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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醉卧沙场》》 · 牧童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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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咣”声音是清脆的惨烈的,坦克瞬间被高温高压的金属射流融成了一个拇指粗的窟窿,那些高温高压的金属射流一点没有糟贱,全部从那个小窟窿进入了坦克的车体内,里面的四个乘员当然是全部享受了一顿上千度的红烧,那叫个惨不忍睹。

孙猛看到敌坦克尾部连中两弹,知道这辆坦克肯定报销了,面前敌人的一辆坦克和装甲车已经从烟雾中窜了出来,估计还有三十米的距离就能轨到自己和所带的六个战士身上。

这个时候需要无比的勇气,越向后退,越想站起来跑恐怕被敌人坦克上的并列机枪、航向机枪以及坦克和装甲车上的高射机枪击中,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以最快的速度抵近敌坦克和装甲车的射击死角。

又是一个高难度的动作,顶在敌坦克的射击死角而不被发现在理论上还能说得过去,可敌人的三辆装甲车一直在距坦克五十米的距离上跟进,进入了坦克的射击死角可跑不掉敌装甲车的射击,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迎着坦克从正面冲上去,只要不被打死,坦克前侧的机动布雷和使用爆破筒的近距离爆破才有可能实现。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五十章 迷盲射击

孙猛他们采取的就是这种高难度的动作,距离最近的敌坦克只有三十几米,再向前运动不到二十米左右如果不被打死就会进入敌坦克射击的死角。

警戒阵地上的轻机枪没命的向敌坦克开火,子弹乒乒乓乓的击中坦克的前装甲象雹子打在玻璃窗上一般,怎奈那些子弹对坦克来讲就是九牛一毛根本动不了那大铁家伙式的筋骨,连里边的乘员也吓不着,更不会理会这些,他们操作着航向机枪和并列机枪不断的向孙猛等几个人射击。

距离太近了,孙猛他们只能采取降低姿势的猫腰,不时的卧倒跃进,还利用地形采取侧姿匍匐的动作,敌人一时也无可奈何,子弹干出来不少,可就是打不到一个人。

我在二号高地上从望远镜内看到这一幕,即佩服孙猛他们的机警又担心他们遭到不测,太悬了,距离敌坦克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距离,后边还有三辆装甲车,车上的敌步兵随时都可能下车对他们采取行动。

此时的迫击炮阵地已经恢复,刘宝光再次牛逼闪闪的在一号阵地上架设了方向盘和炮队镜等指挥观通设施,炮阵地上损坏的三门迫击炮也迅速被修复,重新编组了六个战炮班,再次形成六门炮能同时发射的局面。他们二炮连的战斗力实在是强,牺牲了那么多弟兄,连指导员也壮烈牺牲,可不到二个小时的时间就能将一些从前的弹药手升级为瞄准手和装填手,原来他们的训练就是将全连的战士包括炊事兵、卫生员都训成全能炮手,战斗力恢复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我也从刚才孙猛他们打首辆坦克的投弹中得到启发,步兵对付敌坦克还可以采取迷盲射击的办法,让敌人暂时失去目标,而后适机炸毁。

“老刘,迅速对冲击之敌坦克、装甲车实施迷盲射击。”我迅速用电台沟通了二炮连的迫击炮排,同时又命令阵地上的无炮和四0火箭筒全部对准敌装甲目标,此时如果能一举将四个装甲目标同时干掉,等于粉碎了敌人一次冲击,同时还能将未等下车的敌人全歼,大量的歼灭敌有生力量。

关键时刻,我也动了使用反坦克导弹的念头,那东西的威力实在巨大,就是数量太少,阵地上还有六枚导弹,所以我舍不得用,只能考虑在防御最艰苦的时候再投入使用,现在只能是用迷盲射击的办法,先给孙猛等人解围。

从我发出呼唤炮兵射击的口令,到烟幕弹发射出膛也就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炮弹落地到发烟也就是二分钟。可就这短短的两分钟,战场形势就发生了急剧的变化,所猛带去的六个人已经被击中了二人,警戒阵地上的轻机枪也被敌人击毁,正副射手都受了伤。

腾起的烟幕不光是迷盲了敌人也迷盲了我们,我在望远镜里也看不到战况,只听得枪声和马达的轰鸣声,不见人影,心情万分焦急。

“老孟,快带一个班弟兄上去看看,力争把孙猛他们接应回来,警戒阵地不要再打了,咱们争取把敌人引到网状阵地再干,如果敌人的坦克和装甲车紧追不放,千万不要与之恋战,尽量向网状阵地领,如果不行,就把人撤回来。”我向孟来福交待着任务,由于孙猛生死不明,所以说话语无伦次,语句组合的有些罗索,但总体说来还是能让人听懂,不至于理解错误。

“连长,我前出之后,请迫击炮排不要再打烟幕弹,那样容易迷盲了我们的视线。”孟来福出发之前提了个小建议,恐怕目前全连也只有孟来福能给我提建议了,别的人只知道执行命令,不能也不敢对我的命令有半分异议。

我觉得一个军事主官在全连树立了这种威信即是好事也是坏事。好的方面在于全连弟兄都相信自己依赖自己,把哥们儿的话当成了胜利的保证,跟圣旨一样,威言不可侵犯。不好的方面也有几条,就是复杂的战斗中,当连长的不能所有的事情都判断准确,所有的决策都是正确无误,一旦出了差错,没人敢出来纠正,没人敢提建议,失去军事民主,影响战斗进程。

当然,综合利弊,我觉得还是独揽大权为好,否则再出几个杨翦那样的事娄子,我的连队就完了,上级交给的任务也不可能完成。

“老孟,迷盲射击不能间断,现在敌人的装甲目标对孙猛对我们二号、三号高地危胁太大,他们保持的间隔适当,步坦协同紧密,如果不是第一辆坦克突出冒进,孙猛他们也打不掉那坦克,现在这几个装甲目标极难对付,就是我把反坦克导弹弄上来也不敢说能一击中的,所以只能与其周旋,争取用地雷炸掉其行动部分,使其不能机动,或者用爆破筒、炸药包将其炸毁,‘四0火’、‘八二无’恐怕都不能对这几个装甲目标构成危胁。”

我这段话说的很长,连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战事紧急而自己的表达能力越来越差,恐怕都是在敌人火力下趴了太长时间急的,也是大部分时间里没人跟我提什么建议,所有事情都自己扛闹的,生怕下级不理解意图。

趁着孟来福他们做前出前的准备,我赶紧又将命令补充了几句。

“现在这个地形,本来适合使用我们的反坦克兵器,可经过几次炮袭和反复争夺,几个基本和预备发射阵地差不多都毁了,利用其他地形运动中容易被敌人发现,距离敌人较远,不易达到打击效果,而且还容易伤了孙猛,他们现在与敌人脱着一处,最有希望炸掉敌人的装甲目标,所以你们的任务除了接应还应该加上一条,保障孙猛他们的行动,争取干掉敌人的坦克和装甲车。”

这一大套话说完估计连孟来福都烦了,他没等听全就高喊了一声“连长,你放心吧,我一定把孙猛接回来,争取干掉敌坦克。”随后就带着人冲出了堑壕。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五十一章 冲出迷雾

孟来福带着一个班弟兄只前出了一百米左右,我就在望远镜里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孙猛他们更是啥也看不到,只听见暴豆似的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

浓浓的烟幕带着刺激鼻腔的油烟子味道直奔我所在的二号高地而来,刚才还是没有一点风,现在居然起了风,风向还是奔着我们来的,整个阵地被笼罩在一片迷盲之中。

马达轰鸣,敌人的几辆坦克、装甲车都浮现出来,象大海里边突然出现的几艘航空母舰,庞大的身躯晃动着起伏着向我们高速驶来。

“妈的,不好,孙猛他们一定遭到了不测,否则不会让敌人如此猖狂的开过来。”我心里第一反应就是完了,孙猛他们全完了,孟来福的动作再快恐怕也解救不了那一个班弟兄。

“老孟,迅速撤回,不要再接应了,敌人坦克马上就要上来,你们先占领网状阵地东侧有利地形,放过敌坦克,专打敌人的装甲车。”

我在步话机里紧急向阵孟来福下达着命令,对刚才的计划进行彻底的修改,孙猛他们已经不需要接应,如果没有判断错的话,那一个班弟兄不会再有一个人能活着回来。

孟来福在烟雾中传来的回答更让我吃惊,他说大部分敌人已经从装甲车上下来正展开成战斗队形直扑我障碍区准备人工排障。看来敌人确实已经解决了孙猛,否则不会无所顾忌的下车排雷。

风刮的很大,不大会的功夫二号、三号高地上方半空中已经形成了云雾状的云团,这会儿可是迷盲了自己。

不过,还有一个好处,敌人现在对我阵地上的动向观察不清,他们虽然眼前的烟雾消失,但无法判断我们的行动。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我们施放的烟雾现在居然对双方都有利也都有害。

孟来福还是严格的执行了我的命令,他们停止了前进,迅速在网状阵地东侧占领了阵地,只等敌人坦克过去再以步机枪火力打击后面下车的敌装甲步兵。

步话机里早就没了孙猛的声音,他带着弟兄们去击毁第一辆坦克时就没有带任何通信器材,行动过于紧急,要求尽量轻装。

我紧张的命令一排弟兄在阵前布设防步兵定向雷,准备将敌人放近了打,发挥近战特长。同时也寄希望于孟来福他们在侧翼的侧射火力,只要他们能干掉敌人一部,或者打乱敌人的冲击队形那对我们的支援就太大了。毕竟这只是敌人的先头部队,更大规模的冲击还在后面,我不能把全连都拉上来,过早的与敌决战,那样正落入敌人的圈套,战事将会按照敌人的节奏开打,将会对我们极为不利。

我带着通信员和两名四0火箭筒射手迅速前出,我可不是想打掉敌人的坦克和装甲车,只是做个准备,重要的工作是观察敌情,烟雾实在太大了,我都佩服我们的军工企业生产的那些家伙式,小小的发烟弹居然能打出大片的云彩。

趴在二号高地前侧二百米左右的小突出部,我迅速用望远镜观察着当面敌情,敌坦克在前,三辆装甲车成三角形跟在后面,标准的冲击队形,装甲车的两侧和后面是二十几个步兵正快速的跟着装甲车跑,不想被车辆拉下太大的距离。看来敌人的训练有素,明白步坦协同的道理,坦克、装甲车保持火力和机动力,时时对步兵实施支援,步兵又不间断的对坦克、装甲车实施掩护。

我还是看不到孙猛他们,刚才他们扑向敌坦克的位置已经能够看清,现在敌坦克已经向前运动了约一百五十米,连敌人的装甲车和步兵也超跃了刚才他们的位置,看来几个弟兄难逃一死。可我还是抱着一线希望,毕竟没有看到他们的尸体,即使被坦克辗碎了也能看到一丝残骇,现在是什么也看不到,难道几个弟兄钻到地里不成?

二炮连的第二次烟幕弹齐射又打了过去,这回炸点均落在敌人冲击队形的后面,形成的烟幕在风的刮动下又向前侧包围了敌人。我赶紧命令二炮连不要再打烟幕弹,现在我都看不清敌人,再说孙猛他们已经不需要这东西了。

妈的,孙猛总是能给我创造奇迹,敌人冲击队形后侧居然又响起了枪声和爆炸声。不用说,肯定是孙猛干的,孟来福肯定不会接近到那个位置,敌人也没有什么督战队,而且敌人冲击的势头很猛,士气很旺,不会有人在后面逼着,再说也没听说过用手榴弹、炸药包督战的。

这孙猛是怎么从敌人的眼皮底下藏起来躲过去的呢?我带着疑问,再次拿起望远镜向浓烟中的敌人方向望去。

这孙猛他们哥几个难道是神?即使坦克轧不死,后面的装甲车也饶不了他们,能躲过装甲车,下车的敌人也不会视而不见,难道他们真有藏于九地之下的本领?我都对自己的战士不理解了,从来还没听说他们有什么特异功能。

孙猛和那四个活着的弟兄当然不是神,当然不会什么土行孙才会玩的土遁一类的绝技,更没有特异功能。他们只是在战争中锻炼的太聪明了,借着二炮连第一次烟幕弹射击产生的浓烟,他们已经扑进敌坦克的射击死角,而后利用敌坦克车体的高度和宽度迅速趴直了身体,让坦克从身上轧过,好象被辗死了一般。

另外四个弟兄看到班长做出的动作,压根没有核计来个如法炮制,立即采取此法扑到装甲车的射击死角里也任由装甲车从身上轧过,尽管装甲车两条履带之间的间距没有坦克大,但中间躲着个死趴于地的活人肯定也轧不上更辗不死。反正战斗中,敌人除了用潜望镜对外观察,根本不敢开车窗,而且那烟幕弹打的正是时候,敌人根本看不到外面的动向。

就是敌人下车展开成冲击队形之迹,孙猛他们已经偷偷的溜到了敌人后侧,只等冲破烟雾,再次从敌后发起致命一击。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五十二章 把握战机(一)

敌人的坦克和装甲车仍在高速前进,后边尾随的步兵都被烟幕弹迷盲了眼睛,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刚被坦克和装甲车辗轧过的不死也得成肉饼,根本就不可能发生的情况发生了,他们无论如也不会相信孙猛他们能从地下神仙一把的钻出来,还出现在最要命的后方。

孙猛带着四个战士手里面有三根爆破筒和一个炸药包,防坦克地雷已经在敌坦克和装甲车从身体上辗过之前扔在了坦克和装甲车履带下,但是当时只顾着保护自己的性命,并没有设置准确,敌坦克和装甲车都没事似的开走了,说明地雷没有被压发,当然没有起到作用。

这种时刻如果有两具四0火箭筒和无炮就好了,又是搂着敌人屁股干的大好时机。可惜孙猛他们手里没这家伙式,投送爆破筒和炸药包已经距离敌人较远,应该不会起到什么作用。孙猛急中生智,赶紧大声喊着几个弟兄趴在原地不要动,迅速用枪对敌人后面的步兵实施射击,既然干不掉敌人的坦克和装甲车那就拿敌人的步兵开涮吧,只要打掉了实施保护的敌人步兵,那么我主阵地上的反坦克火器就会大胆发射,将孤立的敌装甲目标悉数消灭。

孙猛和四个弟兄先是投了几颗手榴弹,他们知道如果这东西对冲击的敌步兵杀伤最大,而且必须赶快投,否则过了这村没这店了,敌人冲的太快,都是坦克和装甲车把速度带起来的,步兵都发了疯似的往前猛跑,现在距离孙猛他们已经快五十米以外了,如果再不投手榴弹,恐怕就只能给敌人当炮仗了。

手榴弹还未落地,几枝冲锋枪就开始吼叫,象割韭菜一般当时就撂倒了七八个敌人,算上手榴弹炸死的加在一起能有十几个人,等于让冲击敌人的兵力减少了小二分之一。

突然从屁股后头传来爆炸声和冲锋枪的点射,当时就吓了敌人一跳,他们都觉得太奇怪了,自己明明是进攻一方,后侧应该是最安全的,现在居然成了最危险的地方,不由得心急恐慌,都以为陷入埋伏陷入绝境,当时就趴在地上不敢动弹,任由坦克和装甲车往前开,成了孤立无援的四具运动的活靶子。

前出接应孙猛的孟来福已经停止了运动,就在警戒阵地附近占领了阵地,准备边打边撤将敌人的装甲目标引向网状阵地,没想到敌人就地趴下,坦克和装甲车都失去了步兵掩护,自顾自的向我阵地扑来。孟来福当即判断是敌人的步坦协同出了问题,而这问题肯定是人为造成的,仔细一看,还真就是孙猛他们突然出现在敌人后侧,扰乱了敌人的协同动作,将敌坦克和装甲车全部暴露在我反坦克火力之下。

孟来福的战场嗅觉一向灵敏,这样好的战机当然不能放过,他没用向我报告,迅速命令两具四0火箭筒迅速占领发射阵地,瞄准后自行开火,争取先干掉冲在最前面的敌坦克。

两名四0火箭筒射手前出时,孟来福已经命令其他弟兄迅速向敌装甲车接近,他要采取近距离爆破的方式干掉这几个铁家伙,反正敌人的步兵都趴在原地,距离较远,对自己的行动短时间内还不能产生太大的危胁。

孟来福第一步棋走的对,用反坦克兵器实施打击,可近距离爆破难度就有些大了,敌人的步兵虽然被打死了一小半,可另一大半并没有无所作为,他们被孙猛仅仅牵制了不到二分钟就发现后面的敌人人数不多火力不强,并不值得如此如临大敌,遂掉过屁股开始还击,与孙猛等四人展开近距离对射,另有部分敌人向着孟来福他们爆破人员的前出方向实施阻击。

两个爆破手先后被敌人击中,其余的赶紧利用就近地形隐蔽,只等后侧的火力掩护。孟来福看到战机即将失去,他也不管了,又是经典的亲自上阵操作轻机枪,随着那“哒哒”的带有小河流水一般欢快节奏的机枪声,趴伏在地与坦克、装甲车越来越远的敌人当时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两名四0火箭筒射手也不管在敌火下运动的战术原则了,直身快跑马上就占领了敌坦克两侧的有利地形,他们都是连队的优秀射手,四0火箭筒的命中精度不亚于张春晖。不到五秒钟的时间已经完成了装弹瞄准击发。

“轰轰”两声巨响,敌坦克被命中要害,象一头老牛被斗牛士的剑刺中,一头栽倒,横卧在原地,连挣扎都免了,里面的乘员恐怕连喊都喊不出来已经死在铁棺材里。

看到坦克被击毁,敌人的三辆装甲车如梦方醒,他们知道大事不好,自己的行动远离步兵保护,马上就会遭到同样的打击,赶紧调头,准备往回逃。

孙猛和孟来福都发现了敌人企图,不能让敌人这么快就汇合一处,必须把他们拦腰斩断,两个方向的步机枪都在拚命向敌人射击,几个爆破手都从地上跃起,也是不管不顾的追着敌装甲车,宁可自己被击中也不想放虎归山。

烟幕弹产生的浓烟还未散去,我在二号高地主阵地上对这一切观察不清,都是孟来福和孙猛他们在独立完成任务。孙猛一直联系不上,孟来福打得性急来不及与我联系。我只好主动呼叫孟来福,向他问明情况。

“连长,已经干掉了敌坦克,三辆装甲车都在调头往回跑,不能让他们跑了……”孟来福急促的向我报告着当面敌情,他已经来不及听我的指示就丢掉话筒继续开打轻机枪,任凭我在步话机里大声的“喂,喂”。

我放下话筒即气恼又兴奋,恼的是孟来福都敢不听我的,兴奋的是这位老同志真正明白战争的真谛,知道轻重缓急知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样的战机就是不能听上级的,尤其是不能听看不清战场情况指挥员的,必须独断专行,必须创造性的完成任务。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五十三章 把握战机(二)

三辆装甲车缺少了步兵的有利支援,就跟没娘的孩儿一样吓得惊惶失措,急急忙忙的欲撤离战场。车上的副驾驶也不负责通信了,全部探出车窗操作高射机枪。迎面赶来的孟来福对他们危胁最大,退路被孙猛几个堵住也不好惹,三挺高机还挺会分配,一挺对准孙猛解决后顾之忧,另两挺向孟来福的一个班猛烈射击,想玩个金蝉脱壳。

趴在地上的敌人步兵已经被孙猛解决了几个,还有七八个人,越打越没有信心,总觉得这仗打得窝囊,开始来势汹汹,现在闹个虎头蛇尾,连撤都撤不下来。

不过,高射机枪火力很强,一直压制着孙猛和孟来福他们两个方向的运动。尽管打得很急很仓促但子弹可真叫不长眼睛,毕竟是三件重火器啊,很快就把孟来福他们打得抬不起头,孙猛那五个人也被敌人撕开了口子。装甲车眼看着就要逃回去,趴在地上的敌步兵也要直起身子曲身快撤。

其实都是那些烟幕弹起了很大作用,掩护了孙猛和孟来福两个方向的行动,否则就他们十几个人七八条枪根本不是敌人装甲车和步兵的对手,敌人也是被迷盲得观察不清情况,以为陷入埋伏陷入包围,匆忙中损失了两辆坦克,现在就吓得屁滚尿流,一个心思的要往回跑,根本不琢磨对方有多少人,火力有多强,战斗力到底怎么样,反正这是共军的诡计,还是先逃吧,跑到己方的冲击出发阵地就好了。

估计敌人的指挥员也懂得一些战场法则,这么逃下去肯定得挨处分,弄不好得被枪毙了,不明敌情的情况下就没命的逃恐怕不是办法,他肯定是与上级取得了联系,请示下步的行动。敌人的后续部队也看不清战场形势,指挥员也不是透视眼,那么大的烟雾跟云彩似的,连望远镜也看不清,可能是同意了一梯队排的请求,同意他们先撤下来,不要被共军包了饺子。

就这么一阵乱,被我们钻了空子,孙猛起死回生有效复活还拦住了敌人退路,孟来福就更不用说了,一路追杀,直到被高射机枪压制住。

双方打得都很急,一方要创造时机逃离战场,一方要把握战机坚决不让敌人逃走,尤其那三个铁家伙式坚持不能放他们回去,坚决不想放虎归山。无论是孙猛还是孟来福都知道装甲车的厉害,如果这回不是与步兵没协同好,战局还真不好说,毕竟他们已经冲过了警戒阵地,距离我二号高地主阵地也就二百米之遥,稍使点劲就能冲上来,况且我们的主阵地还没有恢复好,工事和坑道都被炸得面目全非,仅仅在阵地前侧布设了少量的反坦克和防步兵地雷,那些东西起的作用不会很大,仅仅是迟滞敌人的行动拖延一下时间。

现在的场面就对我们太有利了,可惜我也被浓浓的烟幕所遮蔽,根本看不到浓烟里的情况,根本判断不出敌我的变化,也做不出果断的决策,只能依靠孙猛和孟来福各自为战,在一定程度上也算是贻误战机,没有把握住机会。如果我命令再上去几门无炮和几具四0火箭筒,那局势就真的对我们太有利了,差不多能全歼第一个波次的进攻之敌。

后悔药实在难吃,这就是战场,谁也无法将战场态势变得对自己单向透明,都处于纷繁混杂之中,双方指挥员都会出昏招出错招打出臭不可闻的牌。

和孙猛、孟来福的联系中断,确切的说是他们都在紧张激烈的战斗,根本誊不出手来向我请示和得到确切的指示。他们也算久经战阵,知道我的观察位置较远,被浓烟所遮蔽,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所以干脆自己单干了,就是不让敌人的装甲车跑回去。

孙猛的四个战士都负了轻伤,并无大碍,还都能继续战斗,唯一的缺憾就是缺少反坦克兵器,两具四0火箭筒射手在实施倒打击毁敌第一辆坦克后均壮烈牺牲,四0火箭筒也被炸得不知去向。

孙猛和四个弟兄都准备好了爆破筒、炸药包和手榴弹,敌人的装甲车再次把自己的步兵扔在原地,孤零零的三个铁家伙就要开到孙猛他们的头顶前。

再说孟来福的一个班,他们被高射机枪压制了不到两分钟迅速就解除了危胁,敌人的高射机枪都随着装甲车抖动,属于行进间射击,起伏的地形影响了射击精度,只能概略瞄准,根本无法有效命中目标,连压制都难,还遭到孟来福亲自操作的轻机枪猛烈还击,不断的进行躲避,所以效果大大降低。此消彼长,孟来福的追击分队再次占了上风。

“弟兄们,给我上,贴上去,一定要击毁敌人的装甲车。”孟来福一声令下,两具四0火箭筒再次前出,分别沿左右两侧对敌人装甲车的侧后实施侧打。

孟来福的轻机枪不断的调整射向,三辆车都在他的控制范围内,也算是战场奇观,一挺轻机枪追着三辆装甲车,跟三挺高射机枪P,实在牛逼至极。

目标在运动,属于有规则的运动,基本没有什么S型的曲线,所以瞄准起来不费力,还没有敌人火力的压制,两个四0火箭筒射手实在太舒服了,平时打靶也没有这么从容过,这回可是要给敌人的铁家伙彻底搂上一道重火,让他们死得明明白白。

光学瞄准镜中的十字分划始终锁定着目标,标准的尾随射击动作。几乎又是同时发射,两道火光一闪,对敌人来讲就是两道闪电从魔窟里射出,两条火龙拖着红色的尾巴向敌人的两辆装甲车径直飞去,太直溜了,想逃可是没门,敌人的装甲车只能硬挺着挨这一下。车里的驾驶员屁股对着火箭弹来袭方向,还不知道死亡来临,车上的副驾驶早就扔了手中的高射机枪,惊恐的眼睛瞪得象个包子,他们知道末日到了,自己即将成为一锅红烧肉。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五十四章 把握战机(三)

两辆敌装甲车象喝醉酒了的醉汉更象是两头滨死的老牛一般,一跟头栽倒,再也不能动弹。车上操作高射机枪的副驾员亲眼见证了自己从活人变成红烧肉的全过程,瞪大的眼睛一直没合上就跟着他的高射机枪一起融为了一体。车里只管驾驶的正驾驶连死都闹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车里变得有上千度那么热,一声巨大的轰响后,连温暖的感觉都没有就什么也不剩了,死得很惨,惨得让人无法再看。

浓厚的烟幕基本散去,战场再次变得对双方透明。我在望远镜里发现的场面跟敌方指挥员在冲击出发阵地看到的情况大体相同。两声巨响过后,两辆敌坦克和两辆装甲车成了四堆废铁,趴伏在地的敌人数量再次减少,只剩下五六个人。

孙猛带着四个弟兄伏在原地,早准备好了炸药包和爆破筒只等着敌装甲车开到头顶就近距离实施爆破,没成想他们的活被我们的两个四0火射手包办了,那两声大动静把孙猛等几人从地上震得蹦了起来,随后就是耳朵一片乱响,再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两个功臣,就是刚发射完四0火箭弹的两个射手被自己肩上的巨大响声震得头昏眼花,当时就是一磕头,脑袋差点抢到地上,可抑制不住发自内心的兴奋,这感觉实在太好了,就是被震死也觉得值了。

“装弹,继续发射,不能让最后一辆装甲车跑了。”孟来福一直在操作着轻机枪,可看到命中目标后,仍然不忘指挥两名四0火箭筒射手继续发射,他不想让敌人一辆车回去,既然来了就得要他个一锅炖。

那两个哥们儿没让兴奋劲冲昏了头,他们知道还有任务,迅速装火箭弹装在筒前并拔掉保险销处于随时击发的待机状态。那最后一辆装甲车正开足马力,玩命的往回跑,早就忘记了自己的身后和旁边是己方的步兵,现在是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的时候,管不了许多了,能逃一个是一个,再也不想在伤心的地方逗留。

机警的孟来福除了命令火箭筒,从敌两辆装甲车报销开始就把手中的轻机枪迅速转移射向,对准趴在地上的敌步兵猛搂,周围的弟兄们也学着他的动作,十几支冲锋枪都在向趴在地上的敌人射击,因为他们都看到了孙猛等几个人的行动。

孙猛他们的行动完全是因为敌人那辆装甲车,情急之中敌人的装甲车慌不择路居然掉到了一处坑里,那坑可不是一般普通的坑,那是我们早就设置好的防坦克陷井,跟防坦克壕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经过几场战斗和双方的炮击,那坑已经变得不再是陷井,而成了明坑。

即使是明坑,敌人的装甲车也没好哪去,他们跑得太急了,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如漏网之鱼,驾驶员根本没仔细看,来的时候就避开的陷井居然在返回的时候掉了下去,连续试了几次也开不上来,车顶操作高机的副驾驶急得跳下车来,想弃车逃命,当场就被孟来福一个点射打死在车体旁边。

孙猛他们可是早准备好的爆破筒和炸药包,由于两名火箭筒射手抢了头功,这回可要大显身手了,那两个火箭筒射手还来不及瞄准,事实也是瞄不上,谁能平着瞄上掉入坑中连头都不露的装甲车啊?也就二秒钟不到的时间,孙猛他们五个人已经贴近了装甲车,距离实在太近了,五个人都能用手摸到坑里的装甲车了,没等装甲车再次加大马力,两具爆破筒已经塞进了装甲车的行动部分履带,另两个炸药包投送的位置更要命,居然放在了装甲车的油箱位置。

也就五秒钟不到,坑里传来一声比刚才那两辆装甲车被命中更大的声响,这动静已经无法形容了,估计车里那驾驶员不被烧死也是被震死了,七窍出血是轻的,脑袋瓜子上最少得跟铁物撞出七个大包,死相一定难看死了,谁要是看一眼,估计下辈子不用干别的了,开灯睡觉都得天天做恶梦。

这回那伙趴地上的敌人步兵算彻底没了希望,眼看着原来还可以仗势的五个铁家伙全部被击毁,就跟重炮直接砸到自己头上一般,那是什么想法也没了,想逃已经不可能,只能采取搏命战术,能赚一个是一个,就跟当年我与林小天身陷敌阵一样,只想着多打死敌人,对求生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给我冲上去,把几个家伙全干了。”孟来福知道敌人隐蔽的位置不容易用枪击中,就用轻机枪压制住敌人,使其无法抬头发扬火力,同时命令旁边的弟兄迅速包抄上去,准备用手榴弹将其全部消灭,胃口越来越大,从开始的接应,到后来的干敌坦克,再到干掉敌人的三辆装甲车,现在居然连敌人的步兵也不放过,要痛打落水狗,不给敌人留下一个活口。

“老孟,用枪就行,敌人后面还有孙猛呢,记住穷寇勿迫,围师必阙”我知道这段话对于没看过孙子兵法的孟来福来讲理解上肯定有难度,但我在电台里的语气和平时一起战斗的默契程度,他应该能体会到是什么意思。当时我就怕敌人后续梯队的指挥员也注意到这一情况,此时突然来个炮击,可能又重蹈杨翦为了吃掉几个敌人,损失一个排弟兄的悲剧。

孟来福当然不是杨翦,在我发出指示的同时,他率领着一个班弟兄已经从左、中、右三个方向接近了敌人,加上敌人正面的孙猛,竟然形成了四面包围的态势。孟来福和孙猛都知道“兵贵速,不贵久”的道理,对付这小股敌人必须在短时间解决,否则必遭其害。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五十五章 随机应变

实践证明,我的判断是正确的,战场嗅觉是灵敏的,敌人已经准备使用炮兵火力了。他们发现第一波次攻击的一个加强装甲步兵排大部被我歼灭后,就已经部署了和上次打击我二排那次同样的炮兵火力计划。

这一切指挥通信动作当然在敌人的指挥所里完成,我只是猜测和判断,并没有得到确定的消息,但做出预先的防犯还是果断的,孟来福也是服从命令的典范,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才独断专行,比如先前那次打击敌坦克和装甲车的行动。

还有五六个敌人了,都负了伤,这一点孟来福和孙猛比我清楚,他们已经跟敌人胶着在处,相隔距离也就五六十米,彼此间的胡子刮没刮都能看得清楚,哪一方都不能再退,只能硬着头皮顶下去,谁先泄气,谁也琢磨后撤肯定糟殃。

孟来福自然明白我的意思,即使跟敌人搅在一起也不安全,那伙穷凶极恶的家伙什么都做得出来,连自己人在对手一块炸的事经常干,不防备点容易吃大亏。可现在他也没了主意,一旦下令与敌人脱离接触,容易被那五六个敌人反过手倒牵一口,风险似乎更大,莫不如快打快撤,即干掉敌人又能全身而退,那才叫两全其美,况且还有孙猛那一支人马,不把敌人干了,孙猛也够危险的。

孟来福的随机应变策略应该是比较有把握的一种办法,如果分成上、中、下三策来看,应该算是上策,比较稳妥,还可以消灭敌人,而我的考虑就是不能再增大伤亡,不想让自己的弟兄陪着敌人一同殉葬。

听着传来的枪声,我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恨不得亲自跟到前边警戒阵地附近看看究竟,甚至我还产生了再派兵增援的想法。尽管浓雾散去,但还是不清楚敌人还剩多少人,只是知道五个装甲目标是全干掉了,这战果已经够辉煌了,打完了还不撤,那才叫傻逼。

孟来福和孙猛当然不傻,他们也是迫不得已,想全身而退并不太容易,余下的五六个敌人,已经拉出困兽犹斗的架式,反正是不想活了,就要拚命,他们也判断不出什么结果,估计也清楚,自己这伙人除了要遭到敌方的打击外,自己的上级炮兵肯定也在瞄着这个方向,他们对己方的指挥员和指挥员的战术太熟悉了,一旦形成这种“中间开花”的场面,炮兵肯定要开炮,瞄准点就是自己这一左一右,尽管他们没有喊出什么“向我开炮”,可人家炮兵不管,都听指挥员的,上级让干啥就干啥,那是不折不扣的执行上级命令。

敌人就这么简单一琢磨,战场形势又出现了新的变化,他们死战不退,就是跟我们对拚,反正双方投入到警戒阵地附近的兵力不多,如果能吸引我们大量的人手过去,那他们可能就赚大发了,死也值了,如果我们不过去增援,那他们还有活下去的可能,至少他们的炮兵不太容易对少数人目标开火。如果孙猛和孟来福他们向后撤,那他们打几枪做个姿态,有可能捞上一两个垫被的,还有可能活着撤下去。

敌人的心里活动当然咱不知道,但同为军人,此时的想法,遇到同种情况的办法都差不哪去,肯定想的都是同一个问题,怎么能活着撤下去才是真的。

现在的情况很有意思,双方都想撤下去,都不想恋战,当然他们是打不过要逃,我们是占了便易要走,都想着同一件事,可谁都不能先撤,必须要顶上去再打。

我又呼唤了半天孟来福,又尝试沟通孙猛,想把最新的战场情况了解清楚,想办法掌握第一手情况,做出相应的判断和决策。结果孙猛还是沟通不上,孟来福他们倒是让我觉得轻松不少,至少干掉眼下这五六个敌应该不是问题,我考虑的是下一步棋,如何回撤。

“老孟,说说吃掉这几个王八蛋需要多少时间?”我没有直接给他定时限,而是想听听前边指挥员的意见。

“连长,顶多十五分钟,最多不超过二十分钟。”孟来福声音中仍然透着沉着和自信。

“不行,十五分钟太长,我命令你必须在五分钟之内解决战斗,并和孙猛他们汇合一处,用十分钟的时间撤下来,多一秒也不行,敌人马上就要打炮了,一旦发现你们把那伙人全干了,炮弹肯定马上飞过来,所以我告诉你们,不要将这几个人全干了,留着他们,留着他们就等于留住你们的生命,听明白没有?”

“连长,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我们不干掉当面这几个家伙脱不了身啊,如果我们撤了,孙猛他们还在敌人身后,就更危险了……”

孟来福说的是实情,确实这是一道难题,瞬间谁也解不开,想打下去,短时间肯定解决不了战斗,那五六个敌人比猴子还精,尤其拚命的时候暴发出的潜能是巨大的,逼急眼了,真能来个王成似的“向我开炮”。如果不打,直接后撤,必然将孙猛他们五个人陷入敌后,估计我那爱将孙猛和他的四个人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老孟,你留下一个战斗小组接应孙猛,自己带着其他人先撤,争取联系上孙猛,让他们向两侧散开,给敌人留个口子,放他们回去,然后边打边撤。”我琢磨这办法后来想了一下,也不太顶用,一旦让敌人安全的撤回去,那他们的炮兵仍然会有所行动,只是不会大规模的实施炮击,对付孟来福和孙猛的十几个人用不着大动肝火,可那也不行啊,毕竟是我的左膀右臂。

我这“小诸葛”的智慧已经短路很长时间了,算起来应该是从杨翦到了阵地上之后就有些脑瓜不够用,虽然不是脑残,但也不太灵活,总是达不到颠峰时期的状态。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五十六章 围师必阙

可能就是从杨翦那次葬送掉二排开始吧,我的指挥不再果断,做什么事情都犹豫不决,比以前慎重了许多,胆量似乎也小了很多,对战场形势判断的误差也大了许多。这些情况我自己都清楚,可没办法,一时半会儿还转不过弯来,一直是在独当一面独立完成任务,没有人来提醒我,也没有人敢来提醒我,手下人都对我极度的信任,哪怕我的决策错误,他们也会欣然服从,从来不会怀疑我的权威。

部下的考虑是对的,对我的服从,不如说是一种对命令的服从,当然也有对个人的尊敬和爱戴,所以下级越是有这种情绪,对上级来讲越是一种压力,我不能让他们失望,我要带领他们去取得胜利,我要带着他们活着走下战场,不想留任何的遗憾。

基于上述考虑,我冷静的分析了当面敌情,五六个敌人还在抵抗,做垂死挣扎,看上去很好解决,孟来福和孙猛他们现在形成的是两面夹击,消灭这股敌人只是时间问题,可我考虑的不仅仅是如何干掉当前这小股敌人,我考虑的是后招,是敌人后续可能采取的行动,我的判断是敌人肯定要以这小股敌人为诱饵,诱使我出动大部兵力围歼,而后一举使炮袭战术,将我们消灭在运动当中。

这么分析判断应该没有错,做为战术一级的指挥员,考虑的就应该是这样的事,不能只考虑杀的性起杀的过瘾杀的敌人寸甲不留,还要考虑保存自己的有生力量,不能过多的与敌人拚消耗,这才只是冰山一角,敌人更大规模的冲击马上就要到来,更残酷的血战在等着我们,我不想因小失大,不想失去孟来福和孙猛他们任何一个弟兄。

从全盘考虑,我的判断没有错,如果具体到战斗实施的细节,那问题和矛盾就呈现眼前,显然当前这股敌人是想死缠烂打,他们已经后悔之前的逃跑行动,现在看跑不掉了,就玩个“坐地炮”,赖在原地不走了,就想吸引我们上勾,而且我判断这股敌人显然是与上级进行了沟通,很可能得到他们指挥员的某种命令,就是把我们的两个方向围歼的分队吸住,以此不断扩大,再把我们二号和三号高地甚至纵深内一号高地的人也象吸盘一样吸过去。当然敌人的想法很幼稚很天真,就那么几个烂人,我肯定不会调动大队人马过去收拾他们,所以他们的目的很可能就是干掉孟来福和孙猛即可,那样对我们防御一方也很不利,毕竟我们的人数少,防御力量单薄,四方设防有些捉襟见肘。

战斗还在激烈的进行,甚至比先前打坦克和装甲车时更加激烈,步兵对步兵,地形上哪方也不占优势,只是我们的人多,而且分成两个方向,对敌人的夹击态势不变,只是一时难以全歼这伙顽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的心情越来越着急,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感觉情况的不妙,好象二排那次“全军覆没”又要到来,我的战场感觉迟钝了,我的判断越来越不清晰,突然眼前一黑,几乎就要摔倒在地上,亏得面前与胸同高的堑壕,否则我会一个跟头栽倒在地。

一排长曹红军很快发现了我的失常,马上奔过来扶住我。

“连长,怎么了,没事吧?”曹红军如今已经成熟起来,他知道这个场合说话不能大声,否则容易引起其他人注意,影响全连的战斗信心。

“哦,没什么,滑了一下。”我扶了扶胸前的望远镜,又把它摘下来,递给曹红军。

“小曹,你看一下,说说孟来福和孙猛他们还得多长时间能解决这股敌人,用不用再派人上去?”事到如今,我实在没有什么好问的人,如果是孟来福在身边肯定会先问他,现在只能问这个我曾经信不过的小排长,也许旁观者清吧。

曹红军这小排长还真没让我失望,他的回答即简炼又干脆。

“连长,解决这股敌人不难,可现在不能再这么打下去,还是防备敌人的后续力量为妥。”曹红军也知道我喜欢言简意骇,不想听太多的罗嗦。

“嗯,你分析的有道理,那咱们就来个‘围师必阙’,开个口子放他们一条生路。”我知道曹红军的判断和分析与我一样,我的思路总算得到了验证,那就果断的决策吧,再不能犹豫了。

“老孟,老孟,不要再打了,马上交替掩护撤回,发信号让孙猛他们开个口子,放敌人过去。”我在步话机里大声命令着孟来福,这回的口气极其坚定,不容得他再玩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连长,马上就可以解决这伙人了,我们已经接近到他们不到四十米,手榴弹就可以干掉他们。”孟来福还在做最后的努力,显然他已经杀红了眼,不把这股敌人干掉好象会留下什么天大的遗憾。

我可不能再管孟来福和一直联系不上的孙猛的情绪了,干不掉这几个敌人当然会很遗憾,可我不想扔下这十几个弟兄,那会更加遗憾。

“孟来福,你给我听清了,不许投手榴弹,不能再打死一个敌人,留着他们有用。”

“什么?留着他们有用?”孟来福更糊涂了,他几乎不相信这样的话会从我的嘴里蹦出来。还没听说过眼看着就能解决的战斗,马上就要消灭的敌人,还给他们留下活口,还说留着有用。估计孟来福当时一定在想,咱们的连长是不是疯了?

“孟来福,我告诉你,我没疯,就是要马上撤下来,采取交替掩护的方式,把这股敌人放过,他们能活,你们才能活,他们一死,你们肯定撤不下来。”

我等于将迷底揭开一样向孟来福狂吼,其实还有其他办法,就是指挥我们的迫击炮排对敌人实施压制,也可呼唤上级炮兵压制敌人的炮火,尽管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现在不能那么干,即使用炮,也不会让孟来福和孙猛他们万无一失的撤下来,我现在要的是活人,而不是敌人那帮傻逼的死尸,尽管我恨不得活剥了他们的皮。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不变应万变

万了预防万一,我已经沟通了纵深的迫击炮排,命令他们火速占领阵地,随时准备以火力压制敌人炮阵地,即使压制不住,也必须对敌人的袭击实施干扰,尽量减弱敌人火力打击的强度。

我在步话机里把命令复新传达了一遍,告诉孟来福,千万不能因小失大,坚决不能再打下去了,我们预期的目标已经达到,用不着过多的与敌纠缠,该放一马就放一马,不要把敌人逼急眼,使其与我们拚命。

孟来福刚接到命令并不情愿,他们已经与接近到敌人不足四十米处,此时只需要再努把力就会把那五六个敌人包成饺子,现在要脱离接触,等于将到嘴的肥肉吐出来,到手的鸭子给弄飞了,而且这战术动作也不好做,与敌人胶着一处,不是那么好脱身的,如果敌人识相,只顾逃命还好说,如果在后面以火力追击,那我们可就被动了。

孟来福知道我这次动了真格的,给他的命令言辞激烈,虽然没有喊什么“毙了,提头来见”之类的狠话,但我已经狂吼了,如果孟来福的耳朵不出太大问题,应该知道我的脾气,所以他万般无奈,只能组织把弟兄们撤下来。

孟来福是那种即有创造力更具有执行力的指挥员,可以说,他除了没有经过院校训练,没有多少文化以外,其他的都应该在我之上,做什么事情都有条不紊,安排得井然有序,即使在残酷的战场上也不失沉稳。他首先给孙猛发出信号,让孙猛带着人撤到另一侧,给敌人开个口子,让他们先撤回去。

孙猛也有点糊涂了,为什么会得到这种信号,而且孟来福的信号肯定是得到了我的指示,他对我的这一决策深感不解。正是聚歼敌人的大好时候,最后这股敌人明显已经顶不住了,也就几枚手榴弹的事,为什么要留这些活口?孙猛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孟来福发的信号要求去做,令四名战斗迅速向左侧移动,不再开枪,而是严密监视敌人动向。

突然停下来的枪声和孙猛他们开口了的动作,把这伙敌人吓了一跳,他们想了很多对策,就是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干,连他们也不理解,自己这几条狗命为什么这么金贵,敌人连到手的肥肉都不吃,是不是太大方了?难道是双方停战了,讲合了?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肯定是对手的诡计,所以他们当时决定先不撤,看看形势再说。

敌人的策略是以不变应万变,他们趴在地上跟壁虎似的紧贴的地,也不开枪,严密观察着孟来福和孙猛等人的动向,双方都觉得不正常,这仗的别扭,本来很明朗的事现在弄得扑朔迷离,互相开练迷踪拳,都不知道对方要使出什么石破天惊的招法。

孙猛和四个弟兄趴在原地,足足等了二分钟不见敌人向这个方向运动,自己也不敢乱动,生怕惊动了敌人,只要一起身就可能被命中,双主的距离实在太近了,双方加一起十几生命也就几颗手榴弹的事。

按照我的部署,首先是孙猛他们先撤下来,因为他们距离敌人最近,距离己方阵地也最远,所以得把远的受危胁最大的撤回来,然后才是孟来福他们的交替护撤退。现在情况出乎大家的预料,敌人趴在原地选择不动,也就是说孙猛他们不敢直接回撤,那样会被战斗队形完整的暴露在敌人的火力控制之下。孙猛不动,则孟来福当然不能动,他们不能把远处的孙猛陷于死地,丢弃战友从来不是我们“大功六连”的作风。

这下几方势力均被牵制僵持住,敌人的意思就是对方不撤,他们就不撤,就要死盯在原地,就是不给对手留什么机会,谁也不想在运动中被歼灭。都是战术行家,大家都知道运动中是最容易被消灭的原理,所以都保持原来态势。

“妈的,怎么回事?老孟,怎么还不往下撤。”我没看到当面敌情,所以沉不住气,禁不住用了“妈的”这个粗词,都是急的啊,生怕夜长梦多,再不撤下来,敌人的炮火随时会砸下来。

“连长,情况有变,那股敌人说什么不走了,就坚持在原地,继续对孙猛他们保持压力,现在谁都无法动弹,动一发牵全身。”孟来福情急之中还给甩起了文词,来个“牵一发动全身”。比喻得还很贴切,很恰当。他哪里知道我现在有多么闹心,早就恨不得冲到前边去把我的副连长和爱将孙猛安全的接应回来。

“妈的,不走了?不可能啊,刚才还象抢孝帽子似的蹦着高的往回逃,现在居然趴在原地不动了,太不正常啊?”我这回可真正的感受到问题的严重性,没有靠前指挥就这点不好,什么情况都拿不到第一手资料,判断上总是慢半拍,敌人的动向实在让人心急,这手趴地上装死的战术实在厉害,以不变应万变这招太绝,弄得我们攻也不是,撤也不行,不知如何是好。

一丝冷意侵上心头,难道敌人真的要用那招最狠最毒的连自己人带我们一起炸了?如果是那样,趴在地上的敌人该起身行动了,他们也不是刀枪不入的铁骨金身,勇敢精神也比我们差一些。可他们现在赖在原地究竟要干什么?我越想越不明白,本来是自己定的一条妙计,现在居然被自己所困住。

“妈的,一不做二不休搬不倒葫芦洒不了油,干脆就强行退下来,让孟来福实施掩护,让孙猛先撤。”我暗自定下了决心,还把林小天的常用语想了起来,不管敌人怎么办,我只能让孙猛尝试先撤,他们在那多呆一秒钟都危险。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五十八章 瞬息万变

几个敌人看没有动静,孙猛他们主动让了道,觉得奇怪,但也感觉是个机会,对方放开口子,分明是让自己一条生路,只是人分开到了一旁,可手中枪的火力控制还存在,就是手榴弹也能扔过来炸自己个半死,看了半天还是不敢动弹,不知道孙猛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想赖在原地,还是那套以不变应万变的策略。

孟来福看的心焦,敌人不走,孙猛他们就撤不了,孙猛不撤,自己也不能先撤。这可真是给我们的老同志出了一道难题。

“弟兄们,马上向后撤二十米,记住,必须枪口向前,保持警戒态势,向后平移,动作要快,轻易不要开枪”孟来福下了命令,他的意思是让敌人感觉我们并不想吃掉他们,而是“诚心实意”的放他们一条生路。

这回敌人可真动了心思,眼看着对方这么客气,再不领这份情有些说不过去,求生的**再次促使他们尽快定下决心。

一顿哇哩哇啦之后,估计是几个敌人互相研究了一下方案,最后达成了共识,那就是收下这份大礼,先撤下去再说。

敌人分成两组,前二后三保持一个前三角队形,向孟来福他们方向则是后三角,两个方向都保持高度警惕,也是不开枪,猫个腰象进仓库偷东西的耗子,反正跟做贼似的,一步一步的向孙猛他们留的那个口子摸去。

孙猛看的这个气啊,机会太好了,敌人完本暴露在枪口之下,本来动动和手指,就可在几秒钟之内要这帮小子的狗命,现在可好,眼看着敌人在自己面前通过,本方还象夹道欢迎一般,护送敌人回营,简直是战争史上的一个奇观,恐怕古往今来,这样的事还真不多,从来也没这么打的,从来也没见过些等怪事,如果双方都很遵守这暂时的规则,保持默契还好说,只要有一方不讲究,这瞬间的平衡就会被打破,那后果谁都无法想象,双方已经贴到了一起,该拚刺刀了。

要说眼前这人敌人也怪,他们正常的动作应该是绕个远,迂回到孙猛他们侧后,尽量的保持距离,那样才好撤,现在他们是奔着留的口子来,分明是大摇大摆的往下撤,有些不把对手放在眼里的意思。其实这伙敌人很狡猾,他们与孙猛等人贴的近,主要是考虑孟来福方向的危胁,一旦双方再次交火,他们就可以与孙猛来个同归与尽,让孟来福不敢轻易开枪,就是我们主阵地上的人也不敢动枪动炮。

我这回在望远镜里看的清楚,跟我的预料基本一致,我要的也是这种效果,就是让双方能贴在一起,只要敌方的炮兵把自己的人当人,不抢先开炮,那我们的两伙人就能安全的撤下来。

下边的事有些不好办,孙猛和敌人不可能总是贴在一起,他们应该是相向而行,马上就会错开,一旦距离拉大,敌人还是会使用炮兵火力,那个局势我还没有想太好,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连长,敌人已经与孙猛他们拉开了五十米的距离,咱们是不是指挥迫击炮排抢先开炮?先发制人。”曹红军的建议很有道理,我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可目前我们的炮兵火力只有一个排六门炮,而敌人的炮兵却是有一五二,一二二等大口径的数量上、火力上均占压倒优势的数个炮群,如果我们冒然开火,很有可能引发双方的炮战,那时孙猛和孟来福的性命不保,就是我们纵深内的炮阵地也会暴露在敌炮火下,对我们以后的防御战也会相当不利,失去手中唯一的压制炮兵,我不敢想这防御战该如何打。

“嗯,暂时不动炮兵,继续观察一下当面敌情,如果孙猛和孟来福动作迅速,应该在敌人炮火覆盖前暂时进入警戒阵地防炮,如果敌人不动用炮兵,那他们可直接撤回来……”我的话声未落,突然警戒阵地前侧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

声音太大了,虽然只有“轰”的一声,可把我震得差点没再次趴在堑壕边上,又是曹红军一把抚住了我。

其实听得出来只是普通的一二二毫米榴弹炮发射的普通弹,打了这么长时间仗的我们应该很习惯了,但我被震得发抖却是真实的,不是自己害怕,主要是震惊,因为我的人还在前面那,我是为他们担心,所以这个距离较远的动静居然把我吓了一跳,不知道孟来福和孙猛他们会是怎么个反应。

我尽量的保持冷静,太突然了,战场形势真是千变万化。不过这次变化应在预料之内,一发炮弹落地,再清楚不过,是敌人的试射。

我从望远镜中看着爆炸后产生的浓烟,知道敌人第一发弹打的太偏太远,马上就会修正弹着点,随后的效力射才是最危险的。

“老孟,什么也不要管了,赶快进入警戒阵地的坑道,先把这次躲过去。”我的命令意思很明白,就是能保住一个是一个,连孙猛他们都要放弃了。

从打下二号、三号高地,我就一直忙着组织恢复阵地工事坑道和阵前布雷,警戒阵地和网状阵地方向还没来得及去看,也不知那的坑道怎么样,本来构筑工事时,那个位置的防炮坑道就不是什么重点,也就是一个班的单兵猫耳洞又重新扩建了一下,现在战斗了这么长时间,反复拉锯了好几回,估计那些坑道肯定禁不住大规模的炮袭。

但现在别无他法,我只能命令孟来福先向那个方向躲,如果往二号高地方向跑,肯定都得被打死在半路,孙猛他们估计再也回来不来了。

孟来福接到我这次命令可真是犹豫了,一是人跑不过炮弹,二是他真的不想丢下孙猛那五个弟兄,可自己手下还有十几号人,这小子想了一下,干脆一拍大腿,“弟兄们快向警戒阵地跑,马上进入坑道。”

孟来福喊完话,自己动却没有掉头往回跑,而是拎着枪往前去。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五十九章 措手不及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我促不及防,更让孟来福和孙猛陷入极度危险之中,他们开始的打法太过谨慎了,如果开始就毫无顾虑的大步后撤可能效果会好一些。当然,这都是事后诸葛亮,马后客的事,谁都知道后悔药难吃,可现在除了后悔不会有别的。那种胶着的情况,就是换成任何人也得向敌人猛扑,别看对手只有五六个人,可他们拉出一付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架势,谁上去也得先消灭当面之敌,而后才能考虑后撤。

我判断敌人第一发炮弹试射后,肯定在观察弹着点,第二发炮弹很有可能在半分钟之内打过来,这半分钟的时间就是孙猛和孟来福等人逃命的最后的机会,因为敌人的炮兵一向射击非常准确,即使在这种预先没有计划火力决定诸元的情况下,也会通过偏差法试射,第二发就会修至目标,而后的效力射肯定会发发命中,那时我的十几个弟兄恐怕再也走不脱,只能暴露在原地成为敌人的活靶子。

“快跑!”我给孟来福的命令简炼到二个字,意思勿容置疑,就是告诉他们,还是撒丫子逃命吧,此时别再考虑敌人那几个步兵的射击了,什么东西也没这炮弹厉害。

我第二个措施就是命令二炮连的迫击炮排,迅速行迷盲射击,干扰敌人观察弹着点,让敌人的炮弹不知该往哪打,这个命令也简化成五个字,“快打烟幕弹”。

估计二炮连的刘宝光会听明白我声撕力竭带有绝望的呼喊,可他不知道该往哪打烟幕弹。要说还是老同志有经验,从我的声音急促程度和音量的大小就分析出任务的轻重缓急。不知道射向不要紧,刚才已经打过一次烟幕弹,先向那个位置开打,反正成果诸元已经打出来了,用不着试射就可以准确的在目标区域产生浓密的烟幕遮障。

这个动作做的太及时了,从我下达命令,到第一批烟幕弹落地不超过半分钟的时间,而敌人炮群由于第一发炮弹炸点距离目标较远,他们打的小间隔间瞄射击,所以观察所的指挥员必须要观察炸点,而后才会能指挥阵地基准炮发射第二发炮弹,如果效果好,马上就会实施多发急促射。可没等他们指挥炮阵地上的基准炮发射第二发炮弹,或者是敌人第二发炮弹刚刚射出炮膛,反正我们的烟幕弹已经落地暴炸并迅速形成正面二百米,纵深六七十米的烟幕带。

估计敌人对我们这一应对措施也是促不及防,跟我们一样也是措手不及,指挥所里肯定看到一烟幕不断扩大,烟幕区域越来来越大,越来越宽,最后形成了一片云烟。

“打得好,继续行五分钟迷盲射击。”我的第二个命令也很大胆,让二炮连实施五分钟的烟幕射击,相当于在我警戒阵地附近制造一片人造云,让敌人摸不清方向。

我计划的很精细,只要这五分钟的时间内敌人不能有效的对我孙猛和孟来福所在位置实施精确炮击,那他们完全有时间跑到警戒阵的的坑道内规避,如果时间再长一些,他们甚至能直接奔回到我所在的二号高地。

在二炮连发射第二个批次的烟幕弹还没落地之前,我的第三道命令又下去了。“老刘,打完烟幕弹迅速进坑道,防止敌火力报复。”

我对敌人的炮兵战术实在太了解了,跟我们一样,一旦遇上敌方的小口径火炮射击,很快就会计算出弹道距离,迅速就会实施较大规模的火力报复,这种报复通常都是压制炮阵地,实施差不多就在十分钟左右。

我在指挥二炮连的迷盲射击后,对警戒阵地附近的战斗再次失去掌控,那边一片烟雾,还是即迷盲了敌人也迷盲了自己。当然,我不怕这种迷盲,只要敌人暂时不再开炮,即使开炮打不准目标就行,能为孟来福和孙猛盈得一点时间即可。

烟幕中的孟来福和孙猛都是比猴子还机灵,在战火中成长起来的军中精英,他们当然会利用这短暂的逃生时机。没有发什么协同信号,从第一发烟幕弹落地还没有产生烟幕之前就率领手下向警戒阵地方向快速机动。当烟幕形成的时候,他们几乎会师一处跑到距离警戒阵地只有三四十米的位置。

那伙敌人更快,他们也知道这烟幕是自己最后的逃生机会,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五个人拉直成一条横线,不再保持前二后三的三角队形,象百米赛跑一般,没命的往自己的冲击出发阵地狂奔,敌我双方背靠靠夺路狂奔的场面恐怕也是古往今来的历次战争中所罕见的。

孟来福看到孙猛带着四个弟兄只是受了一些轻伤,并不影响行动,当时果断的下命令往二号阵地方向跑,不再进那个警戒阵地的坑道了,因为那的坑道基本都被炸塌了,没有利用的价值,如果跑进去估计并不管用,不如趁敌人未实施急促射之前奔回我二号高地主阵地。

“连长,咱们进坑道吧,估计敌人的炮兵很快就会对我们的主阵地实施报复,再晚就来不及了。”曹红军这次的判断出奇的正确,连我都没想到这一点。我一直判断敌人肯定是盯着烟幕区域,而后可能打击的重点是我纵深内的迫击炮阵地,基本没想到敌人会对我们的二号和三号高地打什么主意。因为敌人的第一波攻击刚刚被退,他们如果发起第二波次攻击,才会被我前沿诸阵地实施火力准备,现在打这几炮显然是为了将孟来福和孙猛二伙打装甲目标后暴露在平坦地形上的人干掉。突然的受到烟幕干扰,影响了他们的射击效果,所以我判断敌人的下一个打击目标应该是纵深内的迫击炮阵地。

经曹红军提醒,我也觉得所在位置并不安全,马上留一个战斗小组密切监视敌人,自己带着曹红军和其他战士迅速往坑道口接近。还没等接近坑道,呼啸而来的炮弹就落在了阵地上方,这回敌人显然是预先标定了射向,连试射都免了。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六十章 坚守抗击(一)

密集的炮弹象飞蝗一般飞了过来,阵地上顿时被一片浓烟笼罩,弹片横飞,来不及进入坑道的战士当场就被炸死好几个,我和曹红军动作较快,而且是预先行动,大部分弟兄也在我们之前进入的坑道,只是苦了外面担任警戒观察的一个小组同志,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们藏身的巨石也失去了防护能力,弹片崩了几个弟兄一身,鲜血流了一地。

外面炮火太猛,我只能呼唤上级炮兵对其实施压制,可我们的上级炮群也刚刚进入阵地,还没有完成射击准备,一时还指望不上。

现在只能是防了,外面的弟兄暂时救不回来,孟来福和孙猛的情况还算好,他们跑的动作较快,在敌人炮弹落地几发后,基本没什么伤亡就从另一个坑道口进入坑道内规避。

我觉得外面的炮声虽然很大炸点非常密集,但肯定会有间隙,敌人比预计的攻击发起提前了许多,所以火力准备肯定要分成几次,不可能一次准备太长的时间。一旦敌炮火稀疏,我准备马上派人出坑道去救援那几个被炸的弟兄,并观察外面的战况。

此时的作战就跟普通防御战差不多了,进攻的一方都是进行一次或几次炮兵火车准备,而后是步兵开始攻击,步炮协同对双方来讲都是大问题,基本没有过炮声一停,步兵就冲上阵地的场面,那是一种理想的结果,但过程往不是那样。当敌人的第一次火力急袭结束时,我马上派卫生员出了坑道,去查看外面还有没有活的,还有没有重伤员。

卫生员报告的消息让我沮丧,除了三个担任值班火器的战士,另外两名战士由于进坑道较晚也被敌人炮弹命中,均牺牲在阵地上。

我命令所有人员必须在坑道内待机,再不派任何观察哨出洞,只有我自己和曹红军伏在坑道口继续监视敌情。

孟来福和孙猛较为疲惫,我不想马上让他们投入战斗,就地将他们十几个人编入前沿预备队,没有我的命令轻易不能上阵地,我知道坚守抗击的时节到了,战斗肯定要残酷无比,还是拚消耗的“持久战”,多保留一个有生力量,都会对战局产生较大影响,最后的时刻全连肯定剩不多少人。

听得出来,敌人的第二次火力急袭是破坏射击,是无炮和加农炮的动静,我们刚刚恢复的几个明火力点都被炮弹炸飞,坑道上方落弹不多,还不至于伤及坑道内的弟兄,但有几处已经非常危险,再不修补构筑,恐怕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我和曹红军商量了一下,都觉得敌人的步兵攻击马上就要开始了,破坏射击完毙,通常都是步兵冲击的时间。轰轰的马达声也预示着敌人在坦克或装甲车的引领下向我们阵地发起冲击。

*奇*我抓紧一切时间和迫击炮排和反坦克导弹排联络,命令他们迅速计划火力,随时准备打击冲击的敌步兵和装甲目标。三号高地的李凤志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沟通,从当面敌情看,他们那个方向是敌人的助攻方向,暂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敌情,但我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在电台里严令李凤志,让他不能轻易出坑道,不要觉得敌人没有攻击就麻痹大意,我的判断他们那个方向地形便于敌人冲击,和二号高地比起来那个三号高地更加突出暴露,被突破后可直逼我纵深内一号高地,所以那个方向不打则已,一旦打起来就是石破天惊。

*书*李凤志很聪明,他这次算是第一次独挡一面,心情较为兴奋,以前都是由我或者孟来福带队,现在也算是个小小的阵地指挥员了,所以憋足了劲要表现一把。

*网*“连长,你就放心吧,来多少敌人,我都让他有来无回。”这小子兴奋得确实过头,以前并不这样,说话最多也就十个字以内,这回的决心够大,居然说了十好几个字。

我知道李凤志的心思,他并不光是兴奋,更多的是让我放宽心,意思在说他那边没问题,敌人肯定过不了他李凤志的关口。我对这李凤志也是非常欣赏,他具有孙猛的虎气,还有孟来福的沉着,最重要的是这小子总有一些鬼主意,满肚子都是花花肠肠子,平时还不显山不露水,说话结结巴巴,给人的印象是忠厚老实,实际确是肚里非常有货,如果不是没念过几天书,这小子很有可能成精,指挥作战水平不在我之下。

让李凤志独立守一个方向并不是我的本意,主要是那次收复前沿诸高地的战斗行动,我让他们三排打助攻,结果他们并未费什么力就顺利攻占了三号高地,还给我们打二号高地的一排强有力的支援。本来这次恢复阵地的时候,我是要派副连长孟来福过去镇守三号高地的,那么重要的位置必须得有一名连首长组织指挥。可没成想,敌人在我布雷期间就开始了第一波次攻击,为了接应孙猛,我把孟来福派了出去,就这样李凤志也算成了我们这次连防御战斗的一路诸候。

我对李凤志比较放心,即使没有孟来福我也觉得他是块打仗的料。这小子跟我相识并不太长,我毕业到六连当排长,那时他在军教导队集训,等他回来当排长时,我已经当了二年多的排长,我们算是一个连的二个排长,工作当中还有过一些竟争。

后来李凤志个人生活问题出了点小麻烦,这小子看着闷卟哧的,可他妈有老猪腰子了,居然跟当地的一个开小卖店的妞泡上了。反正他已经提了干,在驻地谈恋爱也不应该是什么违反纪律的事,但据说他没去军教导队集训其间就经常往那小卖店跑,两个人早就暗送秋波了。

我当上连长之后,马上部队要参战,也没怎么关心李凤志,那个时候连里闹的鸡飞狗跳墙,李运鹏离婚,王厚忠离婚,一个个又是动刀子又是动剪子,我也没心思琢磨李凤志他们几个排长,结果那小卖店的姑娘和曹红军的对象先后来到连队,非要跟心上人突击成婚,上演了一出现代版“送郎上战场”的故事,把我和全连弟兄感动够呛。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六十一章 坚守抗击(二)

从部队接到赴战区参战任务,到我升任为本连连长那段时间,总算认识了很多人,李凤志就是其中之一,原来并没有觉得这个战士提干的小排长有多大本事,可从他那对象火一般的激情中,还是能感受到这个人的强大人格魅力。我当时都觉得是在做梦,因为李运鹏和王厚忠他们的家事让我感觉这世界上本没有爱情,可能大部分两口子都是混在一起过日子而已,夫妻本是同林鸟,大乱来时各自飞。

李凤志对象的家离我们驻地不久,两个人的恋爱故事并没有什么神秘与浪漫,我敢保证精壮威猛的李凤志肯定没有和那女孩子上过床,从他们在我面前的表现就能觉察出这一点,尽管我还没结婚,可也算对女人有一定了解,从她们说话的眼神表现,能够清楚的看出这一点。

从李凤志说话的神色也能发现不少问题,我敢百分之百的断定,他们之间并没有发生过什么,尽管很多人都在风传他们的谣言。我也很佩服那女孩子的奉献精神,一个没什么文化的农村小丫头竟是如此的忠贞,比起某些有知识有文化守纪律的所谓“四有”新人不知要强上多少倍。我没有半点看不上中国女性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象李运鹏和王厚忠媳妇那些女人连猪狗都不如。

我的思维还是较为混乱,居然从李凤志身上想起了参战前那么些不快和激动的感叹,我曾经发过誓,要把我的弟兄们活着带下战场,现在看来真就做不到,我不知道这场防御战究竟会死多少人,全连那一百多人包括配属分队的弟兄们有多少能活着走下战场。就目前的减员情况看,连队早已面目全非,手下的弟兄早就不是我最先从家带来那群人,连队的干部已经牺牲二人,算王厚忠在内已经重伤三人,战士减员了三分之二还强,我面前的弟兄几乎没有几个能叫出名来,估计这仗下来,有很多倒下的人还是叫不出名来。我在心里想好了,如果我还没有死,一定要把那些死的活的统统计住名字记在心底。

还没等我想完,李凤志已经在电台里呼叫了,声音很稳健,并不是战场上常用的那种焦急的语调,这让我放宽心不少。

“连长,我正面的敌人运了,派出的观察哨报告说有三辆坦克引导大约一个排的敌人正在向我接近,距离我阵地约三百米左右,步兵已经开始下车,还没有展开成战斗队形。”

李凤志汇报敌情时可是一个字不拉,生怕弄错一个字,这也是战场上的规矩,平时再迷糊的人此时都成了记忆之王,不让他们背下来,他们也会永世难忘。

“凤志,先别急着开打,一定要把敌人放近了,还是老战术先打步兵,后打坦克,实在不行就把坦克放过去,从后面收拾它。记住,千万不要过早的占领阵地,这个距离很人很可能组织炮兵火力突袭。”

我下达完命令还不放心,又在后面补充了一些指示,估计李凤志这样的老将早就按着做了,但我还是有话必须全部说完,否则事后容易追悔莫及。

指挥完三排的李凤志我跟纵深一号高地的张宝海通了电话,反正现在杨翦已经彻底退出“历史舞台”,他也是彻底的与世无争,我打电话根本就不会跟他说一句话,开板就是喊着接张宝海。

那鬼精鬼灵的张宝海更绝,他把电话就搂在自己怀里,象哺育一个婴儿,随时守听,据他后来自己讲,坚守抗击的日日夜夜,他的手里只有两样东西,一是冲锋枪,二是电话,时不时的还猛抓电台话筒。

我对张宝海甚至比对李凤志还信任,这小子院校毕业,却没有多少书生气,脑子里的鬼主意不少,最关键的是他具备一个指挥员所具备的所有沉着,冷静和果断。

“宝海,不要急,你们的任务就是好好的在洞里给我呆着,吃饱喝足养足精神,很快就要用到你们,一旦接到命令就要给我象猛虎一般,恶仗一定少不了,所以要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这仗不比前几仗,肯定要打得天翻地覆。”

李凤志的三号高地方向是我判断的敌人主要攻击方向,当然也是我们的主要防御方向,这个判断我一直在坚持,纵深内的一号高地是我们防御的主阵地,这个不用说,大家都没什么异议,所以在敌人还未上来之前我先是跟这两个高地的阵地指挥员通了电话,把我的主要战术思想和战术手段告诉他们。

此时正面的敌人距离我们也就三百米不到,我还是没有命令弟兄们出坑道占领阵地,因为敌人步兵下车的太早,我担心敌人还有一次步炮协同紧密的炮兵火力突袭。同时我也命令纵深内的迫击炮排随时准备以火力打击冲击的敌步兵,并对敌后续梯队实施拦阻射击。

在那场轮战当中,我的体会是,炮兵是战场上决定胜负的重要因素,步兵是决定胜负的主要力量,炮兵使用的好坏将对战场全局带来不可估计的好处和损失,哪一方的炮兵出了问题,那胜负的天平就会向相反的方向倾斜。

“老刘,你能不能把指挥观察所前移?最好到我身边来,那样指挥就更容易了,重要的是你也能靠前观察敌情,随时掌握敌人动向。”这个让二炮连连长刘宝光靠前与我“并肩战斗”的想法还是刘宝光之前曾经建议给我的,当时并没有被采纳,因为我怕一旦刘宝光阵亡,那我可就要抓瞎,现在懂炮兵指挥的干部太少,刘宝光在全团,不说是在几个营属炮兵连,就是在炮兵营里的那些大口径火炮连的连长当中也是最优秀的,甚至比师炮兵团的很多业务尖子水平还高,他这个老兵油子自然是我们全连防御作战的精神财富和物质力量,他的炮兵打得准确与否将决定此次防御作战的成败。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六十二章 坚守抗击(三)

刘宝光听到我的呼叫,回答的很干脆,“我正想将指挥观察所前移,只是现在转移指挥所时机不好,全连已经准备占领阵地,正在准备用炮,如果突然失去指挥,阵地一定混乱,所以我建议,待我完成当前任务后再转指挥所。”

“老刘,我也是这个意思,并没有让你马上就将指挥所开设到我旁边,等敌人这轮冲击过后,你再考虑向前机动。”

我的话音刚落,敌人的第三次火力急袭果然又来了,这回他们的目标就是对准我纵深的炮阵地和纵深内的核心阵地。

炮弹从我头上呼啸而过,当时我的心里咯噔一下子,刚跟刘宝光通完电话,他的炮兵排已经开始悄悄占领炮阵地了,这么一打,我们的炮兵又要够呛。

“老刘,老刘,你的炮兵占领阵地没有?”我再次紧急呼喊,知道这次肯定晚了,刚才的电话放下也就不到二分钟,刘宝光还说他已经命令二炮连迫击炮排占领阵地了。我一想到这,当时冷汗就下来了,恐怕是躲不掉了,敌人的炮火太突然了。

“老穆,你放心吧,我刚让他们出来就觉得不对劲,马上就让他们返回坑道了,刚才报告了,一个人也没伤着。”

刘宝光的话让我长出了一口气,觉得这事真是怪透了,刚出来就撤回去,刘宝光真神啊。而且我也觉得这事刘宝光做的不对,我也没命令他占领炮阵地啊,这提前量打的太吓人了。

“老刘,刚才怎么回事?我并没有命令你们炮兵行动,怎么让你的人占领阵地了呢?”我这话问的很生气,其实与刘宝光第一次通电话时他已经把炮排占领阵地的事跟我提了一下,当时我未置可否,应该算是同意了他的做法,现在突然遭到炮击,才开始质问,也有些不讲究,好象在追究责任。

刘宝光显然也很生气,他的意图很明显,敌人的步兵已经展开成战斗队形,这个时候正是我们发扬炮兵火力的最佳时机。所以刘宝光让他的人提前出坑道,准备一接到我的命令,不出三分钟就能保证炮弹落在敌人阵中,这是个耍小聪明的打法,而且以前他一直在这么干,我只是这回才发现而已。

我说以前怎么那么神,每次呼唤炮兵火力,马上就会有成群的炮弹飞向目标,原来是刘宝光打了提前量。

在我的记忆中,从刘宝光当连长,只有一次让我等着心焦,就是我们收复二号高地的战斗,他们二炮连和反坦克导弹排同时被敌人的特工袭扰,炮兵伤亡三分之一,没有按时开炮,其他的都是打得又快又准,我还多次在电话里表扬二炮连,还多次将有关情况上报营长、教导员。

“老刘啊,这可是个教训,以后没我的命令,千万不能让弟兄们出坑道,敌人这次行动很反常,从来还没有三次火力急袭的时候,都让我们赶上了,咱们可得加万分的小心,这阵地能否守得住,我可全靠你们炮兵老大哥了,关键时刻可不许掉链子。”

我的话即体谅刘宝光的难处,谦虚的称他为老大哥,又严肃的提出批评,让他不要掉链子,这种协同作战最讲求的就是战场纪律令行禁止,任何分队都不能简单的为了完成任务提前或推迟行动。

我的电话放下,敌人的第三次火力急袭算是结束,步兵也快接近到二百米左右的位置。

我又赶紧与各阵地指挥员联络一次,问明他们当面的敌情,看看有无太大的变化,又把我的计划重新部署一遍,重点是指挥三号高地的李凤志,让他加万分的小心,同时对迫击炮和反坦克导弹的占领阵地时机和打击方式又跟刘宝光和于排长简单重复了一遍,告诉他们没我的命令必须在坑道里呆着,坚决不能为了缩短打击时间而提前占领阵地。

二百米的距离已经不算远了,敌人的模样是看不清,可我们也用不着看他们长的好看赖看,我们的目的就是要干掉他们,这个距离显然不是发挥我们手中武器的时候,我们的优势在于近战。当然,敌人的优势也在于近战,双方的战术思想都是近战歼敌。

敌人有坦克引导冲击,所以他们的步兵觉得底气很足,不过第一波次冲击被我们连续干掉五个装甲目标后,敌人的牛逼劲已经过去大半,他们知道我们打坦克的办法虽然土虽然原始一些,但效果非常好,所以敌人并不敢大援大摆的往上冲,而是猫着腰在坦克后面和两侧跟进,充分利用坦克的遮蔽效果。

敌人的坦克也是小心翼翼,不再象先前那样有点横冲直撞的劲头,这回是走走停停,也不在行进间射击,而是打短停顿射击,一旦发现我阵地上的明火力点,马上停车来上一炮,车上的几挺机枪一直在冒着火焰,随时对我阵地保持压制。

在敌人的想法里,此时我们肯定占领了阵地,所以打几炮向前挪几步,想利用坦克炮和机枪的杀伤效果减少己方的伤亡。他们想的没错,火力强大的时候不依靠火力而依靠人力那是愚蠢的打法,有经验的指挥员肯定不会那么干,就是一般小兵也知道枪比人跑的快的道理。

坑道里的弟兄们除了孟来福、孙猛等少数几人,其他的都有些沉不住气了,他们虽然看不到敌人的动向,可从隆隆的马达声中已经能判断敌人接近的距离,他们觉得应该迅速冲出坑道占领阵地,否则被敌人冲上来,堵住坑道口,那我们就得全部死于自己挖掘的坑道内,等于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自掘坟墓。

我迅速扫视了一下坑道里的弟兄们,一句话没说,用眼神告诉我的弟兄,我们不会死在这里,我们的目的是消灭冲上阵地的敌人,我们要活着抗击敌人的进攻,要活着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六十三章 坚守抗击(四)

大家都随着我的眼神静了下来,坑道里除了沉重的喘息和轻微的咳嗽再无其他声响,外面可是马达轰鸣,人声嘈杂,估计是敌人的步兵已经超越了坦克快接近我们的第一道堑壕了。

“红军,你带一排上去,记住,能打掉敌人的坦克最好,如果打不掉就把他们放进来,专打步兵。”我拍了拍这个一身是胆但略欠智谋的小排长,坚定的眼神紧盯着那张还没长开的娃脸。意思在说,好好给我打,我相信你。

“放心吧,连长,我们一排不会给‘大功六连’丢脸。”曹红军扔下句话,拎着冲锋枪头也不回的第一个出了坑道口。

“妈的,这小子,还是那么冲,毛手毛脚的。”我嘴里小声骂了句,透着对手下排长的喜爱,可还有很多不放心,他是指挥员,不能总是第一个往上冲。可转念一想,当年的我和林小天不也是这般模样?林小天第一个冲上敌人阵地插旗,那个场面我永生不忘,同样的帅气的娃娃脸,高大的白杨树一般伟岸的身材,钉子一样与红旗同时伫立在孟的最高处,简直就是一幅完美的雕塑。

“红军,记住,把带上去的人保护好,必须把阵地守住,还不能把人给我拚光。”我冲着坑道外大声嚷嚷着,其实我心里最清楚,即要把阵地守住还要少死人那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

“老刘,命令你们战炮排马上出坑道,迅速占领阵地,集火打击敌人的后续梯队,而后对敌人的冲击路线行迷盲射击。”我已经多次尝到炮兵迷盲射击的甜头,知道那东西管用,能让后续的敌人看不清方向,不知道该往哪冲,甚至会产生心理上的迷惑,在强大的战场压力下,很容易当场崩溃。

随着第一声来自我们阵地上的冲锋枪响,我知道曹红军和他的一排已经与冲上来的敌人接上了火。这可是名副其实的近战,据我判断,双方的距离也就在三十米左右,手榴弹都能对掷到对方的有效命中区域,谁死谁活,鹿死谁手全凭点子,有很多运气的成分。

我趴在坑道口,观察着外面的动静。由于那坑道修的拐弯抹角,主要是防止敌人的炮火和步兵接近射击,现在居然对我形成了天然屏蔽,我只能看到阵地和向敌人一侧的少部分情况,我们阵地上只能听枪炮声来判断了。

轰轰几声巨响,我知道是曹红军他们一排的四0火箭筒发射了,紧接着后续的几声爆炸听得出来,敌人的坦克至少被命中了一辆,能不能有效击毁还是看不到。

“无炮排给我上去两门无炮,迅速在两翼占领阵地,对敌坦克实施倒打。”我判断曹红军他们肯定是干掉了一辆敌坦克,对已经起了速的另外几辆坦克肯定无能为力,他们手中才六具四0火箭筒,反坦克火器太少了,能干掉一辆坦克已经不错了。

无炮排长亲自带着二个无炮班钻出了坑道,预先阵地练兵和组织协同的时候多次演练过这个战斗动作,所以他们出去后迅速按照平时演练的接近和战术方式,绕过敌人步兵的火力压制,很快就占领了发射阵地。

此时外面的枪声炮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和四0火箭筒的发射声响汇成一片,就象一个乐队的各种乐器,汇聚成一首战场交响乐,现在显然是乐章的**。

当然,我这个老将,阵地最高指挥员未出马前,还不是最**的时节,也不能算是最危急的关头。

孟来福和孙猛两个人和他们率领的二十人是我留做预备队的,本来他们刚撤回来,体力已经严重透支,需要好好的修整休息,可现在听到外面山崩地裂,谁都不会坐得稳,根本无法休息,两个人把弟兄们留下,都趴伏在我身边,观察着,倾响着外面的声响,恨不得端起枪冲出洞外。

无炮排出去能有十分钟的时间,可我还是没听到一声炮响,连敌人坦克上的滑膛炮也没有响,双方都没有动炮,只听到步机枪和手榴弹声,这个现象很特别,让我大为忧虑。

怎么还不响炮?难道是被敌人全部命中了?还是发扬不了火力?那无炮的基本发射阵地是我亲自经使,亲自监督构筑的,这次恢复了表面阵地,我除了指挥阵前布雷和恢复坑道,重点就是修整那些无炮的基本和预备发射阵地。那些阵地的射向能够照顾阵地的各个方向,不存在发扬不了火力的问题。

这么一想,我心里不禁倒抽一口冷气,难道二个班的弟兄刚上去十分钟一炮未发就全完了?

每当关键的时刻,每当紧要的关头,我都是最先想到孙猛,现在他就伏在我的身边。这小子足够机灵,从我的一皱眉头,一个眼神就知道我下步要干什么,准备说什么样的话。

“连长,我出去看一看。”孙猛没等我下命令,已经请战了。

我也毫不犹豫,用不着再说什么客套话,尽管我知道他还一身疲惫,可这个时刻不用他用谁呢?

我还是没说什么话,只是一拍孙猛的肩膀,大声说道:“出去就去找无炮排,看看他们搞什么名堂?为什么还不开炮?你带两个人,如果无炮排没有问题那就一定是被敌人压制住不敢架炮,曹红军也肯定顾不上他们,你就争取把危胁最大的敌人引开,让他们顺利开炮,否则那坦克很快就会开到我们坑道口来。”

孙猛一向没什么怨言,凡此种种的“脏活累活”基本全由他指挥或者以他为骨干参加,这也正说明我对他的信任。

未等孙猛出坑道,就听到外面轰轰的巨响传来,诈一听还以为是我们的无炮打响了,可仔细一听,不对,那声音好象来自我们的无炮基本发射射地。

“不好,糟糕。”两个同等意思的词迅速在我心里漫延。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六十四章 坚守抗击(五)

孙猛带着两个战士快速出了坑道,外面已经浓烟一片分不清方向,普通人出去肯定要蹲在地上连咳嗽带喘,甚至会当场呕吐,只有象孙猛这样对地形熟悉对战场更熟悉的人才会果断的判断出情况,合理的作出下步应该采取的最佳动作。

“王威,迅速向左侧跑,不要开枪,去看无炮阵地上的情况,看看还有活着的人没有?”

“许二华,迅速向右侧跃进,在我右侧十米处占领射击位置,以火力吸引敌人,记住打几枪就换位置,不要让敌人打中你。”

孙猛命令完两个弟兄,等于将三个人分成了三个方向,他自己拎着冲锋枪就地卧倒,死盯着正面的敌坦克和后面的装甲步兵。

居然有四辆坦克开进了阵地,敌人的步兵被曹红军的一排割开在后侧,与坦克的间隔大约有五十米左右。曹红军他们的处境也不妙,表面阵地被敌坦克冲得七零八落,他们已经向前扑过去,与敌人的步兵胶着在一处,近距离的抵近对射。

孙猛再向左右两侧两个无炮发射阵地望去,刚才那两个地方都中了敌人的坦克炮,现在浓烟还没有消失,好在能看清烟雾中隐隐约约有人影闪动。孙猛判断是无炮班的弟兄并没有全部战死,肯定还有活着的弟兄,就是不知道那两门炮损坏没有损坏。

敌人的坦克越来越近,曹红军的一排暂时没有精力对付这四个大铁家伙,他们与敌人步兵纠缠得不清不白,想回身利用四0火箭筒实施倒打已经不可能,能把敌人的步兵拖住,甚至把敌人打下去都非常困难,一旦被敌坦克将阵地彻底毁坏,那么敌步兵必将获得巨大的心理支持,曹红军和他的一排也失去了抗击的依托与屏障。

孙猛判断的对,可光判断对这些情况并不顶用,重要的是能想出对策来,光凭他和他带去那两个人肯定不会起太大作用,我的目的也是让他吸引敌人,并探明无炮排那两门无炮的情况,如果无炮被敌人催毁,那这场防御战斗恐怕就要失利了,即使我们坑道里的人全部出来也无济于事,只要让敌人占稳脚跟,那后续的敌人就会源源不断的跟潮水一般的涌上来,二号高地瞬间就成为敌人的囊中之物,而且三号高地也会朝不保夕,敌人一定会以二号高地为依托,向三事情高地实施包抄合围,估计不出一个小时,前沿阵地即将被敌人全线突破。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越想越不敢想,敌人还有可能根本不管三号高地,直接从二号高地这个方向撕开口子,直插我纵深的一号高地,张宝海那一个排估计也很难抵抗敌人的装甲突击,再往后面就不用说了,营指挥所及全营的防御体系必然大乱,这败仗是吃定了。

孙猛做为一名班长能想这么多当然是他成熟的表现,可现在不是想的时候,必须要做出些行动,能不能挽狂谰于即倒,能不能凭他一个战士的一己之力挽救全连的战斗行动,就看孙猛的行动了。

孙猛当时感受的就是这种压力,趴在坑道口的我和孟来福与孙猛的判断基本一致,但此刻我还是能沉住气,敌人现在仅仅是形成了突破的态势,但距离突破应该还差得很远,步兵始终没有跟上,这是一大要害,曹红军他们干得非常出色。光是四辆坦克闯进我们纵深,恐怕也没什么好果子吃,我后面还有反坦克导弹等着收拾他们,还有张宝海他们挖的各种反坦克陷井等着他们。

不过,现在的态势确实对我们很不利,我只是越打越成熟了,并没有把坑道里的人全部拉上去的想法,我只是希望那两门无炮能够复活,把敌人的坦克打掉一至二辆,减少纵深内的压力。哪怕有一门无炮复活也好,击毁一台是一台,逐次的消耗敌人。

孙猛开始行动了,他向着曹红军的另一侧跑去,越跑距离无炮阵地越远,他想来个调虎离山,用自己去吸引敌人。可敌人也不缺心眼,对付一个单兵根本用不着费多大力气,想起到调动敌人的目的肯定是不可能的。

孙猛也知道这一点,可他没办法,他只有这么干,他的想法即出乎了敌人更出乎了我的意料。居然转了一大圈,每跑几步就卧倒规避子弹,敌人都被曹红军的一排咬住,也没心思对付一个不起作用的单兵,这给了孙猛安全的机会。他不断的奔跑着,边跑边打枪,那两个带去的战士也都到了位,一个查看无炮阵地,一个用枪支援着他的班长。

连我都不明白这么瞎跑有什么用,而且还是在敌火力危胁下横向运动,本为战场大忌,可孙猛就这么做,他还跑得挺带劲,运动中射击甚至还在追求精度。

敌人的坦克并没有继续向我纵深突袭,而是调头回去,准备将曹红军和他的一排夹击在较扁窄的地形上,配合他们的步兵一举将曹红军的一排吃掉。这几辆坦克显然是与步兵指挥员取得了联系,知道不能冒然前进。

我在坑道里不断的联络着曹红军,仔细听取战场情况的汇报,知道现在一排正遭到两面夹击,尤其那几辆坦克回过头去,危胁实在太大了,对曹红军来讲还没遇到过这么艰难的情况,几乎是整个天要塌下来。他开始大声的向我请求支援,喊的声撕力竭,而我则无动于衷。

孙猛的跑动很快就见到了效果,这小子并不是瞎跑,敌人坦克调头后,最后一辆的行进路线居然与孙猛重合了。这可不是孙猛的有意接近,而是敌坦克压根没想到孙猛会这么干,他们压根就没发现一个只有冲锋枪和四枚手榴弹的单兵会跟自己单挑。

真是太聪明了,孙猛是预判了敌坦克下步欲采取的行动和行动路线,提前在那个位置卧倒待机,而敌坦克并不知道有一个神兵居然如此胆大,他们还傻乎乎的往回赶,准备与自己的步兵汇合呢,没想到地下面居然伏着比土行孙还能钻土,比战神还神的孙猛。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六十五章 坚守抗击(六)

说时迟,那时快,敌坦克已经跃过孙猛,向曹红军他们一排急驶过去。敌人采取的就是那个年代坦克对付步兵的贯用手段,辗轧,开过来调过去的反复辗轧。

那辆坦克光顾着奔堑壕过去,没想到孙猛早就预先趴在一处弹坑里等着它过来。坦克的潜望镜观察死角问题再次成了这辆坦克变成废铁的主要原因,车里的敌人看不到孙猛,他们只顾着用航向机枪和并列机枪向前射击,驾驶员也在寻找着辗轧的目标,没想到一个目标被他漏过去了,而且是最不应该漏过的一个。

孙猛手里的反坦克武器只有四枚手榴弹,想干掉敌坦克难度有些大,不过对孙猛来讲只要他不死,一切皆有可能。

孙猛将冲锋枪大背在身上,将四枚手榴弹取拧开盖子并扎在一起形成集束手榴弹,谁也不知道他的下步动作是什么,一般人肯定会想他只能炸坦克的行动部分也就是履带。

孙猛最开始的想法也是炸履带,只要坦克停在原地,一时半会开动不了,在这么紧张的战斗状态下维修并不容易,而且还有几十枝枪对着那坦克,乘员要下车修坦克,那就是活腻了。

在坦克克服弹坑的瞬间,孙猛已经跃起身子,从后面尾随着坦克移动,他没有急着拉火,而是尝试能不能将手榴弹置于履带之上,结果没等试就发现不行,而且他也感到四枚手榴弹爆炸的威力很难炸断履带。孙猛心想,“这不是进行坦克质量检验,自己的四枚手榴弹必须要干掉敌坦克,一旦失手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所以必须要慎重,不能再尝试了,只能玩个高难度的飞车了。”

孙猛的身手跟侦察兵一样敏捷,他跟李玉明是老乡,两个人经常在一起切磋武艺,李玉明也把侦察分队的一些战术动作交会了孙猛,当然孙猛也把我们六连的很多步兵“绝活”提供给了李玉明。

孙猛先是尾随敌坦克奔跑了二十米左右,接近的一刹那,单腿起跳,右腿踏上挡泥板的同时,身体已经弹起,左手还抓住了坦克后部的一处铁环,那是搭乘步兵时使用的,防止坦克上的步兵脱落,现在可好居然成了给敌方炸毁的有利条件。

孙猛爬到坦克上的时候,车里的敌人肯定是感觉到了,驾驶员开始突然加速,又突然急停,坦克也忽左忽右,想把车上的人甩下去。此时的孙猛已经成了万能胶一般,甭说此番折腾,就是坦克能玩出倒立来也难不住孙猛,想把他甩下去比登天还难。当然,孙猛就目前这个态势,想干掉敌坦克也比登天差不多少。他的手榴弹没地方放,坦克是个全封闭的铁家伙,从车上想把手榴弹扔进车体,除非敌人主动把顶盖打开,孙猛是肯定拉不开那个顶盖。

仅仅是飞上了坦克,仅仅是玩了把车技,要炸毁敌坦克玩票是无济于事的,这个动作再漂亮也不管用,关键的问题是手榴弹的使用,此时所有人都明白孙猛要干什么,就是把手榴弹顺着车顶盖投入车体内,炸死里边的乘员和炸坏坦克的仪器设备。

孙猛跃上坦克后,所有外面激战的人都发现了他的行动。敌人步兵马上向这辆坦克开始射击,看似对自己开打,实际是想打掉坦克上的孙猛。曹红军率领的一排弟兄马上用枪压制敌人,掩护孙猛的行动。

孙猛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再不能炸掉敌坦克,只能放弃了,马上就得离开这个铁家伙,否则必然被打死在坦克上。他试着拉了拉顶盖,纹丝不动,里面的人早已经锁紧,这个办法肯定不行。

孙猛焦急的在车上寻找把手榴弹投入车里的缝隙,可找了半天也找不到,他甚至还向前看了看长长的坦克炮,炮口可是个投弹的最佳位置,可四枚手榴弹肯定是挤不进去,单颗还可以。孙猛看着那不断转动要把自己摇下去的炮塔和随之而动的炮身,觉得这想法也太幼稚,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人如果向炮身上爬,那连躲避子弹的动作都做不出来,没等爬上炮身就会被子弹打死,即使不被打死也得被甩下来,然后被坦克轧死。

孙猛又小心的向坦克前侧移动,不断俯下身子躲避射来的子弹,尽量的降低姿势。很快他就摸到了敌驾驶员位置的车窗,那个顶盖也是拉不开,但能把手榴弹挂在潜望镜处,如果能用暴炸的破片击碎潜望镜,敌人的坦克就成了瞎子,如果敌驾驶员敢升座驾驶,就是露出头驾驶,那被命中的概率就大多了,估计不到五分钟,那个驾驶员就得死于非命。

孙猛觉得只能这么办了,不能击毁敌坦克就先让他成为瞎子吧,即使不能成为瞎子,敌坦克的行动也会变得迟缓,靠车长的命令,驾驶员靠指令驾驶,那效果要差很多,估计辗不死任何人,还会不间断的遭到打击。孙猛主意已定,立即付诸行动,他把手榴弹用细绳悬在潜望镜处,意思非常清楚,就是要把那东西炸坏。

车里的敌人早就感到了危险,尤其是驾驶员,眼着突然一片黑暗,黑乎乎的一砣东西吊在眼前晃动,当时就感到方向不明,接着就觉得末日即将来临,在车里肯定大声喊叫。当然,他喊没喊,喊的是什么,孙猛听不到,他只管操作这个动作,在未被敌人命中前前把敌坦克弄成瞎子。

几股敌人都不干了,太欺负人了,太明月张胆了,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把手榴弹都吊到眼前来炸了,居然玩出钓鱼式炸法。趴在地上的步兵嗷嗷乱叫,不停的用枪瞄准射击,想打精度射,想在孙猛未拉火之前就把他干掉。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六十六章 坚守抗击(七)

隋猛伏在坦克前侧异常危险,子弹从他周围嗖嗖掠过,如果不是坦克上的炮塔能够遮蔽一下,坦克还在不停的运动,他早就被串成血葫芦了。

坦克里边的敌人也吓得要死,尤其是驾驶员,那吊雷似的四枚手榴弹,在他眼里就是一贴膏药,贴得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操纵坦克左右晃动,前倒进退,还不停的转动炮塔想把孙猛从车上扫下去。

敌人的车长也觉得这事太麻烦,总让一个壁虎似的敌人沾在车上总不是什么好事,说不上这小子还能使出什么绝活,一旦对方来了狠的,先炸了潜望镜,而后再有四0火箭筒和无炮什么的打过来,那就只能坐以待毙了。

孙猛的动作也遇到了麻烦,不光是周围敌人向他射击,那炮塔带着炮筒子成三百六十度的转着圈扫,几次都把他差点从坦克上掀下去。手里那四枚手榴弹虽然吊在潜望镜前,可无法起爆,因为没有固定好,用手拎着拉火,那手榴弹可不是一挂鞭炮,炸坏的仅仅是敌坦克上的潜望镜,自己肯定会被炸飞炸没,一点活的希望也没有。

孙猛一边躲避炮筒子的横扫,一边躲避周围敌人的准确射击,还不断的试图将手榴弹固定在潜望镜上面。他正在绑着细绳,准备把手榴弹设置在车上的地雷,突然身后有动静。

机警的孙猛在隆隆炮声和暴豆似的枪声中仍然保持着警觉,他下意识的回头一看。炮塔上的顶盖开了个缝,一支胳膊伸了出来,胳膊最前端的手上居然拿着手枪。

妈的,是敌人的车上坐不住了,他要用枪距离的干掉自己。孙猛想都没想,立即将捆绑手榴弹的动作放下,手拎着手榴弹,先向左侧俯身,争取在敌人开枪前躲避一下,同时一个念头在脑海里产生,他以前带人雨中爆破敌坦克时就采用过此法,将爆破筒从坦克顶盖顺入车体。现在他要用手榴弹完成那个动作。

孙猛刚上车的时候想的就是这招,可敌人不配全,车盖打不开,所以他才要炸潜望镜,现在敌人的顶盖开了,机会来了,可自己被命中的危险随之而来,毕竟敌人占据主动,敌车长一手顶车盖,一手持枪,身形稳固,便于瞄准击发。而孙猛整个身体暴露在不到二米的敌人面前,除非老天开眼,否则只一发子弹就会击穿他的脑袋。

孙猛这边在坦克上与敌人周旋,好似猫捉老鼠的游戏。那边我们无炮排的两门无炮也没闲着,他们刚占领阵地就被敌人的坦克炮命中了两发,好在坦克炮在行进间射击,精度打了折扣,没有直接命中,而是空穿过去,伤了四个战士,连一个牺牲的都没有,倒是把弟兄们吓了一跳,火炮也扔到了一侧。等他们爬起来再架炮时发现,两门火炮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坏,一个是瞄准具被毁,一个是炮闩受振动闭锁打不开闩装不上弹。

无炮排长马上命令救护伤员,又命令其他炮手用冲锋枪打击敌人,先把自己当成步兵。他本人则迅速抢修那门开不了闩的无炮,另一门炮只能靠机械瞄准具对敌坦克实施瞄准。

无炮排长的专业技能非常好,他也是战士提干,属于自学成才,平时就爱鼓捣机械,林小天没受伤时最喜欢的就是这个爱钻研的小排长。现在到了战火纷飞的战场,他们无炮排配属给我以后,我就一直在考虑如何使用这个排和这个排长的问题,就想看看他的专业技能和实战技能结合的怎么样。结果几仗下来,我发现他的炮兵指挥才能跟他的专业技术能力一样出色,如果他再能入校学习进修一段时间,把迫击炮的指挥好好学一下,未来的二炮连就是这小子的天下,连长的位置非他莫属。

二分钟没到,那门损坏的无炮已经能开闩,即使不在战场上,就是在平时这个维护修理的速度也够快了,都是被逼的啊。

无炮排长还是将两门无炮分散占领阵地,对准敌人的二两坦克,他已经发现孙猛正在一转坦克上转圈,所以必须得抓紧时间开炮,不光是救一个人,更重要的是敌人另三辆坦克扑向了一排,这辆坦克一旦解决了孙猛,那四辆坦克组成一个坦克连的战斗队形,反复在我阵地上实施辗轧,除了破坏我阵地设施杀伤人员,对其他弟兄的心理震撼也是巨大的,必须要将其至少击毁一辆,如果有可能,争取将敌人的坦克全部干掉。这小排长的胃口还挺大,什么都敢想,跟孙猛似的,总是能弄出新花样,竟然忘记了刚才自己的两门无炮只是侥幸才躲过了敌坦克炮的打击。

两门无炮间隔一百米占领阵地,均没有用炮架架炮,均由单兵肩扛发射,其中一门就是由无炮排长亲自操作。

此时的孙猛已经被敌坦克的车长打了一枪,孙猛也是侥幸躲过了一枪,他未等敌车长再开第二枪,一把匕首已经飞了过去,正中敌车长的咽喉,这手连我都觉得惊讶,在我们连除了“飞刀手”华成龙练这个,还经常遭到我的批评,还真不知道孙猛也会飞刀,还如此的准确,这小子让我不知道的事实在太多,就象一口深井,总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孙猛可不满足仅仅一刀结果了敌车长,他手里还有四枚集束手榴弹,他要赶在敌人将他们车长救下去关盖之前把手榴弹从顶盖的位置顺入车体。

孙猛一个跃步抓住了炮塔上的挂钩,那也是为搭载步兵时使用的,现在搭载的是敌人孙猛,还是一个极厉害的敌人,孙猛左手抓钩,右手的四枚手榴弹已经拉着了火,就在敌车长的脖子下边将手榴弹破塞了进去。

这一连串的动作做完还没算完,孙猛觉得还不保险,他又迅速将车顶盖关上,还觉得不保险,干脆一屁股坐在炮塔上的顶盖上,等着里边炸响。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六十七章 坚守抗击(八)

孙猛的屁股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巨大的震荡,就象火山在屁股下面突然喷发一样,把孙猛整个人一下崩起来足有半米。屁股再次落到那坦克顶盖时,车体已经停止晃动,马达声骤停,可孙猛的屁股和身体却停不下来,刚才坦克里面的闷响太惊人了,孙猛才坐上顶盖上就觉得不保靠,马上一个翻身从坦克上滚下来,又在地上滚了好几个滚才勉强收住,随后就是卧地不起,他被震晕了。

无炮排长亲自操作的无炮也开火了,流星似的破甲弹带着凄厉的尖叫,带着风声,跟鬼火似的向敌人的一辆坦克飞去,近距离接触的时候再次暴发出巨大的脆响,那动静比刚才孙猛四枚手榴弹在坦克肚里的闷响大多了,轰的一声,敌人的坦克象一头牛被一根巨大的铁铁刺中,连呻吟都做不出来,一下就熄了火,冒了烟,里边的人不用琢磨,肯定是尸骨无存。

另一门无炮没有瞄准具,射手用肉眼瞄准难度较大,时间也较长,可也勉强将破甲弹发射了出去。可能是无炮射手刚才被敌人坦克炮吓了一跳,没死已经万幸,所以这炮打得战战惊惊,从炮弹一出膛就知道肯定是偏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偏,居然从目标的顶部二米高的位置高出,还偏离坦克能有三米的距离,炮弹飞了较长的时间才在一处落地爆炸,激起的浓烟和爆炸产生的气浪将趴在旁边的敌人差点掀起来,就跟刚才孙猛的屁股一般,那是极度的震撼。

我伏在坑道口,只能看到战场的五分之一,另外的五分之四只能靠耳朵听,和曹红军声撕力竭的报告。有时候曹红军杀得性急,还来不及报告,敌人离他太近了,他们一直在近战。

“老孟,敌人的坦克又被干掉了两辆,还有两辆估计问题不大,只是敌人后续梯队马上就要加入战斗,所以我想带着一个班出去,争取把那两辆坦克也搞掉,在敌人后续梯队没上来之前,把这股敌人彻底消灭,然后咱们利用工事抗击敌人的增援。”

我向孟来福说完这些话,就准备带着一个班前出,这话即是吩咐也是征询意见,看看老同志有什么主意,毕竟躲在坑道里不知道外面的情况,难以做出正确的判断。

“连长,还是老套路,我带着人上,你在坑道里主持大局。”孟来福还没有得到更好的休息就再次请缨,准备带人出去增援曹红军,并适机打掉敌人的另两辆坦克。

这回我觉得不能再让孟来福上了,他刚才那次从警戒阵地撤回来已经耗尽了体力,而且我的目的是想出去掌握战场全局,现在跟瞎子一样,外面的世界什么也不知道,到底有多精彩,只能亲身上去才能了解上明明白白。

“老孟,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守在坑道里,记住,随时保持与二炮连、反坦克导弹连的联系,还有纵深阵地的张宝海也不能失去联络。”我简单交待一下就带着一个班步兵和一门无炮跃出了坑道。

出了坑道马上就进入战场情况,外面打得真热闹,我先趴在原地观察了一下,共分成几伙,几乎是敌中有我,我中有敌,双方已经分不清战线,一团团的搅在一起。

都是没办法的事,曹红军也只能这么打,敌人的另两辆坦克还在向他们追着辗轧,所以一排的弟兄们只能与敌人贴在一处,让敌坦克发挥不了作用。另一处的无炮排两门无炮一直在躲避敌人步机枪的射击,同时一直在找机会干掉那两辆坦克。

也是没有办法,敌人的两辆坦克也被我们和敌人围在一处,只要一开炮就可能伤到我们自己的人,不开炮更不行,敌坦克的危胁实在太大。

我出坑道的时候双方正打得激烈,所以谁都没有发现我们的行动,而且我也命令两个班弟兄尽量隐蔽,轻易不要暴露目标。

从我所处位置的观察角度,敌人的两辆坦克并不是无懈可击,尽管他们一直在追击着曹红军的一排,可与一排弟兄的距离总是在二三十米,再近的话他们一样看不见,而且步兵的战术一向灵活,在地上等着被坦克轧死,那是步兵被吓傻了,我们六连的兵还没有被任何敌人任何兵器吓傻过,他们一直在想办法,准备用爆破的办法干掉这两辆敌坦克。

“红军,让你的人离坦克稍远一些,我出来了,准备干一家伙,你们就专打敌人的步兵吧。”我在步话机里向曹红军交待完,就赶紧命令无炮占领阵地瞄准一辆敌坦克,令一名四0火箭筒射手向右侧狂奔五十米占领发射位置对准另一辆敌坦克。我自己亲自操作一具四0火箭筒也瞄向这辆敌坦克,准备再次使出咱优秀射手的绝技,亲自干掉敌人的坦克。

曹红军已经把手下人分成了四个反坦克小组,每组两人都带着炸药包和爆破筒正在接近敌坦克,难度非常大,敌人的步兵距离也太近了,他们拚死的射击,保护自己的坦克不被炸掉。另外他的六具四0火箭筒已经失去了作用,距离实在太近了,不到万不得已不敢发射。一听到我的命令,他马上大声喊着那几个爆破手快速撤离,任务取消,不能再去炸了,再炸恐怕就得被我们自己的炮弹误伤。

我卧姿踞筒,距离一百五十米,风速每秒5米,左风,射击条件不错,不用怎么判断风向,考虑火箭弹迎风偏的问题,我要考虑的就是即要击毁敌坦克还不能伤了自己的人,如果能把附近的敌人步兵干掉就太好了。

向右侧运动的四0火箭筒射手还在奔跑,一时还赶不到射击位置,我只有先期发射了,这一枚火箭弹能不能将敌坦克击毁还真不好说,即使命中也不见得就能将坦克的装甲穿透。无炮那个方向估计问题不大,无炮比四0火箭筒的威力要大得多,射击的准确性也高很多,那一个无炮班已经占领了阵地,正在架炮准备射击。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六十八章 坚守抗击(九)

我身边的弟兄们都开始向敌人猛烈射击,也顾不上隐蔽,趴地上就开干,尤其是轻机枪射,手刘会超,大个足有一米九,一出来就成为敌人的主要打击目标。可这小子不信邪,也不管敌人的子弹有多疯狂,把枪往地上一送,别人也不送身前能有一米,他一下就把枪送出去半近二米,身子也象山似的往前一跟,轰的一声把地面快要砸出个坑来,可他已经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只管操作机枪向敌人猛烈射击,任凭子弹从头上嗖嗖飞过。

我率领的一门无炮也快速的占领了阵地,开始无炮班长命令全班采取架炮射击的方式,结果二炮手受伤,架腿始终结合不到炮身,其他炮手正要顶替的时候,无炮班长迅速制止了他们的行动,这小子也跟我一样,他要自已操作这门无炮,还采取肩扛发射的办法,一屁股坐在地上,炮身扛在肩上,后面的炮手赶紧装弹,他们知道时间紧迫,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完成瞄准发射,敌人一定会用刮风似的子弹把他们全部刮到阴朝地府。

机枪射手刘会超已经被敌人的子弹击中,他的胳膊和腿都被子弹刮了一下,鲜血从他的身上不断的往出渗,眼看着一身绿军装瞬间便成了鲜红鲜红。副射手王二保隐蔽的较严实,他们距离不远,紧贴在一起,主要是刘会超的身体太大,把王二保包个严严实实,子弹都被刘会超吸了过去,所以王二保毫发未损。

“大超子,你受伤了,快把枪给我,你赶快自己包扎一下。”王二保从左侧爬上前来,一边要抢刘会超的机枪,一边大声喊着话。

此时的刘会超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他的精神完全集中在那挺轻机枪上,人和枪已经结合成一个整体,想分也分不开。

“滚开,赶快给我压弹,啥也甭想,老子死不了。”刘会超头也不回,嘴里就是这句话,机枪哗哗的射向敌人。

我的四0火箭筒已经瞄向了敌坦克,本来想等另一具四0火箭筒占领发射位置后一同发射,保证命中后的击毁概率,现在不行了,那小子跑的太远,总想找一个最佳的角度,他竟然想跑到敌坦克后侧打击敌坦克的油箱。

我不能再等他了,无炮还没有打响,我这边再不开火,恐怕曹红军他们真的顶不住了。瞄准镜里的十字分划已经卡住了敌坦克的炮塔和车体结合部,只等抠动板机。

我张大了嘴,做了四0火箭弹出膛前的准备工作,我多次被那大动静震得耳朵几天听不到任何声音,所以在这紧急的关头,我还是没有忘记那个保住耳朵的防护动作。

轰的一声巨响,居然不是我的四0火箭筒发出的声音,这动静太大,尽管距离我有百十来米,可还是无法拒绝的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把我的手一震,瞄准镜里的瞄准景况全部改变,如果此时抖动动作较大,不小心扣动了板机,那火箭弹发射出去肯定命中不了目标。

好在我的手并没有太大的抖动,也没有仓促间发射,火箭弹当然也没有出膛,我必须重新踞筒,快速重新瞄准。

刚才那门无炮打的实在太准了,看那爆炸的强度好象要把敌坦克的炮塔从车体上掀翻。浓烟散去,才发现敌坦克还是敌坦克,没什么变样,可里边一定是起了火,接着就是车内弹药产生大爆炸,一个火球似的东西飞上了天空,里边的乘员也随之上了天。

我的信心大增,深受鼓舞,现在敌人只剩下一辆坦克,我一排承受的压力大减,他们当面敌人的步兵也被吓的半死,没了坦克就象丢了魂一般,某种意义上说,有坦克还不如没坦克,坦克被击毁,就象挖了他们的心,散了他们的魂。

敌人还有一辆坦克,他们拚命的保护这辆坦克,好象坦克不是来支援他们,而是他们的一件易燃易暴的宝贝,全弄颠倒了,全弄乱套了。

我可不管敌人怎么保护,我手里的四0火箭筒再次瞄准了最后一辆敌坦克,另一名四0火箭筒射手也采取卧姿踞筒的姿势瞄向了敌坦克。

几乎没有协同,我们的两枚火箭弹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齐发射,两声巨响汇聚成一声比任何动静都大的轰隆,那辆敌坦克很不幸运,被击中的位置极其致命,一枚被击中了炮塔和车体的结合部,这是我干的;另一个位置在敌坦克的油箱位置,火光一下映红了天空,车内的炮弹随着全部被启暴,车体已经不再保持原来的形状,猛的向一侧翻滚着滚到了旁边的一个弹坑里,再也不有动弹。

“弟兄们冲啊!”曹红军大喊一声,一排的战士们随着他的喊声一同跃起,冲锋枪平端在腰迹,手榴弹在敌群中爆炸,喊杀声四起,敌人吓得麻爪似的几乎不能动弹。

我带出的一个班距离敌人较远,想冲到敌人面前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我根据战场形势,大声喊着周围的弟兄们,让他们不要动,不要跟着一排往前冲,而是卧倒原地,打着超越射击,争取压制住卧倒在地以火力支援同伴的敌人。

曹红军现在可是成熟多了,他知道此时与敌人胶着在一起,并不是最佳的选择,敌人已经吓破了胆,如果冲到近前,我们的人数优势发挥不出来,尤其是我们最后出坑道那一个班生力军的火力无法发挥作用。所以,曹红军率领一排向前跃进了十米左右,就开始用枪抵近射击,手榴弹也是好办法,敌人分成一团一块的,正是手榴弹打击集团目标的有利时机。

我看见曹红军他们停止了追击,原地以火力打击敌人,心中不禁暗暗较好,这小子行,不白给,战争让他成熟了。

“弟兄们,打精度射,不要让一个活着的回去。”我高声叫喊着,提醒着,鼓舞着阵地上的所有弟兄。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六十九章 坚守抗击(十)

我的声音很大,压过了战场上的枪声、炮声和手榴弹爆炸声,连稍远距离的曹红军和他的一排也听到了我的命令,他们纷纷卧倒在地,举枪瞄准打起了精度射击。就象在连队靶场打靶一样,把那些疲于奔命的敌人当成活靶子打,非常过瘾。弟兄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种杀得痛快淋漓的感觉了,总是承受着防守的压力,总是被进攻的敌人压着打,这把总算解了气,敌人的气势随着五辆坦克的报废彻底被压制住了,他们现在心里恐怕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玩命的往回逃。

来容易,想逃可是没门。我几个滚进就滚到了轻机枪射手刘会超的身边,这小子一身是血,我也不知道他究竟伤的如何,一把抢过机枪。

“王二宝,快给大超子包扎。”话没说完,轻机枪唱着优美的旋律,带着鲜明的节奏吹响了敌人死亡的丧曲。

刘会超还有些不情愿,不过看是连长来抢机枪,只能悻悻的把枪给我。不过,这小子还不死心,居然再次推开王二宝的手,用不着包扎,这小子从身上掏出手榴弹,象当年的林小天一样,把自己当成一门小型迫击炮,一米九的大个子天神一般的突然跃起,手榴弹一下就飞出六十多米,准确度还极高,一点不比他的机枪点射逊色,一下就炸死了两个逃得最快的敌人。接着他又连续扔出三枚手榴弹,至此,刘会超可以彻底休息了,轻机枪被我抢走,随身携带的四枚手榴弹全部甩出。

王二宝也把手榴弹悉数甩出,不过这小子手里还有冲锋枪,他一直也没闲着,冲锋枪的点射打得津津有味。刘会超一看就来了气,这小子别看人高马大,长的傻大憨粗,心眼却不少,战场上动作极为敏锐,扔完手榴弹就看见我扔在地上的冲锋枪,他一把操起我的冲锋枪,又是把地砸个坑那种动静,轰隆一声跟打夯似的扑倒在地,随后就把冲锋枪打得跟轻枪枪一般畅快。

对步兵连来讲,轻机枪是打击集团目标的最佳轻武器,几个班长包括排长曹红军都就近从机枪射手或者从地上捡起敌人遗弃的轻机枪,向着逃跑的敌人猛烈点射。

说实在话,就是仗打到这种份上,战况如此激烈,我们六连出来的干部战士都没有把手中的轻机枪和冲锋枪玩什么横扫和突突,全是卧姿把枪踞平,每次击发都是二至三发弹,哒哒的打着点射,眼看着往回逃的敌人越跑越少,最后剩那五六个敌人干脆不跑了,他们知道跑肯定是死,不跑趴在地上还能多活一会儿,有可能在他们上级炮兵火力的掩护下还能全身而退。他们有这方面的经验,上次在我警戒阵地附近与孟来福、孙猛他们交火的五个敌人最后不还是让我们放了一条生路,顺利的逃回冲击出发阵地,尽管回去非常狼狈,一个个缺胳膊断腿,但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啊。

几个敌人散开成散兵战斗队形,都合理的利用地形卧倒在弹坑里,不光卧倒还知道举枪还击,他们也是想最后拚一把,还是老套路,想把我们全部沾住吸住,有可能他们的炮兵马上就会把大量的炮弹的打过来,那战场形势将会又是一番变化。

妈的,这帮兔崽子又开始玩这招,他们也不看看这回是谁出来指挥战斗了,本连长亲自出马哪会让他们玩出什么阴谋诡计。

“曹红军,给我派几个人从左右两侧迂回过去,多带手榴弹,包住敌人的退路,这回我要包饺子全炖了他们,二分钟内必须解决战斗。”我在步话机里命令完曹红军,手里的轻机枪再次发出怒吼。紧接着阵地上的所有步机枪火力全部向敌人隐蔽的几个弹坑倾泄弹雨。

几个敌人残兵败将马上就被打得抬不起头来,一个个恨不得把脑袋拱到地里,那造型都赶不上猪八戒拱地。

一排派出两个战斗小组,每人一小筐手榴弹瞬间沿左右两侧围堵上去,敌人还没抬头就有几颗手榴弹落入他们呆的弹坑之内。

其实这几颗手榴弹已经足够要那五六个敌人的命,可前出战斗小组的弟兄还怕不保准,他们清晰的听得我大声喊的“不要放一个活的回去”,于是成群的手榴弹继续向敌人方向猛掷。

“奶的,行了,节省点家伙式。”我再次大声喊着。这回的声音虽然大,但已经晚了,已经不灵了,手榴弹的声音实在太大了,我的几个弟兄已经投上了隐,刹不住车。

“曹红军,发信号快撤。”我在步话机里大声指挥着一排长,让他发信号给弟兄们,刚才我说的不放一个活的回去,只是顺口说的,这样已经达到了战术目的,即使有活的也捱不过几个小时,这么猛烈的手榴弹打击,如果再有活的那就是敌人命大,该着他们命不该绝,我们可是跟狐狸一样狡猾,打完不跑没有道理,占便易不走纯属傻逼。

要说曹红军现在变得越来越成熟,还没等我喊,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两组弟兄有些用力过猛,那么此手榴弹足够将那伙敌人毁灭五六个来回,用不着再投了,我的声音刚从步话机里传过去头几个字,他已经挥舞着指挥旗,又高声大喊着指挥弟兄们快撤。

我马上又发信号告诉曹红军,让他们距离坑道远的一排先撤,然后是火器分队无炮排的三个班往回撤,我亲自留下断后和监视敌人的下步动向。曹红军的一排分成三路,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全部安全的撤回坑道内。无炮排的动作更快,他们人多,就三门炮,三下五除二就撤回到坑道内。

我看着大部分弟兄已经安全撤回,就冲着周围的弟兄说了声“给我撤”,随后拎起机枪向坑道口跑去,这次阵前出击打得太痛快了,估计敌人一时半会缓不过劲来。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七十章 坚守抗击(十一)

掩饰不住兴奋的心情,我居然犯了概念性的错误。“阵前出击”,这回可是标准的坚守抗击,从坑道里成梯次往出钻,梯次占领阵地不假,可没有出击啊,而且是和敌胶着在一起的近战,只是稍稍离了阵地几米远而已,后面才是真正的“阵前出击”,那时战斗已经打成白热化,战况对我极为不利,阵地上已经没有多少人时被迫采取的一次行动,目前的情况还是对我们很有利的,敌人的两次冲击都被打了下去,共消灭了敌人的七辆坦克和三辆装甲车,共十个装甲目标,这战绩只能用辉煌来形容。

我们进入坑道能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外面传来了隆隆炮声,是敌人的炮兵火力报复,炸点都在阵地附近,还非常密集,能听出来是大口径口炮发射的炮弹爆炸的声响,但我们已经习惯这种声音,他炸也是白炸,只能是把那几十具没有运回去的敌人尸体炸烂。

我稍稍喘了口气,喝了孟来福亲自送来的水,咕咕象灌豆杵子似的喝了大半军用水壶,而后也没有听孟来福和周围同志的问候,抓起电话单机赶紧沟通三号高地的李凤志,问问他们那面的战况。

结果电话没有人接听,我顿时心里一麻,感觉很不好,肯定是他们全排都上了阵地,坑道里没有一个人。我又急忙抓起电台话筒,呼叫李凤志。

这小子还真就在电台边上守听,看来是把电台背到了自己身上,估计情况并不象我想象的那么糟糕。

“凤志,现在什么情况,你们正面的敌人击退没有?”

“连长啊,我们已经全部占领了阵地,正和敌人激战,他们冲击的规模不大,都是班组一级,但死战不退,又增援了好几次,不明白敌人为什么不集中兵力冲击,而是逐次添油,一直在我们阵地前侧活动,投入的装甲目标也不多,我们只击毁了一辆敌人装甲车,但敌人的步兵却很奇怪,一直趴在阵地前侧与我们对峙对射。”

听了李凤志的报告,我也觉得很奇怪,这种打法可是让我始料未及,不知道敌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是我判断的主要防御方向出了问题?敌人进攻的重点并不在三号高地方向?还是敌人故意在我二号高地前侧实施佯攻,主要的攻击目标还是三号高地?现在真的判断不清,还是需要继续观察。不管怎么说,李凤志他们现在全部占领阵地是错误的,有些冒险,尽管能保持对阵地前侧敌人的压制,但极易遭敌炮袭,那时想躲都躲不掉。

“凤志,你根据战场实际情况判断一下,看看用不用那么些人?能不能把大部分弟兄先撤下来,留少部分人对敌人保持警戒即可?”我之所以采取询问而不是命令的口吻,是完全信任李凤志才这么做的,我也不知道他们那面的战场具体情况,所以只好把指挥权下放给阵地指挥员,让他们独断专行。

“连长啊,我也想把弟兄们都撤下去,可我们的兵力不足,敌人还死战不退,我们几乎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撤下去哪个都不太妥,怕敌人突然加大攻击力度,如果我们阵地上人手不够,估计一个冲击就能突破,那时只能坚守坑道了,表面阵地被占领实在被动啊。”李凤志的话说的让我很头疼,这小子明显的嫌兵力不足,却不直说。

据我的判断,敌人的主要攻击方向肯定在三号高地方向,只有从那个位置突破才会缩短直插纵深的距离,才能一举震撼我全连的防御体系,近而威胁我全营的防御部署。

我的判断应该没出问题,问题是排兵布阵出了问题,我们仓促间占领的阵地,兵力部署都是按照先前恢复表面阵地前的攻击部署,所以二号高地的人员和火力明显超过三号高地,现在我们在坚守防御,必须分兵增援三号高地,可是敌人并没有给我们调整部署的时间,很快他们就发动了两波攻击,我们在战斗中很难分兵,也不敢冒险这么做。

“凤志,你先别急,尽量的保存力量,先撤下来一个班当预备队,敌人即然没有装甲目标伴随冲击,就把那门无炮也撤下来,重机枪可以摆在阵地上做为压制火器,其余的步兵尽可能的抓紧时间抢修工事,就是在阵地上也要以防护为主,千万不要在开战之初就损失大部分人员和装备。”

我把我的方案简单跟李凤志说了一下,但没有告诉他马上就要向他那个方向调整兵力兵器,按照正常的战斗部署,此时应该由纵深内的连预备队张宝海那一个排派出至少二个班的兵力,并把无炮排的大部分无炮及重机枪排的重机枪一个班都派过去。

我也是犹豫再三,目前的情况不是敌人未攻击前的态势,战斗已经打响,此时调整部署的风险似乎比不调整还大,这么些人员武器装备向三号高地机动,一旦被敌人发现,运动中被歼灭的可能性太大了,我只有逐次增派人员,一点一点一批一批的派人上去。这样做的时间肯定延长,虽然保险一些,但谁也不知道敌人还会不会发动强有力的冲击,在他们赶到之前,如果三号高地失守,那我再派上去多少人也没有用。

真是两难,又要派兵上去增援,还怕这种较大规模的兵力兵器机动让敌人发现,而且敌人一定会发现。分批次派兵增援似乎稳妥一些,可还怕敌人的主攻方向真就在三号高地一侧,那我们的人上去晚了,李凤志的一个排及配属的重机机、无炮都加在一起也不过五十来人,肯定不顶用,如果敌人采取轮番的连规模以上的步坦冲击,估计他们坚持不了多长时间,而我们的防御是没有明确多长时间的,没有明确就是说只要没有听到上级的命令,我们就得坚守抗击到底,一天、二天也行,半个月,一个月也可,真不知道团里是怎么安排的,让我们一个擅长打进攻的连队打这种消耗极大的防御战。

我的牢骚在嘴边逛着,但没有发出来。团首长也很难,如果不用我们六连打这场恶仗,估计从营长到我们下边的连排长牢骚更大,会觉得我们没有受到重用。

眼下不是琢磨这事的时候,我得考虑如何派人上去增援李凤志。我的这个三排长即然能做出那样的安排,跟我说出那委婉的请求支援的话,说明他的判断跟我是一样的,都发觉敌人在三号高地要做文章,肯定有更大的阴谋和企图。

我和李凤志的判断一致,现在必须做出决策,马上对其进行增援,纵深内的张宝海一个排坚决不能动,我要留着那伙人在最艰难的时候和敌人纵深战斗时使用。只能从我们二号高地分兵过去,另外派纵深内的反坦克导弹排,重点保持对三号高地前侧的监视,一旦发现装甲目标,可依照我的命令,重点支援三排的战斗。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七十一章 坚守抗击(十二)

敌人的炮袭持续了一段时间,纯属是攻击受挫后的火力报复,并不是下次攻击之前的火力准备。而三号高地李凤志他们却没有遭到炮击,因为冲击三号高地的敌人还趴在原地与三排弟兄对射,一点没有退却的迹象,似乎是等待着增援,还好象是等待其他方向的攻击效果。

李凤志马上把这些可疑情况向我报告,我也从敌人的炮声中感觉情况不大对头。敌人是不是又要来穿插渗透那些老套路?是不是有一支或几支敌人的渗透分队奔着我们纵深阵地去从后面端我们的指挥所?想起来都有些后怕,如果敌人真能从我们与友邻的结合部等间隙渗透进去,那可实在太可怕了,我的兵力本来就足,前沿两个高地还考虑如何分兵守住主要防御要点和防御方向呢,一旦被敌人占了纵深,掏了老窝子,那这仗可就没的打,上级交给的防御任务肯定完成不了,自己那一连弟兄的生命无法保证。

“凤志,马上把阵地上大部分人员收拢回来,只留少部分人保持对敌人的监视,必须时刻观察敌人的动向,我判断敌人可能要以渗透的手段,目的是穿插至我纵深阵地,所以必须加强结合部的防守,另外,我马上派兵过去增援,你们做好接应掩护的准备。”

李凤志听了我的话,略微放宽些心,他正愁着人手不够,而且敌人的穿插随时都可能实施,现在可能就有一股敌人的特工正潜伏在他的阵地前侧,只是摸不清在哪个方向而已。

增援李凤志三排的任务只能交给孟来福了,他是副连长,是前沿阵地上除我以外最高级别的连队指挥员,还有着无与伦比的实战经验,所以此任务非他莫属。

“连长,你就放心吧,我一定把弟兄们安全带到三号高地,坚决扼守三号高地,不让敌人一兵一卒从三号高地方向突破过去。连长,你也要多保重,多加小心,我们走了之后,二号高地的兵力薄弱,敌人的攻击可能继续增大强度,实在不行,就向营长请求增援吧。”孟来福的话说的我心里热乎乎的,马上就要去独当一面,承受巨大的防守压力,还不望关心我,真的让人好生感动。

“老孟,你也放心吧,我这边不会有问题,敌人的渗透可能就要开始,预先肯定是大规模的火力准备,你们在运动中注意防护,千万不要还未到达三号高地就损失人员装备。最重要的是上了阵地后,要合理分配兵力火力,三号高地方向是全连和全营防御的重中之重,一旦开打必天翻地覆,你们务必给我守好了,象个钉子似的给我死钉在那里。”

“连长,我孟来福一定守住阵地,与阵地共存亡。”孟来福死盯着我几乎要湿润的眼睛,再次表达了不成功则成仁的决心。

“老孟,我不需要你与阵地共存亡,我要的是三号高地至始至终都牢牢的掌握在我们手里,我不希望你们全部牺牲,我是要你们给我活着守住阵地,记住,战术必须灵活,表面阵地实在守不住就退守坑道,但坚决不能撤下三号高地,让敌人即使占领了表面阵地也睡不安稳,要随时把他们打下去,明白没有?”我也再次鼓励了一下孟来福,更多的是交待防御战术和防御要求,并让他做好最坏的打算,实在不行,咱们还可以学习志愿军前辈在上甘岭战役中创造的经典战例——坑道战。

“明白。”孟来福这回的回答很简炼,说完话就带着两个无炮班,一个重机枪班和一个班步兵下了阵地,在敌人炮击停止了五分钟后,从后侧的隐蔽路线向三号高地方向快速跑去。

我目送着孟来福他们最后一个战士消失在视线中,马上回坑道。除去伤员,我的二号高地只剩下不到一个排步兵,二门无炮和一挺重机枪,实力顿减。没有办法,三号高地不派“重兵”不行,二号高地方向肯定是敌人的佯攻方向,从二波敌人攻击已经能判断出来,尽管他们的雷声很大,可没有继续增援的打算,他们的主攻方向肯定是三号高地,而且不是正面的强攻,大批的潜伏穿插分队肯定正在运动,战斗马上就要打响。我盼着孟来福他们快速到达三号高地,马上就去增加那里的防御力量,否则这次冒险的分兵行动肯定达不成任何战术目的。我心里同时也盼着一件事,就是敌人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发起攻击,当然这种盼望只是心理上的,属于一厢情愿。

战场上没有一厢情愿的事情,自己已经意识到的问题,肯定是敌人指挥员正在做的事情,他们也是要打这个时间差,不会给我们留任何的机会。在我把孟来福派出去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三号高地方向就传来了轰隆的炮声。

我赶紧跃出坑道,只带着一个通信员。望远镜中发现三号高地的表面阵地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大口役火炮发射的炮弹炸点密集到每平方米至少落弹一发,象雨点一般的密集。而敌人的步兵和坦克等装甲目标还没有动静,进一步验证了我的判断,肯定是在强大炮火的掩护下实施穿插渗透。而敌人会在哪里穿插呢?情况还是难以判断,李凤志的报告也说不清这一点,看来敌人的隐蔽企图做的很好,即使判断对了敌人动向,也不知其在哪里下手。

我上级的炮兵就在敌人炮响二分钟后即开始还击,双方的炮战打得天昏地暗,好不容易盼到一个晴天,瞬间就被浓烟笼罩成一片阴霾。大地在不停的抖动,火光一片片洒落地面,把人间辉映成一个比地狱还可怕的所在。

坑道里一排和配属分队的弟兄们都紧抱着枪靠着墙休息。说是休息,实际比打仗还疲劳,大家的眼睛都瞪得老大,外面的动静让坑道里每个人的心都随之颤动。估计不用我说,坑道里每一个人都知道,真正的大血战快到了,敌人已经使了最狠最绝最猛的招术,不把我前沿和纵深的几个高地拿下来,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在电台里大声呼唤着孟来福,不断询问他们目前到达的位置,这种情况下,即使遭到敌人的炮击也不能龟缩,必须顶着火弹前进,只要到达三号高地就是胜利。

我也为自己的分兵行动狠捏了一把汗,不知道这次的判断是不是正确,一旦判断失误,敌人穿插主攻的方向定在自己的二号高地方向,那就更坏菜了,等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主动打开大门放敌人进来,不是敌人打败了自己,而是我这个连指挥员造就了敌人的胜利。

孟来福的报告还是让我略微感到一丝振奋,他们行动奇快,在敌人的炮弹还没有延伸到他们行进路线的时候,增援分队已经前进了五百米,距离三号高地只有不到三百米的距离,再加把劲就会顺利到达。

“老孟,敌人很快就要打延伸射击了,必须抢在敌人炮弹落地前进入三号高地坑道。”我大声提醒命令着孟来福他们的行动,这个时间差太关键了,敌人利用的很恰当,就是要打我们一人措手不及,就是在我增援分队上去之前发起攻击。而我们的行动,必须以快制快,在快速运动当中把时间抢回来。

我刚把电台话筒放下,密集的炮火又在我们二号高地表面开始炸裂,与三号高地的炮火密度相差无己,只是时间略微迟后了二分钟左右。不知道是敌人炮兵的转移射,还是另外的炮群投入战斗。

从炮声中判断不出敌人的主攻方向,必须等地面的敌人步兵行动才会进一步判断。而我炮兵也继续对敌炮阵地实施压制,双方大规模的炮战还在持续。能听得出来,一向占劣势的敌人炮兵这回下了血本,不仅敢和我们强大的炮兵对射,还能忙中偷闲的继续打击我前沿一线诸支撑点阵地,炮弹打得很准,那些刚刚抢修的工事掩体估计被炸毁约百分之七十以上。

“穆童,刚才你们打退敌人两波攻击的战斗很不错,几乎是全歼,即干掉了坦克和装甲车,还让来袭的步兵无一人落网,我和教导员祝贺你们,望再接再厉,打出我步兵二营的威风。你报告的分兵计划也不错,判断和我们一致,要加紧督促增援分队的行动,敌人的全线进攻已经开始,其穿插分队可能就在三号高地附近,所以你必须严密观察三号高地的动向,必要时你要亲自带队上去,坚决阻敌于三号高地以南。另外,二号高地也不能丢掉,现在牵一发动全身,敌人的战术也可能是哪个方向发展的发就在哪个方向突破,所以要做好把预备队拉上去的准备,坚守在前沿,坚决不能让敌人进入纵深。”

营长的一大长串连祝贺和命令全来了,时间紧迫,教导员一句话也没插上,不过,他们的意思我全弄明白了,就是让我在前沿与敌人展开决战,不只是迟滞和消耗,还要钉在原地,不使敌人威胁到我纵深的一分一毫。这难度实在太大了,我们承受的压力也是前所未有,防御战的残酷本质再次显现出来,让我想起两年前实习时的那场艰苦的防御战。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七十二章 坚守抗击(十三)

炮击过后的战场突然变得一片死寂,久经战阵的人们知道这死寂的背后是什么。每次大血战都是如此,双方似乎都很默契,预先都给对方一个片刻的死寂,随后就是一场真正的血腥的残酷较量。

我带着通信号爬出坑道外,除了残损的堑壕以外,工事掩体已经打得破烂不堪,所有的明火力点全部被炸毁,暗火力点也被炸得对我们自己来说也是暗的,居然找不到进口,无法钻进去人操作枪械。

敌人的步兵攻击还未开始,我也在等着敌人打响的方向,确切的说是等着敌人从哪个方向渗透和穿插,那个方向才是战斗最激烈最要害的位置。

孟来福已经利用敌炮火障隙上了三号高地并安全的钻进了坑道中,这个消息让我很是宽慰。他在电台里迅速向我报告,两个高地的结合部并没有发现敌人的潜伏行动,他们与左邻步兵五连的接合部也没有发现敌人穿插的迹象。这个情况让我觉得奇怪,难道敌人已经渗透进来了?还是敌人要利用我二号高地与右邻步兵四连的接合部实施渗透和穿插?

如果是最后一种情况,那我的判断可就失策了,我的指挥就是完全的失误,失利在所难免。我赶紧一边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结合部的位置,一边使用电台与营长沟通,听营长通报步兵四连发情的敌情。

真是出了鬼了,我的望远镜里没有发现任何敌人,归步兵四连保障的接合部也没有发现敌人的一兵一卒。

“妈的,真见鬼,敌人这是搞什么明堂?”连一向指挥果断判断机敏的营长也耐不住性子,骂粗话倒是符合他的性格。

“穆童,不管敌人耍什么花招,我们就是死钉在阵地上,就是一支鸟也不能让它飞过去,我就不信敌人能有天大的本事,只要我们人在阵地上,就是胜利。”营长又说了一堆打气的话,我都觉得正确,挑不出什么毛病。团里也没有侦察出来敌人的下一步动向,只是判断敌人马上就要大规模攻击了。

这些敌情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太大的用处,不用说是打了数仗,就是刚上战场的新战士也知道敌人火力准备之后要干什么,肯定是攻击,而我们就是坚决扼守坚决抗击,不让敌人前进一步,坚决粉碎敌人的攻击企图。

等了大约十几分钟还是不见敌人的身影,刚才的炮击已经够猛烈了,很难想象敌人还会组织更大规模的火力准备,而且我们的炮兵一直在压制敌人的炮阵地,他们就是想大规模炮击也不可能,现在这个时节只能是他们的步兵硬着头皮往上冲了,如果没有渗透穿插分队,那他们的步兵也不会得什么好果子吃,我们部署在前沿的各轻重火力足够让敌人喝一壶的。

敌人不来攻击当然好,问题是目前这个态势,敌人是非来不可,可我们却难以预判其攻击发起的时间和攻击方向,这个对指挥员来讲真是头疼。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采取老套路,命令两个高地均派出前出侦察小组,到敌人冲击出发阵地前侧去查看,到底敌人在玩什么路子,难道他们只靠炮兵就想解决问题?甚至连步兵都不用上来就把我们都打残了?如果是那样,他们可是太相信自己的炮兵火力了,毕竟在轮战当中,他们在炮战方面还没有取得过一次决定性的胜利。

二号高地方向我再次派出最信任的得力干将孙猛出马,三号高地方向则是由孟来福派出来了排长李凤志带着一个班前出,可见对这两组前出侦察的重视。我要求两个战斗小组,不惜冒生命危险,必须把敌情给我摸清,必须了解敌人的真实企图,一旦与敌人冲击的步兵遭遇,必须全速后退,不得与之交战。

两个小组出发前,我又命令三号高地一挺重机枪和一门无炮及二号高地一挺重机枪占领阵地,掩护两个侦察小组的行动。除此之外,我还不放心,又命令两个高地的阵地指挥员也占领阵地,必须保持对两个侦察小组的全程指挥。

孙猛带着三个弟兄,顺着二号高地右侧一条被炮火几乎炸平的小冲沟前进,他们前出了大约二百米左右,还是没有发现敌人行动,于是在步话机里将情况向我报告。我赶紧命令他们停止前进,改由原地待命,并派一个战士继续前出,待命的侦察小组原地转为支援,就是掩护那一个单兵的行动。我的意见很明确也很保守,就是尽量减少前出的人员,一旦被敌发现,损失的人数越少越好。

李凤志带那一个班也跟孙猛他们遇到的情况差不太多,都是前出二三百米不见敌情,按照我的命令,他们也是大部分人原地转为掩护,只派三个人继续前出侦察。

向前去的人越来越少,查到的敌情也是越来越少,几乎就没有,敌人甚至放弃了冲击出发阵地,坦克和装甲车没见一辆,连步兵也不知埋伏在什么地方,这些情况越来越让我感到不解,上报给营长后,他也弄得迷糊,不知道敌人究竟要干什么,没听说大规模炮击过后,就什么也不管了。

看来敌人就是要使用炮兵解决问题了,至少当时我是那么想,于是也不等营长下达命令,我的命令已经下达了,前出的二个侦察小组迅速返回,所有阵地人员必须回坑道防炮。

亲眼见到孙猛带着三个战士连滚带爬的奔回坑道,又听到孟来福报告李凤志他们也全部撤回来,我心里才松了一口气。现在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估计敌人的炮击马上要开始。我又沟通了营长,把我的判断向营长报告,并请示营长呼唤上级炮兵,迅速对敌人的炮阵地实施压制,在敌人火力准备之前实施大规模炮袭。我请示完还觉得不妥,又再次沟通营长,把判断的敌人步兵隐蔽地域报告营长,请示上级炮兵,如果有可能的情况下,应对上述地域实施反火力准备,大量的杀伤敌进攻力量。

营长的回话很干脆,炮击敌炮阵地没问题,但那几个步兵隐蔽地域不能实施炮袭,因为没有得到确切的情报,只是凭猜想不能做为打击的依据。

我一想,营长说的非常有道理,我们是在打仗,什么事情不能想当然,不能一拍大腿就说敌人在哪藏着,必须要得到确切的情报。可这情报至少在现在是得不到了,前出的两个侦察小组走了不下五百米用望远镜都观察不到敌人的半点动向。上级的什么电子侦察分队电子侦察设施也没有提供半点敌人的动向,难道敌人真的“藏于九地之下,动于九天之上”?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七十三章 决战之前

又等了近半个小时还是没有等到敌人攻击开始,连炮击也停止了。这种等待实在漫长,让人闹心。明知道敌人就要来袭,可不掌握攻击的确切时间,简直是一种折磨,或者说是敌人成功的进行了一场心理战。

若干年后的美伊美海湾战争,美军也使用了这种心理战手段。就是明确的告诉你打击的日期,让你有所期待,必须设防,但不知道具体的时间,精神总是在紧张中度过,那种战场上的折磨甚至比凌迟还让人难受。

“去***,我们不等了,恕老子不奉陪。”我骂了一句,只留下值班火器在阵地上对敌人保持监视,自己带着通信员钻回了坑道,我要睡上一觉。

靠在坑道的墙上,我闭上眼睛,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敌人的反常举动把我们各级指挥员都弄得很闹心,连营长也在营指挥所里,不断的踱着步,嘴里不停的嘟囊“敌人哪里去了呢?”看那意思,有点象电影里的一句台词。

我靠了五分钟墙,还是没有一丝睡意,马上就要天黑了。我判断敌人的这次穿插百分之九十是要利用夜暗,可他们白天那么凶猛的炮击是为什么呢?难道仅仅是一场心理战?这可有些过于浪费了,敌人的弹药和炮兵数量一向不占优势。

阵地前侧的警戒阵地我也派了三个人过去,即然上级不能通报敌情,我们只能自力更生了,用最原始的侦察方法,贴近敌人,只要远距离一有动向,我们马上就可得知。

全连包括纵深阵地内的张宝海排这一夜过得太难熬,整整一夜,大家都未睡,都抱着枪随时准备冲上阵地与敌人撕杀,结果敌人整整一夜没有动静,不但未让大家高兴,反而都骂骂咧咧,大家的想法都一样,就是早打比晚打强,现在打比以后打效果肯定不一样。

连续三天三夜,都是这种情况,白天敌人炮击约半小时,强度还是跟前几次一样,打得很猛烈,可就是干打雷不下雨,让人等得心烦,心烦当中慢慢容易失去警觉。

我觉得这种思想很危险,在连队当中,甚至在我的心里也微微起了一些变化,不知道敌人要干什么,慢慢的失去了应有的警惕。

又过了两天,每天都和孟来福还有张宝海及配属分队指挥员联系,我生怕他们过于大意,着了敌人的道,连续的炮击肯定有问题,他们可能就是在等我们放松或者是精神崩溃的那一刻,显然是弓拉满了,只等发射。

第六天白天,敌人没有按照贯例开炮,我们的炮兵却按照贯例给他们打了一阵子。我觉得今天是反常当中最反常的一天,必须要注意警戒了。往阵地前侧派出的警戒哨比往常多了一倍,各阵地之间的结合部要求有巡逻哨反复巡逻,必须给我竖起耳朵,瞪大眼睛,敌人的渗透或者穿插估计就在今天了。

我的判断没错,时间就在今天,可一天有二十四小时,那一昼夜不知要发生多少事,敌人的攻击在哪个时辰真说不好,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我把我的担心通过电话向营长进行了报告,并建议对敌人冲击出发阵地实施多次反火力准备,尽管那个地域没有发现任何敌人动向,但我们必须要往那打,以心理战还击敌人的心理战。

营长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同意了我的建议。他马上给团指挥所打电话建议炮兵对敌人的进攻出发阵地和冲击出发阵地实施几次大规模的反火力准备,并建议上级电子战分队对敌人实施不间断的电子干扰,以求打乱敌人的进攻部署。

营长的回话让人大失所望,团指挥所根本侦察和判断,决定不先期准备给敌人炮兵火力打击,还是老理由,没有发现敌人动向就开炮暴露目标不说,还容易引起我方各部、分队之间的猜疑,有个相互协同的问题。电子干扰每天都在实施,用不着我们建议,上级电子对抗团几乎对敌人实施二十四小时的大功率干扰,成果显著。

我生气也没办法,作战是全团甚至全师一盘棋,不是因为我们一个连一个营阵地前侧不正常,所有的火力就都集中在我们一个方向。电子干扰的效果很难说,敌人近段一直实施无线电静默,对付电子干扰的最好办法就是不开机,让我们白白干扰,敌人肯定还有除了有线有外的多种通信联络办法,这帮兔崽子打仗多年经验丰富,仗是越打越聪明了。

我只好自己准备,自己这边加小心了,为了防止敌人的突然袭击,我要求几个阵地指挥员每隔半小时就向我报告一次当面敌情,遇有重大情况马上报告,还把警戒哨派到距离警戒阵地更远的位置,时刻监视敌人动向。

光做这些还不够,我们坑道外面的工事和阵地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我要求弟兄们,只要敌人没有炮响,马上出去恢复表面阵地。阵前布雷是必不可少的,尤其在各阵地的接合部,我们又布设了大量的防步兵地雷,在阵地前侧的网状阵地附近又布设了大量的防坦克地雷。

不光是前沿阵地如此办理,纵深内的几个火器分队的前侧和纵深主阵地前侧都按我的要求布设雷区,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是寸土必争,实在守不住,先退守坑道,争取利用坑道迟滞敌人,一旦坑道也不行,就收缩兵力退至纵深二线阵地防御,直到与敌人拚个你死我活,就是剩一个人也要战斗到底。

营长和教导员在电话里也跟我反复讲明这层意思,他们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因为敌人打了五天炮,比任何一次炮击的火力都猛,而步兵居然不前进一步,甚至不知藏到哪去,说明此次敌人的进攻肯定是超规模的,整连整营的攻击都非常有可能,而且还是不间断的攻击,一旦打起来不会容我们有任何喘息的机会,他们现在就是在等那个爆发点。而营部也做好了准备,实在不行就收缩兵力,以营纵深内主阵地为主,实施重点防御,一旦重点防御还不能奏效,就实施搏命似的反冲击,或各种规模的逆袭。

看来各级都在进行最后的准备,一场大血战即将来临,这可能是我们遇到的最大规模一次血战了,所以大家即兴奋又紧张,平时只有不停的忙碌,做好战前准备,弟兄们连个笑脸开个玩笑的都没有。

为了缓和大家的情绪,我把几个班长叫到一起,因为阵地上的大部分兵力都被孟来福带走,三号高地是重点防御方向和防御要点,我这边的干部只有曹红军一人,所以我只能召集班长们开会,给他们一些精神上的鼓励和安慰,我还随意的开了几个玩笑,结果大家只是干笑了几声,看那意思是笑不出来,可能是我的笑话讲的不好,最大的可能是人家只因为我是连长,所以硬挤了付笑脸算是对我的捧场和支持。

大战之前的准备时刻,我再次想起了我的同学战友二哥李运鹏,如果他要是活着该有多好啊,鼓舞士气,战前动员都应该是他干的活,可现在被冷落在纵深阵地内什么忙也帮不上,还四处添乱尽帮倒忙的二郎神杨翦实在可气,一点都指望不上他。

敌人炮击又开始了,这回不是在白天打,而是接近黄昏的时候,说明敌人的攻击就在晚上,可敌人的主攻方向还是判断不清,最重要的是敌人的渗透穿插方向不知在哪里。我心情紧张的要命,可脸上还是露出那种足以使全连任何一个战士都依赖的坚定。

孟来福的报告有一些很有价值的东西,他们三号高地方向落弹不多,所谓的落弹不多也是相对于我们二号高地而言。但这个信息似乎证实了我的判断,敌人很有可能是声东击西,炮弹打的不多,说明敌人一会攻击发起前差不多会选择他们那个方向,等步兵开始冲击的时候,再实施第二次火力准备。

不过,一旦敌人玩个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真把主攻方向定在我们二号高地就糟了,那会让我调整都来不及,如果真是整连正营规模的冲击,估计我们能阻住一个波次的进攻就算不错了,想挡住在坦克、装甲车支援或引导下的步兵冲击谈何容易?

突然,纵深内的张宝海通过电台向我报告,他说的话把我惊出了一身冷汗。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七十四章 决战(一)

张宝海的声音很急促,他也被突然得到的情况惊呆了,敌人居然绕过我们的前沿阵地又跑到我纵深去了,这回的人数还不少,能有七八十人,还是奔着营指挥所去的。

“张宝海,你给我大声点,情况属不属实?敌人就在我们眼皮底下,他们怎么可能飞过去?除非是长了膀。”

“连长,我也不相信这事,可这是事实啊,我的观察哨才发现的,然后我也出去,在望远镜里发现,好象还不只七八十人,还带着无炮等重武器。”

我听说完情况,觉得这简直不太可能,上回敌人是从悬崖上爬过来,这回天黑了,他们不可能在那个地方爬,而且他们也不敢从那个方向往上爬,我们早就对那个地域严加防犯,不会再给敌人留任何机会。

那敌人是从什么方向上来的呢?几个结合部每天都检查不下十回,每半个小时都会得到各阵地指挥员的一次通报,跟友邻步兵四连、步兵五连的联系一直通过营长,从来就没间断过,难道敌人是土行孙从地缝里钻出来的?

我赶紧将情况报告营长,不管他们是怎么过来的,这情况太重要的,必须把情况上报,必须马上做出处置。

营长也很吃惊,不吃惊是不正常的,每次敌人的渗透都是奔着他们去的,就是想一下端掉我们的指挥中枢,一下让我们的指挥瘫痪,迫使我们几个前沿一梯队防御连各自为战,心理上未战先乱,而后配合其正面的进攻,将我们分割围歼。

“穆童,你们不要管我们营指挥所,估计敌人的正面进攻就要打响,现在你们要独立作战,必须守住前沿阵地,同时还要做出抗击敌人侧后偷袭的准备,做好被敌人包围打恶战的准备,必须坚守到最后一个人,不允许有任何理由放弃阵地。”

营长的话说的非常狠,他的决心已定,非常果断,符合他的一贯性格,也是我最佩服的那种军人性格。同时,我也深为营指挥所担心,他们要遭到数倍于己的敌人袭击,而且那七八十人肯定不是普通的步兵,一定是精干的特工,还配备有重火器,麻烦太大了。

我知道营长没有留多少预备队,仅有的二个排还分给我们这个方向一个排,只有一个排的步兵,没有重火器,再加上营部通信班那几个人很难抵挡敌人特工的特战突袭,估计坚持一个小时都困难,可这种情况下,营长坚持不从前沿分兵,甚至不让我们纵深的张宝海那一个排回去救援,魄力可见一般,真正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真是具有大将风度。

可光有镇静,光有大将风度是远远不够的,敌人就要打到营指挥所,就要端了我们的老窝,谁听了这事都会急,我也不能光听营长的,必须向他建议。

“营长,你们现在太危险了,必须从前沿分兵,张宝海的一个排可以马上贴上这股敌人,他们距离敌人最近,可以先缠住敌人,然后命令步兵四连和五连各抽一个排返回纵深,先把这伙敌人干掉。”

“穆童,你给我听好了,我这边的事不用你和,我自有办法,你们那个方向不许动一兵一卒,马上敌人的进攻就会开始,你们马上就要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就按我的命令办,丢了阵地我饶不了你。”

唉,我轻轻的叹了口气,营长他们都这样了,还饶不了我,估计他们得死在我前头。

营长的电话未落,敌人的炮弹就落到了阵地上。连试射都没有,这几天敌人的炮击早打出了成果诸元,根据不用什么试射,上来就是效力射,炮弹打的齐准,弹着点密集,就是梨地一般,我们刚刚恢复的工事、掩体又要被炸成另一番天地。

“准备战斗”我大声的向坑道里的弟兄们下达着命令,这次如果出去占领阵地就不是分批次的梯次占领了,就剩不到一个排的兵力,敌人的攻击规模肯定是连以上的,我们只能全部占领阵地。但我给孟来福他们那边下达的命令却是分批占领阵地,他们的人多装备也多,同时也是敌人打击的重点,坚守的时间也要比我们这边长,我们的二号高地失守还说得过去,三号高地是坚决不能丢。

出人意料的是,三号高地方向承受敌人的炮兵火力打击并不猛烈,落弹极少,跟我们这边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妈的,敌人又在玩什么鬼花招?该渗透进来的已经进来,该隐藏的都显露出来,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我心里暗自嘀咕着,握枪的手心已经满是汗水,这也是非常罕见的,以前打了那么些仗,大汗淋漓的时候很普遍,还重来没有手心见汗的现象,看来心理却实紧张的要命,这仗太难打了,形势从来没这么恶劣过。

我们现在基本是摸不清头脑,受危胁最大的是营指挥所,那股敌人肯定是最凶猛的一伙,但他们没有坦克和装甲车等重装备,只是人数上占了优势,而且从空间到时间都占了上风。向我们攻击的一路敌人有二辆坦克和三辆装甲车,并不是连规模,应该是个加强步兵排,也配备有重机枪、无炮等火器。而孟来福他们的三号高地,敌人并没有火力准备,暂时还没有敌人向他们冲击,所以他们现在好象最轻闲,几乎没有仗打,一切都乱了套。

我还是坚持自己的判断,坚决不从三号高地分兵,命令孟来福必须严密监视敌人的动向,没我的命令不许全部占领阵地,更不允擅自做主,主动向我们方向支援。我在电话里告诉孟来福:“就是眼看着我们二号高地上的人全死光了也不许动,就给我死钉在三号高地。”

我的策略就是不管敌人从哪个方向开打,三号高地就是不能丢,必须守住,即使我和二排全部战死,丢了阵地也无所谓,三号高地是通我纵深的门户,守住了三号高地,即使敌人占了二号高地也没有太大的作用,三号高地的轻重武器可以很轻松的控制二号高地及附近地域,所以重点就是孟来福他们镇守的三号高地。

与孟来福通完话,前方观察哨就在步话机里传来了报告,敌人已经摸到我阵地前侧一百米左右的位置,障碍区和雷场早在敌人火力准备的时候就被他们的火箭扫雷弹开僻出了正面五十米,纵深一百米左右的一条通路,通路内的残存障碍和未引爆的地雷也在其工兵的排障下损失殆近。

“孙猛,你带一个班先上去,打击通过通路之敌,我马上就带着全排从另一个坑道口出去占领阵地,堵住通路口,争取第一步先干掉敌人的步兵。”我把孙猛和他的六班派出去后,又向无炮班长和重机枪排长布置了任务,就是在我们出坑道打击敌步兵十分钟后,他们也要占领基本发射阵地,打击靠近的敌坦克。

纵深内的张宝海还是得到我的命令不许乱动,而迫击炮排和反坦克导弹排主要是支援三号高地的行动,现在还未到行动的时机,我上他们继续待命。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七十五章 决战(二)

孙猛带着一个班弟兄上阵地没到半分钟,敌人已大部进入通路,坦克和装甲车并没有引导步兵冲击,而是在通路外侧以火力支援战斗。可以是吸取了前两次坦克和装甲车全部被我干掉的教训,所以这回他们轻易不敢越雷池一步,一直在距离己方步兵二百米远的位置,又坦克炮、高射机枪、航向机枪和并列机枪的火力压制我方阵地。

这招很奏效,敌人的二辆坦克加上三辆装甲车的高射机枪火力,形成的交叉火网几乎比一个步兵连全连射击还猛,尤其是那二门坦克炮,停止间射击,没什么难度,几乎发现一个目标就能摧毁一个,一打一个准。

机警的孙猛并没有让手下弟兄钻进那些个被炸得七零八落的明暗火力点,那东西已经不管用,而且还极易被敌坦克火打掉。

“连长,敌人的火力太猛,必须把无炮调出来打坦克,我们距离太远了,四0火也无法有效命中。”孙猛赶紧用步话机和我联系,并建议使用二号高地唯一的一门无炮。

我二话没说,动用家底的时候到了,不但把无炮抬出去,就是重机枪也得搬出去,坑道里除了走不动路的重伤员,其他人员全部出动,必须要把当面这股敌人尽快的打下去。

曹红军带着人另一个坑道口前出占领阵地,我又和孟来福沟通一次,看看他们那边的敌情有无变化,结果让我再次头疼,他们还是没有发现太大的敌情,只是有零星炮弹落到阵地上。我用电话告诉他们:“不得乱动,违者军法从事。”说完又和营长再次沟通。我知道营长他们肯定正和那七八十敌特工周旋,说不定已经转移了指挥所。

电话里传来营长的声音,顿时把我吓了一跳,电话线还未撤收,营长的声音还是那么沉着,要知道距离他们还有不到一百米就是敌人的精干特工,而赶到营长周围增援的只有一个排兵力,标准典型的“空城计”。

“营长,快撤吧,或者向我们六连靠拢。”我为了营长和教导员及营部弟兄的安全,马上提出建议,应该只是饥不择食,没有办法的办法,其实那已经无法撤了,敌人盯准了目标,就是撤也会让敌人咬住不放,一定会尾随堵截,不等营长他们向我阵地靠拢就会被消灭在运动之中。

“撤?往哪撤?这是我们的纵深阵地,不能留给敌人,老子今天就死在这里。”营长的气魄很大,让人佩服,镇静和果敢更是让人可以活到老学老,只是他那套把战士当阿拉伯数字的理论让人无法恭唯。

“营长,这样不行,我必须派张宝海过去接应你们,另外需要请示上级,必要是把团预备队拉上去。”我大声恳求着营长,他们现在处境实在太危险了。

“行了,穆童把你们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守住得了,我的事不用你们管,记住,一定要坚守住阵地,不许放过来一个敌人。”营长果断的挂断了电话,他们那个方向的枪声响了起来,肯定是敌人攻上来了,营预备队已经与敌人接上了火。

当我再次接通营长的电话时已经不通,狡猾的敌人一定剪断了电话线。我再次用电话沟通营长的时候,营部通信员也不再与我联系,他也一定拿起了枪准备与敌展开决战。

我也不能犹豫了,孙猛在步话机里急切的呼唤,正面的敌人距离我阵地不到五十米了,他们已经开始向敌人投手榴弹。

“跟我上!”我大喊一声跃出坑道,才发现,我身边只有文书和通信员,还有两个伤员。

“你们给我回去,这不需要你们。”我大声喝斥着两个伤员,他们连走动都费力,可非要往坑道外面爬。

“连长,让我们上吧,敌人太猖狂了,不叫训叫训他们实在不行,我们不想躲在坑道里当乌龟。”

“好兄弟,给我好好呆在坑道里,记住,一旦敌人冲进来,就给我跟他们拚命,不许当俘虏,我们六连没有被敌人活捉过的习惯。”我看着两个弟兄,提醒着最担心的话。

“放心吧,连长,我们是‘大功六连’的战士,死也不当俘虏。”

我再次向坑道里躺着的几个重伤员看了一眼,什么也不说了,拎着冲锋枪冲上了阵地。

孙猛正带着弟兄们向敌人投掷手榴弹,仅仅投了七八颗,就被敌人坦克和装甲车的机枪压制得抬不起头来。我赶紧大声指挥无炮班和二排的所有四0火箭筒射手,此时不要再管什么位置,就在原地操炮、踞筒,自行瞄准敌人坦克和装甲车,感觉差不多就可以发射。

六具四0火箭筒和一门无炮均占领了阵地,都对敌坦克和装甲车实施瞄准,发射也是很混乱,没有什么顺序,两枚火箭弹呼啸着飞向敌坦克,可我一看弹道就知道完了,肯定要打偏。

马上命令无炮班要瞄准了再发射,不能太盲目,自行瞄准没问题,但要瞄得准,必须争取打掉一辆敌坦克,从心理上震撼敌人,让其他的装甲目标害怕,不敢随意的用枪用炮压制我们。

冲击的敌人步兵这回更凶猛了,他们一定是得到了死命,不杀上我们阵地,回去也是个死,所以不如跟我们拚了。通路还有一些残存的障碍和地雷,这帮家伙已经不管不顾了,甚至还有三四个敌人为了开僻通路,为了保障后续的敌人冲击,他们也学会了我们的勇敢行为,滚雷。

敌人的拚命当然在心理上也震撼了我们,一些新战士也有些害怕,从他们操枪的手就能看得出来,哆哆嗦嗦的,那两枚火箭弹之所以未击中目标就是与射手的心理波动有关。

此时,战场上已乱成一片,浓烟滚滚,炮声隆隆,杀声震天。敌人的冲击一波接着一波,不计伤亡,玩了命的往上冲。

我都有些奇怪,这伙敌人如此拚命,得到的重装务重火器支援还多,是不是主攻方向就定在我们这头?

我再次亲手操作起轻机枪,又向重机枪班大声命令,让他们必须敢于抬头,必须要坚决的以火力打击敌人,不要被敌人的气势所吓倒。

我的轻机枪打得还是象以前一样的准,大声的命令让阵地上的弟兄感受到强有力的鼓舞,此时的指挥已经成了次要的,重要的是精神的力量。

又有四枚火箭弹发射出膛,除一枚偏弹外,其余三枚均命中敌坦克,二枚火箭弹命中敌一辆坦克的侧方装甲,将这辆坦克当场击毁,另一枚火箭弹命中了另一辆坦克的前装甲,那个位置装甲防护太厚,所以穿甲弹并没有有效将其击毁,只是吓了坦克里面乘员一跳,半天时间没有开炮和操作机枪。

无炮最后一个发射,他们的目标是敌人一辆装甲车。因为那辆装甲车的位置最靠前最突出最容易遭到打击。无炮班长果断亲自肩炮发射,他瞄的很稳健,不急于发射,稳健得让我都跟着着急。

终于等到那门无炮响了,一看弹道就知道敌装甲车跑不了,随着巨大的爆炸声,那辆敌装甲车再也无法以高射机枪平射来支援步兵战斗了。

敌人的步兵最近的已经冲到堑壕前侧二十来米远的位置,他们也在准备手榴弹,就要在投完手榴弹手,怪叫着冲进堑壕。

也怪敌人太着急了,居然是密集的冲击队形,三四个敌人的间隔距离不到半米,跟好哥们儿似的挤在一起,正是我轻机枪打击的最好时候。如此大礼,我当然要笑纳,两个点射六发弹就要了那三四个敌人的命,临倒地的时候手里的手榴弹还没掷出来,有一个居然拉着了火,自己的手榴弹将自己炸死。

“孙猛,不要在原地打了,还是老套路,迂回到敌人侧后去,争取再搞掉几个。”我大声向孙猛喊着,战场声响太大,孙猛很难听清我的声音。其实我也只是顺着方向开喊,并看不清孙猛的确切位置,但孙猛肯定能明白我的意思,早就形成默契了。

就在孙猛带着两个弟兄向敌人侧后运动的时候,我旁边的通信员赶紧向我报告,说孟来福他们主动联系了。

我趴在堑壕里大声的呼唤着孟来福,急切的问他们情况。

“连长,你判断的对,敌人开始冲击了。”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七十六章 决战(三)

孟来福的报告是我意料之中,我甚至还有些盼着敌人从他那个方向进攻,好证实我的判断。一旦敌人真的从那个方向攻击,我又有些担心,因为我没有亲自带队在那个方向坚守。

“老孟,记住,先不要投入兵力太多,敌人肯定是多波次反复冲击,要留有足够的预备力量,要做长时间抗击的准备。”

我向孟来福喊了几句,就赶紧继续操作轻机枪,我们正面的敌人也是凶猛异常,没有一点要退的意思。

孙猛带着二个战士的迂回也不顺利,敌人还剩一辆坦克和二辆装甲车,刚才遭到无炮和四0火箭筒的两次袭击,他们小心多了,这回撤到较隐蔽位置,继续用高射机枪和航向机枪、并列机枪向我猛烈射击,前侧的步兵也不断的给他们指示目标,并盯住我们的无炮和四0火箭筒发射位置,轻易不再让我们开炮。

孙猛刚从堑壕前出不到十米,跃进至一个弹坑即被敌人的步兵发现,马上引来一挺轻机枪和数枝冲锋枪的密集火力打击,三个人只能伏在弹坑内不敢动弹,稍一抬头就会被打出十几个血窟窿。

我见情况不妙,孙猛他们的迂回敌侧后行动肯定是失败了,但人还没死,为了保护这三个弟兄,我也豁出去了,抱着轻机枪跃出堑壕,连续滚动了二十几米,在敌人那挺轻机枪左侧不足百米的位置踞枪。

敌人只顾着向弹坑射击,他们知道坑里的几个人是准备绕到他们后面的,是奔着他们依靠最大的坦克和装甲车去的,所以注意力全集中在土坑,不把孙猛他们几个都打死势不罢休。他们当然没有想到一个连长会抱着轻机枪接近了他们最要命的位置。

我也没做什么瞄准动作,概略瞄了一下,轻机枪就冒出了火焰,连续打了几个短点射,敌人轻机枪顿时失去了声音,可周围那几枝冲锋枪不干了,他们瞬间发现了我的藏身之处,在轻机枪停止射击不到五秒钟,就有十几枝冲锋枪向我这个方向开打。

没有办法,我也只好抱着枪缩在坑里不能动弹,孙猛在另一个方向肯定是听到了我的机枪声,他们承受的压力略微减小,于是都伏在坑口准备射击,结果三个人刚跃起身子踞枪瞄准,还没等击发,就被子弹将两个弟兄打中,孙猛也受了轻伤,躺在坑里半天没动静。

曹红军看到我和孙猛都没了动静,急的要死,阵地上的情况太恶劣了,敌人的坦克和装甲车继续以强大火力做为冲击敌人的后盾,而冲击的步兵有增无减,打死一批,后面又上一批,敌人越打越多,很快就要形成突破的态势。而我和孙猛还不知死活,曹红军终于感受到一名排长的压力,现在他要独立指挥作战了。

“弟兄们,集中火力压制左侧的敌人。”曹红军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为了解救我,而我却不想领他的情,现在对我威胁最大的不是冲上来的敌步兵,也不是压制我和孙猛两个人的敌人步机枪射手,而是在后侧以火力支援的敌坦克和装甲车。

“曹红军,我没死,不要管我,快去指挥无炮和‘四0火’,一定要干掉敌坦克。”我趴在坑里脸朝下,嘴里却是大声哟喝,生怕曹红军听不见。

阵地上已经打成一片,各种声音掺杂在一起,听不出个数,我那声音已经够大了,可谁也听不清,因为大家的耳朵早被炮声震得麻木了。

从枪声中我已经听出曹红军他们还是向压制我的敌人开火,而没有转移火力,更没有派出人员对付敌人的坦克和装甲车。

此时,我不能再顾及自己的生命安全了,必须要做出表率。我把轻机枪扔到一旁,从身后的手榴弹袋里取出手榴弹,趴在地上把四颗手榴弹全部拧下盖子,而后趴在原地,挥臂扔出第一颗手榴弹,主要是找感觉,这种投弹姿势说实话已经基本没练过,不跃起身子就投弹,难度实在太大,估计能投出十几米就不错了,而且说是不跃起身子,其实上身也需要抬起一部分,那部分可能就要露出弹坑。

连投了两颗手榴弹,都是盲目出手,根本不知道敌人的确切位置,只是大概的奔着敌人枪响方向投过去。两次投弹敌人的子弹居然没有打中我,说明身子暴露不大,同时,我也知道敌人的手榴弹就快投进来了,于是把最后两颗手榴弹迅速投了出去,在爆炸声中在浓烟滚滚中,我迅速操起轻机枪跃出了弹坑,向右侧连滚带爬了十几米,身体不离地,轻机枪已经完成了踞枪,接着又是连续的几个短点射,接着又是不断的滚进。

曹红军这次看的清楚,知道我还活着,他忙乎的更厉害了,全排的步机枪全部向我前侧的敌人打去,说死要救出连长。

“曹红军,还不去打坦克?你瞎打个屁?”

这句话估计曹红军是听到了,即使他听不到,他周围的一排弟兄也能听得到。实际我也是错怪了这个小排长,那门无炮和几具四0火箭筒都没闲着,都在向敌人坦克和装甲车方向移动,仗打到这个份上,根本用不着指挥员下命令,大家都知道该怎么办。就连坑道里最后出来的重机枪也不用我的指挥,连续转移了几次阵地,重机枪一直在运动中对敌保持有效压制。

孙猛趴在坑里自己浑身上下检查了一下,发现只有胳膊受点小伤,其他并无大碍,马上拎着冲锋枪要向坑上运动。这小子一向机灵,刚跃了一下就觉得不行,刚才两个弟兄就是这么被打倒的,不能向上向前跃,只能选择从侧方横滚出去,就象刚才我做的那个动作。

孙猛把自己和两个牺牲弟兄身上的手榴弹全解了下来,一共十二颗,他本来想扎成捆,可手上没有细绳,连续将十二枚手榴弹都投出去,估计没等他投完,自己就得被打成筛子。不都投出去,估计这仗打完也投不了了,他知道自己想离开这个弹坑不死也得扒成皮。于是孙猛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两枚两枚的开投,他的臂力比我大,身体不用跃起太多,身子不露出弹坑就能将手榴弹掷出二十米以上,两枚手榴弹同时开投也会投个十七八米,力量大的人根本不在乎重量是多少。

连续投了两轮,四颗手榴弹出手,孙猛也跟我一样感觉自己身子没什么异常,敌人的子弹并没有击中他,除了手榴弹的功劳,重要的是曹红军和他的一排开始以火力全力支援孙猛,因为我已经趁乱爬回了堑壕。

孙猛又投了一次弹,这回敌人彻底被惹怒了,因为他的六枚手榴弹已经干掉了两个敌人,相当于闭着眼睛就干掉了两个,敌人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受不了这个气,他们忍受不了这种盲目投弹还能被杀伤的结果,于是步机枪子弹再次象雨点一般扫了过来。

本来是想利用手榴弹的爆炸效果顺利脱身,结果却引来了更大规模的子弹还击。不过,孙猛还是觉得很痛快,他听到了坑外面敌人的嚎叫,那声音太熟悉了,一定是被炸到的敌人临死之前的哀鸣,同时,子弹打过来的越多,说明自己吸引的敌人越多,为同伴他造的歼敌机会也随之增大。孙猛略想了一下,决定不走了,就在这坑里与敌人斗下去。

敌人也有手榴弹,他们在步机枪火力和坦克、装甲车的有效支援下,全部准备好了手榴弹,除了对付孙猛,更多的是准备向我们的堑壕里投。

我回到坑道就发现了这一情况,其实敌人接近我堑壕里就一直准备做这个动作,他们想的比较简单,准备投一轮手榴弹,就大喊着冲进堑壕,在气势上压倒我们,没想到我们占据的阵地很分散,战术还很灵活,并没有死守住堑壕,而是分成群组,或跃出堑壕利用弹坑,或者运动射击,打一枪换个地方,让敌人的投弹计划迟迟无法实施。

现在敌人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们的火力占绝对优势,人数也占绝对优势,我们也被压迫到一起,不象刚开打时那么分散。

我们的无炮和重机枪动作较慢,重机枪转换了几次阵地,枪手们也牺牲了好几个,现在操作重机枪的是他们班长和两个伤员,再也跑不动了,只能占据一处火力点,也不管敌人的坦克炮了,就在原地死命的开打,根本不把生死当一回事。

无炮的情况也差不多,他们打了一炮击毁了一辆敌装甲车,但再也无法完成瞄准,敌人的步兵死盯着这件反坦克武器,他们只要一露头,立马会遭到至少三个方向的交叉火力射击。

这些情况我都看在眼里,喊已经失去作用,只能靠各自为战了,我们目前的最大危胁已经不再是敌坦克和装甲车,而是即将出手的敌人的手榴弹,那些东西一旦被投进堑壕,炸到弟兄们不说,产生的浓烟肯定被敌人所利用,敌人会士气大涨,肯定会在瞬间冲进来。

“弟兄们,不能让敌人投弹。”我边喊话边挖出大半个身子向敌人打着点射。

曹红军也干了一把漂亮的动作,在敌人准备手榴弹的时候,他的一排弟兄也在他的带领下准备好了手榴弹,都是上阵地时用筐抬来的,每个战士身边都有一个小筐,满满的装着开了盖子的手榴弹。

看到我这边轻机枪开打,重机枪也一直不停的吼叫,敌人暂时无法做出投弹的动作。曹红军大吼一声“投!”。随后自己就抢先投出一捆四枚手榴弹捆绑在一起的集束手榴弹。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七十七章 决战(四)

就在曹红军投出四枚手榴弹的瞬间,二排弟兄都把手榴弹投了出去,动作只比敌人快了一秒钟,这一秒钟的时间就可以决定这一回合的胜负,因为每个人都没有按照以前的习惯,投弹的同时将小手指勾着的拉环勾回来,他们都是用左手先拉环,在手里握了能有二秒多钟,然后开投,让手榴弹落地爆炸的时间大为缩短,几乎都是空爆,就是手榴弹未落地,已经成空中爆炸,杀伤效果最好,杀伤人员最多,也让敌人难以防犯。

共有几十枚手榴弹投入冲击的敌人群中,敌人的手榴弹虽然也拧开了盖子,但动作稍稍了一点,就将胜负掉了个过,差不多二十几个敌人在一片爆炸声中全部倒地不起,再没有一个活着的人,被爆死还不算,手里拧开盖拉着火的手榴弹还把自己炸得粉骨碎身。

孙猛一直趴在坑里,当他听到手榴弹的爆炸声,并没有判断出来是哪方投的,因为彼此的距离太近了,可当听到枪声响起的时候,他知道是敌人全部被干掉了,马上就从弹坑的后侧滚出,当然,他没有选择返回堑壕,而是向敌人坦克和装甲车方向运动,他的身边就是敌人扔下的一具四0火箭筒,上边还装好了弹,就象给孙猛准备好似的。

曹红军率领一排弟兄一口气投出了几十枚手榴弹,几乎就没松气,没完到了的往出投,生怕被敌人缓过气来,要不是我喊,他还得继续往出甩,因为看不清堑壕外面的情况。

“曹红军,快别投了,全力支援孙猛。”我的喊话让曹红军如梦方醒,知道刚才的手榴弹轰炸起了作用,听到敌人的枪声突然停止,知道那冲击的二十来个敌人全报销了。

“弟兄们分散开,又火力支援孙猛。”曹红军也开始放声大喊,接着就是步机枪向敌坦克和装甲车方向打去。

估计敌坦克和装甲车里的人都被惊呆了,被那如原子弹爆炸一般的手榴弹突击震蒙了,他们支援的一个排冲击人员,不到一秒钟就全上了西天,连个喘气的都没有,以各种各样的造型躺、趴、伏、卧死了一地,让这几个装甲兵心惊胆战,手也跟着哆嗦,操作的机枪也失去了准头,坦克炮更是半天没打出一发,都被吓蒙了。

孙猛运动的很灵活还很隐蔽,成曲线式移动,不到半分钟就接近了敌坦克的侧方,他不能再往前跑了,否则非被敌人发现不可。

曹红军他们的射击对坦克和装甲车应该不起半点作用,但对掩护孙猛的接近动作可是力了大功,敌人的注意力全部在我主阵地一方,根本没想到还有一个拿着火箭筒向他们狂奔的孙猛。孙猛跃进至一处弹坑,马上迅速滚入,瞬间完成卧姿踞筒动作。

此时我们那门无炮也复活了,他们在原地发射了一发炮弹未击中敌人后,迅速向另一侧移动,准备再次发射炮弹,而敌人的坦克也发现了我们的无炮,他们也半天没开炮了,终于找到了一个目标。

敌人的坦克炮射速很快,还没等无炮战领发射阵地,就有一发坦克炮弹打过来,从无炮班的弟兄们头上掠过,打到后侧二百米左右的一处巨石上,巨大的响声和刺耳的尖叫把无炮班的弟兄们吓了一跳,赶紧就地卧倒,好在无炮还没有损坏,还可以发射炮弹。

孙猛踞好了火箭筒,可也来了麻烦,突然发现那具四0火箭筒没有光学瞄准具,在捡筒的时候就没有,或者是在孙猛运动中丢掉了,反正没有光学瞄准镜,精度肯定大受影响,击中目标的概率也大大降低。

好个孙猛,他早就练成了机械瞄准具准确瞄准的硬功夫,距离判断的也误差不大,最主要的是判断风向和风速,这手绝活在我们六连只有孟来福和张春晖等少数人才具备,连我也甘拜下风。

距离一百五十米,正是四0火箭筒的最佳射程,孙猛瞄的很仔细,用时也不长,只听咣的一声火箭弹出筒,紧接着就是一声更大的动静,敌坦克上的机枪马上就哑了火。

从我这个位置看,一时还判断不出敌坦克是否会被击毁,因为没有看清火箭弹的命中位置。不管能不能击毁,反正是打中了,孙猛必须要安全撤离。我再次高声叫着曹红军让他指挥全排迅速以火力掩护孙猛的回撤。

孙猛发射完之后并没有马上往回跑,他隐蔽的弹坑较深,敌人的机枪肯定打不到,如果跑出来在运动当中很容易被击中,所以他趴在弹坑中停了能有二分钟,确定没有机枪子弹射过来,才一个跃身滚出了弹坑,冷静的回身看看动静,才开始往回跑,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战场奇兵,神兵出世。

“孙猛,姿势再低一些,向我这边跑。”

目前敌人只剩一辆装甲车在开火,坦克都被干掉了,我在望远镜里已经确定了孙猛打中那辆坦克是被击毁了,已经有几分钟没见动静,里面的乘员肯定全部毙命,所以现在敌人的威胁并不大,所以我也敢大着胆子将头伸出堑壕外,大声喊着他的名字,让他向我这个方向运动。

无炮班的几个弟兄趴在地上也听到了我的喊声,同时他们也很长时间没听到敌坦克发射炮弹和子弹的声音了,觉得没什么问题,赶紧又从地上爬了起来,从土里钻了出来,抱着炮身、炮架继续转移炮阵地,还有一辆装甲车没有干掉呢。

其实敌人还有两辆装甲车没有被干掉,刚才打得太急,大家都没有太注意,其中一辆装甲车不知什么原因突然脱离了战场,向敌人的后侧倒车撤离,也不开枪,车速很快,直到我在望远镜里观察孙猛的那次打击效果才发现这个情况,现在我们面对的只有敌人一辆装甲车。

估计是敌人的这次攻击受挫,后面支援的装甲车觉得没有必要再打下去,没有了步兵,他们失去了掩护的目标,同时他们也失去了步兵的掩护,孤零零的摆在那,很容易被我们击毁,所以选择了逃跑。

“无炮班,不能让敌人的装甲车跑了,给我追上去打掉它。”我这回已经不是探出头在喊,而是大半个身子露出堑壕狂喊,不仅是无炮班的弟兄听得到,阵地上的所有人都能听得到,因为周围的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如果敌人装甲车密闭性不好的话,没准里面的敌人也能听得到。

落在后面的那辆装甲车也开始倒车后退,速度也是非常快。无炮班已经占领了一处发射阵地,正在用炮准备打追击,阵地上的几具四0火箭筒射手也在装弹准备击发。

距离有些远,敌人逃跑的速度比冲击的速度快多了,还采取蛇形的撤退方式,几枚火箭弹都偏离了目标没有击中,只有无炮那一发炮弹击中了最后那辆装甲车。

装甲车里的敌人真是玩了命了,第一辆逃跑的装甲车早就远离了我们的视线,第二辆被命中的装甲车尾部明显往出冒火,可车一直没停,还顽强的往回开,速度丝毫不减,估计是没有命中要害。

“弟兄们迅速打扫战场,十五分钟之内必须返回坑道。”我的要求太严,给的时间太短,一场大战之后十来分钟的时间根本不够返回的,不用说掺扶重伤员,整理烈士遗体,收集弹药子弹,就是返回坑道也需要近五六分钟的时间。

我已经不能管那么多了,必须要全速撤离,敌人被打下去的同时,就是敌人炮兵火力报复和下次攻击炮火准备的开始。我还惦记着三号高地上的孟来福他们,那个方向已经发现了敌人的攻击动向,而且据他们报告,敌人的攻击规模还超出以往很多,肯定是投入了重兵。最主要的还有一条,我们纵深内的营部正遭到前所未遥威胁,那七八十敌人特工从哪冒出来的还不知道,营长已经带着人跟他们打了半天,不知战况如何。

“营长,我是穆童,二号高地方向刚打退了敌人一次加强排规模的步坦协同冲击,三号高地正在与敌展开激战,你们正面的敌特工消灭没有?”

一回到坑道,我没有按照惯例先和自己防御区域内的三号高地孟来福联系,而是沟通了营长,当听到营长活着的声音后,心中不禁暗自兴奋,话也多了不少,马上询问他们那个方向的敌情,时刻准备派人去解救营部。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七十八章 决战(五)

营长传来的消息让我非常兴奋,扑向他们的敌特工已经被营预备队缠住,还有步兵四连的另一个排也在向这个方向疾进,马上就要投入战斗,我团纵深内的炮兵也对这伙敌特工实施了有效打击,目前的态势来看,敌特工的危胁已不算大。

我长出了一口气,要接着得到的情况就有些麻烦了,孟来福他们那边吃紧了。敌人发动连规模以上极别的冲击就有好几次,对三号高地实施围攻,左侧与友邻的结合部几乎被敌人突然,双方正在殊死争夺,三号高地有几处阵地已经被敌人占领,孟来福和李凤志已退至坑道前侧的一小段阵地与敌激战。

三号高地方向才打了不到二个小时就出现这么恶劣的场面,让我始料未及,敌人的动作也太快了,而且孟来福他们也太弱了,按照上级要求我们至少得坚持个十天半个月,而且上级也没有规定防御的时限,可两个小时不到,大部分阵地就被敌人占领,实在无法交差,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纵深内的敌特工危胁最大,营长他们人数还少,居然能把劣势转为胜势,孟来福、李凤志他们参加防御的人数最多,我把主要兵力兵器大部集中到他们那个方向,可不到二个小时就给打出这么个局面,让我实在无法理解,不禁驳然大怒。

“孟来福,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才顶了二个小时就把大部分阵地丢了?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我大声训斥着,刚才一直在参加激烈的战斗,一直没功夫询问他们的战况。现在知道了战况又觉得太憋气,就放了狠话,可随后就是不停的后悔。参加防御战斗,已经打到了决战时刻,谁还想活着?孟来福肯定抱定了必死的决心,我的问话基本没什么大用,还是把敌情摸清吧。

“连长,是这样的,左翼的步兵五连已经顶不住了,结合部归他们保障,敌人占领了五连的大部分阵地,目前对我们实施的是围攻,打下去一批上来一批,死战不退,每次冲击已经不是连规模了,甚至整营的兵力往上冲,每次冲击都有数量坦克和装甲车的配合保障。”

听完孟来福的话,我呆呆的愣了一分钟,实在是没想到敌人会这么疯狂,小小的三号高地正面根本摆不开一个营的敌人,可敌人就上这么些人,打破了战术常规,还每次都用坦克和装甲车开道冲击,简直就是一群疯子。

孟来福在电台里大声喊话,有线已经中断,周围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战况激烈,我听得出来,将身子探出坑道口,三号高地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小小的高地象一艘火海中的小船上下摇晃左右颠簸,很快就要被淹没在敌人的人海攻击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