给人腾位置,更不想小芝麻、小包子有后娘。
魏楹回家看她急得团团乱转的样子。
顿时觉得自己比起她来, 可真是算沉得住气的。
他昨天回来听说蒋世子要给沈寄让路, 当时就不舒坦。
然后听沈寄说了她拦东昌公主的主意, 觉得大有可为。
他这个媳妇, 可从来不是个坐以待毙的性子。
只可惜他没能把她藏住, 竟然让皇帝也知道她的难得、她的好。
这会儿看沈寄沉不住气, 便道:“你且坐下吧,头都要被你转晕了。你放心,我死活都不会娶那个小丫头片子的。哪怕她能给我带来泼天富贵、惊人权势,我也是这个话。糟糠之妻不下堂, 宋弘做得到, 难道我竟做不到?”
顿了一下又道:“何况你还不是糟糠之妻呢。”
说着把沈寄拦腰一抱,按坐在自己大腿上。
沈寄看他笑盈盈的,气恼的道:“你欢喜什么?”
“看你这么着紧我, 我自然欢喜。”
魏楹就抱她在腿上, 细细密密的亲吻。
这会儿他倒是挺感谢小权儿的。
自从他来了, 那俩姐弟也不会一个劲儿的黏着沈寄。
至少不会大白天的就往屋里闯, 然后腻在沈寄怀里不走了。
不然, 他哪有偷香的机会?
就在两人情动如潮的时候, 下人来禀报, 有东昌人自称魏楹的故人前来拜访。
魏楹只得收住,笑了一声, “晚上再……这事儿还真让你给办成了。也是,他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要对付的又是皇帝。除了咱俩,谁敢跟他们合作?嗯,我去会会。”
“我也去。反正有你在一边,我见外客也不失礼的。”
“你单独都见过了,还须我在一边啊?走吧。”
达尔扈是来传达正使大人的意思的。
他们已经让三个人飞马回去报信。
请魏楹这里撑着点,拖一拖时间。
拖到东昌那边来消息。
沈寄摸摸下巴,“只是有人飞马回去报讯么?我怕路上被人拦截了。或者是出了什么意外,就耽搁在半路。”
达尔扈看一眼沈寄,越发觉得这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厉害。
“实不相瞒,正使大人还让人暗地里放了两只传信的隼。这样传递消息快一些,也不致太招人耳目。”
“那就好。”沈寄放心了。
原来那飞马回去报信的三个人就是掩人耳目的。
魏楹也说道:“你放心,这事我是一定不会答应的。只是怕圣旨就这么下了,你们可一定看好你们家公主。她那里没动静,皇上也不可能白眉赤眼就要把异族公主赐婚给已有妻室的臣子。”
现在怕的可不就是异族女子太豁得出去,上金殿要夫。
回头皇帝再来个顺水推舟。
满朝的臣子只有站在皇帝一边,要他顾全大局,舍小家为大家的。
回头一顶顶大义的帽子往他头上戴,然后再把那实权位置拿出来诱惑他。
他可不是木偶,任由人摆布。
“好,咱们两下里联手,一定得阻止这件事。”
达尔扈走到门口,回头往了一眼并肩送客那对夫妻。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你说自家公主在想什么呢?
剃头担子一头热的,就算是用尽心思嫁了过来又有什么意思?
沈寄此时没有带面纱,看着的确是天人之姿。
这些年她的五官长开,而且气质也逐渐形成。
不然,怎么会勾得挑剔的魏大人,每日一下衙就按时回家,从来不去青楼楚馆那等地方呢?
达尔扈想起正使大人说的,魏夫人说什么得罪了皇帝,要让她成为下堂的弃妇,怕是不尽不实。
多半是皇帝把魏夫人给看上了,无处着力。
这才想到让自家公主来搅这个局。
他开始还不太肯信,这回信了。
没想到皇帝居然跟自家公主一样是个痴的。
这种事得你情我愿才行嘛,他一个大老粗都知道。
第二天晚上便是芙叶宴请东昌公主的日子。
沈寄这回是早早的就让宝月斋给准备好了穿戴。
还是胡服,正红色的。
反正今天不用顾忌贺芸,芙叶也是一身正红色呢。
衣服拿回来的时候,小芝麻看了眼热。
牵着小包子的手问:“娘,我们去么?”
“想去?”
“想。”两小屁孩一起答道。
虽然跟着小叔叔挺好玩儿,但是跟娘出去也一样的。
而且大的篝火晚会他们也想见识一下。
“那就去换衣服吧,也给你们做了新的胡服。”
“小叔叔去么?”
沈寄转头问道:“小权儿,你想去么?”
小权儿点点头,“大嫂,我也可以去么?”
“有什么不可以?是在芙叶公主的府上,又不是别处。你去试试大嫂给你做的胡服。”
“我知道。就是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的那个胡服,原来我也有啊。”
“你小子,我什么时候把你落下过?”
就连信哥,她都让人送了一身去的。
“嘿嘿,走咯,换衣服去。大嫂,你越来越好看啦!”
小权儿带着侄儿、侄女各自回屋,洗澡换衣去了。
沈寄复又坐下,细细打扮。
季白等人都知道那东昌公主看上了自家爷,所以都堵着一口气。
这会儿巴不得把沈寄弄得九天仙子下凡尘一般。
只可惜穿胡服就不好满头珠钗,一身富贵了。
不过,就是不那样,她们家奶奶也是很美的。
家里的姻脂水粉是沈寄带着她们自己取花瓣做的,她不想用含铅的东西。
胜在一个自然,比宫里的高档货也不差。
魏楹也是一身胡服,他平素穿着儒衫就是长身玉立、浊世翩翩佳公子。
穿着胡服,又更添几分英武之气。
这会儿见了刻意妆扮过的沈寄,饶是他天天见惯也目露惊艳之色。
想了下,还好,皇帝今晚是不去的。
呃,等等,不会半道又跑去了吧。
但凡名正言顺能见他媳妇的场合,那人就没有不到场的。
就连太皇太后那里说书,他都在。
想到这里,魏楹又不乐意了。
他这么好看的媳妇儿,要让那家伙白看了去。
“你打扮成这样,给谁看呢?”
听他声音不善,沈寄头也没回,“我要跟那可恶的小丫头别别苗头,让她还敢叫我老女人。我这叫成熟风韵,她有么她?就她那副早熟的模样儿,到了我这个年岁,花都开败了。”
说起来那句‘老女人’可真是让沈寄耿耿于怀了很久。
现如今,这个人又回来了。
真是新仇旧恨,全勾起来了。
魏楹这下无话可说了。
沈寄却越想越气,“你成天在外头被人看,我说过什么了么?”
魏楹摸摸鼻子只好道:“男女怎么一样?”
乖乖坐在一边等着。
一会儿,小权儿三叔侄打理好了过来了。
小权儿如今虚岁八岁了,常年练武也显出几分英武之气。
可小包子却是圆滚滚的,腰身都没有。
好在沈寄亲自操刀给他设计的衣服,还算是扬长避短,只显出了可爱来。
至于小芝麻,今儿她也发现自己长得有点胖了。
看娘穿胡服,那腰身多苗条。
她在自己腰上捏着,满脸的不高兴。
小包子是浑不在意,跑来就过去站到凳子上看沈寄梳妆。
还得腾出个人扶着他省得摔了。
小权儿便在他哥身边坐下了一起等着。
魏楹看小芝麻满脸的不乐意,便拉到跟前,“怎么了?”
“爹,人家没腰。”小芝麻哭丧着脸。
“小孩儿都没腰的,长大了就好了。你小叔叔以前比小包子还圆呢,你瞧现在不也好了。”
为了让宝贝女儿宽心,魏楹毫不在意的埋汰身旁的小兄弟。
小权儿只落了个敢怒不敢言。
小芝麻看看小包子的腰,再看看小叔叔的,放心了。
她以后不会长得圆滚滚的,会跟娘一个样。
小权儿坐在旁边听了几句闲话,听明白今晚那个东昌公主对他大哥有意。
上次还骂他大嫂是‘老女人’。
心道怪不得大嫂今儿可劲儿的打扮呢。
小芝麻、小包子还小,听不大明白。
而且,听明白了也派不上用场啊。可是,不是还有他么。
“好了,走吧。”总算沈寄打扮停当,两大三小一起出门去。
在二门处碰到十五婶过来,叮嘱小权儿跟着哥嫂出去要听话云云。
小权儿点头如捣蒜。
沈寄笑道:“放心吧,婶子。他当年小小年纪进宫去也没出岔子呢。”
等到了芙叶公主府上,芙叶和驸马抽不开身,阿隆出来迎他们。
小权儿从前和林家的谆哥儿玩不到一块,跟阿隆倒是一见投缘。
丹朱便招待起小芝麻和小包子来。
“我那小叔叔可好玩了。刚生下来不大好看,如今越来越漂亮。小芝麻你看我这个玉珏,是太祖母赏的,水头可好了。”
小孩子都爱比较和显摆。
但小芝麻记着沈寄说的,让她凡事不要跟丹朱去争短长。
于是闭嘴笑了笑就作罢。
小包子却不服气地大声道:“我家的小姑姑,更好玩。”
他每天扮鬼脸去逗小姑姑,小姑姑都笑得流口水来着。
沈寄莞尔,是你家小叔叔好玩些还是我家的小姑姑更好玩,这有什么好比的?
而且,丹朱的小叔叔可是郡王,太皇太后的宝贝疙瘩。
于是岔开话题,让丹朱带两姐弟下去玩儿。
她这回给丹朱带的礼物是南方送来的鹅卵石。
上头许多天然的图画,很是有趣。
三个小孩儿就跑到丹朱屋里看了起来。
这会儿时辰尚早,其他客人都还没到。
魏楹和沈寄顶了个帮忙操持的名义,怎么也得早来一步。
芙叶对他们道:“我今晚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了。”
皇位上是亲伯父还是堂兄,还是有些区别的。她如今也愈发谨慎起来。
未几,宴会开始。客人陆陆续续的到齐。
芙叶是主人家说了祝酒词宣布开宴。
她这回挑的陪客都是和异族有些关联的。
或是去做过使臣,或者本身就是异族来朝廷科考为官。
或者是沈寄这类秉持‘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的人。
因此,人虽不多,却愣是搞出了民族大一统、大联欢的意味。
不少人都觉得皇帝点芙叶公主主办这个接待宴席,实在是慧眼识人。
连魏楹都小声的讲:“原来还有点可取之处。”
沈寄偷偷拧了他一把,“我就这么一个娘家人,你还这么埋汰人。”
“是是是,再不敢说了。”
第383章
沈寄今日既然是来和小公主别苗头的, 打扮的务求让人眼前一亮。
自然成了场中让人瞩目的人物。
人人都道魏持己好福气啊,媳妇儿又漂亮又能干,关键还旺夫。
至于小公主, 虽然和沈寄的心思是一样的。
可惜她今儿美则美矣, 却真的是输了沈寄几分风华内蕴的味道。
沈寄看她站了起来,像是要过来的样子。
心道:喝酒斗舞我都不怕你。上次是我顾全大局给你留面子了, 这次可不会再客气。你都要我给你腾位置了。
小包子很认真的吃着烤牛肉。
芙叶问过沈寄, 让给孩子的做了七分熟。
这种他在家吃过, 小芝麻也是。
只有小权儿跑出去方便去了, 好像还是和阿隆一道。
魏楹小声在沈寄耳边道:“真是随你了, 俩小吃货!”
却见沈寄压根没听到, 她正盯着东昌公主呢,一副备战状态。
魏楹顺着她看过去,才看到东昌公主奔这边来了。
心头暗叹一声,他们和达尔扈已经商量好了。
今晚露面之后就要让东昌公主‘病’了, 这样才是拖的好法子。
等到东昌国主和王后的准信儿送来, 才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沈寄眼见东昌公主走得近了,便站起身来,踏着舞步迎了上去。
不能落下什么话柄来。
她这么一迎, 不知情的人就只当东昌公主是来找她的了。
毕竟两人上次不是还共舞过么。
就是知道, 也不会那么不聪明的日后拿出来讲。
东昌公主的本意是来找魏楹献舞。
这回她也不费事去敬一圈酒看, 直接奔这里过来了。
谁知道两手却被沈寄握住了, 挣脱不得。
反而被她的舞步带着往场中走。
她虽不是娇弱的中原女子, 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却比不得沈寄从小干活, 又习武多年的劲儿大。
竟是慢慢的就被拉得远离了魏楹的座位。
眼见人被沈寄拉开, 魏楹低下头闷笑了两声。
见到小芝麻抬头看自己,于是道:“快看你娘跳舞, 你娘的舞跳得可好了。就是平日里懒不肯跳。”
“哦。”小芝麻应了一声。她怎么觉得刚才这个姐姐不怀好意呢?
沈寄到了场中才放手,放手前还道:“你要是不愿意给你父王、母后留几分面子,就再奔我男人去。”
“你——”东昌公主无奈。
她也不是完全没羞没躁的人,只得留在场中和沈寄共舞起来。
东昌公主素来能舞,沈寄则是备战许久,特意练过的。
一时场中人都往中间看去,喝彩不已。
芙叶便笑了,丹朱问道:“娘,笑什么?小姨舞跳得真好。”
“你以后长大了就得像你小姨。谁敢欺到头上来,都不客气的还回去。”
“谁敢欺我?”丹朱不以为然,她可是堂堂的郡主。
方才东昌公主起身,正使大人和达尔扈都急得不行。
这样就算将来事情过了,也留下了痕迹啊。
可又不能起身把她拉回去。
好在,魏夫人起身把人拉到中央了。
原来上回魏夫人还有所顾忌,没有全部施展出来。
她这舞跳得可真是好。
从小能歌善舞的小公主竟没能占到上风。
场上,东昌公主本来在跟沈寄斗舞,忽然脸色一变想走。
沈寄诧异之余,看到阿隆和小权儿落座。
福至心灵就知道这事跟这俩小子肯定有关系。
小权儿是跟着阿隆坐的。
方才两人一起出去方便去了,去了半天才回来。
再看东昌公主这个样子,像是吃坏肚子了。
肯定是这俩小子搞的鬼。
小权儿是主谋,阿隆听说是帮小姨出气便带着他往烧烤的地方去了。
这里是他家,他熟门熟路的很。
只是,他们怎么知道拉块肉是烤给东昌公主的?不管了,回头再问。
东昌公主想走,可也不能扭头就走,且舞且退。
沈寄怎容她这样就退场了?
两手亲热的握住她的小手,脸上满是和煦的笑意。
给人看到只说这两人亲热。
哪里知道东昌公主此时肚腹之中正翻江倒海呢?
沈寄也是个促狭的。
而且这东昌公主想逼她下堂,她可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
眼见东昌公主脸都青了,这才放手。
还是不好在这种场合,让她出这么大个丑。
首先正使大人和达尔扈就得恨毒了她。
再来芙叶差事没办好、吃了宫里的挂落,也得怪她。
而且大家都在吃东西呢,就饶了她这一遭吧。
东昌公主终于脱身,舞着退出去,却还是露了一点痕迹。
沈寄把脸转向暗处才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这一笑当真是明艳无双。
暗处负手看着的人道:“端的是一笑倾城!平素还没见她如此着意打扮过呢。”
“皇上不出去?”
“不出去了。走吧,精彩已经过了。”
沈寄跳完一舞,这才回了座位。
先不急着回答那爷仨的话,朝小权儿招招手。
小权儿摸摸鼻子过来,阿隆便也讲义气的跟过来。
“说,你们搞什么名堂?”
小权儿和阿隆这才小小声的交代了。
他们的确是有心整整这个东昌公主,只是到了那边等了半天也不知怎么下手。
好容易才等到人说那一份吃食是单独给东昌公主准备的。
阿隆便过去把下人注意力吸引开,由小权儿下手去下了巴豆粉。
他学武也有几年了,这样还避不开人才怪了。
“你们两个坏小子。这可是两国交好的大场合,就敢乱来。”
阿隆嘿嘿的笑,“我也没想到小姨会硬拉着不让人家走啊。”
“就是啊,大嫂硬拉着人家才叫使坏呢,哈哈——”
小芝麻这才听明白几分,果然那个姐姐没安好心。
不过,已经被她娘、小叔叔还有表哥一起给收拾了。
魏楹在旁边充耳不闻的,只是哄着儿子多吃点菜,少吃肉。
还要防着他偷偷端了自己的酒去尝味道。
心头却也好笑不已,这几个促狭鬼!
不过,反正明儿起东昌公主也是要抱病的,拉拉肚子无妨。
芙叶知道这事,也笑得不行,连道‘该’!
反正没出大事儿,她才不舍得骂儿子呢。
何况她儿子又不是一点分寸没有。
回去的时候,马车上又添了一个人。
阿隆跟着小权儿一起上来,说要到魏府住一段时日。
芙叶爽爽快快的就让下人给他收拾了东西,陪着一路过去了。
魏楹下了马车,却见到十五叔在门口候着。
忙问:“出什么事了?”
“三叔来了,还有另外几个族老,还有女眷。你说这也不说一声怎么就上京来了。到了城门口才打发人来,我赶紧带着人去接回来的。我看他们面色不对。寻了个由头出来等着你们,好提前告诉你们一声。”
“人现在都安顿了?”
“嗯,左右你府上宽敞,我媳妇帮着使人收拾了屋子出来。老爷子、老太太们都安顿下了。不过你回来,还是要去请个安才行。”
沈寄心头一阵不爽,有这么上门来做客的么?
那些举人是她乐意招待,请来的。
可这些人就仗着姓魏、又是长辈,招呼不打一声就来了。
来了还得好吃好喝的招待。
如果是来玩玩也就罢了。
可偏这个当口,怕是来游说她自请下堂,或者是要劝魏楹休妻的吧。
“我可不是提线木偶。”
这些人怕也是皇帝陛下派人弄来的吧。
透出东昌公主的消息给他们,让他们上京来。
只等事情闹开,就要他们一起逼迫自己的。
“你先带孩子们去安置吧。”
“嗯。”
十五叔问沈寄,“大侄媳妇,就是你们今天去迎的哪个东昌公主的事儿?”
“多半是。不过十五叔放心,一时半会儿还闹不起来。”
稳住了东昌的使臣,东昌公主没机会闹出什么事儿来。这事就闹不大!
没东昌公主上金殿表态,皇帝也不能想当然的,就把人家远道而来的公主指给臣子的吧。
十五叔点点头,大侄子和大侄媳妇心头有数就好了。
他赶紧追着魏楹的脚步往三老太爷等人的院子去了。
“各位尊长大驾光临,楹儿实在是有失远迎了。这一路都还安好吧?”
这是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你们都没通知,我迎什么迎?
三叔祖父有些讪讪地道:“路上还好,你媳妇儿呢?”
长辈在此,沈寄怎么都该来请安才是。
就是王氏,这会儿也在内室伺候呢。
魏楹笑容可掬的道:“是这样,芙叶公主府上的小世子随我们回来了。另外小芝麻和小包子一路已经睡着。我就让她先将几个孩子安顿好,然后再过来请安。”
他让沈寄去安顿孩子,也是让她先发泄一通,然后再心平气和的过来的意思。
而点出阿隆来,也是告诉他们沈寄也不是没后台的。
她还有个做公主的表姐呢。
明儿再领着诸位老人家去府里供着圣旨、懿旨的屋子转转。
果然,三叔祖父等人便道:“既然是世子过府来了,自然该当招呼好。”
里头出来个丫鬟,还抱着犯困的信哥,“大爷回来了,六奶奶说我们少爷也困了,让抱去请大奶奶一并安置。”
王氏与沈寄一向交好,这是要打发丫鬟报信去。
魏楹自然点头,“去吧。”
沈寄带着几个孩子回了正房。
小权儿在这边院子也有一个房间,有时候玩晚了就睡在这边。
这大晚上也不及给阿隆另收拾屋子。
便让他住了这里,和小权儿一起睡。
然后把小芝麻、小包子也送回去睡觉。
信哥被抱来,就直接和小包子头并头的睡了一张床。
丫鬟便把那边的情形说给沈寄听了。
她点头,“行,我知道了。你们奶奶有心了。”
王氏这个人情,她肯定是领的。
小芝麻、小包子还有信哥三个小的,倒是心头无事早早就睡了。
小权儿和阿隆,沈寄过去看时,两人还头碰头的在商量什么呢。
“你们两个,赶紧的准备睡了。我没事,不管是什么事。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小姨,他们家是不是欺负你?”阿隆一双浓眉皱着。
“他们不敢,有阿隆替小姨撑腰呢。”
“嗯。”阿隆很正经的点头。
“大嫂,我也是你这边的。”小权儿也赶紧表态道。
沈寄点点头,“知道。”
倒是有几个小叔子会站她这边。
魏柏这人不一定能靠得住,端看他对被王氏发卖的通房也只能做到那一步就知道了,读书读迂了的。
倒是小权儿和老七、老八肯定是会力挺她的。
就是十五叔态度也很鲜明。
只不过,在族老面前,他们统统说不上话。
就是魏楹,虽然因为出仕又是长房嫡长孙,挂了个族长的名头。
但是对着那些老人家,也没法子来硬的。
第384章
这么转了两圈, 沈寄心气渐渐平了。
这才往三叔祖父等人住的院子去。
按王氏让人给她报的信,是三叔祖父昔日同僚受命传去的话。
说东昌公主有意于魏楹,让他们拿出个章程来。
这会儿, 他们正在和魏楹说着自己的章程。
既然是有这样的事, 而且是皇上让他们家拿出章程来。
他们就议了议,肯定是不能将公主拒之门外的。
自然是以正室之位待之。
至于沈氏, 育有一子, 且没有娘家。
如果东昌公主容得下她, 就让她做个平妻。
若是不行, 退而求其次, 让她居于妾室, 也就是让魏楹贬妻为妾。
如果还是不行,那就只有让她下堂了。
毕竟对方是公主,还是异族的。
如果引起什么祸事,魏氏全族都担不起, 沈氏更加担不起。
基于沈氏对魏家也有功劳, 魏楹可以养着她,让她衣食无忧的过下半辈子。
屋里的魏楹,窗外的沈寄都冷笑。
她还需要魏家来养?
莫不是还想让她为了儿女委曲求全, 替魏家打理产业?
打得好算盘啊。
魏楹更是不客气的道:“我的家务事, 难道要让外人来决定?”
“你说什么?”三叔祖父拍了一下桌子怒斥道。
谁是外人, 外人是谁?
一笔写得出两个魏字来?
他们也是为了他的前程着想。
不然老天拨地的, 谁耐烦这样千里奔波?
“当然那东昌公主是外人。”魏楹不耐烦的道。
“她日后进了魏家门, 怎么还能算外人?”
“小寄也进了魏家门, 是祖父答应的。拜过了宗祠, 名字写进了族谱。她是魏氏的宗妇,是族长夫人。是小芝麻和小包子的娘。她才是楹儿的内人!”
魏楹言下之意很清楚, 沈寄才是内人。
其他人,包括眼前这些人统统都是外人。
只是他的话没有把柄给人捉而已。
皇帝可真是处心积虑啊!
算算路程,这些老人家竟是和东昌公主差不多时候启程的。
沈寄在窗外笑了笑,魏楹这张嘴端的是刁毒。
这话说出来,谁敢说他不是外人他是内人啊?
她只当没听见一径儿往里走,下人这才道:“大奶奶来了。”
这里上上下下都是她的人,自然她想听到几时就听到几时。
小孩子睡觉的时辰早些,可这些老人家也该睡了。
请了安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她进去一一请安问好,态度好得很。
然后便要示意魏楹一起告辞,让老人家们好好歇着。
“楹儿媳妇,我们上京是有一件关乎全族兴旺和楹儿前程的大事。”
沈寄温声道:“不是这样的大事,如何惊动得了诸位族老?至于侄孙媳,出嫁从夫,我都听夫君的。夫君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无二话。天色已经不早,还是早些歇着吧。明儿一早侄孙媳再来请安。”
三叔祖父点头,看来沈氏这里没有什么问题。
皇权、族权、夫权,她又是个没娘家的。儿子也才一岁多,还不是只能任由他们做主。
“也好,你们且去吧。”
一时一众小辈辞了出来。
待走出了院子,魏柏担忧地道:“这一次,怕是真的要让大嫂受委屈了。”
沈寄温婉一笑,“我说了,一切都听你大哥的。他让我往东,我绝不走西。”
魏楹瞥她一眼,说反了吧。
十五叔道:“老六你这话说的,你大嫂合着就该给人腾位置啊?你可真是个软蛋!你大哥才不会像你这样呢。”
虽然对于魏柏被骂软蛋,王氏心头多少有些不舒服。
可骂人的是他亲叔,有什么好说的,只有受着。
而且,不是她说,魏柏是软弱了些。
如果同样的事情落到自己头上,他肯定不会像大哥一样挡在前头。
只会让自己委曲求全。
要不是全然信任大哥,大嫂这会儿怎么会这么好说话呢?
沈寄对十五婶道:“柳小姨那里,就要十五婶多费心了。我这边怕是没什么时间照顾了。”
“你安心忙你的就是,这些日子你已经够周到了。”
沈寄又朝王氏招招手。
王氏便走了过来,“大嫂有什么吩咐?”
她可一点不想和那个什么异族公主做妯娌。
沈寄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
沈寄一本正经地道:“明儿起我生病。可不巧家里来了这么多客,就要偏要弟妹过来再替我管着下人了。可不好怠慢了这些老人家。”
王氏一愣,这生病还能预知的啊?显然是要装病。
不过,换了是她,也不想尽心尽力的在生活上照顾这些要让自己委曲的人。
要不是因为宗族的观念以及大哥的名声,想必大嫂很想逐客吧。
“大嫂,您放心好了。”
他们在这府上也有个常驻的院子,当晚便安置下来。
还有魏氏之前来的两个举人,这会儿也走了出来。
方才他们也是被叫去旁听的。
这三个月大嫂把他们照顾得周周到到的,他们的心自然也是偏向她。
方才也帮她据理力争过了,只是难免有些人微言轻。
“大哥、大嫂,此事还是要早作打算才是。我看族老们态度很坚决。一个处理不好,大哥的名声就要坏了。”
沈寄笑笑,不枉好吃好喝养了这么久,至少还有公道话给她。
魏楹点点头,“你们提醒的是,这件事我会从根子上掐断的。快要下场了,安心温书去吧。不必为我们担心。”
魏楹说话的时候,身上散发出一股强烈的自信。
两人便信服的去了。
魏柏脸上现出一丝赧然来。
十五叔则是拍拍魏楹的肩膀,“我无官一身轻!惹急了我,大不了我自请出族。你却是不行,是得好好谋划一番才行。”
在岔路口分手,沈寄和魏楹往正房走。
魏楹轻而坚定的道:“小寄,我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的。”
“我也不会委屈我自己。不管是平妻还是妾,我都不当!想让我腾位置,没这么容易。”
第二天一大早,徐方就被请上门来了。
诊脉之后说沈寄昨夜参加宴会吹了冷风,要好生休养。
而且要注意隔离,小心过人。
沈寄才不去管那些不速之客怎么想呢。
直接就吩咐人把院子关了,不是要防着过人么。
就连魏楹也被她撵到小书房去睡了。
小芝麻、小包子、小权儿、阿隆一早过来,也只能远远儿的看她,说了几句话。
小包子听说沈寄病了,看她斜倚在床上,头上绑着抹额,便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娘——”
沈寄心疼极了,可是又不好明说,更不能留他们在身边。
“你乖乖儿的听乳母的话,娘很快就好了。”
“嗯,我听话。”
小芝麻怎么看沈寄,都觉得她面色红润。
正想发问就被小权儿扯着衣角拉出去了。
“小叔叔?”
“大嫂这是不欢迎昨儿来的客人,懒得张罗。你知道就好了,不要告诉小包子。他年纪小存不住话。”
随后出来的阿隆也道:“嗯,我得让娘过来看看小姨。”
得让魏家人知道,小姨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沈寄这么撒手不管,自然是引起了来的几位族老的不满。
只是,人有旦夕祸福。
这突然就病了,也不是没有。
而且一应吃穿住用行都有王氏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们没有证据说是沈寄故意怠慢。
魏楹又是个护媳妇得很的人。
再者对沈寄多少有些理亏,便睁只眼闭只眼了。
倒是柳氏过来拜见了几位族老,得了不菲的见面礼。
她是要进宫待选的人,这也可以留个见面情儿。
小权儿为首,几个小孩儿也过来拜见长辈。
小包子被小芝麻牵着,眼眶红红的。
得了好东西也见不到他俩的笑脸,一副为母亲担忧的样子。
族老们看重的就是男丁,余者连小芝麻、娴姐儿还有魏柏家的大妞妞都不受看重。
十五婶和王氏心头也有些不舒坦。
见过礼后众人就出去了。
柳氏同十五婶要往住的院子走,领着一众小孩儿过去玩。
就听到门房报芙叶公主过府探望沈寄。
阿隆早跑到门口去迎芙叶了,一边走一边道:“都是姨丈家的老人家,一来就要让小姨给那个东昌公主腾位置。”
芙叶的脸黑沉沉的,“你小姨是让气病的?”
“那倒不是,小姨是不想招待他们,所以称病。”
“哦。”
这家里的人得到消息都到二门处跪迎。
以三叔祖父和三叔祖母为首。
三叔祖父是三品官致仕,三叔祖母身上有三品诰命。
芙叶抿嘴站了站,“都起来吧。”说完点了挽翠,“前头给本公主带路。”
“是。”
挽翠等人心头也很呕。
奶奶为这个家付出这么多,是你们说赶走就能赶走的?
也不问问你们做不做得了我家爷的主。
“大姨,我也给你带路。”后头的小芝麻出声道。
“好好好,快过来。”芙叶牵着小芝麻和小包子往里走。
等到这行人走远了,以三叔祖父为首,拂袖回屋。
几个族老道:“沈寄这妇人看着有礼、恭谨。实则不然。先是病得这么凑巧,现在又找公主来压我等。这是我魏氏宗族的事,公主又如何?”
倒是三叔祖母私下和十五婶说道:“都要把人家赶出去了,还要人家怎样?做这大家族的媳妇,就是这么难。”
兔死狐悲,这个谁都会有点。
这个时候,人家自然是要找娘家人来撑腰的。
十五婶道:“三叔祖母帮大侄媳妇说说好话吧。她入门十来年,也是很称职的贤妻良母。”
“我知道,可是这家里的事什么时候肯听女人说什么?希望芙叶公主比那位东昌公主更说得起话吧。”
因为说极可能是风寒要传人,芙叶便也只能远远儿的瞧了瞧。
她带来一个消息,“东昌公主今天也称病了。皇后还派人去看望呢。”
沈寄正倚着大迎枕看书,听到芙叶进来便放下书道:“她不病怎么行?她不病可不就要上金殿要夫了么。加上我们家这些老头子,我是内外交困啊。”
“她怎么就病了呢?我办个宴席,居然你们两个都吹冷风得风寒。我今天也被说一顿,说我该把宴会场地选在室内。可室内还搞什么篝火晚会。还说我的东西不干净。怎么别人吃了没事呢?”
沈寄抿嘴笑道:“我们和东昌使臣商量好的,今天她非病不可。还有,昨晚小权儿和阿隆干的事,是雪上加霜。小公主今日肯定是起不来床的。”
正使大人肯定得让小公主起不来床。
要不不就什么都完了么。
再加上昨晚小权儿抖了那么多巴豆粉,她肯定现在人完全是虚的。
第385章
芙叶坐下道:“原来你们早有准备。那些老头子也太过分了吧, 居然这样就要赶走你。你从前怕是更不容易。”
“可不是,每一步都不容易。好在魏大哥从没让我受过委屈。不过,他要是敢让我委曲求全, 我也早就解脱了。”
芙叶让人把孩子都带了出去。
因为小包子一个劲儿的想朝沈寄走过去。
总不能太招了人眼。
“你打算病多久?”
“他们什么时候决定离开, 我什么时候好。都要赶我走了,我还招待什么?”
“就是!要是依着我的性子, 直接把人赶走。”
沈寄心道, 我跟你一样, 都没有什么宗族为大的观念。
可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非常的看重这个。
皇权之下便是族权了。
“你放心, 我可不是软柿子。我病着, 要过人。你也别久待了。回去吧!把阿隆也领回去好了。”
阿隆探头进来, “小姨我不走。我和小权儿玩,要是有事我还可以帮你。”
芙叶点头,“也好,他怎么说也是个世子呢。”
芙叶走了, 挽翠代沈寄送了出去。
小权儿这才对阿隆道:“你该叫我小叔叔的。不过, 我吃点亏,我们只论朋友。”
“好了,小权儿, 带着他们都到你们那个院子去玩吧。”
“哦, 好的。”
外头十五婶带着柳氏来给芙叶见礼, 芙叶应付了几句就走了。
柳氏有些担心, “姐姐——”
“唉, 这些老……人家恰在这时候来。好在, 叔叔的故人那里我也去拜托了的。”
“可那不过跟我爹一样是五品官, 哪里有公主的能耐?”
“我们再想想法子。”
“两天后我就要进宫了。你再帮我跟大奶奶说说吧。”
十五婶微微蹙眉。
大侄媳妇遇到这种事,她怎么有这个脸?
而且这个小妹子, 给人的感觉也太急功近利了些。
“好吧。”
谁让自己受了重托呢,自家父母、兄弟都要靠叔叔一支扶持呢。
沈寄也皱眉,皇帝连魏氏族老都利用上了。
柳氏的事怕是也落入了人耳目中。
柳氏怕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她也只能道:“芙叶公主答应了的事,是不会不做的。”
十五婶知道她也只能说到这个份上,便回去告诉了柳氏。
魏楹下衙回来,先去见三叔祖父,“东昌公主抱病不起。至于三叔祖父你们说的事,更是影儿都没有。”
三叔祖父抬抬眼,“是宫里的太监总管给我那位老友递的话。事关重大,人家怎么会胡说?现在人病了,你不是和东昌人有点交情么,遣个人去探望吧。”
魏楹气乐了,“东昌公主病了,我遣人去探视算个什么事儿?要遣人去那也得是我媳妇儿遣人去啊。”
三叔祖父一滞,是这个理。
白眉赤眼的,是不能如此。
“那就用你媳妇儿的名义遣人去。她那里,也得把她稳住。”
魏楹心头冷笑,还真是要把我媳妇利用到底啊。
又怕得罪芙叶公主得罪狠了,还要把人稳住。
不过嘴上他还是应了,回头就安排了十五婶带着挽翠携名贵的药品上门。
他们和正使大人合作,是需要互通消息的。
这么过了明路也好。
而且沈寄和小公主不是还两度共舞么,外人看来交情也够得上病了遣人探望。
然后那边听说沈寄病了,也有所走动,就再寻常不过了。
宫里至此自然也察觉了两家的意图。
可是东昌公主的确就是病得起不了身,什么都没法为自己争取了。
计划是环环相扣的。
现在断了一环,后头的要进行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皇上,回去报信的东昌人路上染了时疫,都病倒在了驿馆里。”
“虚虚实实,谁知道是不是只有这一拨人。”
“这个,奴才一早已经给边关的守将递了话去的。”
“魏持己什么时候和东昌人搭上线的?”
“这个,没发现。不过盯着魏府的人看到是达尔扈找到魏家去的。”
“没有先搭上线,达尔扈怎么可能知道朕是让东昌公主来嫁魏持己的?跟着小寄的人难道也没发现?”皇帝看着心腹太监,满脸不虞。
小多子低下头,是,之前小看那位姑奶奶了。
再找人一问,果然是沈寄之前去过东昌人居住地附近。
心道,怎么这么不省心啊?
不过,既然她想到要和东昌人联手,他们就是阻拦怕也拦不了。
皇帝笑笑,“这次就算了。她可不是弱质女流,下回多上点心。”
不过,再怎样,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就是了。
因为‘病’了,沈寄一个人在屋里吃饭,比较的清淡。
吃完了,她站起在内室外室走动。
真是讨厌,为着要装病,她竟不能见儿女了。
也不能和魏楹呆在一块。
就算不说她的病要传人,也是怕孩子过了病气的。
说句实在话,她对于宗族中的长辈这种指手画脚、这种理所当然,真的是烦透了。
而且,所有人也都认为他们上京,理所当然是要住在这里的。
自家也是必须好好款待的。
“凝碧——”
“在!”
“告诉刘準,把爷的周遭给我看好了。有什么消息都过来说一声。”
那些人可还带了丫鬟什么的上京来。
这会儿自己病了,一句‘长者赐不可辞’就把人往魏楹的跟前送是大有可能的。
凝碧应了一声,出去让人把刘準叫了过来。
刘準听了点头,“告诉奶奶,我知道了。”
这是明着吩咐他,暗着却是要他提醒爷一声。
魏楹失笑,他倒是真忘了这一茬。
说起来,老人家们肯定是认为东昌公主容不下沈寄这个正室,什么小妾、通房的倒是不会在意。
“你去告诉三老太爷一声,就说东昌公主是个不能容人的。我压根不指望她能留下你们奶奶。同理,旁的任何女人,她也一样的容不下。”
刘準答应一声便去了。
去得及时,让三老太爷打消了把人往这里送的念头。
季白伺候沈寄脱衣、散发。
沈寄用手刮了一下她的嘴,“都能挂油壶了。”
“奴婢就是替您不值嘛。”
“一切看你们家爷怎么做。他要是顺应了族中的意思,我就带着你们走就是了。左右咱们有宝月斋、有窅然楼,日子比现在还自在呢。”
“可大姑娘跟二少爷怎么办?他们肯定是要留在魏家的。”
沈寄叹口气,“我也正为这个发愁呢。”
她能带走嫁妆以及衍生的产业,但肯定带不走孩子。
魏楹要是靠不住,她肯定是要离了这个让她憋屈的家的。
可孩子怎么办?难道真的留给后娘啊。
要不然真到了那一步,就只有让他们和魏楹断绝关系。
外头跟着门响起魏楹不悦的声音,“说什么呢?”
季白吃了个冷眼缩缩脖子。
沈寄笑道:“总要尽最大的努力、做最坏的打算。”
魏楹从外头进来,“你就是始终信不过我。”
沈寄挥挥手,季白出去。
她自己也爬上床去盖好被子,靠在大迎枕上,“真到了最坏的那一步,你能为了我自请出族,彻底断了仕途?舍了二十万两的家财?”
所以,有时候最坏的打算也得做好。
那些东西,统统都是魏楹从小为之奋斗的。要他放弃实在是比登天还难。
魏楹一滞,然后道:“谁说就一定要到那个地步了。”说完便坐在床边脱靴。
“你要睡这里?”
“不然你以为我过来干嘛的?”
“可我不是在养病么,这岂不是坐实了我是装病。我倒是不在意,传出去对你的名声可有碍啊!”
“他们又不是皇上那样手眼通天的人。现在也不是国孝家孝。这满院子都是咱们自己的下人,他们能知道什么?孩子还小,嘴不严实,所以不能让他们来这里。难道我的嘴还不严实?”
他上床后径直把沈寄拉到怀里,“我可告诉你,你休想那些有的、没的。我是不会放手让你和孩子们离开的。”
就是没皇帝那回事也不能啊。
“难道真到了那一天,你还一边开门迎新人,一边把我关着不成?”沈寄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事情还没解决呢,你跟我闹什么内讧啊!我是那样喜新厌旧的人么?”
魏楹本来有点生气的了,可是听了沈寄接下来的话又觉得没有立场生气。
“你们家的人太亏心了!我不就是没个王爷当爹么,就该被他们作践啊?说起来我没有公婆和太公公、太婆婆,人人都羡慕我自在。可这上头还有族权管着呢。”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可他们是你的长辈,不然我何必受这个委屈?还是在自己家里受这么大的委屈。”
是,受了他家长辈的气,火自然朝他撒。
魏楹也只有受着。
扳了两下沈寄的肩膀,沈寄不肯动。
他索性直接从外面翻到了床里面。
沈寄绷不住笑了出来,“你说你就是华安单单纯纯的一个穷书生多好。读书中举,一路为官。虽然日子辛苦些,却也没有那么多事。”
魏楹把人揽到怀里,“这投胎不归我管啊。”
沈寄嘟囔了一句,“我要是穿成穆王之女也没这么多事了。”
魏楹没听清前头,不过穆王之女还是听清了,“都说投胎不归咱自己管了。要是自己能挑命格,那不乱套了。”
谁都想当人上人,可人上人毕竟就那么些。
沈寄又嘟囔了几句,总归是她怎么穿得这么命苦之类的。
魏楹就拍着她的背哄她,“再是身世不由人,咱们不是也走到这一步了。以后还会一直走下去的。”
手拍着拍着就有些不规矩了,从亵衣下摆钻了进去。
“你干什么?人家还窝着火呢。”
“昨晚就这么说,今儿火气还没散啊?”
昨晚看了沈寄跳舞,要不是马车上还有几个孩子,他在车上就忍不住了。
好容易忍到回来,结果闹了这么一出,晚上就没能亲近到沈寄。
这会儿哪里还忍得住?
“没散,他们越住我火越大。”
“我很快把他们弄走。”
“怎么弄啊?这可是事关你前程大事,事关魏氏一族兴旺传承的事。三叔祖父上心着呢。”
这些族老都是唯三叔祖父马首是瞻的。
他是一门心思要让魏楹往高处走。
至于其他人,倒是可以分化瓦解收买的。
“他再看重我,他亲儿子亲孙子出事了,能不上心?都快六十的人了,怎么就不消停呢?回头东昌公主这边没有消息。淮阳的事传来,三叔祖母再劝劝,他自然只有回去。他一走,另外几个就好解决了。”
魏楹边说已经边把沈寄的衣服丢到了一边。
第386章
沈寄听了便知道魏楹有主意了, 多半已经往淮阳那边传话了。
以魏楹今时今日的地位,他自然能调动一些人为他做事。
毕竟三叔祖父等人已经老了,他才是魏家将来几十年掌舵的人。
而且, 说得直白一些, 谁都知道长房有银子。
魏楹差人办事总不会一点表示没有。
这要陷害三叔祖父的亲儿孙也就行得通了。
“那你可快着点!”
魏楹笑笑,“要我快是吧, 好!”身下发力大动。
沈寄锤他肩膀两下, “不是说这个。”
“现在不说别的了!”魏楹俯身堵住沈寄的嘴, 不让她再说煞风景的话。
芙蓉帐内, 自然是春意浓浓。
一早沈寄醒过来, 孩子们隔得远远的, 在屏风外问候她。
沈寄的声音有点沙哑。
小包子哭道:“娘,你怎么了?”
怎么了,昨晚不小心喊哑的。
魏楹那个混蛋,一直折腾了她大半宿。
听着儿子的哭声, 沈寄心疼不已。
这事儿什么时候才完啊。
小芝麻、小权儿和阿隆也疑惑, 难道这回是真的病了?
沈寄道:“我没事儿,等下喝点药就好了。你们快去小叔公那边玩吧。”
小包子担心得不得了,小芝麻也是。
小权儿和阿隆大些, 却也什么都不懂。
挽翠等人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只能让乳母和采蓝把他们带了出去。
沈寄面上有一丝赧然, “真讨厌, 明明是自己家, 却不能随意出去走动。”
虽然说了要传人, 可万一有人要是过来瞅瞅她呢。
就隔得远远儿的看看。
她要是跑到院子里去了也不行啊。
季白心头暗笑, 这么顾忌魏氏宗族里的人的看法,不还是舍不得爷么。
昨日还言之凿凿的跟她说离了魏家日子更加自在。
要是几年前, 她就真的信了。
“好在正房也有几间屋子,还是连通的。而且外头还是天寒地冻的,奶奶就耐着性子在屋里再多歇歇吧。”
挽翠看到沈寄颈边的吻痕,赶紧把目光移向它处。
这些痕迹导致当天沈寄虽然足不出户,却也围了条薄些的围脖。
小芝麻和小包子已经被哄到沈寄惯常用的练功房去玩。
就站在一旁看小叔叔和大表哥你来我往的比武。
这会儿听挽翠过去说沈寄没事了,两人也放放心心的玩了起来。
还弄了两把木剑在一处胡乱比划。
就是把乳母和采蓝急得不行。
虽然是木头的短剑,也怕他们被对方戳到眼睛。
次日早晨,柳氏来拜别沈寄,她要进宫待选了。
前前后后有三轮呢,差不多要将近一个月才能选完。
当然,如果她在第一轮就被淘汰了,那就没几日就可以出来了。
隔着屏风,沈寄心底其实有些愧疚。
之前她还想过让柳氏落选就好,如今却知道她多半要被自己连累。
也不知道会落个什么下场,一时心底好生愧疚。
“小姨不是外人,日后进了宫有什么事尽管带话出来。我能办的决不推搪。”
十五婶听了这话,心中顿时一喜。
她叔叔在外地做小官,她也很快就会离京。
沈寄肯说这句话,把事揽过去实在是让她求之不得。
只是因为他们家里最近出了些事,她做婶子也不好开口罢了。
如今这个手段通天的大侄媳妇主动说了,自然是喜出望外。
“多谢魏夫人。”柳氏实心实意的道。
坊间关于玉太嫔和她近几年平步青云的父兄的说法不少。
但最初她的确是魏楹和沈寄推上去的。
而且,她陪伴的是年纪老大的先皇。今上却是正值盛年。
沈寄苦笑一下,你还真当进宫是天下一等一的好事啊?
那泼天的富贵买去的是多少妙龄女子的大好年华!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沈寄吩咐用府里最好的马车送柳氏到宫门处集合,十五婶便陪着去了。
沈寄继续在家看话本,吃她的冬季鲜果。
这天芙叶又派人过来摘蔬菜瓜果。
来人先来给沈寄请安。听沈寄说府里无事,便笑着说:“公主不放心,特打发奴婢来看看。另外这几瓶是进上的香露,说给魏夫人喷着玩的。”
“又偏了你家的好东西了。”
芙叶每每派人过来,总是会给沈寄带些新鲜玩意儿。
大多是外头进贡给宫里,她得的。
沈寄一般自己留下些用。
其余都交给宝月斋的师傅拿去研究捣鼓,回头好弄些山寨版的出来卖。
那嬷嬷笑笑,“魏夫人说哪里话来。公主母家可就您这么一个嫡亲的表妹呢。”
一会儿摘好的菜蔬瓜果抬上了马车,这嬷嬷便也告辞了。
阿隆在这里玩得开心,完全不惦记回家。整个一乐不思蜀!
东昌公主那里病得昏昏沉沉的,几日都没有消息传出来。
这天魏楹休沐,便在家给几个举人讲下场的注意事项,和答题的思路等等。
三叔祖父等人见了都很欢喜,这是魏家兴旺长久的根本。
这一代已经有两个入仕了。
这一科要是再传出喜讯来,就更好了。
可惜的是,八人里只有两个是魏家的子弟,旁的不是附学的亲戚就是同乡。
不过,他们从魏楹这里下场,日后相互必定是有走动的。
魏楹在等消息,一则等东昌王室的消息,二则等淮阳老家的消息。
沈寄装了几天病,不得出门、不得亲近儿女。
每每心气不顺就向他撒气。
他日子也不好过。
看这个样子,东昌公主病得如此蹊跷,东昌使臣严防死守,皇帝是放弃了那个念头了。
只是,自家这几个老人家还不放弃。
或者说,他们是不敢得罪上头。
所以,还是一心要拿他的这个小家媚上,为他的前程、魏家的未来铺路。
这三叔祖父,要是个贪财的或是有别的毛病的,都好对付。
可他就只是顽固,出发点还是为了他好。
可是管得太宽,他就只能让他的儿孙伤筋动骨一下了。
这把年岁了,就该安享清福了。还操那么多心做什么?
魏氏的未来,他自然是放在心上的,不需人督促。
沈寄问他能不能为她舍下的那些东西,他的确是有些舍不下。
可是,这难道不是并行不悖的么?为什么一定要舍?
当天下午,宫里传来消息,柳氏通过第一轮的筛选了。
要住在宫里,继续参加第二轮。
这一轮,就从三千人里筛掉了两千有余。
沈寄闻说,对隔着屏风给她报讯的十五婶说了声‘恭喜’。
十五婶一则以喜、一则以忧,“还不知日后如何呢。”
“这就要看各人的造化了。”
末了等魏楹回到屋里,沈寄对他说:“柳氏的未来,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皇后恨她,可是一时半会儿无处着力。
可不就是要用到柳氏身上去了么。
“是她自己选的路,我们有什么法子?”
“可总归是因为我,她毕竟是十五婶的妹子。”
“那怎么办?我们在宫里也就只有芙叶公主这个帮手。而且皇后肯定防着她呢。”
沈寄拉拉魏楹的袖子。
魏楹警觉的说:“做什么?不要拉拉扯扯的。”
她这个样子一看就没有什么好事儿。
“我一来是病着,二来也不方便出面。你去找找国舅爷,就说请他找个合适的时机,把柳氏要了去吧。”
这也算是一等一的富贵去处。
柳氏的出身做妃子是太低了,多半是做宫女。
而且有后宫之主记恨,到时候怎么死都不知道。
唯一敢逆皇后意思,还不怕她报复的,也就是她嫡亲的兄弟林子钦了。
魏楹也承认沈寄出的是一个好主意。
可是,让他去求林子钦帮忙,实在是有点弯不下腰。
“回头人要是被皇后派人弄死了,咱们也太对不住十五婶了吧。”
魏楹深深吸了口气,“好吧,我去。”
他这里出去,先着人去打听了一番,正好林子钦今日也轮休。
他如今是从二品的武职,昨天便从京郊大营回了镇国侯府。
接到魏楹下的帖子,林子钦着实是愣住了。
魏持己怎么会给他下帖子?
难道是小寄借他的名义下的,有什么事要找自己帮忙?
自己那位皇帝姐夫,怕是又做了什么事了。
“来人,更衣!”
林子钦没有骑马,换了一身出门见客的衣服坐了马车出门。
一路往帖子上写的窅然楼去。
到了包间门口,林子钦陡然感到有一些紧张,伸手扣了扣门。
门打开,露出魏楹的脸来。还真是魏持己找他呢!
林子钦进去,坐都没打算坐,“魏大人找我什么事?”
“小侯爷请坐吧,是内子让我找你求助的。”
一看魏楹脸上也有些不情愿的模样,林子钦乐了,过去坐下。
魏楹拍了拍手,酒菜便陆陆续续的都上了。
“什么事?说吧。”
魏楹言简意赅把柳氏和他们家的关系说了,“内子担心因为她的关系,我家这位亲戚会被人对付。所以想请小侯爷进宫开金口把人要回府上。”
林子钦沉默了一会儿,“她就这么确定皇后会出手对付一个秀女?”
“内子说她上次进宫遇上皇后,皇后面色不善的看着她。”
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自然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皇上近来做了什么吗?”
魏楹嘴角一抹冷笑,把皇帝要把东昌公主塞给他的事说了。
林子钦一阵无语。
不过要是换了自己在那个位置上,没准儿能干出更出格的事来。
真是的,怎么就便宜了这家伙呢?
不过,她的眼光倒的确是好的。
便是如此了,魏持己也是不离不弃。
“这事儿我必定尽力。只是能不能如愿就不好说了。”
如今镇国侯府一下子水涨船高,他也只有谨言慎行。
这件事换一个人来说,他必定是不会应承的。
也就是她,找个人来递话,还一个铜板的好处都不给,他就要替她鞍前马后的出力去。
还是去和自己的亲姐姐作对。
魏楹心情一阵复杂,半晌道:“多谢了,我先干为敬!”
回去以后,沈寄看魏楹脸色不太好看,便笑道:“让你去,你摆这副脸色给我看。早知道我就找别人去了。”
她看了话本无聊,便找了绣绷子出来慢慢做针线活儿。
后宅的女人每天就这么度日,真是难为她们了。
魏楹也觉得既然找人家帮忙,帮的还是他魏家的亲戚,现在回来摆脸色是有点儿不合适。
沈寄但凡有一丁点儿心思,也不至于叫他去跑这一趟的。
“给我做的,是什么?”他看着是石青色的,这是给男人用的颜色。
“不是给你的。”
魏楹挑眉,“那是给谁的?”
“给小包子的。”
“给他用得着这么稳重的颜色啊,可见还是给我的,是什么?”
“荷包,他用东西费,用深点儿的颜色经脏。”
第387章
一会儿到了晨昏定省的时辰, 小包子隔着屏风贴心的问候沈寄,“娘,你好点儿了么?”
沈寄笑道:“娘好多了。小包子要听话, 娘好得更快些。”
“听的。”
小芝麻从屏风后头把头探出来, 看到沈寄气色好得很。
她嘟囔道:“娘,咱家得这样多久啊?”
“问你们的爹。”
刚进门的魏楹被女儿盯着, 只好说:“快了、快了。”
小包子看姐姐把头探了出去, 他便也跑过来跟着学。
沈寄看着屏风那里冒出来的两颗小脑袋, 一时心酸不已。
小包子眼见没人拦着, 他就从小芝麻身后咚咚咚的跑了出来, 朝沈寄跑过来。
来到床前抬起两个胳膊, “娘,抱抱!”
魏楹两步过来把他抱到屏风外头,“娘病了,你别靠过去, 看过了病气。”
三叔祖父很喜欢小包子。
要是这小子说漏嘴可不得了, 那说不得就要撕破脸了。
魏楹一边把小包子放到地毯上,一边对乳母道:“带他出去吧,早些让他睡觉。”
又拍拍小芝麻的头, “你也回去睡觉。”
小包子扭头看着魏楹, “爹不走?”
魏楹心道, 你还监督上老子了?
“你们先走, 爹有几句话跟娘说。”
“我们也听听。”
小芝麻笑着说, 小包子便跟着点头。
“大人说话, 小孩子听什么听?赶紧的, 回去睡觉!”
虽然他把脸垮下来了,可是俩孩子根本不怕他。
于是一边一个抱着他的大腿道:“听听嘛, 一起听听。”
魏楹简直拿他们没有办法,一个四岁一个两岁,打不得骂不得。
只能瞪了采蓝和乳母一眼,“还不快抱走!”
两人忍了笑过来抱着两姐弟往外走。
两人开始还不撒手呢。
还是沈寄在屏风里说:“赶紧睡觉去,别让爹娘操心。”
小包子怕沈寄操了心,好不了。
可又想跟母亲多待一会儿。
小芝麻也想着家里事多,她是姐姐得做榜样,只得松了手任由采蓝抱起来。
她一松手,小包子就孤立无援了。
他抬头和魏楹对视了一小会儿。
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小包子还从父亲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小倒影。
终于慢慢松了手,不甘不愿的被抱走了。
魏楹坐到床边,“居然不怕我!”
沈寄失笑,“要不你试试三天一打、五天一骂,他们肯定就会怕了。”
“那也就会远着我了。”
他不是没见过同僚家里这样的父子关系,儿子见了老子就怕得不行。
被沈寄劝着、哄着和小包子、小芝麻整天都在那啥,用沈寄的话说叫亲子互动。
他一时还真是没法子虎着脸对孩子。
又过了五日,柳氏的消息传来,过了第二轮了。
而林子钦也托人带话,他开口要人,皇后一口就拒了。
说这是给皇帝选秀,除非落选出宫,否则谁惦记都是大逆不道。
他说是进宫无意间看到,所以才开口的,让皇后成全。
也被打了回票。
还说那人什么来头她清楚得很,让他不要搀和。
其实就是个宫女,而且又不是什么要紧人物。
五品小官的女儿而已。
以林子钦一贯的风流名声和他皇帝小舅子的身份,这事儿本来可以无声无息的就办了。
皇后要是答应了,就会在第二轮让负责的太监把人黜落,然后人进镇国侯府做个侍妾。
最多不过事前和皇帝通个声气。
以皇帝的性子,肯定是会答应的。
皇后待林子钦,一向是长姐如母。
难得他开了口,便是身边得力的女官都不会拒绝。
尤其他还在子嗣上有些艰难。
沈寄头顿时大了,“看来,皇后是真的要对付柳氏。可是柳氏出事,于我却也无伤啊。”
于是在芙叶再派人来要瓜果的时候,她便让人回去替她打听一下。
芙叶的消息来得很快,说是宫里要派宗室女和亲南疆。
选中了端郡王家的慧远郡主,但是郡主身体不大好,这是要找宫女陪嫁呢。
还说那慧远郡主其实也是刚出炉的,是公侯府的庶女。
沈寄明白了,皇后怕是准备让林氏去做这个代孕的陪嫁宫女呢。
即便生下孩子,也是记在慧远郡主名下。
就算不留子去母,那远离家乡数千里的南蛮之地,也得要了娇滴滴的、林氏的性命啊。
这些贵人好狠啊!
一个慧远郡主,身为公侯庶女,身体还不是很好。
就这么被家人舍给端郡王府,替真的郡主远嫁南疆和亲,为父兄换得荣华富贵。
而林氏,小小一个五品官之女,境遇比她还不如。
皇后的手完全不会弄脏。
回头再把挑选林氏的缘由往自己身上一扯,不拘是什么,就算是说她沈寄品行高洁,所以跟她沾亲带故的女子肯定也有为国献身的精神都好。
林家还不得恨死她啊。
十五婶无法交差,和她的关系肯定也得一落千丈。
搞不好林家还会认为是自己为了巩固好名声,把林氏给卖了。
中间人就是芙叶。
太毒了!
让林子钦去皇后那里要人碰了壁,现在要怎么办?
沈寄急得团团乱转。
芙叶那里能不能让太皇太后先开口把人要到她的宫里?
可太皇太后会肯么?
这种事说起来也是民族大义。
只是慧远郡主再不济,还得了一个好名声,父兄也能得到朝廷照顾。
日后家中更是有端郡王府照顾。
可林氏能有什么?生的孩子都不是自己的。
和亲的事沈寄拦不了。
可是她不想林氏因为自己的缘故,这辈子就这么毁了。
这事跟十五婶还商量不着,她解释得清楚来龙去脉么?
要是娘家亲婶子还能说一说。
婆家的,万万不能说。
魏楹一回来,看到沈寄愁眉苦脸的。
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难道趁着他不在,三叔祖父他们来正房为难小寄了?
不大可能啊,东昌公主还在昏昏沉沉的睡着呢。
沈寄起先没听到他回来的脚步声。
这会儿一跃而起,抓着他的袖子就把芙叶打探来的内幕消息说了。
魏楹这才反应过来,沈寄之前为什么急着让林子钦去要人。
沈寄抓着魏楹的手:“现在要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把十五婶的小妹子给舍了。”
魏楹也挺犯愁,这事儿因他们家而起。
而且十五叔、十五婶对他们一向仗义。怎么都不能说就这么不管了!
可是,国舅爷都亲自出马了,皇后还是不肯通融。
那就只有比皇后地位还高的人阻拦才行。
太皇太后?那个人老成精的,现在是人懒不想动脑子。
要是真让芙叶去找她,肯定稍一沉吟这背后的名堂就全知道了。
太后,不用指望,她恨不得杀了小寄。
那就只有皇帝了。
皇帝真的一无所知么?
还是就等着小寄去求他呢?想一想真是憋得慌。
沈寄自然也想到了这些,而且老早就想到了。
魏楹是大男人,他的心思从来不往后宅多放。
而且自家的后宅也的确是安宁得很。
可是沈寄却是从那日进宫,皇后看着她的冰冷眼神就开始有了警觉。
不然,也不会让魏楹去找林子钦帮忙了。
可林子钦如今是浪子回头,去找找他倒还没什么。
而且还是由魏楹出面去的。
皇帝那里,可是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这个小家呢。
他们和高昌使臣联手,算是破了皇帝还没完全布好的局。
可这事到底要不要去求皇帝,沈寄等着魏楹拍板。
她要是不救,日后这事儿就是他们和幺房的心结。
即便十五叔不在意,可搁不住十五婶会啊。
可要是去救,求到皇帝那里,这口气她也好,魏楹也好,都不好咽下去。
沈寄想了想开口,“如果事情搁我身上,我没有那么多忌讳。为了不去,我可以把名声搞坏,说自己早有情郎。甚至更加破釜沉舟的法子我也不是干不出来。可这是别人的事,我们不好做主。尤其事情还没真到那步,柳家小姨怕是也豁不出去。毕竟,她还在做着从最低级的妃嫔做起的好梦呢。”
魏楹看她一样,“也未必非得破釜沉舟。是因为郡主身子骨弱不好生育。可如果柳家小姨被证明不好生养或者就是现在害场大病,那也就不会找上她了。”
沈寄捏捏鼻梁,“那是皇宫,咱们就算肯砸银子去操作,可搁不住太医院的人肯定是更怕权势、而不是更爱银子。而且此路不通,以皇后的身份她要做别的也很方便的。”
魏楹何尝不知道,只是要让沈寄去求皇帝,他实在是……
而且,这膈应人的事儿什么时候才算完啊?
他家这些老头子,还有东昌公主,这都好对付。
可是皇帝,他当前除了防守,扎紧自家的篱笆,还真是没办法。
看着魏楹的脸色,沈寄道:“这事儿也不是我的错,你别拿这副嘴脸对着我。要不,你就按照三叔祖父他们拟定的一二三实行吧。不过我告诉你,小芝麻和小包子我是不会把他们留给后娘的。”
魏楹的眉心都能打结了,“小寄,我们不是说好的么,不起内讧。好吧,如今也只有那一个办法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这事儿得抓紧。
不然圣旨一下,甚至是消息走漏了再要操作都更麻烦。
这一日便由芙叶出面去邀请皇帝到她府上松散、松散。
皇帝停下朱笔,“搞什么名堂?”
旁边小多子心头也奇怪,芙叶公主上次给皇帝捎来一个信封,说是魏夫人让她转交的。
皇帝随手打开,里头是一块砸碎了的玉佩。
当时皇帝的脸色就变得铁青。
这会儿公主又要做什么了?或者说魏夫人又要做什么?
唉,回头把皇帝惹急了,倒霉的还不是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人。
芙叶心头其实对这个冷漠的堂兄是有点怕的,尤其上回替沈寄送了碎玉之后。
“就是看皇兄平素这么辛苦,请您去臣妹府上看看歌舞,散散心。”
“有心了,朕没空。没事可以退下了。”
芙叶踌躇了一下,“其实……”
“朕没空听你吞吞吐吐的,有事说事。你要是有什么事去找你皇嫂给你办了就是,不是国家大事别来找朕。”
“其实这事就是跟皇嫂有关的。”
皇帝挑眉,和皇后有关?
“你得罪她了?这个没事,你皇嫂自来贤惠,不会对你怎么地。你不用在朕这里下功夫。”
皇帝已经很不耐了,将朱笔去蘸朱砂。
“不是臣妹得罪了皇嫂。是皇嫂看小寄不顺眼,要整治她们家亲戚呢。”
皇帝慢慢搁下朱笔,“你说清楚点。”
芙叶便如是这般的说了一遍。
第388章
和南蛮王联姻这事是皇帝提出来的, 具体是皇后在操作。
找的什么人他并不关心,倒是没想到被皇后利用找上了小寄的茬。
“是她让你来请朕的?”
芙叶点点头。
“要不然你也想不到朕辛苦,需要散散心吧?”
芙叶挠挠头, “这个, 说实话,臣妹是有点怕皇兄的。”
皇帝盯着芙叶看了看, 她方才那个挠头的动作和沈寄很像。
这两表姐妹因为母亲是双胞胎的关系, 长得有六分相像。
不过这性子, 可是一点也不像。
小寄是七窍玲珑心。
可芙叶, 这样的话也敢当着他这个皇帝说出来。
“朕对你不好?”上回把那块碎玉拿给他, 他可是什么都没说过啊。
“没有。”
“可也没对你格外好过, 是吧?”
芙叶又挠了挠头。
皇帝笑了,放松身子靠在龙椅椅背上。
“皇兄对人是、是外冷内热的。”
她觉得,他对小寄的心思让人真是有些不好捉摸,也只有外冷内热可以解释了。
皇帝两手合拢, 看着芙叶一本正经的坐姿还有挺得笔直的背, 心头一叹。
他那日跟皇祖母说芙叶不太像穆王叔。
皇祖母却说其实一根筋的性子还是有些像的。
只不过穆王毕竟是宫里长大的,除了她跟先皇,其他人很难有机会看到他一根筋的时候。
芙叶却是要外露得多。
当时皇帝很惊讶, 他记忆中的穆王叔是英明神武的大将军王。
怎么在皇祖母嘴里却跟芙叶一样是一根筋?
“你不用怕朕, 当年穆王叔待朕极好。就算不会像你安王兄那般关怀入微, 却也不会为了些小事跟你过不去。”
芙叶笑笑, “哦。”
“回去吧, 朕小时候就很喜欢上穆王府玩。这一晃, 的确也是一二十年没去过了。你别准备那些俗套的歌舞。”
芙叶站起来, “是。”
脚步轻快的出了御书房,芙叶微微一笑。
看来, 皇兄果然是外冷内热的。
她来此,当然不完全是为了帮沈寄的忙。
上次把皇帝给得罪惨了,她心头也有些怯。
毕竟她只是破格晋封的公主。
就是黛月姐姐,身为皇帝唯一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怕如今也不敢得罪这位皇兄。
而她自己,从前和安王走得很近,心头也有些怕皇兄登位后会记在心头。
所以,她其实也是在试探皇兄的态度。
现在皇兄看穿她的心思,很直接的表态了。
她心头也就安稳了。
第二日休沐不用上朝,皇帝换了便服往芙叶公主府去。
站在府门前,当年的往事涌上心头,也是感概良多。
穆王府是他当初出宫最喜欢来的地方。
芙叶果然没有搞什么俗套的歌舞,而是让人上了场剑舞。
纵横三十六个舞者,身姿婀娜,倒是显得英姿飒爽。
皇帝失笑,当年贺妃以一曲剑舞得宠,如今倒是人人都以为他喜欢看女人舞剑。
这样软兮兮的剑舞,怎么能与小寄当年救他性命时的悍劲儿相提并论?
对了,今天不是她请他来的么,怎么没见到人?
芙叶知道他的心思,于是邀他到后园逛逛。说她没有动过后园的布置。
皇帝点点头,“这前头被你动得是有些看不出来原貌了。”
芙叶挥手示意舞者退下,然后亲自领着皇帝往后园去。
沈寄这会儿是带了人在看着芙叶家新弄的暖房。
芙叶今年在她那里摘了不少现成的新鲜瓜果蔬菜来吃,便寻思着自己也搞一个。
今天叫了沈寄带着她的人过来做技术指导的。
收到芙叶让她过去的消息,沈寄便交代了几个婆子几句,然后由公主府的人领着往后园去。
皇帝负手看着小校场的靶子。
昔年穆王叔便是在这里把着他的手教他射箭。果然后园是一点没变。
“臣妇参见皇上!”沈寄给皇帝行了个大礼。
芙叶的人领她到这里就退下去了。
小多子看到她过来也麻溜的带着人退开了些,现在人就在十数步外站着。
这样方便一叫他就能听到,随时伺候着。
皇帝转过身来,“起来吧。”
“谢皇上!”
本来如果芙叶能够求得皇帝开金口就最好了。
可显然事情不会如此轻易就办成。
芙叶也说人家就是要见了你才肯的,我说了也没用。
为了我,皇帝不会给皇后没脸的。
我就负责把人给你请来,要怎么求情是你的事儿。
“事情朕都听芙叶说了。”
皇帝说完没下文了,显然是在等着沈寄出声。
要求人也得拿出些诚意来的。
沈寄张了几下嘴,最终又闭上。
“怎么不说话?不是你要见朕的么?”皇帝声音里含着笑意。
“臣妇不晓得说什么才好。”
皇帝皱了下眉头,‘臣妇’这词听着有些不顺耳。
沈寄很想说,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你说出来,我改!
可这话前世对不喜欢的追求者,是可以肆无忌惮的说出来,发好人卡。
可现在面对的是皇帝,怎么敢出口?
皇帝其实并不在意她说什么。
看她望着箭靶,于是问道:“你会射箭?”
“学过,不精。”沈寄下意识的回答。
然后赶紧补救:“回皇上的话,臣妇是学过的,可是不太精通。”
“行了,你爱怎么说话怎么说话。朕跟前还少了礼数周全的人不成?”一边叫过小多子吩咐了几句。
很快便有人拿来了两副弓箭,给沈寄准备的是比较小巧省力的。
皇帝由小多子扶持戴上箭袖,站旁边看着倒也是丰神俊朗、玉树临风。
沈寄则是直接去换了一身浅绿色胡服。
是芙叶刚做好还没有上身的。
这会儿是初春,后园里有星星点点的新绿,映衬着很是好看。
沈寄试了试弓弦,“皇上,有没有彩头?”
皇帝抿嘴一乐,“你觉得能赢得了朕?”
“显然不能。不然您给个指标,臣妇要是达到了,就能拿到彩头。”
“行啊,看你也蛮有自信的。这样吧,十箭,你与朕的差距若在二十环以内,朕就替你了了你亲戚的烦难事。你先射!”
十箭,差距二十环以内。
皇帝估计每箭不是十环就是九环。
她可不精通这个,四五环、六七环,看发挥。
这彩头可不好拿。
“臣妇不敢和皇上比。臣妇有时候连脱靶都是有的。”
皇帝摇头,“朕不信。”
一边却以欣赏的眼光看着穿胡服的沈寄。
娇嫩的颜色把她的肤色衬得很好。
芙叶就是嫌颜色太嫩了才没上身。
这会儿听说沈寄要换衣服射箭,便让人给她送来,说是送她了。
“臣妇不敢欺君。”
学的时候当然脱过靶。
魏楹半圈着她、把着她的手教,呼出的热气都喷在她颈窝。
放开让她自己射的时候,一开始就脱了几次靶。
“难道你不脱靶,就想拿彩头?”
“臣妇是闺阁女子,难不成皇上还想拿臣妇当士兵对待?”
皇帝笑了笑,“三十环。”
还是没把握!
沈寄的鞋尖在地上划了划,“三十环就三十环,不过皇上的靶子得比臣妇的远三十步。”
“成,挪吧。”
小多子笑嘻嘻的招呼人去挪箭靶,一边侧头和季白说话。
“姑娘哪里人啊?”
“从小就被卖了,也不知是哪里人。”
“听着口音跟咱家家乡那边有些像。”
季白知道今天是来求人的,自然是笑脸对着小多子。
心头却有些不得劲儿。
她们几个贴身的,其实或多或少也知道些。
有时候爷和奶奶的口角不就是这么来的么。
今天皇帝和奶奶站得也不近,而且只是说了几句话,又要比箭而已。
可这回去,爷跟奶奶不会为这事儿再吵起来吧?
她心头担忧又不能外露,却是把初次得见天颜的紧张搁一边儿去了。
场上,已经一箭一箭射开了。
沈寄发挥不算稳定,四环到八环都有。
可皇帝的手稳得很,虽然靶子远了三十步,可每每总是十环。
眼见已经射了五箭。
沈寄算了一下,自己只有二十九环,差距是二十一环。
这要再射五箭,那不是要差了四十环去。
她退后几步,趁着皇帝正在瞄准拉弓的时候,把小太监给皇帝捧着的箭囊里的箭抽了三只出来。
扔到一旁草丛里去了。
小太监看看小多子。
小多子知道皇帝虽然没看到,但肯定听到动静了。
于是只是笑笑。
小太监便如常捧着。
果然皇帝转头看到孤单单的两只箭,也只是盯着沈寄笑。
沈寄脸皮厚,只当不知。
后来五箭发挥得到不错,得了三十四环。
“好吧,你就比朕少七环。你亲戚的事,朕替你办。你是想她留在宫里,还是被黜落归家?”
“黜落归家吧。”留在宫里不是送个人质给皇后拿捏么。
“宫里就那么不好?”
“得罪了六宫之主,还能落得什么好?”
“皇后只是六宫之主,可朕是这天下之主。”
“所以才有选秀,选出十三到十七的妙龄女子。百媚千红、环肥燕瘦陪在皇上身边,以慰皇上身心。所谓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正是天下第一等乐事!”
皇帝看着巧笑倩兮的沈寄,心头忽然涌起一句话:人世间自有百媚千红,他却是独爱眼前这一种。
女色上他一向并不放纵,没想到居然栽在她身上。
等等,她方才特意把选秀的年龄点出来,是说她自己已经人老珠黄了吧。
可是,二十三四的年岁,看着却一如十八九的娇嫩。
而且有一抹小女孩儿身上没有的、自然流露的媚态。
一想到她是有男人的,夜夜耳鬓厮磨,他心头就又不舒坦了。
偏沈寄又来了一句,“臣妇家里亲戚多。”
“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
“多谢皇上!”沈寄墩身一福,身体曲线毕露。
皇帝把眼光离开,正好看到草丛中被太阳照着有些闪闪发光的三支箭。
莞尔道:“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
沈寄知道他这是在说她近则不逊。
可她又不是他的女人,哪里有什么近则不逊、远则怨的说法。
“皇上,臣妇已为人妻母,对当前的小日子很满意。还请皇上能成全!”
“刚过河就拆桥啊?”
“如果不是皇上,也根本就不会有此事了。还有臣妇家里如今那几个老头子,还有东昌公主……”
沈寄越说越气,险些压不住火气冲皇帝嚷嚷起来。
还是看到小多子一脸着急的,这才住了嘴。
那些老头子见东昌公主的事没了下文,才没再旧话重提。
她也才结束了装病,今天应芙叶之邀出门。
“臣妇告退!”沈寄带着弓走了一路才反应过来,随手递给了季白。
季白紧张的道:“奶奶,皇上一直盯着您的背影呢。”
“爱盯盯去!”
第389章
出了公主府, 就看到仪门外老赵头已经赶着马车在候着了。
沈寄将身上的披风脱给季白,然后上车。
这披风方才芙叶见了还一阵羡慕,说颜色针线都好得不得了。
如果是外头买的, 或者家里针线房做的, 沈寄就送她一件了。
不过这件是魏大娘一针一线做了送来的。
就只能借她拿给身边人看后再仿作了。
这件正是魏氏一族要赶她下堂的当口送到的,沈寄的心顿时被温暖了。
魏大娘现在在家也没别的事儿, 就给她一家几口人, 还有魏楹一家四口做针线活儿。
沈寄每次打点人去送四时八节的礼, 都能拿回一大包来。
然后一家四口就开开心心拆开来看自己的新衣服。
再后来, 沈寄便索性每次把两个小孩儿的尺寸连节礼一起送去。
这样魏大娘直接就拿捏好尺寸。
对魏大娘来说, 她整日没什么事儿。
管家理事她不在行, 而且头上还有兄嫂也轮不到她当家。
这样子她有寄托不至于无聊。
沈寄想得则是,魏大娘完全不会御下,当年都老让自己牵着鼻子走。
如今一大家子下人,沈三叔又时常不在家。
这样子有来有往的, 也是让沈家的主子、奴才都知道, 她有个三品大员的养子可以依靠。
让人不敢欺辱她和她的孩子。
沈寄送节礼,自然没有落下魏氏本家的人。
上百口人她都是让挽翠列了表的,各人的生辰和节气, 挽翠自会打点礼物送去。
只有魏大娘那里的礼沈寄是亲力亲为。
为了不让魏家人产生芥蒂, 送的还都不是什么名贵东西。
说起来魏家人这次来, 话里话外对魏楹把被嫁出门的侍妾当正经长辈孝敬, 还是有些微词的。
魏楹自然是没有去理会他们, 哼哼哈哈的就敷衍了过去。
那天倒是把沈寄给惹毛了, “你以前差点被害死的时候, 他们在哪里?从小是谁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病得起不来床的时候,是谁把最后一对金耳环当了给你抓药?”
当时魏楹脸色也很不好, “我不是没听他们的么。”
“我告诉你,你不能和众人背道而驰,必须顾及魏氏族人。可我对他们从此就只有面上情儿。只除了十五叔一家,还有六弟、十一叔他们。魏大娘才是我心底认定的亲人。”
“我能不知道是非好歹么?放心吧,我心头都有数,绝不会让他们摆布的。”
季白看沈寄一直盯着自己捧着的披风看,便说道:“沈夫人的女工真是好啊。”
沈寄点点头,“当初她带着魏大哥,如果不是有这手针线活,母子俩早饿死了。教过我,可惜我这方面实在没有天赋。”
“奶奶,爷……”
“我跟他商量好了才来的。他要敢冲我发火,这日子我就不过了。”沈寄一脸的郁郁。
回到家里,沈寄碍着礼数往客房的长辈处去请安。
见到三叔祖父和三叔祖母很平静,心知魏楹给他们家儿孙安排的仙人跳,要么是还没有奏效,要么是消息还没传到京城。
他们知道她是从公主府回来,问了两句也没多说什么。
小芝麻和小包子两人穿着和沈寄一样的亲子装披风正在这边。
自从这些长辈来了,他俩,尤其是小芝麻完全失去了跟着小叔叔胡闹的机会。
还有,被沈寄命名为动物园的后院,也被叫做了畜生园。
沈寄告诉孩子,这些都是客人,又是长辈。
让他们不管心头怎么想,都一定要有礼貌。
沈寄可不敢教他们和这个社会脱节,人都是群居动物。
就是十五叔当年,因着婆婆的事和家里关系很僵,有些人的面子他也不得不买的。
而且这些长辈出手也大方,小芝麻和小包子都得了不少好东西。
所以俩孩子表现都还不错。
问安过后,沈寄带着他们回正房去。
这些老人家天气好的时候,倒也是相约出去京城的名胜古迹走动。
沈寄都派了最好的马车接送。
魏楹要上衙,那些举子要最后冲刺。
正好在这儿的十五叔便被捉了壮丁,负责陪同安排。
他对此颇有怨言,直说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这下好了,连跟从前的一些老友联络感情的时间都没有了。
沈寄便笑,谁让你在他们心底是不干正事的。
小包子今天又得了精致的小玩意儿,笑嘻嘻的在乳母怀里歪着身子拿给沈寄看。
“娘,我也要,攒嫁妆。”
小包子偶尔也能说长些的句子,可有时断句还是三个字一断。
听了这话,沈寄便知道他翻看过小芝麻的那个匣子了。
魏楹说到做到,在外头看到啥好东西都想着他闺女,就买了回来给采蓝收着。
小芝麻便三五不时的要求打开来她看看,她的嫁妆攒了多少了。
看的时候一副小守财奴的模样。
肯定是小包子看到了,然后眼红里头的好东西。
“傻儿子,你攒的不叫嫁妆,是要攒着娶媳妇儿的。”
小包子便高兴的复述,“娶媳妇儿。”
顿了一下又道:“姐姐好多,不给我。”告小芝麻的状。
“爹爹说,嫁妆一定得收好,他答应了才能给人。我问过了,不能给弟弟。”小芝麻赶紧为自己辩护。
沈寄纵使心头有事,也让着两个活宝贝闹得笑了。
“小包子,姐姐比你大,所以攒的东西肯定比你多。你自己的东西也不少的,回头让乳母都整理好了给你看,不许眼红姐姐的。以后,给你姐姐一样,就给你一样,好了吧?”
小包子这才乐呵呵的点头。
沈寄又转头去说自己手里牵着的小芝麻,“不是说了嫁妆俩字不要挂在嘴边么。”
“都不是外人。”小芝麻嘟囔。
“谁不是外人?”
“弟弟,小叔叔,还有大表哥。”小芝麻越说越小声。
那天她又打开来看,小包子便爬到炕上跟她一起看。
还不客气的伸爪子进去挑了几样看得上眼的,准备拿走。
然后小芝麻就说了,爹说的,不能给他。
小包子立时就在炕上闹开了。
说只给姐姐攒嫁妆,都不给他攒。
就被进来的小权儿和阿隆听到了。那两个人也不安慰他,还又拿了东西添给姐姐。
小芝麻乐呵呵的就收下了小叔叔和大表哥憋着笑给的添妆,还是没给弟弟。
而那俩人也说不会给他,小包子气得狠了。
这不,找到机会就到‘病愈’的沈寄跟前告状来了。
“给小叔叔听到,也就是你小叔公和小叔婆笑笑你罢了。可是给阿隆听到,丹朱肯定会时不时拿出来取笑你。”
小芝麻懊恼的揪揪小辫子,指着小包子道:“全都怪你,给我嚷嚷出来。”
“好了好了,小孩子童言童语的笑笑也没啥,进屋了。”
进了屋,把三件一个样式的大小披风都脱了下来。
沈寄从箱子里拿了小包子从小得的礼物出来,说是他的媳妇本,和他一起整理。
也给了他一个和小芝麻一样的,上下许多层还带暗格的大匣子。
小孩子就是要讲个公平。
小包子洗三、满月、周岁,也是收了不少见面礼的。
这下子一整理,琳琅满目的。
他顿时便笑开了,冲小芝麻得意。
末了沈寄看他还一本正经的把认字儿做算术,从自己这里得去的铜板也郑重其事的一起放进去,忍不住好笑。
魏楹回来的时候,小包子还在笑嘻嘻的整理他的媳妇本。
他所谓的整理就是一样一样的拿起来,眉开眼笑的看半天。
然后丢进去换一件,乐此不疲。
小芝麻则依偎在沈寄身边听她百听不厌的故事。
“娘,你怎么又讲回去了?”小芝麻听出了沈寄的心不在焉。
小包子则是看到了迈步进来的魏楹,笑着大声喊了声‘爹’。
他个子结实,中气很足。
魏楹笑着点了点头,问他,“干嘛呢?”
小包子拍着紫檀木的大匣子乐颠颠的说:“媳妇本。”
难为他把这三字说得字正腔圆的。
魏楹见他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不由说道:“多大点小子,就惦记上娶媳妇儿了?”
小包子还是乐呵,挠挠头,“钱,过年。”
小芝麻道:“是有钱没钱,娶个媳妇好过年。”
沈寄瞪小芝麻一眼,“就知道学嘴,什么好的坏的都学。”
小芝麻嘟嘟嘴,是方才乳母在旁边说的。
小包子想学嘴又说不圆乎,她才补充一下的。
魏楹叫人进来,带了两姐弟出去。
至于小包子的媳妇本,方才便做好了登记。
日后由乳母保管,每天都要清点清楚。
沈寄也会时不时的察看,以免被人掉包。
等到只剩了彼此,沈寄道:“事情解决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有。”
“嗯。”
然后便是一阵沉默,说起这事儿两人都有些尴尬。
虽然让沈寄去求皇帝出手彻底解决这件事,是两人商量之后共同个做出的决定。
也是,唯一可行的法子。
毕竟,如果置之不理,任由柳家那个娇娇女被弄到几千里外的南蛮,替和亲的郡主生孩子。
要么在生孩子的时候死去,要么在生下孩子后成为一个永远的隐形人。
他们一则良心难安,二则,也不想十五叔和十五婶为了这件事闹。
可如今事情算是圆满解决了。
应该算吧,之前太后多厉害,结果在他儿子手里一点战斗力都没有。
这次出手的皇后,应该也会如此。
只是,两人心头都还有些不得劲儿。
半夜,沈寄醒了。
一摸旁边,没人,而且被衾已经冷了。
迷迷糊糊的想着,半夜人不见了,还能是上哪去了,肯定是小书房。
家里还有这么多客人在呢。
他肯定不能跑到前院去了。
要是出了内宅,岂不是明晃晃告诉众人,他们小夫妻闹矛盾了么。
可是,他们闹矛盾了么?
也没有啊。
但这事儿魏楹心里不得劲儿,那是肯定的。
沈寄保持这个姿势不动,不然被子里的暖气就跑了。
魏楹的确在小书房闷坐着,身上披的也是那件亲子装的披风。
沈寄回来得很早他知道,什么也不会发生他也知道。
可是,一想到皇帝就如同那日的林子钦一般,爽爽快快的就答应了她的要求。
而她回家之后给孩子讲故事都心不在焉,他心头就不停的往上冒酸水。
因为上回亮着烛火被十五叔发现,所以这一次他连烛火都没有点。
坐了一会儿,又慢慢回去,轻手轻脚的进了内室。
床的方向一个侧身隆起的身影。
被子有些厚,但是居然也勾勒出了腰上的曲线。
睡得很沉,她睡觉一向很沉。
他往日上早朝就从没吵醒过她。
第390章
魏楹脱靴上床, 把沈寄暖呼呼的身子拉进怀里。
沈寄挣了挣没挣脱,也就不挣了。
魏楹如愿有人形暖炉可以抱。
以往很多冬日的夜里,他事儿忙, 比她晚上床, 都是这样。
她从来都不会醒,睡得暖呼呼的等着他。
为此, 沈寄曾经说过她就是一暖床的。
魏楹便笑道, 你睡得暖呼呼的, 那才说明你睡得好啊。
对夫妻俩来说, 这件事看似船过水无痕的就这么过了。
只是同一个夜晚, 皇宫里却有人睡不着。
皇后在寝宫中忿然道:“本宫竟然是给他们制造了一个绝佳的见面机会!清高什么啊, 还不是玩的欲擒故纵这一手。”
“娘娘,那要不要……”
“不行,什么都不能做。就按皇上说的做吧。”
事关那个女人,亲生母亲都被他用把柄拿住了, 何况自己。
太后的把柄自然是进宫后还私下见过少年时的情人, 如今的朝廷大员数次。
这件事皇后隐约从皇帝的反应中猜到了,不过不敢深究。
她还有娘家要顾,有儿子要成全。
她是瓷器, 无谓和瓦片去碰。
这一次是从前忍了那么多, 实在忍不下了的一次爆发。
可是处在她这个位置, 忍无可忍, 也只有重头再忍。
只是可恨, 那个女人竟然连她一母同胞的兄弟都不放过。
她就看不出来, 有什么好?
出身低成那样, 姿色也不见得比宫里这些女人好。
还是个有夫有子的!
不就是命好救了皇帝一命么!
如果自己在,是宁可用身体给他挡刀的。他难道不知道么?
而龙床之上独寝的皇帝也睡不着。
白日里沈寄射中七环时的眉飞色舞, 还有射到三环时的沮丧,在他眼前交替出现。
其实,她就是全脱靶了,她要他办的事儿,他也会给她办妥当的。
只是,看她认真瞄准,然后因结果而喜忧,让他觉得格外的轻松。
到最后,她眼见没了希望,居然把他的箭偷偷扔到了草里。
小多子听到皇帝闷笑了两声,叹口气。
那位姑奶奶可真是厉害。
这么些年,几时见过皇帝会这样纵着一个人啊?
今天看她也不是没有被触动。
可是,也就仅仅是被触动而已了。
自家主子为了她可是,唉!
皇帝把手枕在头下。
元宵夜见魏持己登高一呼,衙门的差役还有百姓是应者云集。
他也调阅了不少卷宗,这的确是一个可用之人。
只是,要让他就此放弃,实在是难。
还有那块玉佩,他让人用金丝缠补过了。
宫里的能工巧匠,补出来的宛如原本生成,更添几分华贵。
放于身边,时时把玩。
就如看见了那巧笑倩兮的佳人。
可是,这样还不够。
那个东昌公主是不中用了,他只能用别的法子。
本来是想让她被逼到无路可去的地步,然后只能投向他的怀抱。
却不成想,她竟然能先发制人,让整个计划断了链子。
因着东昌公主的昏睡,许多后招竟是用不出来。
魏持己倒是知道自己怀揣的是块宝,看得忒紧。
今日他不是没有打过把人就这么留下、带走的念头。
可是,她很注重名声,他很多事情还没有准备好。只能暂且作罢。
会有机会的,他也可以跟她使水磨工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只是,她那两个孩子,怕是放不下。
第三轮筛选,柳氏理所当然的落选了。
十五婶将沮丧的她接回了魏府。
同时到来的还有淮阳的一封书信。据说三老太爷看了大惊失色,马上就让收拾东西回去。
魏楹苦劝他们再多玩一阵,至少等到族中子弟下场,结果出来。
“楹儿,京里有你在,那几个孩子的事我们很放心。人老了,就是舍不得家。再说你和东昌公主的事,什么进展都没有,看来是不成了。也罢,你媳妇原也是个好的,你就和她好好过吧。”
“三叔祖父,楹儿从头到尾也没有做过旁的打算的。”
苦劝之后,老人家执意要回去,魏楹便让管孟去打点一切,务必让他们路上妥妥帖帖的。
因着十五叔不肯一路同行,他又另派了人随行打点张罗。
末了,沈寄问他到底设了什么仙人跳,把老头子弄得脸色大变,一刻都不能等。
魏楹笑了两声,如是这般的告诉了沈寄。
沈寄听完只道:“你也太损了你。”
居然让三老太爷的儿孙同时被一个女子所惑,父子相争。
不过这样也好,以后三老太爷就不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教训旁人了。
送走了三老太爷一干人等,沈寄心头松开了许多。
总算是没有人在旁边指手画脚要决定她的去留了。
不然,虽然魏楹不听他们的,却也真的是挺讨厌的。
“哎,你那个仙人跳,不会有大问题吧?”回城的马车上,沈寄小声在魏楹耳边问道。
“不会,消息只会在魏氏内部知晓。传出去了我也跟着丢脸啊。”
“呵呵——”
小包子和小芝麻也在座。
小包子见父母咬耳朵,便凑到小芝麻耳边跟着学,一边还用小手挡着。
小芝麻看他一眼,“没听清。”
一连说了两回,小芝麻都说没听清。
小包子便伸出食指去挖姐姐的耳朵。小芝麻笑着躲开,两姐弟便在车厢里闹腾上了。
魏楹轻咳两声,两人停下来,又规规矩矩的坐回去。
沈寄便从壁柜里拿出装点心的攒盒,又从用小棉垫包裹保温的茶壶里倒出果茶来,算是让姐弟俩喝下午茶。
京城的官道宽敞平顺,车行平稳。
带磁性的茶盏放在小磁桌上,茶水荡漾的幅度很小,吃东西完全无碍。
她一向很注重生活细节,往常冬天这马车后方都是带着红泥小火炉的,还可以现泡茶喝。
现在有了孩子,怕俩小家伙烫到,就只有用棉垫子保温了。
安顿好两个小的,她也给自己和魏楹各倒了一杯茶,“持己,你要点心么?”
一把年纪了,沈寄觉得再一口一个魏大哥有些别扭,便叫他的字。
魏楹摇摇头,接过热茶捧着,小口缀饮。
沈寄只给了姐弟俩一人一块点心。
等马车回到家门口,也就吃完了。
十五叔一家坐的第二辆马车一起回来。
魏柏一家子则是另外一辆,方才半道便分手了。
十五婶下了车就急急忙忙的进去了。
沈寄知道她是放心不下柳氏。
柳氏的确是出挑,所以从小到大都有些心高气傲。
这一次算是让她见识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落选让小姑娘不免有些沮丧。
魏楹给的评价是不知天高地厚。
要不是沈寄背后的运作,昨日公布出来的两名陪嫁的宫人便会有她。
进了屋,沈寄小声道:“十五婶昨天跟我打听前院的八个举子呢。”
魏家那两个隔着辈分,显然是不行的了。
十五婶着重打听的是另外六人。
魏楹哼了一声,“想得倒美!她这算什么,退而求其次啊。她当自己是什么了?天仙哪?”
沈寄挑眉,“你今日火气怎么这么大啊?小姨是官宦人家的嫡女,琴棋书画皆通,相貌出挑。如果是要嫁一个举子,有什么不可得的。”
魏楹笑了笑,“如果是现在提这事儿,怕是人家看在咱们的份上还不好推拒。可我看,那位柳家小姨心气太高了,八成还想等到放榜之后,挑个进士嫁呢。可她家不过五品,还是外官,对人家在官场的帮助相当有限。在这京城里头,四品都是小官,榜下点婿那是三品以上大员才有的资格。”
“还有十五婶呢,她难道想不到这点?”
“晚了!选秀结束,离下场考试不过半月,现在谁还有心思谈这个。老老实实回乡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嫁吧。有她父母庇护,日子还好过些。京城居,大不易!”
十五婶的确是在劝柳氏,“进不了宫也不定就是坏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看看我那大侄媳妇,她过得难道不好么?男人争气,这才二十四就成了三品诰命夫人,时常出入宫闱。头上没有婆婆,自己当家做主。家中还没有妾室、通房,自己膝下儿女双全。族里的人鞭长莫及,即便是管到他们头上,不想听的依然不听。”
柳氏想了想,“魏夫人的日子自然是好过。可是,这世上有几人能像她这般自在?”
“她自在也是她自己过出来的好日子。所以我劝你与其为了不能进宫而沮丧,不如想想以后。”
“以后?”
“没错,以后。就看你自己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了。小寄这种日子,可望而不可得。可是只要不去奢望夫婿不纳妾,还是可以想一想的。前院八个举子,有两个年岁算是相当。一个是那个贫家子弟姓董的,他今年二十二岁,如今尚未娶妻。这样的人,一旦金榜题名那可就是鲤鱼跃龙门。另一个二十五,是魏家一个婶子的娘家侄儿,家境相当不错。另外几个,要么辈分不对,要么年岁已在三十开外,且已有了妻室。”
柳氏心里一动,做不了宫妃,能像沈寄这样做官太太也是很不错的。
就算比不了沈寄,但如果能像王氏一样还是很好的。
“只是,他们都要下场了,哪里有心思说这些事?而且,婚姻大事也要听父母之言的。”十五婶叹口气道。
且不说这两姐妹如何商量,魏楹沈寄那边却是来了客人。
是东昌的正使大人和达尔扈一起过来。
他们此次来京城的事宜已经办完了。
达尔扈就要带着昏睡不醒的东昌公主回去求巫医救治了。
之前,东昌王的密信已经送来,赞了他们随机应变得好。
自家嫡出的公主如果是皇帝的妃子,东昌王自然是肯的。
可要嫁给一个三品官儿,他就不乐意了。
他已经给公主定下了另一个部族的王子,回去治好了便要完婚。
至于找巫医,那就是一个过场。
东昌诡异的药物,令到这天朝上国的太医也束手无策,当然只有回去乞求神明的庇护了。
东昌人送了沈寄一盒珠宝以表感激之情。
这件事要是真是闹大了、闹开了,东昌的面子就要扫地了。
堂堂的公主要硬嫁人家为妻,还要拆散人家恩爱夫妻。
而且,即便成了,公主日后在这个圈子里也只能被孤立和排挤。
他和达尔扈更是会因为办事不力被严惩。
所以,如今这样落幕再好不过。
等到人走了,沈寄拿着一串珍珠项链看。
二十颗拇指那么大的珍珠,更难得是每一颗都是一样的大小。
这是那一盒里最值钱的,按市价怕在五千两以上。
看来,东昌道谢和道歉的心的确是很诚。
好吧,就算是这次事情的精神损失费了。
第391章
总算又去了一个心腹大患, 而且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沈寄还是挺欢喜的。
“我收着,日后给小芝麻做嫁妆。”
沈寄被魏楹影响, 也下意识的就给女儿攒起了嫁妆。
她收着, 一是因为这串珍珠项链太珍贵了;
二是怕小包子看到了要求分十颗去。那个一心给未来媳妇捞好处的!
魏楹听到她要防着小包子,不由失笑。
“他还什么都不懂, 只以为在给自己争取利益呢。你就吃起未来媳妇的飞醋了?”
沈寄哼了一声, 把珍珠项链拿去锁好。
沈寄等着十五婶来和自己说些什么。
结果一直等到举子们都下了场, 她还算什么都没说。
沈寄到大书房说给魏楹听, 魏楹笑道:“算她们还有点自知之明, 知道别人不是等着她们挑的。”
“不是要等着发榜再说么?”
“就算柳家小姨是这么想的, 十五婶也知道轻重。如果是那么想的,至少会和咱们漏个口风,然后让你暗示一下,彼此好有个默契。否则, 等人家真的高中了, 哪轮得到她一个五品外官的女儿?我估着她们是看上了小董,毕竟年岁相当,没背景好拿捏。但如果他今科中了, 我想他都不会看上柳家小姨。二十出头的进士多金贵啊!如果他没中, 他们二人倒是有缘分的。”
沈寄明白魏楹的未尽之意了。
如果董举人没中, 他家境又着实是贫寒, 要继续考就需要财力上的支持。
而柳家是有这个财力的。
而且做了柳家的女婿, 魏楹都得叫他一声姨丈。
只要他会做人一些, 有什么事自然是不好袖手旁观的。
“那里觉得今科他希望大么?”
魏楹时不时的就会去前院指点一下那几个举子的文章, 他们什么水平他还是很清楚的。
魏楹摸了摸下巴,“学力还稍欠, 毕竟二十出头就能中进士的人还是太少了。”
“哦,那这么说来,他们倒的确是有缘分的。”
沈寄说完,然后悟了,“哦,原来魏探花是在夸自个儿啊。”
二十出头中进士的都很少。
那未满二十周岁就高中的探花郎,自然就更是凤毛麟角的难得了。
魏楹笑道:“哪啊,是在夸夫人,夫人的眼光好。”
说完把沈寄一拉就拉到了自己腿上坐着。
凑近了正想做些什么呢,就听外头有人轻轻叩门。
管孟的声音传来,“爷,今科的主考、副主考方才公布了。”
魏楹立时直起了身子,“是谁?”
外头报了两个名字,沈寄不是很熟悉,却见到魏楹点了点头。
“知道了。你再去打听一下两位老大人的喜好、出题的方向等等。”
“是。”
“说给我听听。”沈寄勾着他的脖子要求。
等闲魏楹是很少说官场的事给沈寄听的,所以这两个人的名字她有些陌生。
可看魏楹这个样子,不像是单纯为了前院八个举子下场而打听的。
“说这些做什么,你又不下场。来,我们继续。”
魏楹手在沈寄腰间一紧,凑过来却被她用手挡住了嘴,“我就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不配听这些。”
“好了、好了,说给你听。关心这些做什么?”
沈寄凑过去亲了魏楹两口,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来。
“去年刚考过一科这你知道,裴钰就是去年那一科的进士。科举一般是三年一科,可是像今年新帝登基他要开恩科,也是顺理成章。去年的进士,运气很好,虽然因为国孝耽搁了几个月。但是年底前,凌大人他们吏部忙了好一通。除了同进士,进士竟然是全都得了实缺。这在以往几乎是不可能的。徐茂当年虽然是因为太挑,才候了那么久的缺。可其他人门路不如他的候的可就更久了。我被贬官的时候,都还有人在候着呢。”
沈寄点头表示知道。
去年年底,那些滞留京城的进士都在颂赞当今皇帝英明呢。
去给裴钰送行的时候,黄氏就告诉沈寄,裴钰对新帝好生感恩戴德。
魏楹继续说道:“说一千道、一万,这是裴钰他们那科的人运道好。新帝虽然没有直接动安王,可当年几乎满朝文臣支持安王的事,他心底自然是有忌惮的。去年的几次人事大变动,朝堂上杀了一些、贬了一些、还流放了一些。可不就缺人了么?这才轮到裴钰他们。不管有门路的、没门路的都得了实缺。区别只在于是得的好缺还是差缺。”
“去年的进士怎么也有近百吧,上上下下的难道还没填满?”
“可不是,这会儿你该知道当年的夺嫡之争有多激烈了吧。因为文臣多偏向安王,所以这一科皇帝要找出两个秉承他意旨的正副主考,当真不易。这主考,没点资历不行。不是和皇帝一条心的心更不行。不然,选出来的进士自然而然的就会团结在座师周围,可不是给自己找别扭么。可之前因为文臣偏安王,所以皇帝能找的人就有限了。这两位我当初倒也是想到了。”
沈寄想了想,“新旧交替这么快,怕是有后患吧?”
魏楹嘴角嘲讽的一勾,“谁让今上之前那么不得文臣的心呢。可不就想赶紧培养自己人么。不过还好,新进士都是填到低位的,没得一入仕就做高官的。那些高位的文臣,皇帝还是不敢都动了。磨合个三年五载的,等这两批人成熟起来,朝政上也就顺了。不过我真没想到皇帝的魄力这么大,去年竟然接连三次人事大变动。”
“安王会老老实实做王爷,给今上三五年的安稳过度时间么?”
“不会,所以皇帝还有得忙咯。”忙点好,省得惦记他媳妇儿。
“唉——”沈寄叹可口气。
然后下颚就被魏楹捏住了,“你替谁叹气呢?”
“我替百姓叹气可以吧。天家兄弟相争,可后果却要天下百姓来承担。真正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这还差不多。”魏楹低头亲下去,结果又被沈寄挡住了。
不由恼道:“你也差不多一点吧!”
沈寄陪着笑脸,“就一句,我再说一句。”
“说!”
沈寄的手指在魏楹胸口划拉,“持己,你可千万别跟着安王做什么。他已经是个失败者了,如今更是没有了大义的名声。咱们家可不能给他陪葬。”
魏楹脸色一肃,“你怎么知道……”
他大书房的事,沈寄怎么这么快就知晓了?
沈寄本来是靠在魏楹身上的,闻言直起身子,“他真的又派人来联络你么?你可别犯糊涂啊。他们两兄弟争天下,咱们犯不着搀和。而且,你受先帝知遇之恩,也不好出尔反尔。日后不管成与不成,你可都是贰臣无信小人了。”
新帝登基,魏楹是有功之臣。
旁人看不出他从京兆尹到鸿胪寺卿是明升暗贬,安王肯定不会看不出来。
魏楹失去政治上的前途,自家媳妇又被新帝惦记,安王不拉拢他拉拢谁?
而且魏楹当初也是被先帝大去前安排后事有所交代的人。
要是肯站出来说先帝本来属意安王,是今上篡改遗诏。
到时候鹿死谁手还真的是不可知。
魏楹点头,“我当然知道这里头的轻重。我已经拒绝了,我一个鸿胪寺卿,管的都不是要紧事,一个闲差罢了。他们争他们的,我只过我自己的小日子,好了吧?”
说完手指在沈寄鼻梁上刮了一下,“事不过三,你再泼我冷水试试!”
“不敢、不…唔唔…”
沈寄的话完全被堵在了嘴里,魏楹以不可挡之势在她唇齿间攻城略地。
好半晌,里头的动静才停了下来。
沈寄含糊问道:“还有十日就下场了,现在主考又定下了,你不去和举子们说说么?”
“之前就告诉过他们了:去看看皇帝登位前写的诗书,了解一下他当王爷时一心要推行的新政。回头我再去和他们随便唠唠就好。”
魏楹把手从沈寄的衣服里拿了出来。
暖玉温香在怀,他是一点不想离开啊。
“青天白日的,快去吧!”
沈寄把自己被弄乱的衣服整理了一下,撑着他的肩膀站了起来。
“楹儿——”门外十五叔敲门喊道。
魏楹慢悠悠站起来,“什么事儿,十五叔?”
说着走过去把门拉开。
十五叔瞥了沈寄两眼,“大致媳妇也在啊。”
沈寄道:“放心,有什么事我不会去告诉十五婶的。”说完,便施施然的先出去了。
十五叔搓搓手,对魏楹说道:“你这里给我先拿一万两银子用。”
魏楹道:“我们家你侄儿媳妇管银钱,我身上只有每月领的两百两零花钱,还是管孟揣着呢。”
十五叔道:“瞧你这点出息!”
“十五叔有出息,干嘛来找侄儿借银子?你不是中了人的仙人跳,要拿银子去脱身吧?你侄儿媳妇还没走远呢,赶紧问她拿银子去吧。”
十五叔不放心的问魏楹,“你媳妇儿真的不会说吧?”
魏楹好笑的道:“我说,你不是真的中了仙人跳吧?这京城皇亲贵戚我惹不起。可要是街上的地痞流氓,那还是不敢在我头上动土的。说说,谁把我叔叔坑了?我替你出头去。”
“坑什么坑!一个故人,遇到点为难事儿,找上我帮忙。”
“哦,这样啊,什么故人啊?一张口就是一万两,你还肯给。别是小婶吧?那也得带侄儿去拜见一下长辈才行啊。”
“哎呀,我怎么可能养外室啊。你别胡说八道。”
魏楹打发了管孟去问沈寄拿银子。
沈寄二话没说,直接给了一万两通兑的银票。
十五叔笑道:“还是大侄媳妇做事爽快。”一边急急出去了。
沈寄听魏楹说起这个评价,便知道十五叔肯定是被魏楹挤兑了。
不过,一万两银子,就是在京城也称得上是巨款了。
她问魏楹,“要不要找人盯着点,十五叔别是真让人坑了才好。”
“他十几岁就吃八方的人,能随便让人坑了?如果是风流韵事,咱们做小辈的就更不好多管了。”
顿了一下,魏楹又道:“我觉得十五婶配十五叔,格局稍微低了些。要是我问你拿一万两银子给人江湖救急,你是不会不给的。”
沈寄知道他因为柳氏的事心头一直别扭着。
只说道:“祖父挑的儿媳妇,轮得到你来评价么?各人自扫门前雪吧。再说了,你要是拿银子出去,给江湖人救急还罢了。要是给外头的人救急,你看我给不给。”
魏楹顿时叫起了撞天屈,“我外头哪有人啊?”
第392章
三月中旬, 把八位举人送进了考场。
沈寄邀了柳氏一起出门游玩。
她从宫里出来,沈寄不等十五婶说什么,就主动邀了柳氏多住些日子。
只是, 她不想掺合柳氏选婿的事。
当日陪着四婶到处相看媳妇, 那是推脱不得。
可柳氏和他们家又没有什么直接关系。
好在十五婶也是有分寸的人,并没有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只是带着柳氏出门进香散心。
这天天气好, 沈寄邀约了她们姐妹还有王氏一起去看桃花。
还约了她一向交好的容七少奶奶。
容七少奶奶又带了她的妹妹, 也就是扬州的阮少夫人来。
众人厮见了一番, 笑道好久不见。
沈寄拉过小芝麻, 指着阮明惜问她:“还认不认得?”
毕竟是两年多不见, 小芝麻挠了半天头没想起来。
倒是阮明惜笑着道:“小芝麻——”还是那口扬州软语。
小芝麻立即一把握着阮明惜的手, 笑道:“是你啊,你也来了。”
沈寄知道她压根就没想起来,说的都是套话。
就是阮明惜八成也是一行人过来打招呼之前,被恶补了一下的。
不然, 那会儿才不到两岁, 虽然时常一处玩,又哪里记得住?
于是在小芝麻耳边提示道:“快跟明惜一起去玩,这桃花树下正好躲猫猫。你们以前在扬州的时候最爱一起躲猫猫了。”
小芝麻拉过小包子道:“明惜, 这是我弟弟, 小包子。这是我堂弟, 信哥。”
阮少夫人脸上一黯。
她年前落了一胎, 都已经成型的男胎了。
今天本来也是出来散心的。
于是也笑着对阮明惜道:“去吧, 去玩躲猫猫。”
小芝麻拉上小权儿, 让他当猫猫。
小权儿不大乐意。
沈寄推他一把, “去吧,难道你还留下听我们几个女人聊天不成。”
沈寄点了几个人让看好几个孩子。
小权儿小声嘟囔了一句‘下回不和女人还有孩子出来了’。
沈寄失笑, 你老子可不想带你出去玩。
便问他:“阿隆请你去玩,你怎么不去呢?”
“那里是公主府,规矩太大了。”
小权儿一边说着,一边和几个小孩儿去玩了。
从躲猫猫玩到老鹰捉小鸡,沈寄也没见到他有任何的不适应,玩得投入得很。
几个大人则是继续往里走。
坐到一旁的亭子里,一边聊天一边赏桃花。
原来,阮家老爷子得官了,五品的实缺。
所以一大家子只留下了阮二少爷一家在扬州看守家业,其余人等都进京来了。
沈寄心头暗笑,这才是真正的买官呢。
阮家的家业怕是一半归入国库了,至少一小半。这价忒贵!
不过,有了官身,他们家的生意应该更好做一些。
不过,阮家也好,漕帮也好,这些人都是有拥立之功的,得官也在情理之中。
继而苦笑,魏楹其实也有拥立之功。
面上升了两级,看着倒也还过得去。
三十岁的三品,满朝也数不出几个来。
这冷板凳还不知要坐到几时。皇帝的执念,能不能打消?
小包子玩了一阵,乐颠颠的和信哥一起回来问,能不能去折桃花?
这可不行,半山寺的桃花是不让游人折的。
方才他们一路逛进来,被放进这景致最好的地方。
还是因为沈寄和庙里和尚因为吃食结下的几分交情呢。
两小子便不高兴了。
方才他们央求小叔叔抱他们去折,小叔叔让他们回来问问再说。
“这是别人家的东西呢,怎么能想要就要?”
本来从前的小宅子里,魏楹是移栽了些过去。
来年又分开再种,如今已经成了一小片桃林。
只是去年买了大宅子,手头便不是那么松动。
连魏楹中意的古董都让了不少给同僚。
后来又赶上国孝,窅然楼和宝月斋的生意清淡无比。
再有魏楹去了冷衙门,一些福利也削减了。
那小宅子沈寄就一年五百两银子赁出去了,总不好再去摘。
“要嘛。”小包子圆滚滚的小身子滚进沈寄怀里撒娇。
阮少夫人见阮明惜也跑回来,眼巴巴的望着自己。
于是说道:“不如多给些香油钱。”
沈寄摇摇头,“半山寺可不稀罕!这小庙上头有人,权贵都不敢招惹的。”
阮少夫人看一眼容七少奶奶,后者显然也不知道。
她们只是听说这里的桃花开得好,所以过来看。
半道碰上沈寄一行人,来了才知道进来赏花,居然还得有交情才行。
便沾沈寄的光进来了。
至于这小庙的靠山她们全然不知,之前根本都没留意过这么一间小庙。
沈寄捏捏小包子的脸,“你喜欢看桃花,是喜欢看桃花在指头开得艳,还是要看它被摘下来没几日就死了蔫了。”
“开得艳!”
“那就是了,回头我打发人去老宅子那边分些枝桠回来种上。明后年就可以在家看了。”
小芝麻忙问道:“娘,种在哪?暖房么?”
“不用进暖房,就种在后院那片空地好了。”
小芝麻点头,“哦,畜生园那边。”
一边对阮明惜道:“你回头来我家玩吧,我家的畜生园有孔雀有猴子有天鹅……”
每次家里宴请,小朋友都很羡慕。
小芝麻小包子都很得意的。
沈寄以手扶额,“是动物园,动物园啊。”
好好一个小动物园被三叔祖父说成是畜生园,还叫开了。
小芝麻捂着嘴巴,又说错了。
可是看母亲这幅懊恼样儿又有些想笑。
小包子忽然拍着小手道:“姨婆真好看!”
沈寄看过去,柳氏正站在一株桃树下,上头有花瓣飘落,的确是很美丽的一幅画。
容七少奶奶问道:“魏夫人,这位是?”
方才介绍的时候,柳氏和十五婶都不在。
所以听到小包子叫姨婆,看过去又是个十五六的少女,便忍不住问了。
“哦,这是我家十五婶娘家的小妹子。父亲是XX州的知府,跟着十五婶上京小住。”
沈寄眼见这两姐妹都多看了柳氏几眼,心道,难道有意结亲?
她看眼十五婶,十五婶自然也瞧在眼底了。
想必回去以后就会细问沈寄这两人的来头。
几个小孩儿得了沈寄回去移栽桃花的承诺,又乐颠颠的回去玩了。
小权儿还拿了带的鞠球出来,教他们几个蹴鞠玩儿。
他这个年岁的确是尴尬。
老爹出去玩不带他。
好容易有阿隆这个同龄玩伴,偏身份太高,他不乐意去公主府。
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带着侄儿、侄女们玩了。
好在平日里他文武课程不少,也没多少时间来玩。
一行人赏过了桃花,又在半山寺用的斋饭。
至于那限量供应的寿面沈寄就没去要了。
这么多人供应不过来。
回去的路上,沈寄有些打瞌睡,春困秋乏嘛。
小包子和小芝麻玩闹了一上午也累了,便一边一个窝在她身边也跟着打瞌睡。
他们是从后山坐轿子下山,一颠一颠的很助长瞌睡。
下到山脚,从轿子换上回家的马车。
小芝麻小包子睡得熟熟的,被下人抱上马车。
沈寄则带着季白过去和阮少夫人一行道别。
回到府中十五婶果然来跟沈寄打听了。
沈寄也不多话,只把实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容家是皇商,阮家是巨富,当初都是站对了队的人家。
至于阮家老爷如今得官的事,十五婶已经听说了。
十五婶便道:“怪不得。”
沈寄笑笑,怪不得容七少奶奶和阮少夫人通身那样的气派。
只是,这样的人家是非也多啊。
容家只是商家,虽是皇商但终究不脱商字。
在官宦人家眼底,门第是低了些。
阮家如今可是门庭大改,步入了士的行列。
可是阮家两房少奶奶已经是斗得热闹无比。
柳氏琴棋书画是不差,五品官的父亲,书香世家。
家资丰裕,家世配阮家老三也相当。
容家似乎没什么和柳氏年貌相当的小叔子。
而且他们只是皇商,柳家父母想必不会愿意。
想来她们看柳氏,是为阮三少爷相看的。
十五婶叹口气,“我这个长姐,也是不好当。”
她已经将董举人的情况写信回去告诉叔婶,暂时还没有回音。
现在阮、容二位摆明了对自家小妹子有意思,她也不得不过问一二。
沈寄笑笑,婚嫁这种大事,要帮人做主的确是为难。
好了不说,要是一个不好就容易落埋怨。
所以,她坚决不掺合,要是十五婶打听什么,她就据实以告。
回头告诉魏楹,他笑道:“莫不是见过了天家富贵,便有些不乐意嫁个穷举人。光想着摘桃子怎么成?还是要同甘共苦过的夫妻才长久。就如你我,是吧?”
沈寄好笑的道:“你怎么老是对人家柳姑娘有成见?人家想挑个好的过日子,也不是过错嘛。”
“就怕挑花了眼,其实十五婶帮她出的主意是顶好的。今天怕是见识了阮少夫人与容七少奶奶的富贵气派有些心动了。也好,若是个耐不住贫寒的,早晚离心。小董今年如果真差些火候,与她做了夫妻,将来仕途上也难免有起落。起的时候还好,落的时候可就不好说了。如果再倒霉一点,大器晚成再过个三科、五科才考中,她更是眼睛会长到头顶上。”
“反正我是不掺和的,只是苦了十五婶。不过还好,最后还是她叔婶拍板。”
魏楹说得没错,柳氏之前一心进宫,又进宫去了一次见识了天家富贵。
虽然她艳羡自己做这个官太太,家资富裕,又能和贵人搭上话。
可要她陪着小董一科一科的苦熬,想熬到夫婿金榜题名,再熬到他飞黄腾达,怕是不容易。
而且,科举的事不好说。
万一就真没考中呢。
那可不如阮家三少爷注定富贵的一生。
考期过去,魏家这八个举子因为之前被督着炼五禽戏,还算平安的出了考场,没用人抬出来。
出来后也靠自己的力量坐上了马车。
只是回来后,来魏楹、沈寄跟前打了招呼,就全都回去倒头大睡。
这个,沈寄还算有经验,当年魏楹也是差不离了。
于是让大厨房温着吃食,等他们睡足了、恢复了精神再送热乎乎的吃食去。
之后众人出去应酬不提。
只等到半月后发榜,魏楹一早打发了人去看榜。
还算不错,八个中了两个,一个是魏家在族学附学的亲戚,已经三十出头。一个是本乡的举人,已届不惑之龄。
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可是这一步,少有人是一次性成功的。
魏楹这种成功范例不是时常有的。
所以,虽然失望,却也还能把持。
第393章
落榜的六人笑着和中了的人道喜, 便准备收拾回乡了。
临行自然来和魏楹沈寄告辞。
魏楹拍着两个族弟的肩膀鼓励了几句,又和另外几人说了话。
最后问小董愿不愿意留在京兆尹衙门,做个小小的文职。算是帮他谋了份差事。
虽然月钱不多, 而且是没有编制的那种工作人员, 但衙门提供食宿。
而且京城毕竟是文章鼎盛之地。
他又不比旁人回去后,可以请先生继续教授。家中供得起再备考三年。
所以, 魏楹才会为他打算。
其实本来留他在府中住着也无妨。
不过文人嘛, 总是有些清高。
之前在此备考, 他心底已有负累。
不过那时人多, 魏家下人又约束得好。
而且如果考上了, 于魏楹便是一个助力。
所以, 心头负担倒不大。
如果再让他这么住下去,想来是不会肯的。所以魏楹才有此一问。
董举人果然十分感激。
魏楹便道:“那我打发人去问问,给你安排个位置应该没问题。凌一书院的裴先生你也见过,那是我授业恩师。有时间你也往那里多走动。”
“是, 多谢大人。”
“我当年也如你一般, 受人帮衬过。你日后到了我这个地步也如此做,便算是薪火相传了。倒不必过多客气!”
如此,一时魏府客院只剩下两个还等着殿试的准进士。
余者不是回乡, 便是如董举人搬到了京兆尹衙门提供的宿舍, 开始边上班边继续看书了。
沈寄冷眼看着, 十五婶那里没有动静。
便知道随着阮少夫人过来拜访, 那件喜事是没着落了。
不过还好, 十五婶也只是在自己这里打听过几句, 旁的什么风声都没有露。
如此船过水无痕的便过去了。
倒是阮家又来下帖相邀, 说才到京安顿好,请了三月二十五过去听戏。
把那日在场的十五婶、王氏都请了, 柳氏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估摸着是这件事要成了。
十五叔用了半月便把一万两银子又送了回来,说是朋友的急难已经过了。
沈寄自然不会细问,只将银票收好便是。
他们去年出多入少,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元气。
不过想想前世要是买套大房子,那可得做二三十年的房奴便也想得过了。
沈寄还打发洪总管派人去京兆府那边,看过董举人的生活情况。
得知他一切安好,便嘱他常来常往。
后来四时八节的,董举人也时常上门来拜访。
魏楹自是去给那两个准备殿试支招去了。
这一日到了阮家邀请的日子,沈寄带了儿女一起过去。
魏楹让她多带些人,“我总觉得那位还不肯放手的。阮家如今是他的人,多当心点没错。”
“他还敢把我掳走不成?”沈寄不信。
那人很爱惜羽毛的,而且现在还有安王对他的江山虎视眈眈呢。
“小心驶得万年船。”
“呃,好吧。”
到阮家赴宴过后,阮柳两家的婚事便算是初步定下来了。
接下来十五婶的婶子带了长子、长媳上京,托十五婶赁了一所宅子。
柳家的姑娘总没有在魏家嫁出去的道理。
阮家听说了,倒是派人送了一个宅子契书过来。
说是让亲家太太和舅爷、舅奶奶落脚,被十五婶婉拒了。
柳家书香门第,虽然嫌穷爱富了些,总归是怕女儿嫁个穷举人吃苦而已。
倒不至于眼红亲家的财物。
随着柳氏搬出去,家里就更清净了。
只有十五叔一家还在。
不过这一房是魏楹和沈寄都乐于亲近的,小芝麻小包子也很喜欢。
所以比之前热热闹闹、客居几十口人可是省事、省心得多。
十五叔这个人外头看着粗疏,内里其实细腻。
他看着魏楹总觉得他有心事,那天喝了酒就问他。
“你说你现在还有什么不足啊?三十岁官都做到三品了。侄儿媳妇能干、漂亮又贤惠。你还有儿有女,家业丰厚。还有啥好愁的?难道是置了外室,外头的跟你闹?又怕被侄儿媳妇知晓。”
“我才没有十五叔交游广阔,外头还有需要救急的红颜知己。”
十五叔不以为意,他是拿银子去给旧日红颜知己救急了,“你真没事?”
“没事儿,我外头没人。”
“那我着实想不出你还有啥好发愁的。”
魏楹坐直身子,“连你都看出来了?”
“废话,我又不是瞎子。你一个人的时候动不动就长吁短叹的。”
“我被皇帝闲置了,明升暗降。”
“以你的性子如果是这等事,自然会不吝余力去争取,断不会行愁坐叹的。”十五叔不信。
魏楹长叹口气,“有人觊觎我媳妇儿。”
“那你就只会在这叹气啊?是哪个混蛋,咱去做了他。告诉小叔叔,他住哪,我今晚就替你教训那王八犊子去。”
“住皇宫大内、九重宫阙。”
十五叔被酒呛到,瞪大眼道:“皇、皇帝?”
“不然还用等你来教训?我养那么多高手是吃闲饭的啊。”魏楹憋屈的往嘴里倒了一大盅酒。
“娘的,他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的,还要惦记臣子的媳妇儿。太不是东西了吧!”十五叔压低声音道。
这话算是说到魏楹心坎上了。
“不然你以为东昌公主这事怎么搞出来的?族老们又是听了谁私下派人撺掇跑来的?”
“他想做什么啊?”
“想逼我休妻,让小寄走投无路。除了跟他再没别的出路。”
既然说出来了,魏楹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实话告诉你,你那小姨子本来是内定了要给郡主做陪嫁代孕宫女的。是皇后在中间使的坏,也是冲小寄来的。我不得已,让小寄去求了皇上。不然,你那小姨子还挑什么豪门公子和寒门士子啊?早上路远嫁几千里了。哦,不算嫁,她没名分的。郡主才是远嫁和亲呢。”
十五叔看着魏楹满脸郁色,也无法可想。
他可没有在皇宫里高来高去的本事。
就是有,也不敢做那亡命之徒。而且,大侄儿肯定也不是那意思。
“大侄媳妇也怪倒霉的。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你放心,这事我定然守口如瓶,就是我媳妇儿我也绝不告诉。”
大侄媳妇无过,那些老冬烘还想让她给人腾位置呢。
要是知道了这事还得了。
他对沈寄评价一向很高,也知道她的品性不是朝三暮四之辈。
不过想想,要不是如此,侄儿也不可能说给他听。
摊上这种事,他也没有主意好处出。
大侄子主意比他多百倍,也是一筹莫展。
“原来你让我找了那么多江湖好手,是防着这个呢。”
“嗯,万一人家不要皮不要脸了,我也不能当窝囊废。”
“那你这官,也不是你跟族里说的那回事儿了吧。我就说你这回升了官,怎么日子过得这么舒坦?就像是在养老了一般。”
魏楹心头本就堵得慌,怎经得人这样说?
一时眼眶都气红了。
他才三十,刚届而立之年,谁要养老!
十五叔一看不对,这是往自家侄儿痛脚上踩啊。
“这个、这个,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指不定什么时候转机就来了。”
魏楹冷哼一声,转机,除非是换个皇帝。
想到这里,心头动了动。
可是想到掺和进这种事,押错宝的惨烈后果,
终是打消了念头。
可如果是正常换人,皇帝如今才三十六,还早得很呢。
十五叔满怀愁绪的回去,听到十五婶和他叨叨,“唉,也不知叔婶怎么想的,阮家是巨富没错。我去了两次,眼睛都被闪花了。可三少爷屋里通房都有了三个了。”
十五叔没好气的道:“且知足吧。”嫁给谁都比陪嫁南蛮好多了。
“我这不是担心小妹子以后日子不好过么。”
“是你叔婶做的主,你小妹子自己的意思也偏向阮家。你不过是堂姐操那么多心做什么。咱们自己的女儿还早着呢。”
“说的也是。”
娴姐儿这会儿被沈寄抱着,逗得咯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小包子低头吃着桃花糕,暂时无心理会旁的事。
小芝麻则是一脸愁容。
小权儿不由得问道:“你个小人儿,愁什么呢?”
“姨婆嫁给阮明惜的叔叔,明惜岂不成了我的长辈?”
沈寄笑了,她也看到小芝麻在发愁了,搞半天是愁这个。
于是笑道:“叫一声姨又不会少块肉。而且她成了长辈,过年还得给你压岁钱呢。”
小芝麻还是觉得吃亏了,“我宁可给她压岁钱。”
沈寄看到小儿子吃完一块又把爪子伸向盘子,便道:“吃一块就好了,不然等下正餐吃不了了。”
唉,小包子人如其名,白白胖胖的就如刚出笼的小笼包。
再这么吃可不得胖成球了。
小包子意犹未尽的缩回手。
乳母先端水让他漱口,然后带他下去洗手。
如此很快到了殿试的日子。
殿试是不淘汰人的,只是名次或许有变化。
好在寄住魏府这两人都还在二甲之列,都是进士。
和去年那一榜的进士一样,他们也没有等多久,很快就候到了实缺。
此时京城也早恢复了旧日繁华景象。
从窅然楼和宝月斋每月交来的账册,完全可以窥斑见豹的看出来。
柳氏的婚期定在了七月间,十五叔、十五婶要留下来喝喜酒。
沈寄高兴不已。
这样魏楹上衙去了,她还可以和十五婶、小权儿一处说笑,也可以一起出去游玩。
王氏毕竟有自己的一个小家要照管,不得空时时过来。
这天沈寄正和儿女一处看皮影戏,下人进来禀报,窅然楼那边出事了。
有个卖唱女子和一个新科进士拉扯上了,还叫那人相公。
可那新科进士可是刚成了某高官的女婿。
这会儿窅然楼可热闹了。
沈寄挑眉,“就是那个抱着琵琶一路卖唱进京,歌喉婉转动听,自编了弹词在唱的那个?”
窅然楼的歌姬是有数的,每一个的来历都很清楚。
这个女子算个编外人员,不过她给窅然楼也带来了些新鲜感。
而且怪可怜的。
掌柜的留下人后送账本时让人报备了一声。
“正是。”
活生生的陈世美和秦香莲啊,就差俩孩子了!
“现在闹得怎样了?”
那女子不找旁人找上窅然楼,是不是做过些功课啊。
“报信的人说那男子矢口否认,说卖唱女子认错了人,然后拂袖而去。卖唱女子此时便在窅然楼里唱着她一直在唱的《千里寻夫》。”
沈寄知道,那是新词,人原创的。
这两年回京以后,虽然魏楹的官在京城不起眼,她没能再拉起一个慈心会来。
但慈善事业并没有搁下。
即便是在买了大宅子手头最紧的时候。
第394章
因为他们省出来一点点, 也可以救助到不少人。
为了让小芝麻、小包子不要在满目浮华中变得骄奢起来,沈寄是每月都要带他们去贫民窟那样的地方转转的。
去的时候穿得朴素一些,让他们看看那些吃不饱、穿不暖的孩子。
就连小权儿和阿隆也是跟着沈寄去过的。
两姐弟每月的月例钱一两银子, 被沈寄游说, 都自愿捐出五钱做善事。
钱不多,只是要让他们记得这事儿。
而沈寄则每月从窅然楼和宝月斋的盈利里拿出一成, 帮助那些需要帮助也值得帮助的人。
譬如说老弱病残, 譬如说身在陋室仍然有心上进的孩童。
可不要小看了这一成, 算下俩一年也是两千两银子。
所以去年因为国丧歇业, 实在是让心头滴血。
三家窅然楼, 三家宝月斋, 一年足足两万两银子的盈利。
这便是通邑大都上层消费的商业价值所在了。
魏楹名下二十万两银子的产业,所有的庄子铺子还有良田加起来,还是沈寄会经营用的人得力,一年能有三四万的盈利算是很不错了。
久而久之, 沈寄这怜贫恤老的名声也是有了的。
她没有参加关夫人之流的讲经会, 把银子拿去捐香火钱、塑我佛金身或是修建庙宇、佛塔,或是冬天施几日粥。
而是用在她认为的刀刃上。
两千两银子用来支应一个养老院,收容无家可归的孤苦老人。又开一个孤儿院, 收留被父母所弃的婴儿。再一所学堂, 雇请先生教授陋巷贫寒学子, 最后一个针织坊, 收容被夫家所弃的女子。
这样的作为让她在官太太中名声虽不算显, 但下层的百姓倒是大多知道这位前任京兆尹夫人的。
关于她和魏楹的故事, 也慢慢的在京城百姓中流传开来。
当然, 这里头少不了德婶帮他们卖力宣传。
沈寄、魏楹一路走来,她可是确确凿凿的前半段旁观者。
还有不少当年租住地的邻居也参与了义务宣传。
毕竟那会儿魏楹是京兆尹嘛, 在皇亲贵戚高官眼中不算什么,在平头百姓眼底还是大官了。
能拉上些关系,也不错。
所以,那卖唱女子也许是冲这个,才会抱着琵琶到窅然楼自荐的。
不过,沈寄怜她孤苦,而且觉得她唱词新鲜也能吸引客人,便收留了她。
叫什么来着,对了,叫眉娘。
现在事情会怎么了结?
沈寄记得那个《千里寻夫》的唱词长着呢。
从打小的青梅竹马唱起,又唱少年恩爱一直到夫妻离散,得唱小半个时辰。
“我去看看。”
“娘——”小芝麻和小包子听说要出门,当即激动的站起来表示要跟。
“娘是去处理事情的,你们在家呆着。”
转头看小权儿跃跃欲试的,便点头道:“你跟我去吧。”
这小子也八九岁了,再有个五六年也是要娶媳妇的了,让他去受点教育也不错。
说来十五婶一心在家带女儿,这个大儿子每日里文课、武课上完倒是在沈寄这里的时候多些。
把他搁这儿,十五叔、十五婶都放心得很,沈寄就像多了个大儿子的感觉一样。
上了马车,沈寄催着疾走。
小权儿道:“大嫂,你很担心?”
“嗯,我怕那女子会想不开。”
孤身上京寻夫,路上想必吃了不少苦头。
如今夫婿已经另娶高门之女,她算是走投无路。
这个时代的女人,很容易就想不开了。
尤其她的出身还不太好。
这一点沈寄是猜的,一般的良家妇女怕是不敢这么千里上京。
而且,从她的唱词看,她还是很有些才艺的。
这年头,穷人家哪舍得让女儿读书?
有这等才艺的,除了大家闺秀,搞不好就是青楼女子了。
那个男人能背信弃义,如今肯定将女子的弹唱视为毁他名声,会做出什么来不好讲。
沈寄并不是多事之人,更不是有求必应、救苦救难。
这世上不平事本来就多,她自个儿还有个大麻烦没解决呢。
可是,一则,要她眼睁睁看那女子被人欺辱,她做不到;
二则,她也不想窅然楼发生什么流血事件。
不过第二点的可能性很小。
她对人还算不错。
人也不至于要故意坑她,从窅然楼的二楼跳下去吧?
真要做这事,河面又没有盖子。
到了门口,倒是热热闹闹围了一圈人,里头正唱到送夫远行呢。
她来得合适,正赶上一个小高潮。
眉娘唱得动情,里头是轰然叫好声。
沈寄交代刘準,“让人看看周围。”
“是。”
小权儿小声问:“大嫂,为何?”
“眉娘的男人既然投了高门,又是新科进士,肯定不想名声有损。眉娘此时无事,不过是因为她没出窅然楼。不过是因为你大哥是三品朝官。”
“可是,已经传开了啊。”小权儿看着楼下更甚往日的热闹场景说道。
“总要尽可能的扑灭吧。”
眉娘怕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把这一场当成了绝唱。字字泣血,声声含泪,这才唱得比往日更动听。
楼下终于唱完,别人的血泪也不过是那些客人一场笑谈。
“大嫂,那男人真不是东西!”
小权儿从前听过前半场。今儿听了后半场,倒是把整个故事都串起来了。
原本是小村里两小无猜的孩童,少年开蒙入学,少女在家随母亲纺纱织布。
及至长成,由家人做主配了夫妻。
考科举是个烧钱的事儿,家中一穷二白,那女子无奈卖唱为生。
供养夫婿束脩笔墨的花费,以及三次上京赶考的花销。
之前两次没考上,倒是很快就回去了。
这回考上了,便没回去。
眉娘很快被带来,沈寄指指凳子,“坐吧,先喝杯水。”
“谢夫人!”
“我且问你,为何会到窅然楼自荐?”
“民妇心羡夫人,所以才会到窅然楼。”
这个理由倒值得相信。
“你可知,今夜之事,你给我府上惹了很大的麻烦?”
那男人不过是个新科进士,不足为惧。
但他的新泰山,却是新帝的宠臣,户部尚书。
此事自然会令尚书大人被同僚和市井笑话。
一个不好便会认为是魏楹故意寻了这么个人来跟自己不对付。
魏楹如今的处境已经很艰难了。
皇帝核心的那一个官员圈子,他被排挤出去了。
偷偷心向安王的圈子,因他数次不识抬举也不待见他。
至于他原本处的清流圈子,因之前他没为座师求情,如今也视他如仇。
他现在就是当着一个闲差,几乎受到满朝人的排挤。
而新科进士和他也没有什么交叉的地方。
谁会上赶着去结交坐冷板凳的人?
这几个月,他出去应酬的次数是屈指可数。
人家是宠臣,还是高高在上的尚书大人。
他是不受待见的,很容易吃亏。
平日里再小心谨慎,可还是怕人刻意找茬。
之前皇帝虽然叫魏楹坐冷板凳,却也没有故意找他茬。
他这几个月的闲差当得还算顺心,过年的时候还受过贵人们几句夸奖。
如今添上这件事,对魏楹的处境可谓是百上加斤。
只是,得罪已经得罪了。
而且沈寄也做不出把这被负、被弃的女子推出去,给人家出气的事来,再说这也没什么用。
“你日后有何打算?”
眉娘刚进来时还有豁出去唱了一场,大骂负心汉的激昂。
可此时脸上却只剩下疲惫和茫然,“民妇不知道。”
沈寄捏捏鼻梁,“你可还想再继续唱《千里寻夫》?”
眉娘苦涩的笑道:“不寻了,今晚之后人家也不会再由得民妇再唱。”
她一走出这道门,会发生什么事不好讲。
红尘里打滚这么多年,她也不是全然无知。
只可惜,即便如此,依然一直被那负心汉的甜言蜜语所欺骗。
沈寄喝了口茶,“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眉娘脸上现出一些赧然,“如若夫人不来,民妇怕也只剩下一条路走了。”
沈寄腹诽:你倒是赖上我了。
可是,如果她真的能够不管不问,也就不会来了。
甚至连窅然楼的掌柜的都知道她肯定会揽下这件事。
不然,定然不会让眉娘继续在这里唱完。
而眉娘所谓的仅剩的一条路,自然也就是举身赴清池了。
不是每个人都有秦香莲那么好命,能在路上一拦就拦下包青天的。
而且老包铡了陈世美,也不是因为他停妻另娶,是因他派人追杀妻儿。
所以,即便眉娘有命去敲登闻鼓告御状,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她依然跟着那个男人。
至于她和尚书千金的大小问题另说。
怕就是平妻,也逃不脱很快无声无息死去的命运。
而且,她的卖唱,真的能卖艺不卖身么?
这个世道真的允许出淤泥而不染?
肯定是有些她推脱不掉的客人,是既买艺也买身的。
她也不想被侮辱和损害。
只是最可恨是那个男人,用了她的银子,却又嫌她。
而且嘴上还继续哄着她,哄着她赚银子供养自己。
如今金榜题名,又另娶高门之女。他怕是没想到眉娘能千里迢迢的找来吧。
眉娘告知沈寄,当地有一个富户有货物上京。
眉娘使了大笔银子给船娘,偷偷藏在布帛中混到京城附近的,就连路引也没用上。
她上京的直接原因倒不是因为她男人没回去。
毕竟才刚发榜,要回乡也需要一俩月呢。
她是被人逼迫不过,要抢她回去做十七房小妾,所以偷跑进京的。
而且隐约听出从前没这种事,是因为媚娘有个靠山,如今那靠山不在意她了。
沈寄听完以手扶额,“你这样的人,也算是见识过千百样人了。都能自己找上京来,怎么就信了那个家伙的情话绵绵?”
眉娘苦笑:“不就是为着一句‘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么。他时时给我讲红拂女还有梁红玉的故事。”
沈寄摆摆手,算了,女人最怕的就是爱。但愿这个姐姐能吃一堑长一智吧。
“还是魏夫人好福气,这金榜题名竟成了一块试金石。”
沈寄噗嗤一笑,“我家那位当初也是打得好主意,想让我做小的。”
眉娘愕然。
沈寄微微摇头,“女人,归根结底还是不能把一切都放在男人身上。走吧,找个地方安顿你。反正人已经得罪了,赔进你一条命去,人家也不会就不记恨我们府上。”
眉娘欠身:“此事是眉娘算计了夫人。”
大家都是聪明人,多的话也不用再说了。
眉娘知道了此事,不甘就此放过吃软饭的负心汉,所以要闹这一场。
这是她的刚烈!
第395章
眉娘打听到了沈寄的名声, 还有他们夫妻的往事。
所以抱着琵琶到窅然楼自荐。
只说自己来寻夫,却没说其实人已经找到,已经金榜题名、高门为婿。
“我没来之前, 你是不是真的把今晚当绝唱了?”
“是, 毕竟夫人与我不熟,而且此事也大有妨碍。魏大人会不会怪夫人?”
说实在的, 她此前没有离去, 沈寄心软伸出援手就是她唯一的活路。
“自然是会说我几句的了。不过, 他总不能为此事把我给休了吧。”
如今, 沈寄真的来了, 而且把这事揽下了。
眉娘倒是有些过意不去了。
沈寄开始想把人安置在她收留那些被弃妇人的针织坊去。
可想了想, 万一户部尚书家真的要斩草除根,还是只有自己府上最安全。
毕竟,魏楹这些年最重视的便是安保工作了。
府里给那些江湖人的福利着实是好,比后世央企的都好。
一家子的衣食住行、生病命死他们家都要管。
不过, 人家做保镖, 是刀口舔血的,再好的待遇也说得过去。
虽然目前为止,都还没到需要他们豁出命保护的地步。
但讲的不就是一个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么。
从头到尾, 小权儿一直安安静静的在沈寄旁边听着。
他们刚进去窅然楼不久, 刘準就差人来禀报, 外头的确伏了人。
那个负心汉之前就想在窅然楼闹事, 把眉娘从台上拖下来。
是掌柜的顶住了, 又有下头看热闹的人起哄, 他被轰了出去。
如今, 带了人来,只等眉娘出门就要掳人。
至于掳走后, 是大麻袋装了扔河里去,还是遣送回乡不知道。
小权儿在被出身书香门第的母亲教育的同时,对父亲口中的侠客江湖也有憧憬。
对大嫂今日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甚为感佩。
也对大嫂说的女子如花,无人相护便只能从枝头凋零有些感慨。
“得给你弄个身份。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吧。不然,你小命难保。我也不可能一直伸手。”
眉娘点头,“全凭夫人安排。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如果有机会,民妇定当报答。”
沈寄揉揉小权儿的头,“好在,三叔祖父他们不在,否则还得叨叨。”
小权儿嘿嘿笑了两声,“爹说,他们八成是被大哥弄回去的。”
“别胡说啊,有些事不能乱说的。”
“知道、知道。”小权儿点头如捣蒜。
带了那么多人,自然是顺利回到魏府。
沈寄把人交给挽翠,安置在一个僻静院落。
眉娘是个省事的,为了活命她也会深居简出。
沈寄赶紧的下厨做了两个小菜,又寻了一壶美酒出来,令季白端了跟着她往小书房送。
魏楹搁下书,“给我惹了事回来,就给这点好处?”
“是我的不是,用人之前没调查清楚。可如今,就是不救她,仇也结下了。怪可怜的,而且我觉得她这人挺刚烈的,在一群逆来顺受的女子里也算难得。”
“嗯,人你都带回来了,我还能说什么?反正我现在是虱子多了不痒,就这么着吧。”
反正皇帝左右看他不顺眼,再有人给上眼药也无妨。
沈寄夹了一筷子菜,用小碟子托着送到魏楹嘴边,“说来还是我福气好,看人的眼光比眉娘好多了。”
魏楹一哂,把嘴里的菜咽了下去。
用下巴轻点另一盘,沈寄忙狗腿的夹来喂了,“爷,味道如何?”
“还行,满上。”
沈寄提壶倒酒,七分满。
魏楹也不伸手,沈寄只得端到他嘴边,结果人家还不张嘴。
“你待怎样?”沈寄挑眉。
魏楹比了比沈寄的嘴,又比比自己的,“看着办。”
这是要她喝了,嘴对嘴的喂渡给他了。
魏楹胳膊上一疼,抬头对上自家雌虎。见她怒目圆睁,无端生出几分俏媚火辣。
沈寄自以为笑得温柔,笑盈盈道:“哪学的这些招啊?什么时候又上青楼走了走不成?”
“你怎么知道……”
沈寄立即柳眉倒竖,“你还真给我去了?”
“你怎么知道这是青楼的招数啊?”
电视里放的呗,“难道不是啊?除了青楼还有别处是这么着的?”
魏楹嘿嘿笑了两声,“这种事何须学?”
说完握着沈寄手腕把酒喝了。
然后拉她过来,口对口渡给她。
沈寄的脸立时一片殷红。
魏楹打横把人抱起,“要补偿我,小菜、美酒是不够地。还是把你自己送上最好。我最喜欢你喝了一口这副熏熏然美态了,而且也……特别带劲。”最后四个字消音在沈寄唇上。
次日一早起来,魏楹正好是休沐不用上衙,背着手在后花园遛弯。
就听到花丛边的石凳子上,小权儿在给小芝麻讲故事。
故事的主角正是魏楹和沈寄。
而且,正好讲到魏楹金榜题名要沈寄做小妾那段。
这是昨天回来的路上,他磨着沈寄给他讲的。
听到大嫂对眉娘那么一说,他实在是太好奇了。
沈寄便简单说了给他听。
和以前听说的,前后一凑,便完整了。
“什么?爹爹居然想让娘做妾!太过分了!”小芝麻怒了。
妾是让人看不起的,而且妾生的子女叫庶出,也要低嫡出的一等。
她也去过别人家的内宅做客,这些还是懂的。
魏楹大怒,混小子,在他闺女面前毁他形象。
他几步过去,“道听途说!你功课做完了?就满院子打混。当自己跟小芝麻一样才四岁呢。”
小权儿摸摸鼻子站起来,心道倒霉,“大哥,我这就去做功课了。”说完拔腿就跑。
小芝麻站起来问:“小叔叔,后头呢?”
“你问大哥吧。”小权儿说话间已经溜出了院子。
小芝麻看父亲一样,然后墩身行礼,“见过爹爹。”小脸却是臭臭的。
魏楹蹲在女儿面前,“小芝麻,为不存在的事生气值得么?”
也不说是真的还是假的,说完伸手在她嘟起的嘴上刮了刮。
“哼——”
魏楹哄了半日,掌上明珠才肯搭理他,却是一句,“爹爹坏,对娘不好。”
魏楹觉得有些冤,他还不够好啊!跟那个吃软饭的比,他都好到天上去了。
沈寄知道了说他,“你能不能找个好的比啊?”
“比我好的,谁?你指出来。我也好学习、学习。”魏楹一脸的得瑟。
沈寄想了想,在古人里好像还真没有。魏大人比张敞也不差啊。
魏楹便得意了,叮嘱沈寄一定要在闺女面前给他平反。
“平反,你当初难道不是这么打主意的啊?”
“就是打过这主意,不是迷途知返了么。你做什么要让孩子知道啊,还讲给小权儿那个大嘴巴听。”
“昨晚跟眉娘说起,他在旁边听到。回来路上一直问一直问。我拗不过就告诉他了。魏大人,敢做要敢当嘛。”
晚间,小芝麻和小包子一起过来问安。
小包子像是也听姐姐说了,似懂非懂的也不太肯理魏楹。
魏楹急眉赤眼的冲沈寄打眼色,恨不能把小权儿吊起来打一顿。
不过说起来,他要对那小子进行武力镇压也就是这几年了。
听说臭小子武功练得很好,以后他肯定打不过这个小兄弟。
不过,长兄如父,他还是随时可以教训他的。
话说,不是他前几天罚那小子抄书,他在报复吧?
沈寄一边一个把儿女搂在怀里,“所以说,你们娘不容易啊。”
小芝麻和小包子动作整齐的点头,“嗯。”
魏楹看着沈寄,叫你给我平反,没叫你表功啊。
“可你们爹更不容易,他能顶着世俗偏见娶娘做正室,而且十年如一日的爱护。咱们家也没有小妾、通房、庶出子女,他对娘很好、很好。我昨天也是这么跟你们小叔叔说的。小芝麻一定没听小叔叔说完吧?”
“嗯,后来爹爹来了。”
魏楹心道,合着还该怪我出去早了。
沈寄摸摸小包子的脸,“小包子以后要学爹爹,做个顶天立地的好男人、为家中妻儿撑起一片天,让他们安乐度日。”
她昨日也是这么教育小权儿的。
小包子点头如捣蒜,“嗯,我学爹。”
沈寄看向魏楹,在他脸上看出一丝赧然,耳根还微微有些泛红。
不由乐了,这些年,这人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原来还能有害羞的这种情绪。
魏楹看眼沈寄,“给孩子说这些做什么?”眼里却是憋不住的笑意。
小芝麻挠头,看看母亲,“娘,那我该学你,对么?”
沈寄摸摸她的小小包子头,“嗯,总的来说,你爹这种男人在这个时代算是凤毛麟角,可遇而不可求。而且我们一路走来的风风雨雨也和旁人不同。小芝麻,娘会尽全力帮你找一个像你爹这样的男人了。”
再看过去,魏楹耳廓更红了。
哄了两姐弟回去睡觉,沈寄看向对她表现非常满意的魏楹。
她才给人惹了大麻烦回来,还不知那边会出什么阴招呢,当然得趁机表决心了。
魏楹在小兄弟还有儿女面前被正了名,又被沈寄这么直白的夸赞,心头美得冒泡。
至于明日起会遇到什么刁难他也不去想了。
户部可是六部里最特殊的,谁都惹不起。
人家握着朝廷的钱口袋呢。
可以想见,明儿起,他们部门要用银子的时候会比从前受为难啦。
而且下属也会知道原因是自家顶头上司得罪了户部尚书,心生不满。
不过,媳妇儿说得对,不得罪也得罪了。
拿个苦命女子的命去赔情也不够,不如救下一条性命。
那女子是太会算计了一些,都算计到他头上来了。
不过,也是个人才啊。
说不准日后还有用得上的时候。
关键,自家媳妇儿也绝容不得自己拿那女子去赔情。
倒是有她在,有那个负心汉垫底,愈发能衬托自己的难能可贵来。
从前可没听媳妇儿这么多好话喂过自己。
还得有比较才有鉴别啊。
至于朝堂上的纷乱,那都是储位之争的余波。
刑部、大理寺、督察院,这三个地方从国孝之后就没有消停过。
多少人进去出不来,多少世家因此垮了。
还有多少人平步青云,成为当朝重臣。
他只担心,这些细细碎碎的事情,总会来个大爆发。
尤其安王一脉显然不肯就此被打压。
还有军中诸方军权的争夺,更是重中之重。
这种时候,他在鸿胪寺躲躲清闲,也不尽然是坏事了。
眼下时局不好,皇帝应该没有打他媳妇主意的精力吧。
怕只怕,他再没有出头的那一日。就此虚度年华,浪费一生。
又是一年端午,沈寄入宫朝拜。
小芝麻依然是带着弟弟在屋檐下坐等。
第396章
这个端午发生的事, 让她更坚定了进宫是一件可怕的事情的念头。
“娘——”
沈寄的身影在二门处出现,姐弟俩一起欢欢喜喜的迎了上去。
今天要吃粽子,娘还说要带他们去河边看划龙舟。
只是, 娘回来得有些晚了, 也不知龙舟划完了没有。
沈寄看他们一眼,“娘不太舒服, 你们先下去吧。”说完便径直进了正房。
两姐弟愣愣的对视了一眼, 看到挽翠急急出来遣人去请大夫忙问道:“翠姨, 娘怎么了?”
挽翠也有点纳闷, 奶奶只说不舒服, 让看好大姑娘和二少爷。
“挽翠姐, 奶奶说不用去请大夫。让人回来吧。”季白出来说道。
挽翠差了小丫头去把人叫回来,一边让采蓝和乳母带那姐弟俩下去玩。
“姐姐——”小包子拉着小芝麻的手摇。
他盼了好久的看龙舟,就这么泡汤了?
“娘不舒服,明年再去吧。”
小芝麻想进去看看母亲, 想了想还是带着弟弟下去了。
魏楹去年这个时候还在先帝驾前酬唱, 还写了一首不错的应景诗被传唱。
今天上头的皇帝换人了,换成个不待见他的。
他勉强做了首诗,就坐在位置上喝酒。
午后回来的时候有些微醺, 下人照旧把他扶到了正房。
听说沈寄不舒服已经躺下了, 他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怎么不肯看大夫呢?良药苦口, 你又不是小孩儿了。”
手下的人僵了一下, 然后放松。眼神却有些躲着他。
魏楹觉得有些不对, 扳过脸细看。半晌变了脸色, “说,你是谁?”
听了魏楹猛沉下脸这么问, 沈寄,不,不是沈寄,那女子便笑道:“你说我是谁,我便是谁啊。你说我是、我就是;你说我不是,那我就不是。”
魏楹心火上冒,一掌将这女子推开。
“你原就长这个样子的?”
人有相似,皇帝要遍天下的去寻个一模一样的人来,也不是不可能。
可你找着了,就留着自己享用吧。
我不知道,大家就两不相干了。
现在呢,衣服还是那身衣服,发式妆容都一样。
首饰也还戴在原来的地儿,可人却给他换过了。
“七分相似,三分易容。主子又让我在暗处看了魏夫人言行,要骗骗不相干的外人应该没问题。”
魏楹的血一下子全往头上冲。
如果皇帝就在他眼前,他现在可顾不得什么上下尊卑,君臣父子,一定对他饱以老拳。
弄这么个赝品,就把他媳妇儿给换走了。
还指望他能默不作声吃了哑巴亏呢。混蛋——
魏楹的胸膛急剧起伏,眼中几欲喷火。
最后却是颓然拉过一根凳子坐下。
下意识都还记着不能挨旁的女人近了,不然自家雌虎要发飙的。
可是除了默不作声他又能做什么,闹出来么?
他以前倒是想过如果皇帝敢动手抢他媳妇,他要不管不顾的大闹一场。
可如今不是抢,是弄个赝品给他把人换走了。他如何闹?
今日出宫门上马车回家来,必定也是不少人看见了的。
他怎么闹?
说皇帝把他媳妇儿换了,有什么证据?
再有,他从前打的大闹一场的主意,那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鱼死网破的做法。
如今要是闹开了,也就绝了以后小寄回家的路了。
人言可畏,流言杀人。还有,对两个孩子也是非常的不好。
现在怎么办?难道真的只能被皇帝算计,做了这缩头乌龟?不行,他绝不做这活王八!
魏楹起身往外走,一脚踹翻了挡路的凳子。
他本就喝了些酒,此时有些上头。
一时拉开房门,竟是恨不得直接打上金銮殿去。
捉住那夺臣之妻的皇帝痛揍一番,热血一阵一阵的往头上冲。
小芝麻和小包子还在正房的院子外头玩耍。
小包子想了许久的看龙舟泡了汤,这会儿还在着恼。
小芝麻便说秉过爹娘,带着他去划船。
其实小芝麻自己也想去玩儿。
于是两姐弟又跑了回来,这会儿看到魏楹拉开门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都不由得吓了一跳。
小芝麻甚至还不由得抬头看了一下日头。
小包子更是直愣愣的把魏楹看着。
魏楹看着儿女,心火渐渐退去一些。
他就是有那个能耐直接打上金銮殿,也得为他们两个想想。
而且,他这么冲出去怕是还没进宫门就让人拿下了。
见他正常了,小芝麻才小心翼翼的问:“爹,你和娘吵架了么?”
小包子补充一句,“打架?”
“没有的事,喝多了有些难受。”
“那爹爹去躺着休息吧。”
那女子把近身伺候的人都赶开了,这会儿正房没人。
所以采蓝闻说,便上来道,“爷要用醒酒汤么?”
魏楹摆摆手,“不用,你去把挽翠还有季白叫来,然后把把他们俩带回屋睡午觉。毒日头底下跑来、跑去做什么。”
小芝麻小包子对视一眼,可是想着之前魏楹那副吓人的模样,又不敢再提要去划船的事儿。
只好委委屈屈的往外走。
采蓝和乳母还听到他们两个咬耳朵,“肯定吵架了。”
挽翠正在问季白话呢,问她有没有觉得奶奶今天不对劲儿。
“是不对劲儿。可奶奶脾气上来,我哪敢多问什么。”
挽翠心头有个疑惑,奶奶回来就说不舒服要躺一躺。
她便赶紧收拾了贵妃榻,又铺了凉席,还把竹夫人也放上了。
上前伺候的时候,竟觉得奶奶好像长高了那么一点点。
她从前扶的时候,手举到自己胸口就好。
今天却矮了一寸。
“你发现什么不对劲儿了?”
季白挠挠头,“出了宫门,我就赶紧迎上去,奶奶话也不说就上了马车。我想着,是不是又在宫里受了什么气。便想着法儿的想逗奶奶开心。这种事,平常奶奶也是过身就丢开了。可是今天却一直没有笑。”
她们两人这里正偷偷的议论。
听得魏楹叫她们,便赶紧的往正房去。
去了却听说人在小书房,不由纳闷的对视一眼。
爷有事儿找她们,还可以说是问一下奶奶的情况。
可让她们上小书房去,这可是头一遭。
两人进去的时候,魏楹正在椅子上按揉自己的额角,一脸铁青。
两人便上前行礼。
魏楹抬起头来,定定看着她们二人。半晌才开口,“屋里那西贝货,你们俩就丁点没发觉?”
挽翠和季白是觉得今天人有些古怪,可是听魏楹这么直白的道出西贝货还是吓了一跳。
还是挽翠先开口,“奴婢是觉得奶奶今天比往日略高了一寸的样子。可是断没敢往这个上头去想。”
“什么奶奶,那压根就不是你家奶奶。”魏楹口里满是火气。
季白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奶奶这是进宫,让人给换了。
还能是谁,只能是皇帝了。
那日皇帝待奶奶是什么情状,她可是亲眼见到的。
她的脸立时唰地一下全白了。
她抖着声音道:“爷,那现在要怎么办?”
挽翠的脸更白。
奶奶出了这样的事,要是被人知晓了,就是回来也只能被魏氏族里处置了。
爷现在没有声张,反而是叫了她和季白两个当值的前来,定然是心头有了主张了。
她们自然是只有盼着沈寄还能回来做这个女主人。
不然好差事丢了是其次。
如今爷把话挑明了,奶奶要是回不来,她们二人怕有被灭口的危险。
爷要瞒下这事儿,依他往日心性,总不能是要以假乱真吧。
不过,在奶奶没回来前,是得让那西贝货不被戳穿。
那就只有靠她们这些身边人帮衬了。
退一万步,就算爷真的要以假乱真,她们也只有配合的命。
挽翠伸手一拉季白,直接麻溜的跪下,“奴婢全听爷的。”
季白满了半拍,也赶紧跪了下去。
她也想通了关窍,一时身子都有些抖。
“好,日后就让她长期对外称病。内宅的事,由挽翠你陪着打理。一应事务,就按你们奶奶往常的性子来就是,一件都不要落下。至于人情往来,左右我现在也没什么人情往来,就不用多理会了。眼下阮家和柳家的婚事,到时候就送礼金就是。”
挽翠忙应道:“是,只是大姑娘和二少爷,怕时日久了也会发觉。”
魏楹独自在书房坐了有半日了,自然是什么都权衡过了。
再是忍不下,此时他也只有顺着皇帝的意思先把那西贝货认下。
他想了想,小包子怕是发现不了,他去年就把乳母当娘了。
倒是小芝麻有点麻烦。
而且小包子认错娘那毕竟是去年的事。
这又长了一岁,不一定还能干出这样的傻事儿。
这件事光靠眼前两人也不够。
“凝碧、采蓝和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们可靠得住?还有乳母?”
挽翠点头道:“凝碧和采蓝靠得住。她们和奴婢二人一样,一切都得靠着奶奶。况又有十年的情分在。至于乳母,奴婢不敢打包票。”
魏楹点头,“乳母无妨,把她夫婿、女儿照看好,她不敢多话的。那这几人,一旦她们察觉,你不妨告诉了。”
“是。”
“下去吧!”
魏楹待她们走了,才狠狠一拳捶在桌案上。
案上的纸笔俱都跳了一跳。
现在除了帮那个西贝货站稳脚跟,他什么都不能做。
甚至比这一拳更多的发泄都不能有。
不然传了出去,会引人揣测。
世上的男人,还能有比自己更憋屈的么?
“不要以为,你就吃定了我!”
恶狠狠的说完这句,魏楹叫了管孟进来。让他派人私下里监视挽翠和季白,还有之后的知情者。
管孟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匪夷所思之余,赶紧按魏楹的吩咐一一分派下去。
此时,安王府上幕僚问道:“王爷,何时去找魏持己方为合宜呢?”
“等几日,此时上门不摆明事情和本王有关么。实际上,本王只是让人在老七耳边多撺掇了几句,连那人都是他自己找来的。倒是真没想到,他还是个痴情种子呢。”安王哂笑道。
“此乃天助王爷!魏持己可是先帝心腹,如肯倒戈,对王爷大善。”
“是,别看他如今在鸿胪寺坐冷板凳。若是用好了,用处可不小。这人城府极深,很有才具。就连老七都还想着用呢。可也不想想,他占了人家的媳妇,人家还能跟他干么?”
宫外,临近皇宫侧门的一处府邸,沈寄悠悠醒转。
脑子还有些迷糊,眼瞅着陌生的床帐她捧着头回想,她不是被皇后单独召见么。
正跟着宫女走呢,忽然就人事不知了。
第397章
沈寄猛地低头去看自己身上, 只余一身中衣。
不过身体倒是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
然后身上的首饰、耳环,乃至手镯,什么都被人掳了个干净。
这是怎么回事?
还有, 这儿又是什么地方?瞧着也是富丽堂皇的所在。
沈寄唰地一声拉开了帐子, 在外头守着的人赶紧过来,“夫人醒了, 可想用些什么?”
一边说、一边麻利的把帐子拢起挂上兽首帐钩。
“你谁啊?”沈寄问道。
她心头有点猜着了。可是, 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奴婢莫语, 是奉小多子总管的命令在此伺候夫人的。”
小多子, 沈寄脑子里嗡地一声, 竟然是真的。
她沉下脸, “皇上呢?”
皇帝疯了么,竟然把自己这样一个有夫之妇、臣子之妻给掳到这里来。
他怎么就敢做出这种事来?
“回夫人的话,皇上在和臣子们宴饮。接下来还要陪太皇太后与太后用膳,怕要晚些才能过来。”
莫语捧了衣服过来。
沈寄看她一眼, “我自己的衣服呢?”
“之前小多子公公让奴婢给夫人脱下, 让另一位夫人穿去了。”
“一应首饰也是?”
“是的。”
沈寄起来由着莫语伺候着洗漱、着衣,梳头上妆。
梳妆匣里自然少不了名贵首饰。
见沈寄一句话不说,莫语便按自己觉得好的给她插戴上了。
心道, 这位主子还挺好伺候嘛。
之前小多子公公还提醒自己要多加小心。
之后, 沈寄又顺从的吃了午饭。
只是对着满桌丰盛的菜肴, 某吃货生平头一次没有什么食欲。
事到如今, 要怎么才能打消皇帝的荒唐念头?
魏楹发现了么?还有小芝麻和小包子怎么样了?
最后, 沈寄索性把筷子放下, 剥了个粽子来把肚子填满。
“你去外头守着。告诉皇上, 我在等他。”
莫语微微一愣,然后应了声‘是’, 福身出去。
小多子接到报告,使劲眨了眨眼。
那位主,这么配合?
稍后,皇帝从太皇太后宫中出来,然后送了太后回她宫中。
又对皇后说了‘皇后先回去吧,朕还有些政务要忙’,然后便无视后宫新人、旧人脉脉含情的目光独自离开。
他回到寝宫听小多子这么一说,也不由得楞了,“她说,她在等朕?”
“莫语是这么传话进来的。”
皇帝道:“朕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小多子心道:其实奴才也是的。
那一位哪像是逆来顺受的主啊。
就是那等逆来顺受的主,遇到这种事也要淌眼抹泪几天吧。
“主子,去么?”
“不去岂不是显得朕怕了那个小女子。”皇帝的嘴角微微弯起。
从暗道出去便是目前藏着沈寄那栋宅子。
甚至她要是到院中来,都能看到皇宫的屋顶。
不过,她现在没在院里,在房间里。
皇帝是一身便服,莫语啦开门的一瞬间,他就看到了被莫语巧手打扮过的沈寄。
还来不及惊艳一下,就被她正在做的事震住了。
沈寄挽着袖子、两脚并拢侧身坐在一条长凳子上,正俯身磨一只金钗的尾部。
用的磨刀石是在多宝阁上找到的一块奇石。
不算太好用,只能凑合。
金钗的尾部已经磨得很尖了。
她用手拨了些水,又磨了几下才算满意。
小多子看到‘凶器’,反应过来便道:“大胆——”
皇帝扯了下嘴角,“你想弑朕?”
沈寄把金钗擦干,然后插回自己头上,“皇上,咱们谈谈?”
“好!”皇帝往里走,告诉小多子,“外头候着,关门!”
走过去,在沈寄跟前坐下,“你说吧。”
“我不想弑君。因为一旦如此,我也得死。我还不想死!”
沈寄已经猜到有人替她回家了。
如果是这样,皇家为了不闹出丑闻,倒是不会把事情公之于众。
那么魏楹和小芝麻、小包子就不会有事。
只要不是明诏诛杀,相信以魏楹的脑袋瓜子,怎么都能绝地谋生,保住两孩子的命。
这么一想,那个替身倒是很不错的一个存在。
想明白了这点,沈寄就觉得底气足了许多。
大不了就是一命赔一命。
人家可是天子,命金贵多了。
而她,反正是捡来的一条命,就算回不去这也多活了十六年了。
“我不想死是因为我有相爱甚深的夫婿、有年幼的儿女、还有没有做成的事。可是,如果你要把我逼急了,我也不吝于跟你同归于尽。”
皇帝挑眉,眼底含着一抹戏谑,“就凭你刚磨的那只金钗?”
沈寄慢条斯理的把卷着的袖子放了下去,“我知道皇上从小习武,而且光是比力气我也比不过你的。可是,男人都有最脆弱、毫无防备的时刻。我还知道哪些地方不需要多大力气,也能一击毙命。”
她想起了《本能》里莎朗斯通的冰锥。
皇帝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住。
作为男人,他自然知道沈寄说的是何种时刻。
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的就说了出来。
这同时也说明,她并不想杀他,或者说她是真的不想死。
不然,她不用说出来。
否则,只需要好好做一番戏,以自己对她的心思,成功率还挺高的。
那么,没收她的金钗?
没用的,一旦有心杀人就是一根针、或是一根腰带都是可以的。
甚至砸碎了碗偷藏起一片瓷器都是上好的凶器。
他把她掳来,自然不是要当观音供起来。
这一点彼此都心知肚明。
魏持己肯定也知道,此刻还不知是如何的百爪挠心呢。却只能顺着自己的思路来做事。
可是,他好像也没能讨到好。
这个女人,他想了不是一年两年了。自然是想与她共享鱼水之欢。
可是结果却很可能是在极乐中死去。
他也还有许多未竟之事,也不想死。
“朕就这么入不了你的眼?”
“罗敷有夫,使君有妇。”
“你夫已有别妇。而且,只要他肯稍微妥协,不管他是留着那个女子自己收用,还是干脆对外给你报丧,朕都会给他最想要的。魏持己最想要的,恐怕还是治国、平天下,位极人臣。而且,你已经到了朕这里,要他相信你仍清白?”
清白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信不信你的清白。
沈寄闻言脸顿时白了一白。
很多女子被人掳走,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
可是家人为了名声,都直接就了结了她们。
说是即便是清白的,也不清白了。
魏楹能信她么?
这个且不说。
时日久了,她的位置终是会被人取代的吧?
魏府需要一个内外打点的女主人,魏楹也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妻子。
不管是那个替身还是旁人。
皇帝更是给了他一个饵,一旦舍弃了可能已经不清白的自己,日后便是官途坦荡。
就当她死了,那么一切就都好办了。
魏楹会这么做么?
不会!他绝咽不下夺妻之仇这口气。
那,他会不会就因此彻底的投到安王那边去了?
沈寄的心又提了起来。她猛地抬起头:“我救你倒是救出罪过来了,早知道……”
“早知道就看着朕死在大街上,是吧?”
这句话皇帝并不意外,这个女人干得出这种事的。
就是当时,他也是知道这点的。
她是权衡了利弊之后才救他的,只是这个过程极其的短。
而且,一旦做了决定,便不遗余力。
否则,他的命真的当时就送了。
换了任何一个女人,都不能像她当时那么当机立断,跟阎罗王抢时间。
沈寄叹口气,“也不行。当时不救你,先皇早弄死我了。我的女儿跟儿子也就没有了。”
“只要你想通了,以后,自然还会有孩子的。”
沈寄冷笑,想让她给他生私生子女,美得他!
“只要魏府里依旧有魏沈氏,或者魏楹让‘你’称病继而暴毙,便是你要进宫也好操作。”
沈寄撇嘴道:“就是我家有个替身,也不是为了向你投诚!”
只是,真的能长长久久的骗过世人的耳目?
而且,眼前这个人能放她回家去?
还得是丝毫无犯的放她回去才成。
想一想这事的难度,沈寄觉得自己悲催了。
她转了个身背对着皇帝,不出声了。
皇帝看了看她稳稳插在鬓边的金钗。
凤点头的钗,一头轻轻的摇晃着。
而另一头,被她磨得很是锋利。
他都有些担心会不会擦破她的头皮。
他自是有法子,让她没有反抗之力的得了她的身子。
皇宫大内最不缺的便是各种秘药。
可是,想一想芙叶转送给他的玉佩……罢了,他也不能每次都用药。
等到魏持己先撑不下去,她也就不能坚持了。
这个女人的心狠着呢。
若有人负她,她是绝不会还对那人死心塌地的。
这些,不过是早早晚晚的事儿。
这种事自然是要你情我愿才有意思。
至于老三暗地里那些上蹿下跳,他就当看猴戏了。
他要是不跳出来,自己还真是不好动他这个‘贤王’呢。
还有他隐于暗处的势力。
说实话,一日不拔除,自己在龙床上都睡不安稳。
“小寄,这个是你的东西。”
皇帝从袖中拿出一块玉佩,正是当初被砸碎的那块。
他让宫中的能工巧匠用金丝补好了,看着就像是一条蜿蜒的龙盘旋在上头。
“玉乃阴盛之物,又损人命,伤阴鸷。金镶玉佩,金主阳气,可缓玉之阴气。如此,正是金玉良缘。”
沈寄一哂,金玉良缘那是宝姐姐和宝兄弟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身后传来离去的脚步声。
待到去得远了,她才转过身来。
然后就见到皇帝站在对面的廊下,含笑看着自己。
她低头看看案上的金镶玉佩,扭身进了内室。
那玉佩被莫语收进了给沈寄准备的搁这类东西的匣子里。
沈寄开始焦心,两个孩子倒还好,在魏楹身边。
又有采蓝和乳母等人,怎么都会得到比较好的照顾。
可是魏楹,他会不会怒发冲冠失了分寸?
皇帝好像是有故意借这件事钓鱼的意思啊。
魏楹此刻在府里的小马场里跑马。
他何尝不知道用那个西贝货,即便是对外称病,即便是有身边人帮衬,也不可能长长久久的瞒下去。
可是,他还是只能这么做。
而且,自己媳妇儿此刻在哪里,正在遭遇什么......
一想到这茬,更是令他仿佛被人把心狠狠捏着一般。
小芝麻和小包子晚间去给父母问安的时候,魏楹依然没有回正房。
他不能有别的、露了行迹的发泄方式,那太引人注目。
末了,他实在忍不住,出府打马去了凌侍郎府上。
第398章
十五婶一家三口到柳家赁的屋子去帮忙准备婚事去了。
便是府里客院那两个新科进士, 也因为放了实缺住到衙门提供的地方去了。
所以,府里此刻并没有旁人。
小芝麻问‘沈寄’,“娘, 爹爹呢?”
好在挽翠着人打听了, 于是‘沈寄’道:“去凌侍郎府上了。”
小芝麻挠挠头,“爹爹好久没有这么晚出去过了。”这半年几乎都在家守着她们娘仨的。
小包子很敏捷的爬上‘沈寄’的椅子, 坐到她腿上。
‘沈寄’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放松。
小包子忽然疑惑的盯着她看。
然后凑过去在她颈下、胸口嗅嗅, “好像不是娘的味道。”
季白笑着拿了沈寄惯常用的香粉过来, “二少爷闻闻看, 这个是不是奶奶的味道。”
小包子果真凑上去闻, “嗯,这个是。”
“这就是了,奶奶今儿换了一种香粉。”
“哦。”小包子恍然。
然后张开胳膊抱住‘沈寄’的腰,脑袋搁她胸口。
这个时候, ‘沈寄’就算没做过母亲, 也知道伸出手轻拍他的背了。
见小芝麻歪头打量自己,她又伸出手给小芝麻,把她拉到身边靠着。
小芝麻倚在‘沈寄’身上, 好笑的看着弟弟。
知道他是又想趁着爹不在家, 要挨着娘睡了。
“娘, 我听说爹之前在小校场骑马, 好像十分郁闷的样子。”
‘沈寄’叹口气, “你爹已经不顺了几个月。你们平日里乖一些。”
声音不是天生像, 是后天模仿的。
也学了个十之七八, 而且有嗓子不舒服做幌子,一时之间也听不出什么不妥来。
季白把香粉盒子放下, 看‘沈寄’抱着小包子,一手还摸着小芝麻头的样子不忿。
就让这个女人登堂入室,顶了奶奶的位置?
抱奶奶的孩子,睡奶奶的床?
挽翠瞪她一眼,让她出去了。
至于魏楹,到了凌侍郎府上,经了通传一进书房便冷着脸道:“请大人屏退左右!”
凌侍郎一惊,再看看他的脸色,心头咯噔一下。
魏持己仕途浮沉十年,早不是当年七情上面的愣头青了,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再看他手上,还紧紧捏着根马鞭都忘了放下。
眼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凌侍郎便挥退了书房里伺候的人。
“这是怎么了?”
“今日,我媳妇进宫,被人换了。”
凌侍郎手里端着的茶盏歪了一下,茶水撒在了衣服下摆上。
今儿皇帝一直在烟波致爽阁和群臣联诗,想不到竟不声不响做下了这件事。
这件事,他真的是苦口婆心的劝过啊。
从王府劝到了皇宫,可搁不住皇帝入了魔障。
今天终于干出了这样的事来。
“你、你待如何?”
“我不知道。”魏楹一字一顿的道,他现在是真的不知道。
欺人太甚了!魏楹胸腔急剧起伏。
凌侍郎叹息,那个女子,哪来的这么大的魔力?
“可是要老夫帮你打听尊夫人的下落?”
“是。”
想来想去,能办此事,又不会把消息透露出去的就只有这位了。
至于芙叶公主,魏楹实在信不过她的城府。
回头被太皇太后看破,等着小寄的就是毒酒、白绫、匕首三择其一了。
“好,此事老夫一定尽力。”
“有劳!”
回到府里正房,魏楹就见到‘沈寄’将熟睡的小包子递给乳母。
终于等到父亲回来的小芝麻上来福了福,叫了声‘爹’。
魏楹摸摸她的头,看来是没发觉。
也是,才多大的孩子,哪有这么快就发觉的?
“快回去睡吧,晚了。”
“是。”小芝麻仰首看看魏楹。
然后想到娘已经知道爹心气不畅了,接下来的事自有娘操心。
而且她也真的困了,于是安安心心的回屋。
挽翠退出去,关上了房门。
今晚是季白值夜,自抱了被子到外室铺小床。一边铺一边朝里头指指。
挽翠摇头,想到哪里去了。爷是那样随便的人么?
“晚上警醒些,我回去了。”
“知道了。”
‘沈寄’朝魏楹一福,“魏大人想好了?”
“是,本官暂时还得留着你。你若安分,也许日后有些事我们还有得商量。”
“那就多谢大人了。”
“你是死士?”
他若是拿这个女子给沈寄发丧,皇帝也怪不得他。
这岂不是把这个女子的命就交到他手上了?
“我欠了人的命,只能拿命偿还。大人,晚上怎么歇?”
“你不是病了么,就睡这里吧。”
魏楹拿了自己的枕头、被子出去,交给小厮抱去书房。
他看了床一眼。
他和沈寄的床,如今却要给一个外人来睡。
可是,他总不能无缘无故把床换了吧。
那样好的床,要弄塌了都不容易。
罢了,就算是床换过了,还有衣服首饰呢。
最重要的小芝麻和小包子,他总不能给换了吧。
这一夜,魏楹自然是一宿无眠,一整晚都在榻上跟烙饼似的翻来翻去。
一直在想着这十六年里的点点滴滴。
从沈寄还是个瘦骨伶仃的黄毛丫头,半夜饿醒起来喝一瓢水接着睡。
想到初四那天她剥粽子喂他吃。是可忍孰不可忍!
第二天起,魏楹就告了病假不朝了。
他要是再看到皇帝,万一真在朝堂上干出拿笏板去砸君王的事,他们家就完了。
九族都得跟着他遭殃。
因为那人的身份,有些事便不能在明面上进行。
他现下还不得不忍。
闻说他们两口子都病了,十五叔带了儿子过来探望。
魏柏与王氏也来了。
‘沈寄’睡着了,王氏只能看了一眼就出来。
魏楹则是眼下青黑,无精打采。
十五叔瞪眼道:“你这是怎么了?”
“病了。”魏楹言简意赅。
过府看病的自然还是徐方,魏楹不知道他晓得了多少,根本懒怠见他。
只让他随便开点药意思意思就好。
至于‘沈寄’那边,也是一样。
所以现在,内宅是药香弥漫。
“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说病就病了?”
“人吃五谷杂粮,生个病有什么好稀奇的。好了,看也看过了,你们回吧。”
魏楹翻身背对书房里的三人。这当口他没心思见任何人。
见他如此不耐,十五叔道:“算了,我不与病人计较。”
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至于魏柏和魏权,一向都敬畏长兄,便只是问候了几句就出去了。
小权儿又要去看沈寄,听王氏说她睡着了这才作罢。
王氏便道:“大嫂瞧着气色还好,只是睡着了而已。可听你们说的,大哥好像精神不大好?”
魏柏蹙眉,“大哥心头压了事,不愿和我们说。”
又去看过了那小姐弟俩,两小屁孩儿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
十五叔带了儿子去柳家,魏柏夫妻回去。
这家里暂时没什么事,下人都训练得井井有条,一时也还无碍。
只是,这感觉总是和几个月前热热闹闹的府邸迥异。
诺大一座宅子,都没什么人气的感觉。
十五叔想起魏楹酒后告诉他的事,晚间又偷偷来了一趟。
直接去了魏楹书房。
魏楹正在吃面,他这一天什么都没吃。见到十五叔便问道:“来了,吃了么?”
“吃过了,你这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一个男人最不能忍的事,偏我还不能不忍。”所以,郁结在心,他是真的病了。
十五叔一惊,难道大侄媳妇被皇帝给……
昨天众命妇进宫朝贺了。
可是,六侄媳妇说她大嫂气色挺好。
他知道大侄媳妇是心宽之人,可再宽也宽不成这样吧。
“那压根就不是你侄媳妇,不知道皇帝打哪找来的。昨天穿了你侄媳妇穿出门的衣服回到这个家里。”
那晚十五叔就已经瞠目结舌了,今晚简直要被这个消息给砸晕咯。
“太无耻了!”
“可不是!”
“那你准备怎么办?”
“家里,我要我媳妇儿回来,所以那个西贝货我留着。至于别的事,我还举棋不定。”
“回、回来?”
十五叔有些楞,他已经是比较愤世嫉俗的人了。
没想到这个读圣贤书的侄儿比他还要惊世骇俗。
“那当然,我的媳妇儿自然是得呆我身边。”
好吧,这是他们夫妻的事,他是叔叔也管不着。只需要守口如瓶就是了。
“那其他的事是什么事儿?大侄子,你可要三思啊!”
魏楹冷笑,“放心,不会连累家里。大不了,就开祠堂我先自请出族。”
他早知道,族里是只能锦上添花,不会雪中送炭的。
他娘就是被族里沉潭的,他不可能再眼睁睁看着沈寄被沉潭。
即便、即便她真的被……
他至少要给她衣食无忧的下半生。
无论如何,他不能弃这个从小劳作供他读书科考,又与他十年携手、祸福与共,还为她生儿育女的女人于不顾。
“十五叔今晚就歇在这边吧,我打发人过去和婶子说去。”
别回去把事露在了脸上。
他这个小叔是家里长辈里唯一真心只关心他这个人的,没看任何附加的东西。
骤然见到他如此,是一定会打破沙锅问到底的。
而且,他的想法还算是不囿于成见,并且亲身经历了母亲当年的惨事。
所以,他对他吐实。
十五叔深一脚、浅一脚的出去了。
末了想想如果大侄媳妇日后走投无路,大侄子是得给她个容身之所才是。
唉,恩恩爱爱一对小夫妻,怎么偏遇上这样的糟心事?
还有那小姐弟俩,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只把个西贝货当娘了。
以后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这个侄儿一向是有主意的。
不过,十五叔打定主意,小姨子婚后,他也暂不离京。
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魏楹吃了面放下筷子。
心头再是堵得慌,他也不能就此消沉。
还得为以后,为两个孩子多做打算。
但是,要他在如今的皇帝麾下做个绿云罩顶的顺臣,那却是不可能的。
安王也不是明主之选,而且是过了明路的心怀异志的亲王。
那么,剩下的便是皇帝的几个年长皇子了。
皇长子如今也近十七了,二皇子也十五了。
只是,他职位尚卑,区区一个三品官,是不够格过问这些事的。
要怎样才能进入中枢呢?
似乎只有虚以委蛇才能报得此仇了。
不过,也不能太急于求成,否则很容易被看出端倪。
所以,虽然是心急如焚,魏楹依然按捺住了自己。
而且,利弊得失,他在病床上躺了一日一夜,也算是权衡清楚了。
小寄,我会救你出来!你一定不要做傻事。
想到她砸碎的玉,还有她戏言的划花自己的脸,魏楹心头的气恼就越加炽烈。
安王也该再派人来找了,这回他就听听安王是怎么打算的好了。
先帝,不是臣不忠。实在是您的儿子逼的。
第399章
沈寄被软禁了, 或者在别人看来用金屋藏娇会更合适一些。
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类的戏码演来着实没什么意思。
就是要演,她也只会在魏楹面前耍耍花枪而已。
皇帝这几日,每日都抽些时间过来坐坐。
时间也不长, 一两刻钟。
要是搁在嫔妃身上, 这已经是很受宠的了。
因为前朝不宁,皇帝十之六七都是独寝。
每旬召幸后宫的日子最多不过三四天, 又有一天铁定是在皇后宫中。
可是, 沈寄不是后宫嫔妃, 所以她对皇帝根本理都不理。
皇帝就一个人在旁边或是喝茶或是翻看些闲书, 倒像是来放松的一般。
哪怕沈寄就给他个背影, 他也怡然自得的在一旁或坐或卧。
久而久之, 倒是沈寄先投降了。
惹不起躲得起!
她招呼莫语拿了趁手的小弓箭,到旁边的屋子练射箭去了。
长日漫漫,她没有什么消遣。
绣花,她没有那个兴致;弹琴, 她这会儿心头全是憋着的气, 能把蝶恋花弹得飞沙走石杀气阵阵……
之前看到旁边的空屋子,就让莫语给她弄来了靶子和弓箭。
只当那靶子是皇帝的脸,一箭更比一箭的准头好。
皇帝过来在旁边抱手看着。
见她一脸的煞气, 准头倒是比那日在芙叶府上好了不少。
于是笑道:“你这是在射朕呢?”
沈寄不答话, 却是陡然转移了箭头所指。
目标正是皇帝的心脏位置。
皇帝倒还好, 只是和沈寄对视着。
小多子脸色一下子卡白, 一声‘护驾’已经到了嘴边, 又被皇帝的目光逼了回去。
这个院子里三步一哨、五步一岗。
不过都是暗桩, 平日里看不到。
沈寄曾经试过往外冲, 这些暗桩便冒了出来。
她就只有乖乖的回去呆着了。
“你射啊!”
怕是穿了护身软甲才这么有恃无恐吧。
况且,以她的速度怎么可能射的中他?
她要杀他, 那就只有那种最不堪的情况下才能得手。
那日她磨了金钗之后,他就没有进一步的作为。
倒不是说被她吓唬住了。
而是,这个男人掳她来,不只是为了一夕欢愉。
如果只是为了一个女人的身体,他何至于此?
他最不缺的便是女人的身体。
当然,如果沈寄没有那样说、那样做,他肯定不会如今时、今日这般规矩,只是过来坐坐就好。
这是要对她使水磨工夫了。
这才几日,他还耐得下性子。
不就是想等着魏楹扛不住妥协了,然后她伤心失望之下,觉得他也是有几分好的么。
哼,就算、就算魏楹真的扛不住了,她也不可能对罪魁祸首假以辞色的。
瞎子点灯白费蜡!
只是,她真的很想小芝麻和小包子。
想他们香香软软的小身子,想他们清清脆脆的童音。
还想魏楹,更加担心到了这个处境他会做出什么不智的事情来。
越想这些,越恨这个把她关起来的男人。
有几次她盯着莹白的茶壶嘴,真是恨不得往里头投毒。
要是有巴豆就好了。
皇帝每每见到她的目光所指,再看到她一脸的无奈,便会闷笑出声。
他也不会强要沈寄理会他,和他说话什么的。
现在,光是看到她脸上生动的表情,还有眼中燃烧的火焰就让他很满意了。
沈寄深呼吸了一口,把箭头移回对着靶子。
一个漂亮的十环,超水平发挥。
皇帝也不由得挑了挑眉,然后抬起双手很捧场的拍了几下,“嗯,不错,进步很大!晚上加菜!”
沈寄心道:我难道是为了多吃一个菜?
可是也知道这个男人就是想看她破功,她于是把嘴闭得越发紧。
这样一个不缺女人,更不缺人谄媚讨好的主,难道还能这么长久的自说自话下去?
她还不信这个邪了。
晚上,果然给加了两个菜。
沈寄抚抚自己的胸口,不气、不气。她才不会被气到。
“夫人——”莫语脸上有些担忧的唤道。
今天大总管敲打她了,让她劝劝这位主。
“我夫家姓魏。”沈寄没好气的道。
光是叫一个夫人,多暧昧啊。
皇帝的妃嫔里还有一个级别就是夫人呢。
“您的法子很好。”莫语没有称呼她魏夫人,略去了称呼。
沈寄往嘴里扒拉饭菜,摸着良心说,味道的确非常好。
闻言搁下筷子喝了口汤道:“什么法子?”
“从来没有人能把皇上拴住,可是这五日皇上每天都会抽空来看您。”
沈寄沉下了脸,要不是担心一直不说话有妨碍,她才不会理会这个多嘴多舌的丫头呢。
哼,枉她还叫莫语,话多得不得了。
“只是,这种法子也就能用个新鲜。如果您一直这么冷淡,皇上不会一直喜欢的。”
“合着你是在提醒我要懂得适可而止啊?”
莫语有些害怕的道:“奴婢是好意。”
她一开始可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位美人儿。
天天练射箭不说,还敢把箭头对着皇上。
而且之前,她还持剑和一个暗桩对打过。
虽然是没几招就被解决掉了,可那股悍劲儿却让人瞠目。
所以,莫语开始害怕起来。
怕这位夫人一个不爽拿自己出气。
以皇帝对夫人的宠爱程度看来,那自己就是被打死也是白死啊。
一开始心头轻微的轻视如今已然淡然无存。
皇帝竟然好这一口么?
沈寄瞥她一眼,“你抖什么抖?”声音抖得那么明显,她又不吃人。
“奴婢害怕。”她的确是害怕枉死,这位夫人看起来脾气十分的不好。
虽然不吵不闹,也没砸东西,却浑身都是煞气。
她不敢招惹!
但是,大总管的吩咐也不能不听。
“别抖了,我又不吃人。我告诉你,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讲了。再讲我就对你不客气!我不是欲迎还拒。把桌子收了吧。”
“是。”
莫语又看了数日,沈寄依然故我。
莫语终于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每日看着沈寄早起练剑,午睡起来练箭,按时吃睡不由的有些纳闷。
沈寄也是无聊,而去一直闭着嘴巴难受,所以和莫语说道:“如果哭一哭能解决问题的话,我也想淌眼抹泪。可是性格注定我干不来这事。我也不想死,所以不会绝食。”
莫语确定了沈寄的心思,暗暗叫苦。
等皇帝没耐性这样耗下去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她这个近身伺候的人了。
不过,她也明白了沈寄的心性,不会故意的作践自己来泄愤。
在自己不再劝说她顺着皇帝之后,她对自己一直客客气气的。
其实,比宫里哪位主子都好伺候。
可是,光是伺候好她不够。
大总管拨自己过来,不只是为了这个。这个活儿只要经过培训的宫女都能完成。
“奴婢已是明白了您的心思。可是皇上的想法除了先皇从来没有人能够改变。皇上对您的心思,深着呢。所以奴婢想,您何妨欲拒还迎。”
欲拒还迎?
沈寄挑眉,她想了一下,明白了莫语的意思。
皇帝会不会真的是犯贱?
六宫粉黛婉转相迎他不稀罕,却偏要到自己这里来受冷遇,还乐此不疲的天天来。
听莫语的意思,是皇帝有受虐倾向,就喜欢来这里找不自在?
听这丫头说的倒像是挺为自己着想,让她改一改态度,这样皇帝便能如她所愿的不来了。
“莫语,莫把我当傻子哄。我本不想和你为难的。”沈寄拿着剑出去。
留下懊恼的莫语,果真不好哄!
沈寄也在懊恼,她的功夫练了也快十年了吧。
虽然是错过了十四岁以前才练起来的。
可是,也不至于让人不敢出全力,就两三分力、三五招就把她打发了吧。
沈寄站在院中,随手指了个方向,“高手,出来!”
那个方位的暗桩楞了楞,然后走出来,躬身作揖,“夫人有何吩咐?”
“你的武功是什么水平?江湖排名多少?”
对方楞了一下,“小的是皇上的暗卫,没有在江湖上走动过。”
“那大内高手你排多少?”
“能进暗卫的,都在前五十之列。小的不才,应在中上。”
沈寄怔住了,这么看得起她。
居然让大内高手排名前五十的人来看守她。
而且,这个院子里就有四个,四个啊!外头的还没算上。
嗯,这个人中上,算来应该是前二十。
应该不是防着她,是防着魏楹派人来劫狱的。
“你是这里功夫最好的么?”
“不是,中上。”
“那个,我每天,不是在练剑,我就是活动、活动身体而已。”
班门弄斧、贻笑大方的沈寄颇有点赧然。
心头慨叹,武力值这么高,人家是用一个国家的财力在养这些高手。
比他们家养的江湖人可厉害多了。
魏楹就算是知道了她在哪里,能成功劫狱么?
其实皇帝不是不郁闷的,沈寄和莫语讲话,和厨娘讲话,现在和暗桩也讲话,可就是不和他说一个字。
那天对他说了一番金钗的用途后,就真的一个字没有和他说过了。
今天已经是第十二天了,她依然对自己不理不睬的。
皇帝伸出手去扣响桌案,“说话?”
沈寄瞥他一样,“我要见我的孩子。”
皇帝一愣,跟他讲条件,“好!”
沈寄挑眉,真的可以?
“君无戏言!”
“什么时候?”
“等着。”
沈寄微微一笑,总算可以见到小芝麻和小包子了。
都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瘦,有没有发现回去的根本不是母亲?
这个要求是她深思熟虑后提出要的。
要提什么‘放我走’、‘想见魏楹’这类根本不可能的要求,那还是趁早别提了。
她倒不是处心积虑要拿说话这件事要挟皇帝答应她的要求。
只是既然他开口要求了,她讨要点好处不过分吧。
既然已经开始说话了,也就不在乎多说几句。
“皇上,你找来的丫头果然伶俐,还拿话哄我呢。”
皇帝已经听小多子说了,于是微笑道:“不及你甚多。”
沈寄定定的看着皇帝,“其实,有个问题搁我心头好几年了,一直想找机会问问皇上。”
皇帝讶然,“你说。”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沈寄脸上满是苦恼。
皇帝像是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才开口,“我就喜欢你拿着剑逼人救我那股狠劲儿。当时我没怎么往深了想,等后来察觉已经放不下了。”
沈寄听他把朕换成了我,心头叹口气。
“可我对你没有半分男女之情。我有夫婿有儿女,我爱我的夫婿和儿女。”
“有什么关系?我会看着你对魏持己死心。各种压力之下,他撑不下去的。”
第400章
沈寄怒了, “是,你是皇帝,你要人生、要人死都只在一念之间。可是, 你逼迫不了人心。”
“我没有逼迫你, 我是在等你自己死心。”
皇帝心情很好的样子,把玩着手里的白玉盏。
“我就算死心, 也不可能对你动心。”
皇帝眉心略过一抹怒气, “我就那么入不了你的眼?”
沈寄诚实的点头, 一点都不带犹豫。
“你——”皇帝从来没有尝过被人气得说不出话来, 半天才道:“为何?”
“我不喜欢和人分享男人。”沈寄说完, 心头略过隐忧。
由己及人, 魏楹肯定也不想。
日后,还有一场官司要打呢。不过,还是先顾眼前吧。
皇帝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道:“由不得你!”说完拂袖而去。
真小气, 说不过人就耍横!
沈寄赶紧追了几步出去, 前方的人停下了,看来是等她说话。
“皇上别忘记了答应我的事啊!恭送皇上!”沈寄说完墩身一福。
她本来是自称臣妇的,可是这个人不准。
她就只好没规矩的称我了。
皇帝近乎咬牙切齿的道:“不会忘。”
三日后, 沈寄得到消息, 小芝麻和小包子要出府上香。
临出发前, 莫语递上一颗药丸。
沈寄明白这个意思。她要是不吃了, 就出不去, 也休想见到儿女。
只得接过来, 义无返顾的丢进嘴里用水冲服。
又接过莫语递上的纱帽戴上, “走吧。”
她本来也没认为自己能跟小芝麻、小包子面对面的相见,如今并不意外。
他们的马车先魏家的一刻钟到达寺庙。
沈寄焦急的等着。
一刻钟后, 终于看到小芝麻和小包子一边一个,牵着一个同样带着纱帽的女人的手进了大雄宝殿,言笑晏晏的。
他们还叫那个女人‘娘’。
沈寄顿时心如刀绞,张口就要说‘我才是你们的娘’,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了。
她又想走过去拉小芝麻和小包子的手,结果发现四肢一下子就麻痹了。
药效发作了,莫语从后面把她扶住,“夫人,你怎么了?”
时间算得可真是好,她就真的只是看到了而已。
莫语和另一个丫头把沈寄半抱半扶的弄了出去。
只说她们家夫人突发疾病,要立即回府就医。
等候在外的马车马上启动,一众暗卫前后相随,前呼后拥的簇拥着马车离去。
一切都在一瞬间发生,没有引起其他香客的留意。
只有同行的挽翠和季白多长了一个心眼。
而且看沈寄的身形很是眼熟,便示意刘準带人去追。
可是半道就被人拦下了,没追上。
更加不能得知马车去往何处。
沈寄被送回那栋宅子,药效还没有消失。
她躺在床上,对着床帐咬牙切齿。
那个女人,牵着她的孩子,听他们叫她‘娘’。
她还活着呢,就有女人睡她的床、抱她的娃了。
魏楹应该不会发现不了吧,要是连他都被人睡了怎么办?
有人推门进来,沈寄一阵紧张。
果然是皇帝,他施施然走到床边坐下。
沈寄没心思担心魏楹的清白问题了。还是担心自己比较合宜。
皇帝的手伸到沈寄脖子下头,作势要解她的领扣。
沈寄急了,可是现在口不能言,四肢不能动弹。
“哪,这种情况下,你的威胁就没有用。你拿什么力气来杀我呢?你连咬牙自尽都办不到。我没有动你,可不是被你吓住了,是尊重你!”
狗屁!说的比唱的好听。
你不过是怕我事后自杀,不过是不想形同奸|尸。
“还是没得着教训哪。”皇帝说完,伸手摸了沈寄的脸一把。
感觉手感不错,于是又摸了一把。
看到沈寄怒目而视才笑笑收回了手。
“我可是遵守了承诺啊。而且,人家把你的儿女照顾得很好啊。”
魏府里,挽翠前去小书房告诉魏楹今日发生的事。
发生他精神其实比之前好多了。
今天小芝麻和小包子是去拜药王菩萨,替父亲祈福的。
魏楹听后懊恼地一拍大腿,早知道就让十五叔跟着一道去了。
他告诉十五叔真相,不就是为了这个用场么。
至于皇帝知道小姐弟俩去上香不难,魏府肯定是在被监视当中的。
之前让人去庙里预定厢房,稍微一查探就知道了。
一想到见儿女的机会不知沈寄是付出了什么才得来,他就呕得慌。
沈寄身上的药效在晚饭前解了。
她可以自行下床吃饭,倒是一点都不耽误。
皇帝已经走了,他也不能翘班太久的。
尤其是刚接班没多久,兄弟还惦记着他的位置的时候。
沈寄想了想明白了。
外头那么多人,不但是要防着魏楹劫狱,怕也是在防着安王。
即便她和安王本身无仇无怨。
可是,因为中间有个皇帝,所以安王对她下手毫无悬念。
当初在扬州,他不就是要用自己来对付当时的岚王么。
唉,魏楹,你可千万别上了安王的贼船啊。
他现在不嚷嚷出来我被皇帝掳了,不过是稍微给你留点面子。
等以后,他肯定会拿这事大做文章的。
你千万千万不要气糊涂了啊。
自从她见过儿女以后,皇帝每次来了都要找她说话。
沈寄也不能耍赖,见过儿女了就不认账。
便每每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皇帝说话。
她也懒得掩饰了,话中毫无对他皇帝身份的畏惧,难为那位爷也不计较。
“我记得你很喜欢逛街是吧。我头一回见到你,你就在逛街。”
皇帝说完摸摸下巴,“有十年了吧。”
沈寄想了一下,想起他当时要招揽魏楹的事来。
唉,都这么久了啊。
还真是没想到她居然已经认识皇帝有十年这么久了。
“这,就是缘分吧。”
呃,这么文青的话实在不适合从冷面王嘴里吐出来。
不,现在应该是冷面皇帝了。
说实在的,魏楹平日都不会说这么感性的话。只有在枕席之间才会如此肉麻。
沈寄作势缩了下脖子,掸了掸手背上的鸡皮疙瘩。
对面的人被她的举动气得再次说不出话来。
“皇上,我八岁就被卖入魏家做小丫头,那时候魏楹十四岁。至于你,那会儿应该已经为人夫,说不定都为人父了吧。”
皇帝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你这是嫌我老?”
不老,三十三四岁,正是大好的年华呢。
“不老,你六十了抱着十六的小姑娘,一只梨花压海棠。这也是佳话,也有人上赶着。”
沈寄现在回不了家,见不到儿女,兼且为魏楹担忧。
心头对皇帝是满腹的怨气,说话自然是不会客气。
可是眼见对面的人虽然抿紧了嘴角,捏住了酒杯,却也只是仰首把酒全喝了,硬是把她的不驯忍下了。
她忽然又觉得这样很没有意思。
眼见沈寄一副搭着筷子数饭粒的情状。
皇帝怒道:“我在这里,竟是影响了你的好食欲不成?”
“不自在。”
皇帝本以为沈寄还要刺他几句,没想到只听到这么三个字。
“别人跟我一桌吃饭不自在是因为畏惧。你又是为什么?你可不怕我。”
顿了一下自嘲道:“我就这么让你生厌?见到了饭都吃不下?”
“那倒没有。只是皇上的深情厚谊,我实在是无以为报。”
要说皇帝令人望而生厌那倒不至于,人家皮相也很好的。
想一想,即便开国皇帝丑得惊天地、泣鬼神。
可经过那么多代选取美人进宫中和,后代子孙只会越来越好看。
如今的皇帝就是汲取了那么多代美人的精华才生出来的优良品种了。
皇帝听了这话便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看来她对他也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倒是秀色可餐的紧,我见到你就食欲大开。”皇帝调笑的说了一句,然后让小多子给他盛饭。
沈寄愕然看着皇帝,这倒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主啊,要求很低嘛。
可是,她真的无以为报啊。
“皇上,你放我回家吧。”
皇帝的脸沉了下去,眼睛里的笑意随之消失。
“以后都不要再说这话了。”
“我又不喜欢你,你留我在身边做什么啊?呕你么?你身边自有爱你的人。譬如说皇后那就是一心爱你的。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
“吃饭!”
沈寄低头扒饭,莫语忙着给她布菜。
这么些天下来,她已经很熟悉沈寄的口味。
也再不敢再她面前耍小聪明了。
不过,这倒是皇帝头一回在这里吃饭啊。
晚上,沈寄坐在廊下看月亮。心头想着如果魏楹这会儿也在仰头看月,那倒真是应了‘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的话了。
呜呜,魏楹,你可千万别被那替身给睡了啊。
否则,我饶不了你!
“阿嚏——”正在窗前观月思人的魏楹打了个喷嚏,小厮赶紧给他披上外衣。
“我怎么好好儿的打起喷嚏来了?”
“一定是有人在想着爷。”
魏楹点头,“嗯,说得没错。”
“爷,您今天还歇在小书房么?”
爷和奶奶因为各自生病,分房睡已经半个月了。
奶奶早就好了,爷这两天也大好了。
魏楹蹙眉,“把东西搬回去吧。”
“是。”
随着魏楹回归卧室,小芝麻和小包子自然是万分高兴他终于好了。
而在柳氏婚后,独自留在京城的十五叔则是忧虑的对魏楹道:“虽然俗话说熄了烛火女人都一样,而且那女人长得跟侄媳妇差不多。可你千万别犯糊涂啊,那人来历不明的。要是真憋不住了,还有很多渠道。小叔叔带你去熟悉的地方,也不会留下什么后患。”
魏楹的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伸手按住,“多谢十五叔的好意了,侄儿不需要。”
十五叔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不是从来不动府里丫头的么。”
“我房里的事,叔叔就不要操心了。倒是您,十五婶才走没多久,你可别又冒出几个红粉知己来。”
十五叔瞪魏楹一眼出去了,末了还回头叮嘱,“别看着长得差不多就将就了。”
“我挑嘴得很,将就不了赝品。这点您老放心。”
看魏楹已经有些毛了,十五叔拉开门出去。
回到屋里,魏楹把自己的枕头、被子抱到榻上。
洗漱后便上塌躺下,“熄烛火,我要睡了。”
那女子把烛火熄灭,上床躺下。
一宿无话。
次日起身,魏楹去洗漱出来,发现那女子正在给他收拾榻上的被子。
当即怒道:“谁准你动我东西了?”
“可是,丫鬟就要进来了。”
“你放着我自己知道收拾,没有叫丫鬟是不会进来的。我没让你做的事,一件你都不能做。”
第401章
魏楹其实也很不放心这个女人。
更是不敢让她和小芝麻、小包子单独呆在一处。
这个女人看起来虽然不像坏人。
但那是他的儿女, 再小心都不为过。
魏楹又开始上早朝到衙门混时间。
并且,走起了凌侍郎的路子。
说起来凌侍郎之前呆在王府,一直是以西席的身份兼任谋士的。
如今, 岚王登基称帝, 原本的世子成了皇长子。
虽然没有明诏封储君,可是正宫嫡出, 德行没有亏损, 将来正位东宫太子应该是没有疑问的。
而凌侍郎继续兼任皇长子和皇次子的讲学师傅。
魏楹陆续去了凌侍郎府三次, 终于在第三次堵到了微服出宫看完老师的皇长子。
虽然皇长子还没有在群臣面前露面, 但是看了长相年岁, 魏楹便断定了。
他是当年的少年探花, 一身才学先帝十分喜爱。
如今刻意在皇长子面前展现,自然很快赢得了他的好感。
等皇长子离去,凌侍郎问道:“你想做什么?”
“凌大人,下官在鸿胪寺呆腻了, 想换个地方。这不, 上门来跑您的路子来了。凑巧遇上皇长子殿下,自然觉得这是一条终南捷径。”
这几次上门,魏楹都不是空手, 携了投其所好的重礼。
旁人看了, 的确是在跑吏部侍郎门路的样子。
凌侍郎想了想, “以你的才学和资历, 进宫做侍讲学士倒也是合宜的。只是, 你可不要打歪主意啊。”
“下官岂敢, 先帝知遇之恩深重, 振兴家族的重任在肩,下官不会自误。”
“我可以替你推荐一下。可是, 想做未来帝师的人不在少数。”
“多谢大人。”
凌侍郎蹙眉,“你可别想着进宫去乱转悠。”
他还没有找到皇帝金屋藏娇的地方,不知道是在宫内还是宫外。
为这事,他和皇帝直言过,“皇上,您难道是想要逼反魏持己么?”
当时皇帝只道:“替朕盯着他。”
如今魏楹上门来求官,看来他主意是打到皇长子身上去了。
其实,他倒真是一个很合适的侍讲学士人选。
才学自不必说了,而且年纪很合适。
三十岁是大有希望在皇长子登基后仍然在朝有所作为的。
并且,他的经历让他比旁人更多了一些优势。
一个经历过下层磨难,又几番外放的老师对皇长子的成长是很有利的。
侍讲学士都是出自翰林院。
可一直都在翰林院呆着,就比出身翰林院却多了不少经历的魏楹不如了。
再有一条,魏楹现在在鸿胪寺呆着,很清闲。
他的时间可以最大限度的向教导皇长子读书这事倾斜。
那自己就去和皇帝说说吧。
皇帝听了之后道:“容朕想想。”
末了听说皇长子找人,寻了当年魏楹中进士的文章去看。
每年前十的文章,常常被传抄出去作为考生的范文。
魏楹的也不例外,所以不用到存放试卷的地方都可以找到。
据说皇长子看得拍案叫好。
看来,他的长子自己也很中意这个老师啊。
他的老子和儿子都很中意这个人。
“行,那就他吧。”
侍讲学士讲学,可不是和皇子单独相处,还有不少旁人呢。
所以,讲了什么,都会有人一五一十的告诉自己。
完全不必担心魏持己说什么不该说的。
魏楹闻讯,倒也没有喜出望外。
这其中的因果他早就分析过了。
而且,他如今这么主动争取,皇帝怕是以为他在服软吧。
所以这事儿,之前就做不成。
因为皇帝当时是一心要压着他。
魏楹如今打的主意,也不能算是纯臣。如他所言,这是被逼的。
要是皇帝抢了他媳妇,他还能忠这个君,他就不是男人了。
他打的主意便是坐山观虎斗,在皇帝和安王的相争中看看能不能不露痕迹的推波助澜,让这两兄弟同归于尽最好。
然后便是顺理成章的皇长子登基。
这件事是火中取栗,急不得。
而且半分差错也不能有。
魏家人得到魏楹成为皇长子侍讲学士的消息,自然是高兴不已。
未来帝师的荣耀是读书人都想要的。
这对魏氏家族的长远发展非常的有利。
魏楹极有可能站到比魏家族谱里,那位曾经位极人臣的老祖宗还要高的位置。
因为那位老祖宗虽是拜了相,却是没能做成帝师。
面对魏柏、十一叔等人起哄让请客,魏楹笑说不过一个侍讲学士,就如此张狂起来,不是给专门告状的言官提供材料么。
十一叔想想也是这个道理,越是这种时候越应该淡定。
“行,你如今做任何事都是要想深远一些的好。我去同在京的其他族人说,都不要来扰你。”
魏楹点点头,其实自家人坐一起喝酒,只要约束好族人,不要有过分的言辞传出去也还好。
只是,他家那个是个西贝货,所以只能把人藏着、掖着。哪敢让她出面来招待客人?
而且沈寄身体一向好得很,一年半载都不会吃回药。
让那个女人老是病着也不好,只能减少这种交际应酬了。
“十一叔,三叔祖父他老人家身子还好吧?”说到这个,魏楹有点儿小小的过意不去。
“还好,病了一场如今也渐渐养起来了。要是听到你的好消息一定更高兴。他老人家怕是也后悔听了人的蛊惑,跑了一趟京城。其实你哪里是需要拉着女人裙带往上爬的人。而且大侄媳妇除了出身,哪点不好?人哪,也不能十全十美了不是。”
听到这样中肯的评价,魏楹扯了扯嘴角。
他将十一叔和魏柏送出去,闻报林子钦到访,便让人赶紧请了进来。
在世人眼底,他们一个是皇长子的亲舅舅,一个即将成为皇长子的老师。
有些走动也是正常的。
至于好些年前庙里发生的事,在魏楹步步高升后,在林子钦浪子回头后,差不多已经消散在过去的时光里,无人敢再提及了。
不过魏楹知道林子钦来找他不是为了皇长子的什么事。
那些事,如今说来还早。
果然,林子钦在下人都被屏退后,脸色就不如进门时好看了。
端着茶盏半晌才道:“我听说了些事,是真的?”
“皇后告诉你的事,还能是假的么?”魏楹没好气的道。
不过如今,这倒是个不错的帮手,可以在这件事上合作。
于是他继续说道:“我已经让人在各处宫门外整日盯守,可是不曾见到皇上出宫。”
林子钦挑眉,“宫里要藏个把人自然是藏得住的,可是他时常过去某处还是容易招人眼。我估摸是有密道,只是不知道是通往宫里某处,还是宫外某处。”
魏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这样一来就更难查了。皇上身边的人,不是那么好收买的。”
林子钦蹙眉,“皇后也不知道人到底在哪里,这事儿也是背着她的。”
魏楹叹口气,“那就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了,在宫城附近的宅子,一家一家的排查。你帮我搞些消息吧,我派人去那些宅子附近盯着。”
林家是多少代的世家名门。
虽有起伏,但只是在一等世家和二三等之间徘徊。
不曾有过大的祸事。
皇城附近住了哪些人家,哪些房子是空置的,林子钦能搞得清楚。
他却不能一一弄明。
毕竟,他现在不在京兆尹的位置上,没法子假公济私。
林子钦点头,“可以。你人手够么?林家的人我也可以调出来帮忙的。我爹只会以为是替皇后办事。”
魏楹想了想道:“暂时还是不用了。这事如果被皇上知道,皇后可能会失欢于皇上。那么对皇长子的将来怕是有不利的影响。”
林子钦站起来,“也好,那我走了。你要的消息我会尽快让人送来。我出宫前去见了皇长子。他很看重你这个老师,你可不要让他失望啊。”
魏楹也站了起来,很严肃的道:“我必将竭尽平生所能。”
顿了一下又道:“我当年还真是没想到会和你有商有量的这一天。”
“我也没想到。”
出了魏府,林子钦有些失神的坐在马背上回侯府。
因为男女有别,他进宫见一次姐姐也不容易。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真的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姐夫,不,是皇帝了,已经不能再把他只当姐夫看了。
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这样做是将姐姐置于何地,将林家置于何地?
还有小寄,性子那么刚烈,会如何应对皇上?
想起当年毫不客气差点踹废自己的那一脚,林子钦感觉很不妙。
以皇帝的性子,应该不会用强。
尤其那是他心爱的女人,更加的不会。
所以,应该不会有那样激烈冲突的时候。
只是,日子久了,他是要小寄如何自处啊?
他到魏府,也是想看看魏持己是怎么打算的。
如果魏持己迫于种种压力放弃了,那他就打算自己去找小寄的下落。
沈寄看到又踏着饭点而来的皇帝,颇有些无奈。难道让她三五不时的刺几句,他吃得比较香啊?还是有助于消化?
皇帝坐下后,慢条斯理的道:“魏楹做了我长子的侍讲学士。”
沈寄一愣,这是什么意思啊?
她问道:“是你让他做的,还是他自己争取的?”
“他自己争取的。在凌先生那里和皇儿巧遇,然后谈天说地、引经据典一番折服了皇儿。使得他回宫后就去找魏楹当年的答卷来看。再然后通过凌先生到我面前争取的。”
皇帝顿了一下,“说起来他的确是很适合的人选,所以我同意了。至于他的用意,还有待观察。”
沈寄低头扒饭,她也不能确定魏楹的用意。
毕竟,如今她不在他身边,也不可能听他一一分析他的用意。
只是,她坚信,魏楹不只是为了未来的官高位显。
皇帝自己自斟自饮着,“哎,你怎么不说话了?”
“食不言、寝不语,我是遵循圣人的教诲。”
“噗——,圣人有用的时候你就抱着圣人的牌位当挡箭牌,圣人无用的时候能被你丢过墙。”
沈寄讪讪一笑,嘴硬道:“其实世人皆如此。”
这就家伙居然很了解她。
说起来过去他们也不过只见过数面而已。
这居然也不妨碍他自顾自的情根深种了。
这个男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肯定将她的行事都拿来细细研究过了。
沈寄心头涌起了难言的滋味,继续沉默的用饭。
饭后,皇帝却没急着走。
反而是到屋檐下沈寄摆的凉椅上去躺着,闭着眼养神。
那副神情沈寄很熟悉。
魏楹刚接任京兆尹的时候,回到家吃过饭就时常这样,是倦极了的表现。
即便是魏楹,也没有否认过,他是一个不错的皇帝。
第402章
此时是五月底, 天气炎热。
这里通风透气,所以沈寄午后才搬了凉椅出来午睡。
不过这会儿,天色已晚, 有凉风阵阵, 这么睡着了怕是有妨碍。
练武之人,应该比较皮糙肉厚吧。
再说, 也不关她什么事儿。
她那天就说了一句, 不至于看着他就吃不下饭。
他就每天过来吃晚饭了。
再说了, 不是还有小多子在么, 不用她操心。
耳旁传来脚步声, 小多子果然抱了薄毯过来。
眼底带些埋怨的看着坐在廊下, 继续下午没画完的夏日荷花图,若无其事的沈寄。
小多子本来还有些庆幸,近日皇帝总算是记得要定时吃晚饭了。
看他们吃饭的时候偶尔也谈几句,还以后这块坚冰有所融化了呢。
结果看皇上在风口上睡着了也不管。
至少叫一声他来给皇上盖点什么也好啊。
世人皆说皇上冷面冷心, 其实还是赶不上这位主的。
皇上是外冷内热, 对这位的心可热乎着呢。
可这位倒好,任皇上做到什么程度,都是心安理得的。还要不耐烦、还要冷言冷语。
身上盖了东西, 皇帝还是没醒。
看来是累得很了, 难怪方才在饭桌上也没说几句。
不怎么看得见了, 沈寄让人将画板抬进去, 自己也往里走。
路过皇帝时看了他两眼, 眼下一片青黑。
她转头往里走, 手腕却忽然被抓住了。
皇帝闭着眼, 抓得却很紧。
“松手,我要去更衣。”果然是得寸进尺啊, 开始想占手脚上的便宜了。
凉椅上传来一声轻笑,手上的束缚松开了。
“皇上赶紧回吧,晚了不好看路。”
“无妨,晚了我就睡在这里。”
沈寄一眼扫向旁边的灯笼。你敢睡下来,我就敢放火。
看清她眼底的威胁,皇帝心头轻叹口气,“你不急么?”
沈寄楞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说要上厕所的事,匆匆忙忙的走开了。
待她往外看时,正好见到小多子打着灯笼,皇帝走在后头。
似乎是察觉了她的目光,他回过头来微微一笑,“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沈寄没有答话,一直看着他往外走。
她早就怀疑他每天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了。
看他身影消失,索性跟了过去看个究竟。
正好看到假山缓缓合拢,原来这里是密道的出口。
沈寄跑过去,在假山上左摸右摸,没发现机关在哪里。
“莫语,拿个灯笼来。”
“是。”莫语现在是被沈寄收拾怕了,执行命令一点不敢打折扣。
立马拎来了一个灯笼照着,方便沈寄继续敲打假山石。
只是,依旧无果。
“夫人——”
沈寄横眉冷对莫语,后者只得改口,“魏夫人,这密道是通向皇上寝宫的。单独的一条,没有其他支道,您找到了也没用。除非您是要去见皇上。再说,还有这么多暗桩守着呢,您也走不脱。”
没支道啊,而且还是直通皇帝寝宫的,那就没有意义了。
不过,万一发生什么意外,譬如说安王的人来了,这里也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地的。
沈寄不死心的继续敲打。
莫语索性上来把机关在哪里告诉了她。沈寄点头记下怎么开启。
“好,回去吧。”有没有支道,她得走过才知道。
她在这里敲敲打打了半天,密道里头早就发现了。
被留下来的小多子腹诽,真是个麻烦的主!
听到沈寄离开了,他才往密道里走去。
第二天一早起来,沈寄便开了假山的密道钻了进去。
为了防止里头看不见她还带了蜡烛和火折子。
岂料里头每隔几步就安了一颗夜明珠照明,完全没有不能视物的烦恼。
居然真的走了一路都没有见到有岔路。
难怪那些人就没有一个来阻止她的。
其实没走多久,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毕竟是直线距离嘛。
咦,就到了啊。
沈寄看看暗门,打算掉头往回走了。
她可不是来找皇帝的。
“刚来就走啊?”
暗门被人从里边拉开,皇帝带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远过常人。早就听到脚步声了。
这暗门就在他龙案背后。
他坐在那里看折子,哪有不听到动静的道理?
沈寄所谓的一大早起来,是她睡到自然醒之后,再吃了早饭的一大早。
皇帝早就下了朝在批折子了。
沈寄回过头,“我就是来瞧瞧有没有支道的,不敢打扰皇上的正事。”
“过来吧,看你每天闷在那小宅子里也无聊。”
“不了,我回去了。”她可没有参观皇帝寝宫的意思。
沈寄大步离去,皇帝轻笑两声,然后退了回去。
忍不住想,要是哪天她真肯主动过来找他就好了。
沈寄从假山里钻出来,莫语帮着把密道的门还原。
“找人把我昨天画的画裱起来。”
“是。”莫语没有犹豫的就应了。
沈寄反倒有些奇怪,是找人进来给她裱,还是送出去裱啊?
不论是哪样,都会露些痕迹的吧。
结果当晚就看到小多子挽起袖子很认真的裱画。
别说,非常的专业,不比外头的大师傅差。
沈寄只得道:“多谢多总管了,原来您如此的多才多艺啊。”
“夫人谬赞了。”小多子扯了扯嘴角道。
皇帝笑道:“走吧,带你出去逛逛。”
“嗯?”沈寄本来在看小多子裱画,闻言愕然抬头,“什么意思啊?”逛哪里?皇宫么?
“字面意思,你不是喜欢逛街么。我就带你出去逛逛。”
沈寄有些不敢信。
不过莫语很快领她进去,在她脸上身上动了些手脚。
她很快就变成了一个三十多的妇人,模样儿也全变了。
腰上也因为缠了不少布,看着中年发体。很是符合她脸上的年纪。
出前一看皇帝,也大变样了。
一脸络腮胡子,看着就像个外地来的商人。
见她出来,就把手伸过来,“夫人,请吧。”
沈寄拒绝他扶,自己上了马车。
心头盘算着,回头外头大街上人潮汹涌,她能不能趁机逃走啊?
总是有个希望,至少可以知道这所宅子在哪里嘛。
想来那日她也是被人从密道弄过来的了。
沈寄侧身去掀车帘,旁边的人也不阻止,由得她往外看。
原来就是在这里啊,果然她离家不远。
白天从密道过去,虽然沈寄道方向感不强,但从距离也能判断出住的地方离皇宫非常的近。
他们家的大宅子离皇城半个小时。
所以,她离家其实很近。
可是,再近,身边有这么多人盯着,她也是走脱不得。
她现在这个样子,自己从镜子里照都认不出来。
怕是魏楹和自己对面撞过也认不出来。
他素来不喜欢逛街,每次都只是耐着性子在一旁等候。
后来日子久了,都懒得陪她出来逛了。
总说自己忙,就是前几个月清闲的时候,也要找了各种各样的借口推脱。
当时自己还说,你不陪我逛街是吧,我不缺人陪的。
想到这里,忍不住看了一样旁边闭目养神的皇帝。
这个人,处理了一天的国事,好像已经很累了。却还撑着陪她逛街。
“皇上,这是你生平第几遭逛街啊?”
“叫错了,出门在外,你要叫我爷。”
哼,她要是单叫一声爷,那岂不是把自己放到他的女人堆里去了?
“七爷——”
这个称呼,行吧,勉强可以接受,‘嗯。’
马车停下了,因为已经到了主街上。
旁边的人问沈寄:“怎么个逛法?”
沈寄心道,我就知道。这就是个从来不会浪费时间逛街的主。
就是其他的贵妇,其实要买东西也是让人送货上门的。
不过,沈寄很固执的保留着逛街的习惯。
魏楹说她平日都懒懒散散的,可是一逛街就生龙活虎了。
“逛街,是女人的事儿。七爷不如找个地方坐坐,听听小曲、喝喝茶,我去逛了回来找你。”
身边没这人,也许她还能找到逃走的机会。
“一起。”他从前遇到她和魏楹,就是在街上一起逛街。
“很耽搁时间的。”
“无妨。”
“我每一家店都要进去看,你是跟进去还是杵在外头啊?”
皇帝明显一愣,然后道:“今天晚了,就别去逛店子了。在大街上走走吧,改日早些出来。”
改日再出来,这幅理所当然的口气。
这人是真的打算和她认真过日子啊!
沈寄的确是很久没有出过门了,大半个月也很久了。她往常时常出门游玩的。
“腰上缠了布,好热的。”再多缠点,人家搞不好会以为她怀孕了啊。
“再等段日子,就会好了。”
沈寄挑眉,就不用藏头露尾了?
哼,他现在这么迁就她,不就是因为没到手么。
真要让他如愿以偿了,她也就不过尔尔了。
沈寄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莫语那个欲拒还迎的建议。
如果她顺着他、依着他,他是不是很快就会腻了?
皇帝被她看得忍不住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没问题啊。
那她怎么会这么专注的看他?不一向都是漫不经心的么。
沈寄却已经收回了目光,“走啊。”
不行的,他要的第一个顺从就是她献身。
这个底线她没可能打破的。此路不通!
皇帝还没有动,沈寄催促道:“下车啊。”
她倒是想自己下去。
可是她走他前头,不但世俗的眼光会不认同,他身边那些人更是不可能接受。
皇帝看她两眼,起身下车。然后在车下看着她下来。
上车的时候他伸出去的手就被人无视了,这会儿自然不会重蹈覆辙,在手下人面前丢第二次脸。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身旁的人自然给他们隔出了一个相对自由的空间,可以闲庭漫步一般的慢慢走动。
街上很是热闹,沈寄笑道:“京城很是繁华,更胜从前。都是皇上之功!”
可以顺利接班,然后政局不乱。尤其是旁边还有兄弟虎视眈眈,皇帝也算是有本事的了。
皇帝本来负手走在前头,照顾着沈寄慢吞吞的脚步也放缓了步子。
此时回过头来,“你不必讲这些话。”
“是啊。所以,我说的是真心话。”
皇帝转过头去,旁边的莫语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向上翘了一下。
因为怕小多子的言行露了行迹,出来就没有带他。
所以,除了明里暗里的侍卫,他们身边也就一个莫语伺候着。
同样的繁华、同样的景象,可是感受完全不同。
从前哪怕魏楹一脸的不耐,她也能逛得兴致勃勃。
可如今哪怕身旁这个人如何迁就,她还是找不到从前逛街时的愉悦感觉。
一句话,还是身边的人不对!
第403章
沈寄揉揉眼眶, 有点不可置信的道:“皇……七爷,我是不是认错人了?”
皇帝顺着她目光所指看过去,眼里一沉, “你没认错。”
“想不到……”连表姐夫这么老实的男人, 也在外头有人啊。
两人对视一眼,那个男人是芙叶的驸马。
沈寄的表姐夫, 同时也是皇帝的妹夫。
他此刻正在街角不显眼的地方, 和一个女子亲密的并肩看着珠花。
沈寄想想芙叶的所作所为。
叹口气, 好像也不能全怪表姐夫。
皇帝默然片刻, 终是没有让人去查探。
而是转过头看着前方, “还逛么?”
沈寄声音闷闷的, “不逛了,天色不早了。”
方才逛了半个多时辰,越逛感觉越不对。
“那就回吧。”
马车上,两人一人坐一边, 沈寄想到之前看到的有点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