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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醉卧沙场》》 · 牧童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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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猛的决心未变,他要让其他几个弟兄能活着冲出去,尽管离开土堆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运动当中更容易被敌人击中,可呆在原地等着敌人再次将手榴弹什么的投进来,同样是死,莫不如杀出一条血路,兴许还会有求生的可能。

“华成龙,你带着王大雷、吴庆抬着鲁树德准备从左侧突出去,我和袁军、张春晖以火力掩护你们,我们先投手榴弹,等爆炸后,你们迅速利用爆炸产生的烟雾出去,什么也不要想就是向小河方向跑,连长肯定能派人在河对岸接应你们。”

这个时候用不着再争什么谁撤退谁掩护的问题,死亡的概率几乎一样大,唯一的问题就是伤员我们的好兄弟鲁树德,带着他行动的三个人肯定会被拖累。

过去腿脚最灵便的,现在居然成了累赘,大家都很痛心,可大家都是朝夕相处的亲兄弟啊,尤其是这次前出敌进攻出发阵地打掉敌营指挥所又一起与敌人周旋浴血奋战,在战斗中结下的友谊是世界上最纯朴最无私也是最伟大的感情,这种战友情怀几乎无法诠释出她的全部内涵,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去描述出来,只能简单的概括成一句话:

“妈的,我们是亲兄弟,要死就死在一块。”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零四章 面对死亡

鲁树德还是没有醒过来,鲜血不断的从断腿处渗出染红了湿透了止血纱布。孙猛急的不行,这么下去,血会流干的。其实血流干了会死,被敌人围困也是个死,顶多晚死一段时间,最后都是个死,没有退路,孤立无援,弹尽粮绝,没有一名军官指挥的七个兄弟面临着他们一生中最困难最危急的时刻。

“照我说的办,把所有子弹都给我留下,你们几个现在就向沟左侧运动,我马上开投手榴弹,手榴弹一爆炸你们就向小河方向跑,千万不要回头,我这边天塌下来也不要管,一定要回去给连长报信,就说孙猛为国尽忠了,来世我们还是好哥们儿。”孙猛突然改变了主意,原计划他要留机枪射手袁军和特等射手张春晖担负阻击掩护任务,现在居然是只留自己一个人,他怕人少了抬不动鲁树德。

“班长,咱们别跑了,就是不抬大鲁,咱们恐怕也突不出去,现在抬着个重伤员,行动缓慢,不出十米就得被敌人击中,还不如守在这多赚一个是一个呢,咱们兄弟死也死在一块吧,千万别再分开了。”几个弟兄都很激动,年轻的战士们在死亡面前毫无惧色,那一瞬间人性中最英勇无敌的一面象开闸的河水奔腾不息,象展翅高飞的雄鹰壮志凌云直上九宵,象凶悍无比的猛虎咆哮怒吼着冲下山去。

孙猛面容慈祥象个长者一般突然失去了一脸的杀气,他挨个拍了拍弟兄们的肩膀,坚定的说道:“弟兄们,我是想和你们死在一起,可现在我命令你们必须活下去,因为还有大鲁兄弟受了重伤,他还昏迷不醒,咱们不能让他的血流干,必须把他安全的送回去,所以现在就是冲不出去,也得想尽一切办法突出去,没有别的路可走,我一个人留下掩护你们,记住,我们是‘大功六连’的战士,我们永远是好兄弟,永别了……”孙猛已经说不下去了,一向坚强刚毅的他眼中居然禽满了泪水。

大家都已经禁不住热泪盈况,新兵吴庆早已涕不成声,他们把鲁树德放在一边,然后聚成一堆死死的搂在一起,彼此要把身上的血迹融为一体。

“开始行动!”孙猛的脸色又恢复了一片肃杀,他大声下了命令。个子最高力气最大的袁军背起鲁树德,其他几个弟兄除了留一颗“光荣弹”别在腰际,手里都紧攥着一枚手榴弹准备投向土堆之外,他们把枪支和所剩不多的子弹全部交给了孙猛,然后围成半圈将袁军裹在中央。

“投!”孙猛一声令下,除袁军以外,五个人五枚手榴弹同时出手,而后就是孙猛突然探出身子“哒哒”的打响了轻机枪。

几个弟兄最后瞅了一眼聚精会神操作轻机枪的班长孙猛,那眼神就是要把孙猛印在脑海刻在骨头上,然后转身把袁军夹在中间向沟外侧曲身快跑。

开始的十米距离很轻松,并没有遭到敌人的射杀,估计是五枚手榴弹爆炸产生的烟幕遮挡了敌人的视线,可再次跃进了十米左右,从几个方向同时打来的子弹密集得如雨帘一般将前进的方向完全隔断,还有几发子弹直接命中了华成龙和王大雷。

弟兄们赶紧卧倒,再向前移动哪怕是两米就会被枪弹击中五六个窟窿以上。孙猛那边的单打独斗也没好哪去,他的轻机枪只响了三四个点射就被压制得再也抬不起头,只能将身体缩回沟内,半蹲着身体向外盲目投手榴弹,尽可能的掩护突围的弟兄们。

华成龙和王大雷都没死,分别伤了胳膊和肚子,华成龙伤的较轻,还能行动,右臂被打成粉碎性骨折,从那以后再也玩不了飞刀了。王大雷的伤的很重,一颗子弹正好击中了他的肚子,一小截肠子顿时淌了出来。

应该是一股激劲,一种求生的**支撑着王大雷,他先是一把将肠子堵回肚子,又顺手扯下急救包里的止血绷带简单往伤口处塞了塞,咬着牙一声不吭,趴在地上告诉其他弟兄,自己没事。

看来想突出去的希望根本不存在了,弟兄们只能采取低姿匍匐的动作再次回到大土堆中间的沟里。

“班长,咱们还是死在一起吧,***枪打得太猛,冲不出去了,还伤了成龙和大雷。”张春晖爬到孙猛跟前大声喊着。

“妈的,那咱们就跟***拚了,反正早他妈够本了,再打死的都是额外赠送,咱们弟兄到他妈阴朝地府还是兄弟照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二十年后咱们还要聚在‘大功六连’还他妈跟***干。”孙猛冲着奔回来的弟兄大喊着,他知道有人受伤了,这个时候需要鼓舞需要让大家都坚强起来,恐怕最后的时刻就要到了。

“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怕死。”记不清哪位哲人说的这话,估计说这话的人也没有我的七个兄弟对死亡有着那么深刻的体会,他们此刻正面临着死亡,他们正等待着死亡,他们正经历着死亡,他们象勇士一样勇敢的迎接死亡,他们跟我们中华民族历史上所有的有气节的热血军人一样从容的享受着军人的最高荣誉——战死沙场。

我的年轻的弟兄啊,是残酷的战争让你们体会了瞬间而又复杂的死亡经历,开战前还都是稚气未脱怕的要死的孩子,可现在已经是成熟老练的军人。没有白穿这身绿色的军装,没有给中**人丢脸,更没有给“挖敌心脏的大功六连”抹黑。

华成龙用一支胳膊负责两个重伤员的救护,他耐心的象个母亲一样守在鲁树德和王大雷身边,象给婴儿哺乳一般用水滋润着两个失血过多嗓子干喝冒烟的伤员弟兄的喉咙。其他四个人都上了刺刀,伏在沟沿严密观察着敌人动向,随时准备和冲上来的兔崽子们展开肉搏。

年纪最轻的吴庆紧贴在孙猛旁边,他不怕死,可还是有些紧张,因为此刻敌人的射击似乎停止了,如果枪声大做还好些,吴庆当然会全身心的投入到战斗中去。最怕的最要命的就是大战之前和大战当中短暂的宁静,我曾多次经历那种场面,说不好是什么感觉,因为有那么多的不确定因素在里面,你判断不清下一步会发生什么变化,就象一个非常喜欢孩子,非常想当母亲的孕妇临产前的紧张,不同的是孕妇即将创造出一个新的生命,而我们的战士却是将生命献出。

“班长,你说连长他们会来救我们吗?”孩子毕竟是孩子,问的问题都很幼稚,可他问的恰恰是沟里七个弟兄心里共同想的问题。

战争中成熟起来的孙猛瞅了瞅吴庆,如果在平时估计得骂上两句,肯定会说“你他妈没脑子?这种情况连长他们就是带着全连上来,也是送死,难道为了我们七个人把全连一百多人都搭上?”

现在的孙猛可不会那么说,他是大哥,他即要给吴庆希望和鼓励,又要告诉他残酷的现实,援兵不会来了,今天能活着回去那是老天开眼。

孙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爱怜的抚摸了下吴庆的肩膀。他是那么的喜欢孩子,可在战前连我都不知道这事,包括他不忍心害了敌方的一名孩子硬是把不该抓的俘虏不合时宜的抓回来时,当时还让我很不理解。

吴庆知道自己问的话得不到答案,十八岁的他已经打了两仗,亲手干掉了好几个敌人,还和王大雷一道设置了那么些要敌人狗命的地雷、炸药包,他已经是个出色的战士,名副其实的少年英雄。

“班长,连长他们即使不来救咱们,也没什么,面前的敌人早就被咱们揍怕了,就是冲上来也没什么,一个个小**个头,拚刺刀也干不过咱们。”吴庆的话仍然很稚嫩,可听起来却是安慰人的话,小小年纪居然如此的善解人意,竟宽慰起孙猛来了。唉,都是战争的功劳,让一个孩子瞬间成熟为大人,让一个毛头小子迅速成长为合格的军人。

两个伤员都醒了过来,应该不是伤处得到了缓解而是巨烈的疼痛让他们不得不醒一会儿。两个人虽然都出现较长时间的昏迷可醒来却是非常的清醒,生理的本能让他们不停的喊着“喝”呻吟着要水,可当看到战友们一脸的无奈之时,马上意识到水已经没了,再喊也无济于事,只能给弟兄们徒加烦恼和不安,于是紧闭双唇和生理极限展开殊死搏斗。

都是残酷的战争啊,让我的弟兄受到那常人无法忍受的伤口疼痛和生理极限的煎熬,可换个角度来说是否应该感谢战争给他们带来钢铁般的意志和坚强?战争给每个参战的弟兄带来的太多了,不仅仅是沉重、悲壮和惨烈,还有人性深处最美好的东西如凤凰涅磐一般的绽放。

孙猛看着躺在地上的鲁树德和王大雷,突然开始回答吴庆的问话,冲吴庆也是冲着其他弟兄大声说:“会来的,连长不会抛弃我们,他们一定会把我们救回去。”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零五章 最后时刻

孙猛说的没错,我怎么会抛弃朝夕相伴同生死共患难的弟兄们呢?为了前出营救孙猛我已经主动跟营长中断了联系,不惜冒着违反战场纪律的风险亲自带着一个步兵班和两挺高射机枪从警戒阵地出发,现在已经秘密接近至小河岸前二百米处。孟来福的一个班和一挺重机枪已经偷偷渡过了河,正在向孙猛他们被围困的大土堆接近。

“老孟,你们进至什么位置?”我在步话机里呼唤着孟来福,同时听到孙猛他们那个方向枪声由密变疏,最后基本没什么动静,心里一阵发凉,难道他们这么快就完了?

“连长,我已经带着人过了河,现在已经快走出次生林正向枪声最密集的地方赶,不过目前枪声骤停,怕是有什么变故。”孟来福没把最坏的情况说出来,其实他的判断跟我一样,那就是孙猛他们已经遭到不测。

“老孟,先别急着行动,重机枪在那个位置已经能发扬火力,你先派一个小组前出的远一些仔细侦察,如果半小时之内没有枪响,就马上撤回,千万不要在河对岸停留过多时间。”我也做了最坏的打算,一旦孙猛他们遭到不幸,那我们这点人也没有必要再冒死寻找,更困难更艰巨的防御作战任务等着我们去完成,不能因小失大。不过我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随时准备拚死把七个兄弟救回来。

我把两挺高射机枪部署在河的对岸,射向标定在次生林以东,让他们依令射击随时准备回撤,我自己带着一个步兵班涉过那条据说有毒的小河,距离孟来福他们后面五百米的距离上跟进。

“哒哒”的步机枪和“轰隆”的爆炸声再次传来,还是来自原来的方向。这声音让人紧张却又如此熟悉令人振奋,我知道孙猛他们那七个人肯定有活着的。

“老孟,你们到达了什么位置?能观察到人吗?”我再次与孟来福沟通,希望能得到确切的消息。

“连长,现在还看不到人,但枪声越来越近了,估计穿过次生林就能看到。”孟来福的声音也透着兴奋。

“注意,先不要急着穿过去,你们派出的前出小组回来没有?先把情况摸清,不要轻举妄动。”

我这次的提醒是必要的,因为我们前来营救的人数不多,如果冒然行事,很有可能打成添油,来多少扔里多少,赔本的买卖千万不能干。

“连长,前出小组还没有回来,我们已经停止前进。”孟来福执行命令一向坚决,还非常冷静沉着,如果换成别人没准早冲过去了。

我也有点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早就想冲到前边看个究竟。我知道孙猛他们此刻一定遇到了极大的困难,打的肯定极其艰苦,非常需要来一支援军。可没有弄清情况之前,我是不会轻易派一兵一卒过去的,这次行动已经违反军纪,一旦不能成功后果实难设想。所以我必须要十拿九稳才能做出决定,可战场上有十拿九稳的事吗?

我的头脑再次出现瞬间的断层和混乱,只听到枪声可看不到实际情况那可真叫个闹心。天还已经大亮,一旦从林中冲出,必然会被敌人发现,在生疏地形上与数倍于己的敌人交战,取胜的把握几乎为零。

《孙子兵法》上说的“以少胜多,非善之善者也”,讲的很明白,在常人看来出奇制胜以少胜多好象非常牛逼,从古到今的名帅良将都是这么干的,实则不然,真正的优秀的指挥员从来不是那些擅长“以少胜多”的人,他们最厉害的功夫其实很平常很简单,就是总能形成数倍于敌的优势,没有优势尽可能的不打,凡是占绝对压倒优势下的仗都能打胜,从来不给敌人玩出“以少胜多”的机会,这就是名将的概念。

哥们儿现在带着也就两个步兵班的弟兄,还有一挺重机枪和两挺高射机枪在后面支援,纯属以寡击众,追求的虽然不是“以少胜多”,但打起来最终还是要看个结果,如果能把孙猛他们几个人救回来,那可比“以少胜多”还艰难更惊险。

我的心脏再次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跳动次数明显增加。应该不是热的,还是那很不争气的冷汗从扣着钢盔的头上顺着耳根子往下淌,向千百只蚂蚁从上向下的往身上爬。

真是要命啊,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仗打的前半段太漂亮了,经典的“以少胜多”,以七个人之力就打掉敌营指挥所,战果用辉煌来形容都不够劲。可回撤却是如此之难,公路附近火光冲天,爆炸声此起彼伏,按说已经够乱了,正是乱中取胜趁乱脱身的大好时机,可训练有素的敌人并未大乱,反应真够迅速,一直在缠着我们的小分队,上天入地的跟着追,不把七兄弟干掉誓不罢休,这方面跟我们一样,都是有仇必报,仇不隔夜的打法。

步话机里传来孟来福的声音,他派出去的一个战斗小组侦察已经回来了,带来的消息喜忧掺半。

“连长,孙猛他们肯定还活着,被包围在次生林以东七百米左右的一个大土堆位置,咱们这里视线被挡还看不到,可从枪声和爆炸声判断,孙猛他们肯定没子弹了,恐怕连十分钟都坚持不了。我准备把全班分成三个小组,从三个方向接近大土堆,争取绕到敌人侧后,从正面接应他们撤下来。”孟来福话语急促,估计身上的冷汗不比哥们儿少。

“老孟,不要分成三个方向了,就奔一路上去,也不要绕到敌人侧后,直接在正面接应,十分钟之内必须占领大土堆和孙猛汇合。你们的重机枪可以在接近大土堆三百米的位置占领阵地支援行动。”

我的命令连孟来福都觉得奇怪,擅长谋略和战术的哥们儿不应该采取此等小儿科的战术。“围魏救赵”的故事甭说在军中,就是全国的老百姓当中不知道的恐怕都没几个,很简单的迂回救援为什么非要往里添油呢?

孟来福的优点在于服从意思极强,心里不理解,行动却毫不迟疑,马上带着人向大土堆方向隐蔽接近。

我也是瞬间做出的决定,也不知道能不能好使,可目前情况只能按照传统的解救办法,上去人把孙猛替下来,想迂回到敌人侧后是不可能的,在那种复杂的地形条件下十分钟时间能跃进七百米的距离相当于让瘸子爬树上去,如果绕到敌人侧后更难,况且也绕不到敌后就肯定会被发现,那时候孟来福就得跟孙猛一样被包围甚至是三个小组被分割包围,形势肯定不利,也是敌人最想看到的场面,他们只想着报复,眼睛气的彤红,胃口张的很大,当然来的人越多越好,摆的是“满汉全席”一顿饭只吃掉七个人显然不够口。

把孟来福派出去后,我马上命令两挺高射机枪收枪撤回,在距离小河一千米的位置上占领阵地,随时准备向警戒阵地方向撤退,这里用不上他们。

我手里只剩一个步兵班的兵力,再也不敢动了,我要观察一下孟来福他们的行动效果再做决定,冒然出击很可能被敌人来个一勺烩。

孙猛他们七个弟兄如今可真是一发子弹也没了,枪支已经分解成最小单位,复进机、复进簧、枪拴、护木等零件抛出很远扔的可哪都是,不想留给敌人当做什么战利品。“光荣弹”也投向了敌人,目前只有孙猛一个人身上有一枚手榴弹,这可是留给自己和其他六个弟兄的。

他们把鲁树德和王大雷抬到沟中间,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谁也不说话,互相用眼神鼓励着,只等敌人上来拉弦,跟兔崽子们同归于尽,杀身成仁,最后的时刻真的就要到了。

狡猾的敌人早就从枪声中判断出对方没子弹了,他们大胆的向上冲还上了刺刀,不过这回总算得到点教训,不想轻易抓活的了,上刺刀也不是想跟咱们的七兄弟斗拚刺,不过是想用当时最残忍的方式,将我们的弟兄活活捅死捅烂,即使这样也不能解心头之恨,这帮孙子毕竟扔下了包括营长在内的几十条人命。

土堆外侧已经能听到“哇里哇啦”的鸟语,鸡脖子被踩了那种“嘎嘎”的动静也传了进来。

几个弟兄几乎同时站了起来,连鲁树德和王大雷也被掺扶着站的笔直,他们紧紧的搂靠在一起,正面向着冲上来的敌人,胸膛对着寒气逼人的刺刀,没有露出什么愤怒的目光而是将轻蔑和冷笑挂在嘴角。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零六章 中国军魂

“妈的,龟孙子们,老子够本了,七个人干掉几十个人。来吧,再靠近一点,让你们尝尝手榴弹的威力,中**人,死也要站着死。”孙猛他们七个弟兄突然跃上土堆山一般的巍然屹立,胸膛里迸发出震聋发馈的吼声,他们不想死在那个窝囊的“腚沟子”一般的坑里,他们是真正的斗士,要用手榴弹把自己和敌人一同炸得粉碎。

冲上来的敌人有些犹豫甚至被震得赫赫发抖,紧握着上了刺刀的冲锋枪可没有人枪合一,大部分都有些手足无措。他们极有战术素养还都杀红了眼,复仇的渴望占据了大脑,只等着冲上来把我们的弟兄一顿狂捅,好解心头之恨。敌人以为七兄弟早就缩在土坑里浑身哆嗦着等死,没成想突然跃出来七尊威风凛凛的战神,他们顿时感到瞬间的恐惧和迷茫,动作上也出现了短暂的迟疑。

同样是军人,深为敌方的勇气所震撼是正常的,可敌人从来没见过如此不怕死的人,面对着死亡居然能昂首挺胸。他们应该早就尝到了中**人的厉害,可他们永远不知道这视死如归的精神从哪里来,他们恐怕永远也搞不懂为什么同样是血肉之躯竟然会如此的强悍无敌。

他们不知道的事实在太多了,他们哪里知道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光辉历史,他们哪里知道面对的七个勇士是来自一支叫“飞虎山团”的英雄部队,是从红军时期诞生一直打到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又雄纠纠气昂昂的跨过鸭绿江,让联合**闻风丧胆的钢铁团队。他们更不知道这七个勇士来自这支团队里一支屡建奇功威震敌胆的铁拳“挖敌心脏的大功六连”。

这就是一支神勇无敌钢铁部队的军魂,只要是我们“飞虎山团”的弟兄,只要在“大功六连”当过兵,哪怕只是几个月的新兵,都会和他们英雄的前辈一样不屈不挠勇往直前,他们从来没有被敌人所压倒击垮过,他们从来都是以长江巨浪黄河波涛一般的气概压倒一切敌人。

敌人恐怕还不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我们神圣的六连从来没有抛弃过战友的习惯,就是战斗到最困难的时刻也不会丢下任何一个弟兄。

孙猛早已把弹盖掀开,弹环勾在小手指上,稳重熟练的拉响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光荣弹”。那一瞬间顿时声息皆无时间静止,敌人的哇哇声全部变成了往喉咙里咽唾液那种恐惧的“咕咕”,瞪大了双眼看着手榴弹在孙猛和弟兄们的胸前滋滋冒烟,象看到一簇熊熊燃烧的火苗,更象是一簇能让眼睛瞬间失明的“神火”,这帮家伙腿脚已经不太利索,向后退的动作也是磕磕拌拌,最后只能是跟头把式或者干脆就跟乌龟王八蛋和赖蛤蟆等恶心的造型趴伏于地。

不能让敌人这么便易,必须要炸死他们,七个弟兄肩并肩簇拥着那簇“神火”象七只猎豹猛扑向敌群。

也就半秒钟的时间,关键的时刻,枪声又响了,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我们的又一批勇士赶到了。

重机枪在孟来福的指挥下已经开始了超越射击,一个班的弟兄也在距离土坑四十米左右的位置上投掷手榴弹,这个时候没有别的办法,步机枪开火就会误伤孙猛等人。手榴弹可以投出抛物线,从七兄弟头上飞过落入敌群。这个动作看起来很危险,恐怕也只有我们六连的弟兄敢做,他们都是出手六十米的投弹高手。

孟来福端着轻机枪冲在最前面,后面的弟兄成前三角队形箭一般的跃过“腚沟子”直接踏上土堆绕过孙猛七兄弟将愤怒的子弹射向敌群。

从听到来自后侧重机枪的吼叫,孙猛立刻意识到援兵到了,自己和六个弟兄可能得救了,极有可能不用“光荣”了,“光荣弹”当然失去一半作用,那就让它发挥另一半炸死敌人的作用吧。

没有挥臂的时间,再有不到一秒钟就会爆炸,孙猛机灵得跟个猴子,此时已不是勇气的问题,而是敏捷的动作。他把手榴弹快捷的向前一送,然后搂住其他六兄弟的肩膀猛的向后推。我那几个兄弟可是万里挑一的人精,尽管最敏捷的鲁树德伤了腿,王大雷也是行动不便,可其他人那是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同时抱着两个重伤员向后猛滚,一直滚入“腚沟子”土坑。

此时的“腚沟子”不再是窝囊憋屈的地方,根本就是一块福地,它保全了我的七个兄弟的性命,马上又有孟来福他们一个班打完了枪也顺势滑入坑中,依托土堆与敌人展开对射。

被瞬间干蒙的敌人有些找不到北,如果不是与孙猛他们对峙发呆那一会儿,他们本可以提前发现孟来福他们的动作,可一切都晚了,被七勇士和那颗手榴弹吓个屁滚尿流,接着先挨了一顿炸,又被一颗“光荣弹”近距离的炸死几个,最狠的就是孟来福领着一个班弟兄站在“屁股”状土堆实施的“老汉推车”般的抵近射击。

又扔下十几具尸体,这下敌人可是真气恼了,旧恨未消又添新仇。他们这回没有哇哇怪叫,而是趴在原地还击了一会儿,很快就发现对方增援的人数不多,从枪声中就能判断出来,没有什么重火器,而且步兵顶多不超过一个班。

敌人跟扎了兴奋剂一样立马活蹦了起来,他们觉得吃掉当面这一小股对手不是什么难事,如果全部干掉或许能减轻一下指挥所被端的痛苦,毕竟这仗打的太窝囊了,本来憋足了劲集结了数倍于我的兵力准备进攻对方,没料想先遭暗算,相当于一头大个母驴被小刺猬强奸了一般,除了刺的很深很疼,几乎顺着那叫什么道直接刺伤了心脏,一点没有快感,还扎得一肚肠子是血,那可真是难受至极,从**到心理都是极度的憋屈窝火。

敌人再次兵分多路,从多个方向分组逐次接近,还把无炮、重机枪都搬了上来,拉出一幅死磕的架势,不把那“屁股”状的大土堆整个啃掉誓不罢休。

在孟来福他们没有打响之前,我已经带着一个班人马前出至大土堆右侧二百左右的位置。当时的打算没想侧击敌人,只是想把孙猛他们接应下来后负责掩护。

可孟来福他们占领了大土堆,马上就被敌人缠住,象磁铁似的被牢牢吸住,我觉得情况不妙,这么打下去是最不理想的一种结果,敌人的援兵有增无减,我们则孤立无援,极有可能被分割包围在小河对岸,简单的全军覆没还好说,只是搭进去我和孟来福带的两个班一挺重机枪及孙猛的七兄弟,弄不好敌人指挥恢复迅速,有可能会趁势发展战果,一举将战火燃至我防御地域内,那可就糟透了。

孙猛等七人刚从“腚沟子”里钻出即被敌人的重机枪压制,马上又缩进“屁股”里,我们的重机枪也遭到敌火力有效压制,再也无法发扬火力。另外敌人调来的一门无炮已经在正面向大土堆发射了一发炮弹,虽然未造成伤亡,可土堆几乎被削去小半截,孟来福他们差不多失去了大半依托和屏障,行动也大半暴露在敌火力威胁之下。

形势紧急,容不得多想。我马上带着一个班弟兄迅速向敌右侧疾进,准备实施主动性的侧击,这可不光是搏命的打法还是标准的“围魏救赵”。如果能成功歼敌一部,牵制正面敌人的力量,则孟来福他们会压力顿减,孙猛等人也能较顺利的撤回。

为了隐蔽企图不被敌人发现,我马上命令孟来福,让他派一个小组沿左侧前出迷惑敌人,同时命令重机枪迅速向左侧转移阵地并开始射击。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造成我们将防御重心向左侧倾斜的假象,掩盖我这一个班弟兄从右侧攻击敌侧背的企图。

敌人虽然没有识破这一招,但我的兵力火力机动计划也没有完全实现。孟来福派出的一个战斗小组刚从大土堆向左侧机动了十米就被密集的子弹打得迅速撤回。重机枪那边的情况也没好哪去,由于距离敌人较远,向左侧转移很是顺利,可接近发射阵地还没有占领时情况变得极端不利,敌人早就发现了我们这唯一的重火器伴随行动,所以马上集中了两挺重机枪和一些步机枪火力予以压制,运动中的重机枪班行动不便,当时就被打伤了二名弹药手。

我在右侧的行动还好些,跃进了三十多米还没有被敌人发现,是一条三十多公分高的棱坎和一排竹林掩护了我们行动,此外重机枪班和孟来福那一个小组的左侧移动虽未成功但也牵制了部分敌人力量,为我的右翼侧击提供了一定便利。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零七章 枪人合一

前出的距离太远,我部署在连防御纵深的迫击炮排没有适时跟进无法发挥作用。怕让营长知道我们的行动,早已主动中断联系,所以不能及时呼唤上级炮兵。没办法只能主动贴上去打,力求攻击的突然性。

穿出竹林,地形较为平坦,那条土棱也到了尽头,可利用的地形地物不多,距离敌人侧后也不到一百五十米了,我知道此时敌人肯定能发现我们的行动,想再贴近点打已不太现实。只能抢先发起冲击,争取快速跃进五十米左右,以火力支援孟来福,掩护他们与敌脱离接触。

我命令弟兄们成后三角队形展开,高速运动,暂时不要开枪,力争贴的更近一些,保证射击的精度。

敌人果然发现了右侧的异常情况,马上将重机枪调整射向,开始实施压制射击。

想躲是不可能了,我大声呼喊着弟兄们以最快的速度向前跃进,自也卧倒趴在地上用轻机枪瞄准了敌人重机枪的位置。

想来哥们儿这神射手已经很长时间未发挥特长了,都是在运动中战斗,发射的子弹基本都是概略指向目标后打点射,基本靠射弹散布杀伤敌人,打完后自己都知道百分之九十九没有命中目标。

轮战结束的时候好象没有确切的统计数据,历史上二战和抗美援朝等战争结束后好象公布过数据,大概得有十万发子弹左右才能命中一个人,大部分都放了空枪。可以说在实战中用步机枪消灭对手是一件很难的事,最大的原因就是战场没有提供良好的瞄准射击条件,所以即使是我和孙猛、孟来福、袁军等神射手也做不到枪枪毙命。实战中尤其是运动中的射击就是这样,说白了有点蒙的成份。

现在我可不能瞎蒙,敌人的重机枪已经开火,我那一个班弟兄正在全速跃进,我必须一个点射就把重机枪干掉,然后再完成压制射击任务,掩我的弟兄们实施侧击,最大限度的减轻孟来福他们的压力。

标准的“正、握、托、塌”轻机枪踞枪姿势,这个动作不知练过多少回,身体向一堵墙贴住枪身的同时向前正直轻推,明显感觉到枪人结合成为一体。右手紧握住握把,左手在右手之上反托枪托,这就是“托”的要领,与冲锋枪打点射的“合”略有不同。

我前文曾经描述过很难的冲锋枪打点射踞枪要领,归纳为四个字“正、握、合、塌”,从字面意思上很好理解。轻机枪的动作要领比冲锋枪稍难,但射击精度却极高,命中点射的概率极大,人和枪的结合也最容易,所说的枪人合一境界,恐怕在轻机枪上体现的最明显,其他的枪种达到此种境界都差不多是一种理想化的YY,或者根本就是书中的杜撰,没有打过几十万发子弹的射手根本无法做到。

除了在陆院受到恩师吕教员的重点培养,到了“大功六连”以后与众多射击高手的切磋交流,我的轻机枪射击在尖子的水平上又提高了很多,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打靶时十发弹五个点射最少也得命中九十环以上,和袁军、孟来福、孙猛等人不分伯仲。

弟兄们的后三角队形已经展开,都在持枪曲身快跑要迅速冲到距敌一百米左右的位置利用一条土棱卧倒,而后在敌侧后实施火力袭击。前面是两个战斗小组,后面一个小组,每组四个人,小组之间距离二十米,间隔约三十米。各小组内部也成后三角队形,前面两个单兵,后面跟着的两个人略成纵向,单兵之间的距离和间隔也保持在十米左右。

敌人的重机枪已经打了三四个长点射,意图压制住我这一个班的侧击动作,从曳光弹的弹道轨迹看,枪打得很准确,虽然暂时没有命中,但却把我这一个班的队形打得有些混乱,只能采取交替掩护的方式分组逐次跃进,前出的速度大大趋缓。

我已经趴在地上有半分钟的时间,还是没有响枪,因为在我的视线中只看到敌重机枪的枪管和枪口冒出火舌。我不能看不见人就抠动板机,那样一来只能将自己暴露,引来敌人的子弹。我这一个班现在还一枪未响,也只有我这挺轻机枪算得上压制火器,一旦被敌人打掉,那一个班弟兄失去火力掩护就更难向敌人侧后接近了。

我反复调整了几下动作,都不能完成精确的瞄准。敌重机枪的射击位置很讲究,居然利用了一个凹形的有点象粪槽子之类的硬土堆,只露出一小段枪管,人躲在后面从正面很难发现和命中。我心中暗自赞叹敌人的重机枪射手,真会利用地形,战术素养和射击动作确实不错。能在野战条件下迅速发现和占领有利地形的射手都不白给,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应该说也接近或达到了枪人合一的境界。

敌人的重机枪打得很有节奏,在压制我冲击步兵的同时还在追求精度,连续两个长点射后,已经有一个弟兄倒在了运动路线上,是死是活看不清,恐怕凶多吉少。

我不敢再犹豫,迅速观察了一下周围情况,发现再往左侧七八米的位置上有一个小土包,高度不超半米,四周有三十公分左右的高草植被,很便于隐蔽,最重要的是可以形成对敌重机枪射手的侧射角度,估计在那个位置发射应该能准确命中。

轻机枪被我一把收回怀中,成与美女床上侧搂相拥的姿势。在我的心目中此时那挺轻机枪要胜过千百个漂亮MM,尽管我是一个好色之徒,可现在没功夫想别的,如果硬要做出选择的话,我宁可要这救命的家伙式,也不会捉摸什么漂亮MM,即使战后能活着回来,我也不想理她们,宁愿跟我心爱的轻机枪结伴一生。

我知道这挺机枪的作用,我自己和我那一个班弟兄恐怕最需要的就是它了,我必须把它紧紧抱住。

我从入伍的第一天就知道枪是我们军人的第二生命,此时怀中的轻机枪已经被赋予了生命,它是活的,是有灵魂的,完全可以称之为“枪魂”。而我就要跟这有生命的东西紧紧结合在一起,如果再用跟美女什么的红颜知己之类的鱼水相融的比喻显然不恰当,甚至有些亵渎。

应该不能叫懒驴打滚,听起来很不雅,可我还是找不到什么形象的高尚的语言去描述我当时的动作,应该就是驴打滚的动作,要让形象高大一些的话,权且叫做猛驴打滚吧。反正我是抱着轻机枪迅速的在地上向左侧连续翻滚了五六下,终于翻到了小土包右侧。没有任何附加动作,用不着再观察了,按照单兵战术的规范,由下至上的占领,将枪身从土包右侧送出,有点象抽动的动作,是那种**作了千百回的熟悉的抽动。

枪身象一匹被驯服的俊马,很听话的按照主人的意愿向前方半米处送出,脚架滑在草地上正直前推,我身体也迅速前跟象压在美女身上一般即轻柔精细又带着粗犷狂野,反正就是精确迅猛的意思。腮帮子紧贴枪颈的同时,右手握紧了握把,左手向右侧横移压在右手之上反托枪托。

我的瞄准动作基本上从踞枪就开始了,身体和枪身紧密融合的同时,三点一线已经完成,敌人重机枪射手的脑袋已经在我的准星和缺口处平正。当然想瞄把握性更大的胸部已不可能,那小子只露出半个脑袋,还有他旁边的两个副射手也只露出个船型帽帽沿。

对我这样的神射手来说,已经足够了,我当然不满足只干掉一个人,那家伙旁边的两个副射手也不能放过,必须一枪打仨,来个串冰糖葫芦。

“哒哒、哒哒、哒哒”伴随着欢快的点射节奏,六发子弹分成三个短点射出膛,敌人的重机枪当时就哑了火。看不太清,应该是三个傻逼同时报销。

讲的很罗嗦,好象干了很长时间,其实从我抱着轻机枪滚进,到占领射击位置完成踞枪、瞄准、击发直至敌人重机枪哑火三名射手毙命,那是一气呵成,估计用时不超过十秒钟。

打完三个点射,我没有趴在原地,而是一跃而起,这动作就不是懒驴的形象喽,而是标准的猎豹出击。随着我一声大喊:“弟兄们,给我上!”,卧倒在地的十几个弟兄同时跃起,高喊着杀声,如十几只“猎豹”带着风声飞速疾进一般,向敌人侧后猛扑过去。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零八章 殊死营救

战斗队形保持的很好,跃进速度极快,原计划接近到棱坎一线即卧倒射击,从侧后以火力袭扰敌人,现在看来可以贴的更近,因为敌人只有一挺重机枪在压制我们行动,目前已被打掉,基本没有太大的敌情顾虑,所以我在运动中调整了计划,再向前冲五十米,首先以手榴弹侍候,而后是排子枪。

我抱着轻机枪拖在班队形的后侧,嘴里不断大声提醒着动作和速度。机会太好了,突然出现在敌人侧后,距离只有七八十米,再向前跃进个三十米左右,我们就可以把手榴弹准确的投入敌阵。没有炮兵支援的步兵真困难啊,只能采取这种常规的原始的手榴弹战法。

“准备手榴弹。”我边行进边下达着命令。由于弟兄们行动速度不均,此时班的队形已经由后三角变换为前三角,三角顶端的战斗小组四个人已经距离敌人不足六十米。

“轰轰”两声巨响在我前侧四十米左右位置爆炸,妈的,我还没下达“投”的命令,怎么就开扔手榴弹了?

没等我反应过来,又是一声近距离的爆炸,我下意识卧倒的同时,心里边嗝登一下,知道坏了,肯定是踩上了敌人的地雷。

冲在最前面的四个人被地雷当场炸死二个,另外两个受了轻伤。我说敌人只用了一挺重机轻压制我们,一直不管不顾的把侧背暴露,原来是***早有预谋,我们接近的路线上被他们预先布设了大量的防步兵地雷。

妈的,真是反常,在己方的冲击出发阵地附近布雷,这是什么打法?难道给自己的运动制造障碍和麻烦?

来不及细想,反正敌人反常的举动显然达到了预期效果,居然把我的侧后袭击战术打乱了。战斗减员已经达到三人,还伤了两个,对一个步兵班来讲已经算是重大损失,可以称得上冲击受阻,重要的是我的计划几乎泡了汤,没给孟来福那边减轻丝毫的压力,自己这边却落入敌人的地雷阵,两头受气,两个方向同时受制。

正面的敌人还是没有理会我们的行动,他们集中主要兵力和兵器一心对付孟来福,战斗已经呈胶着状态,估计孟来福他们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我这边再也不敢越雷池一步,鬼知道前面还有多少颗地雷在等着我们。

我带的弟兄们没等我的命令就已经趴在原地,都是实战中练出的救命本事,基本上枪声、炮声、爆炸声一响就知道来自什么方向和距离,根本不用指挥员提醒,马上就能做出最就便实用的战术动作,就目前情况来讲,原地卧倒不动是最佳的选择。

妈的,这仗开始时还很顺利,尤其是孙猛他们端掉敌营指挥所,已经达到了小分队渗透穿插作战的颠峰水准,可列为步兵实施的特种作战经典战例,可也就是以端掉指挥所为分界线,后面的回撤及救援越来越不顺,甚至可以用窝囊来形容。

面对不利的战场局势,我不能光顾着上火着急,必须做出准确的判断,调整部署,力争改变目前的状况,即使改变不了,也得捉摸出全身而退,或者按最坏的打算,能把一部分人撤回去才行。

我卧倒在地的同时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战场形势,敌人数量虽多,能有近一个连的兵力,但建制混乱,显然没有形成统一的指挥,否则也不会让我们在其侧后运动那么远的距离。可以说敌人虽占尽兵力兵器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可还是存在很大的弱点和漏洞,他们也没有什么工事和阵地可以利用,打的是进攻,战斗队形暴露在运动当中,支援战斗的几挺重机枪和一门无炮等重火器都没有利用什么象样的隐蔽工事,在我目前这个位置就可以轻松搞掉一件至两件。

对战场全局有了判断和把握,心中顿时有了底,这仗还有的打,问题还是如何回撤,也是我们这次前出救人的核心要害,单纯从战果上看,这是一场漂亮的战斗行动,可就是收尾收不好,始终不能把人安全的撤回来。如果不能全身而退,这仗可就留下太多太大的遗憾了。

顾不上考虑什么遗憾,还是把当面的敌人敲掉几个再说,我向趴伏于地的弟兄们大声喊话,让他们不要乱动,就近选择有利地形,准备用火力先干掉敌人一部。

我的轻机枪再次架好,这回没什么隐蔽物可利用,只想打掉对孟来福他们威胁最大的无炮和重机枪,剩下的事就是如何避开敌人报复的子弹,估计哥们儿这边打完之后,引来的肯定是疯狂的报复,成群的子弹会飞过来,咱们十来个弟兄能扛过这一阵弹雨算是命大。

还是先发制人吧,能不能扛得住全凭造化,象乌龟似的趴伏在地也不会得到什么好处,敌人收拾完孟来福马上就会转移到我们这个方向,被包围在雷区附近是一定的。

妈的,干,一不做二不休,搬不倒葫芦洒不了油。我迅速踞枪首先向那门无炮后侧的敌人炮手瞄准。这一刻我好象不再是一名连级指挥员,而是那刚从陆军学院毕业初出茅芦的毛头小子。

那门无炮已经发射了几发炮弹,把孟来福他们赖以依托的“屁股状”大土堆削掉了大半个屁股,另一半也只剩下旺仔小馒头了。孟来福和孙猛一人一挺轻机枪还在与敌人对射,其他弟兄可就都藏在“小馒头”后面连头都无法抬。

敌人采取的架炮射击方式,一次都没有转移阵地,大大咧咧的轰击,欺负我们人少没有重火器。几个炮手玩的还挺制式,前腿弓,后腿绷,跪姿操炮,上身挺直,跑这装他妈大尾巴鸟玩起制式教练来了。

“**的,我叫你们玩。”我边瞄准嘴里还来了得咕,反正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已经不是什么营救了,估计一会被营救的该是哥们儿。此刻我越来越不象个连长,倒象是要拚命的野兽。

对,就是野兽,就是要跟兔崽子们拚命,战场上从来都是强者为王,双方军人都应该算做野兽的行列,在战场上需要的就是野性,没人谈什么人性,也不相信人性,至少在我抠动板机的一刹那,准星与缺口中间出现的目标是猎物,抠动板机的我是更凶残的比老虎还狠N倍的野兽。

又是一个十秒钟未到,我连续“哒哒”了三下,敌人无炮附近的两个射手连喊都没喊出声就扑倒在炮身上,将架好的无炮扑倒在地。

敌人当然没让我再打几个“哒哒”,早就预料到了的疯狂子弹暴雨倾注一般的扫了过来,此时哥们儿和卧倒在地的弟兄们又成了野兽们疯狂追杀的猎物。

从我第一次响枪干掉敌人的重机枪,到跃进五十米左右进入雷区,还没有跟孟来福在步话机里联系一次,两个方向都很紧张,根本来不及联络。刚才这次开枪又是没有事先协同,可孟来福和孙猛都算得上久经战阵,从枪声中,从敌人无炮哑火的瞬间已经判断出我的意图。他们马上探头,并命令躲在“小馒头”后面的弟兄全部露头,集火对正面的敌人实施打击。

敌人兵力虽多,可基本集中在正面一个方向,他们的意图是将我们一口一口的吃掉;我们兵力虽少,却形成了两个方向的交叉火力。所以在我带的一个班弟兄趴在原地扛过一阵弹雨后,马上觉得压力减轻,敌人的火力又被孟来福和孙猛吸引过去。

从实战中练就的协同意识只能用默契来形容,不等敌人转移射向,我和弟兄们已经做出了滚进动作,当然不是向前,前面有多少地雷不清楚,只能向右侧方向移动,尽量的拉大与孟来福、孙猛他们的距离,使对敌侧后打击的火力角度更大。

也就滚了五六下,弟兄们即开始了射击,这回打得就很盲目了,更多的是为了吸引,而不是精确杀伤,连我的轻机枪也是概略瞄准果断击发,靠射弹散布开蒙,能蒙上最好不过,蒙不上只当吓唬。

我瞅了瞅周围的弟兄,大声喊着他们的名字,了解是死是活。还好,刚才被敌人一顿子弹倾泄后,居然只伤了两个人,其他人都藏得很严实,毕竟没有手榴弹和炮弹干过来,否则真不好说。

敌人也是没法,想分割围歼并不容易,他们机动到我这个方向必须经过己方布设的雷区,再缺心眼的人也不会那么干,只能绕的更远才能形成对我们的包围,那样做仍然难度较大,运动中肯定会被发现,不搭上十几条人命恐怕无法接近我们。

暂时躲过一劫,心理渐趋平缓,我又开始恢复一个连级指挥员的思维,甚至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问题。如果敌人把迫击炮弄出来呢?我们可是没有什么有利地形可依托啊。我靠,那可就他妈糟透了。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零九章 迫击炮

迫击炮,瞎胡闹;打不响,往外倒——军中俗语

短暂的轻松让我有一分钟左右的时间从敌我双方的角度粗略判断这场由步兵分队以特种作战方式实施的渗透穿插、袭扰破坏战斗行动。从开始的成功破袭,到中途撤回时的被纠缠,再到营救时的一系列不顺,我觉得双方都有成功和失误的地方。当我分析敌人的追击战术时,突然想到了目前这种胶着状态下最容易解决问题的火器迫击炮。

还是不到半分钟的时间,迫击炮三个字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浑身上下马上就是一阵发抖,我已经近三个小时没喝一口水了,可身上的液体还是层出不穷,说来就来,冷汗再次从头到脚的随着小河淌。

真是怕什么偏来什么,“轰轰”二声炮响打断了我的思绪。透过浓烟看去,炸点位置就在距离我们不到二十米的一处土包附近。听得出来是敌人的“六0炮”,实战中口径应该算最小的一种迫击炮发射的炮弹声音,瞄准点肯定选择的那个土包。

妈的,在学校时就跟刘大卵子争论过多次,这迫击炮一点也不瞎胡闹,尤其在常规战争中,它的杀伤力几乎大过所有的杀人利器,连很多大口径的火炮都不是对手。统计数据我记不太清,但在二战中据说死在迫击炮下的人占炮兵毁伤率的百分之七十,而炮兵毁伤率又占所有杀伤人数的百分之九十。

这“六0炮”几乎不用试射,敌人的步兵连就有编制,非常好操作。我投入战斗的时候就一直纳闷,如果敌人用迫击炮打击处于半暴露状态的孟来福、孙猛他们肯定比无炮要强得多,怎么直到现在才开始使用,肯定是被孙猛的第一次打击造蒙了,追上来的敌人不成建制,很有可能没有携带此种火器。

现在什么都不用想了,杀人恶魔降临人间,敌人把迫击炮搬了出来。还好只是“六0炮”,杀伤半径不大。如果是再大口径的八二迫击炮或者一00迫击炮,那不用五分钟,我和孟来福两个方向加上重机枪班三十几个人肯定一个也活不下来。

我不敢再往下想,现在需要的是动作,是那种能防炮的战术动作,可前面是雷区,左右两侧及后面都比较平坦,根本没有隐蔽位置可以提供,根本无法做出什么规避的动作。难道哥们儿真要死在这自己也喜欢摆弄操作的迫击炮下?

“轰轰”又是两声炮响,我的头一下就大了,胀的跟窝瓜一般。妈的,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全来了,我他妈想啥来啥啊。

不过,这回炸点很有讲究,居然是落在敌人附近。我靠,难道是敌人的误伤?不会啊,迫击炮的最大射角应该能达到八十几度,就是立起来垂直发射,炮弹也不会落到原地,应该不是误伤。

我趴在地上继续仔细观察,应该属于等待,或者叫等死,反正我是想死个明白,一定要观察到迫击炮落地是怎么把哥们儿炸上天的。

“轰轰轰”连续的爆炸声,炸点全部在敌人隐蔽的位置。除了看到浓烟四起,还看到敌人已经大部分从地上爬了起来,呜哇乱叫着四处逃窜。

敌人就是这个样子,战术素养、单兵战术动作、战术协同都没有问题,很多方面比我们还强,更具实战经验,但最差劲的就是遭到突然打击后的反应。还有就是需要硬碰硬的时候,总是被我们压倒一切敌人的气概所吓倒。这次也不例外,显然他们遭到了炮兵火力的突然袭击,被炸死几个人后立马阵脚大乱。

追击的敌人本来就不是统一建制,据我观察,敌人近一个连的兵力,至少是三个连以上不同番号组成,跟以往相比,组织指挥协同差了不止两三个档次,冲击中也缺乏顽强的斗志,恐怕还没有从指挥所被端的痛苦中解脱出来,仗越打越心里越没底。

炮弹不断的落入敌群,打的真他妈准。依我的判断发射阵地肯定距离此处不远,而且不是“六0炮”,那小家伙式只比手榴弹杀伤力大一丁点,应该是八二迫击炮。我又纳了闷了,我的迫击炮排布置在连防御阵地的纵深,距离这个位置至少得有四千米,尽管在射程以内,但无法指示目标,我们与敌人胶着在一起,我也不敢冒险让他们开炮,还没下命令,他们肯定不敢这么干。

况且我们编制的是大口径的一00迫击炮,那家伙式太沉无法伴随行动。现在打过来的炮弹都是八二迫击炮,应该不是我们的人啊,那又是谁呢?还打的极准,没用试射炮弹就落在距离我们七八十米的敌人中间,居然就没咱们什么事,真是奇了怪了。

妈的,不管了,管他是谁打的,管他是不是误伤,反正炸的是敌人,跟咱们无关。我赶紧用步话机跟孟来福联系,告诉他先掩护孙猛等人撤退。那几个弟兄从夜里一直打到白天近七八个小时,体力肯定不行了,还有重伤员鲁树德、王大雷伤情严重,血都快流干了,若不是身体素质好,意志品质坚定,一直跟死亡做着殊死搏斗,早就坚持不住了。如果换成普通人,流那么多血,还坚持个屁,自己就能被自己流出的血吓死,早就在心理上放弃了。

“连长,我已经派人把他们往回送呢,你们也快往撤吧,现在敌人被炸退了,再不撤恐怕没有这么好的机会。”孟来福的意思我懂,是想独自掩护阻击,让我们全撤下去。

我的思路跟他不一样,不能让一个方向一直担任阻击任务,一直打到底。我们必须采取交替掩护的方式回撤,这样才能全身而退,否则又是留个尾巴,依我的脾气,最后还得来营救。

“老孟,你先坚持在大土堆,十分钟一过,不管什么情况都往下撤,严格执行命令。”我吐字清楚,一字一顿,生怕孟来福杀红了眼,不往下撤。这个时候只能按照确定的准确时间来协同,根本无法判断下步战场形势会发生什么变化。

指挥完孟来福,我又朝着趴在周围能有五六分钟一动不动的弟兄们高声喊着:“快撤,向小河方向撤退。”

迫击炮弹仍不断的在敌人位置爆炸,还有不少炮弹落入敌人后续可能接近的路线上,标准的拦阻射击。此时不用再怎么判断,肯定是我们的人干的。

敌情顾虑基本解除,我们又开始了很擅长的撒丫子逃命功夫,当然现在的撒丫子跟哥们儿和林小天第一次参战实习时的撒丫子逃命略有不同,那时仅仅是一个兵,现在咱是连长,要不断的组织指挥弟兄们撒丫子。

我看了下表,十分钟时间已到弟兄们已经跑出近一百五十米,正好是那条接近时利用的棱坎位置,心中不禁赞叹自己计算的时间和距离很准确。我马上命令停下,在棱坎一线占领射击位置,马上掩护孟来福他们的撤退。

孙猛他们几个先撤了下来,动作还是较慢,几个人掺扶着鲁树德、王大雷,一个个神情疲惫,动作发软,也无法做出曲身快跑等动作,只能挺挺挺的往回挪。

我赶紧命令两个弟兄前出帮一把,将几个勇士让过棱坎继续往后撤。见到孙猛的一瞬间,我极力控制着情绪,不让眼泪落下。孙猛他们哥几个也是如此,用充满自豪的眼神看了看我,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他们此刻心里说的是什么,肯定是“连长,我们没有给‘大功六连’丢脸。”我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赶快通过,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再不走恐怕就真得把命扔下。我甚至没有起身去拥抱他们,挨个的捶他们宽厚的胸膛,那是我最想干的一件事。

看着几个兄弟踉跄而去的背影,心里不由得再次抽紧。悲壮的一幕,他们出发前的情景电影一般的闪现眼前,七个精神抖擞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七只猛虎一般,现在居然连瘸再拐一身是血。可他们尽管一身的疲惫和创伤,却掩盖不住那从里往外的豪气,仍然是猛虎,真正的钢铁战士,是在战场上玩过命的真正军人。

我的弟兄们仍然没有脱离危险,还有孟来福拖在后面,我大声的在步话机里喊着:

“老孟,快撤,时间到了。”

我的话喊完,心里的石头仍未落地,生怕孟来福不撤。尽管我知道全连只有他一个人最冷静,执行命令最坚决,可人打急了,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尤其是掩护战友的时候那是什么也不顾的,这也是我们“大功六连”最优良的光荣传统,军官和老同志都是冲锋在前退却在后的硬汉。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一十章 造化弄人

我从派孟来福带一个步兵班和一挺轻重机枪前出接应孙猛,到自己也亲自率领一个班弟兄在孟来福后侧跟进,整整三个多小时没让电台开机,主动与营指挥所、团指挥所中断联系,这在战场上是极为罕见的,就是怕上级首长知道我们的行动“横加干涉”,增加不必要的麻烦。反正我的决心已定,就是自己哪怕受到严厉的处分,哪怕就是死也要把我那深入虎穴挖敌心脏的七个兄弟救回来。

现在撤至相对较安全的棱坎位置,再向后侧运动二百米左右就能进入那片原始次生林,安全回撤的机会很大。问题是等了能有十分钟还不见孟来福他们撤下来,枪声还是不断,迫击炮对敌人的打击也停止了,估计是炮阵地离此处不远,怕遭敌报复,已经迅速转移了阵地。

可以用心急如焚来形容我当时的心境,重机班那么重的火器都撤到了棱坎一线,孟来福居然还没撤下来,步话机也联系不上。

战至此时如果我再不打开电台与营长联系,那可就太装逼了。三个小时得不到上级任何指示,情况不向上级汇报,弄不好回来就得被首长们给撤了。

“妈了个八子的,穆童,你在搞什么名堂?擅自调动部队,前出距离那么远?还不报告,你他妈找死?”我就知道营长第一句话肯定是骂,我只能承受,这事如果换我是营长,不但骂,见了面没准大耳贴子得上去。

象扛过敌人那一顿暴风骤雨般的排子枪似的,终于扛过了营长长达十几秒钟的连喊再骂加训斥,终于可以趁他缓口气时报告当面情况了。

“营长,孙猛带着人将敌营指挥所端掉,毙敌营长以下三十几人,回撤途中又歼敌二十多人,现在已经成功回撤到次生林南侧二百米棱坎一线,估计二小时后能顺利回撤至我警戒阵地。”没办法,哥们儿也玩起了那套报喜报不报忧,瞒报目前恶劣军情的对付上级的老路子。

“穆童,你不要在那臭表功,你就是把敌人师长干了,老子回来也得先毙了你。马上将你的人带回来,我亲自带着人在警戒阵地附近接应你们,另外,你们在战斗中可得到地方部队褐红独立团一个八二迫击炮连的火力支援,目前他们已经成功对敌实施了拦阻射击,现已转移阵地,半小时后还会对追击的敌人实施迷盲射击,你们必须抓紧时间,全线回撤,迅速与敌人脱离接触。”

营长的话证实了我的判断,上级首长还是很关心这次行动,尤其是听说我亲自带队组织营救,居然使用了地方部队的炮兵,估计也就是因为有我这个尖刀连队的连长,营团首长的心腹爱将在前边,否则不会冒险采取行动。

我再次违抗了营长的命令,不惜一死,也要等孟来福撤下来,才考虑全线回撤。当时哥们儿想好了,只要我们六连有一个人没撤下来,我们就得组织营救。

孟来福还是被敌人死死缠住,盼的我是望眼欲穿就是死不见人,就那么三百米左右的距离,只隔着一个小高地,就是他妈见不到人影,我急得快把步话机摔在地上。

“连长,快看,是孟老排他们。”通信员在我旁边大声呼喊着。我也马上发现了几个身影,正边打边撤,向我们所在位置移动。

“妈的,太慢了,还打个屁,掉头就跑才是正道。”我没有骂出声来,但心里想的就是这话。也算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孟来福手头只剩下四五个人没受伤,战死五人,还有三个弟兄受了重伤,被炸晕的敌人也缓过劲来,死缠不放,哪能顺利的往回撤啊。

我很后悔让重机枪超越我们回撤,现在召唤回来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命令其他弟兄在棱坎一线占领射击位置以火力掩护行动,我亲自带一个战斗小组三个弟兄重新返回去接应孟来福。

我不敢在电台里要通营长,怕他再生气,如果他知道哥们儿这个时候还往前冲,能拿刀杀了我。其实我的本意是呼唤那一个连的八二迫击炮再打两个急促射,然后来个迷盲射击,我肯定能将孟来福他们救回来。

这回运气不错,没用营长说的半个小时,二十分钟不到褐红独立团那个八二迫击炮连就实施了三次急促射并且在敌人追击的路线上行迷盲射击。

追击孟来福的敌人有点灰心,眼看着人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就搞不定,反被炸死好几个,剩下没死心的七八个人还在追,又被我领着三个弟兄给当活靶子似的来了一顿精确射击,当场撂倒了三四个,再剩下的敌人不光失去人数优势,心理也彻底崩溃,再追恐怕就是找死。

我把孟来福放了过去,又趴在原地向停止前进的敌人打了几个点射,这回可就是纯属威摄了,意思是“小样的,让你们追,老子稳稳当当的在这等你们。”其实是麻杆打狼两头害怕,我他妈恨不得能飞回去,这鬼地方一分钟都不想呆。

总算把弟兄们带回了警戒阵地,营长并没有在那等着我,而是听说我渡过河之后,知道已经安全了就气冲冲的回了营指挥所。估计他肯定是不想见我,怕见了我控制不住,不说掏枪将哥们儿毙了,上来踢几脚是一定的。

我们没有在警戒阵地多呆,现在还不是松口气的时候,马上又将前出的弟兄撤向连防御前沿的二号高地。

进了坑道,我只把二排长送过来的水一口气灌了大半壶,连嘴都没抹,气还没喘匀就命令清点人数。这一清点让哥们儿心疼不已,差点当场昏死过去。前出二个步兵班、一个重机枪班加上孙猛的七人和我、孟来福、通信员共四十五人,牺牲十七人,重伤八人,其余弟兄基本都受了轻伤。最难过的是牺牲那十七个弟兄的尸首抢不回来啊,大家心情都很沉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没有半点端敌战场指挥核心营指挥所重创敌人的兴奋。

重伤员们继续向纵深转移,我挨个握着他们的手,久久不想松开。八个重伤员至少有六个落下终生残疾今生今世得在轮椅上过一辈子了。其中跟孙猛一起前出的全连身手最敏捷的鲁树德,当初因为爬树的功夫被通信连连长刘通看上,拿好烟好酒“贿赂”老连长都没有从我身边挖走,现在跟着哥们儿浴血奋战为了救大家的命把一条全是腱子肉豹子一般的腿扔在了阵地上,已经是个废人。

“飞刀手”华成龙的右胳膊被子弹洞穿,如果当时就能救回来估计问题不大,可耽误了那么久,跟鲁树德一样,血都快流干了才被救回来,能保住命已经不错了,还在乎什么胳膊。我那比“飞刀华”还勇猛还准确的兄弟啊,亲手用自己练成的飞刀干掉了五个敌人,可只能面临截断右臂的命运,以后连生活都无法治理,甭说玩飞刀了。

妈的,真是造化弄人,天妒英才。我手下最有特点的几个兄弟最灵便好使的几条胳膊腿差不多都扔在了那场残酷的战争中。日后他们的生活也不过的很不舒坦,华成龙战后复员,成了独臂。他还跟我开着玩笑,说是一年后来部队看我,让我看看他用左手练成的飞刀神功。可***老天不长眼,居然让他在家练成左手飞刀的同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怪病,说是***什么恶性骨瘤,赖以生活的左胳膊也被锯了。

我的兄弟华成龙承受不了这沉重的打击,他可以失去一切,但不能没有手,不能没有飞刀,于是选择了自杀,投进了他老家旁边一条深度不超过一米五的河里再也没有露出头来。我听到消息后,连假都不没请,一路赶到华成龙的老家陕西,跑到那条几乎快要干涸的小河边,我他妈要亲眼看看是什么河这么凶残,居然要了我那亲兄弟“飞刀手”华成龙的命。***,炮火连天的战场,凶悍残暴的敌人都要不了我兄弟的命,就那么一条连半大孩子掉下去都能自己爬上来的小河啊,就把我的兄弟永远的带走了。

还有鲁树德,战后拿到了伤病残军人的抚恤金回到河南老家。他的老家穷啊,当地的安置条件也不好,断了腿连假肢都装不起,一直坐在那张说是叫轮椅,要我说连他妈破推车都算不上的一个破凳子安上两个木头轱轳动起来吱嘎三响的破车上。我的爬树高手,天天只能坐在那破车上,眼看着家门口那几棵被他征服过无数次的参天大树冲着自己哗哗的嘲笑。

鲁树德根本谈不上什么自食其力,连生活都无法自理,一个月百十块钱的抚恤补助无济于事根本无法养活自己,还得拿出大部分交给爹妈去供一群未长大的弟妹吃饭上学。我开始的时候,每年都去一趟他的家,每次都把身上所有的钱留下,可他妈够干个屁?我找到团政治处,找到他们当地的民政部门,说破了嘴皮子,可管个屁用?那破屋子,连脚都下不去,每次我只能站在屋里,看到他爹妈那两张灰土暴面的老脸,一屋子缩在坑上蹲在墙角要饭花子似的弟弟妹妹,再看看坐在破车上的鲁树德,我他妈眼泪都流不出来,当时就想一头撞死在他面前。

最后去看他那次,妈的,我决定了,不能把钱给留下。我先到郑州下的车,买了个轮椅,就是孙猛也坐上去的,当时算是很先进的那种型号的轮椅,又雇了台半截子车一路赶到他家,把“爬树英雄”鲁树德从破车上掺下来,端端正正的坐在新轮椅上,再也不想看一眼,转身就走。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一十一章 借酒消愁

酒是我一生中不可或缺的东西,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酒我就睡不着觉,这当然不是什么嗜酒如命,而是那东西能让人忘记不少烦恼。

现在可是大不相同,近三个月的时间,我还没有痛痛快快的喝过一次酒,只是偶而泯上一小口,现在连一小口都没了。自从我的老通信员牺牲以后,新通信员不会来事,没人给我背着酒壶,我也对那东西产生了极度的厌倦,甚至可以用厌烦来形容。一看到酒就能让我想起很多伤心的事情,一看到酒我就会情不自禁的唉声叹气。

老同志孟来福非常善解人意,在我眼里他比一般女同志还擅长这个,我处了那么多的对象也没有一个象他这么懂别人的心思。

“穆童,从上了阵地就没见你露出过一次笑容,全连都觉得很压抑,你现在是全连弟兄的主心骨,你的心情好坏影响着弟兄们的情绪,时间长了这种状态漫延下去,会造成恐慌和怯战的心理。我看今天咱们哥俩整他两口,以前尽跟你拚啤的了,今天弄点白的看看。”

在私下场合,孟来福更喜欢叫我的名字。毕竟他比我大五岁,为人处事一向稳重,当年老连长在的时候都跟他称兄道弟平起平坐惯了。虽然志愿兵也是个兵,但我们一起并列当过排长,所以他一直叫我穆童,当上连长之后改口很别扭,但他没觉得别扭,很自然的在超过三个人以时叫我连长,两个人的时候还是老规矩。

哥们儿这辈子最大的优点恐怕就是随和,跟林小天一样跟谁都是自来熟,没有什么官架子,跟现在某些装逼犯们比那是天壤之别。那帮傻逼平时嘻嘻哈哈说说笑笑,可一旦当把小官,弄把小权小势,那可真是得志便猖狂,谁要是当面不管他们叫个带职务的称谓,他会记你一辈子,恨不得把他孙子的小童鞋给你套上。

性格能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化,这话一点不假,一到战区的便再也不那么随和了,甚至有些骄横拔扈。听说孟来福提起了酒,眉头略微一皱,心中略有不快。

为了完成穿插作战任务,那天出发我都没让弟兄们喝壮行酒,怕进入状态过早,一时半会儿刹不住车,影响任务进程。现在连队刚刚血战几场,牺牲了那么多的弟兄,还重伤了华成龙、鲁树德、王大雷等好几个战斗骨干,最可气的是在敌人小规模袭扰下暴露了部分防御企图,哪还能来得那分酒兴?

“老孟,我现在一点兴致也没有,你要是馋酒了就偷着整两口,千万别让人看到,我可是上了阵地就下了‘禁酒令’啊。”

“连长,这‘禁酒令’下不下都无所谓,弟兄们想喝也没地方找酒去,壶里连白开水都供应不上,馋酒也只能等仗打完了再说,估计你也是没了酒才下的那道命令,不过,我这可是有点存货,还是你最喜欢的二锅头。”看到我面露不快,孟来福又改口叫了连长。两个人的时候,他这么叫还是觉得别扭。我一向尊重他,我还在家撒尿和泥的时候,人家已经是一等功臣战场上拚命的战斗英雄。

“好吧,那咱们就整两口,记住谁也别多,咱们哥俩要是多了,酒后误事,那可是追悔莫及。”

“你放心吧,想多也多不了,我这壶里就半斤不到,对你来说就当喝点凉水,找找感觉而已。”

我们坐在坑道里连指挥所,通信员和文书都被我撵了出去。孟来福准备的还很仔细,带了两个擦拭锃亮的军用茶缸,一人一小缸。

开始喝的时候一点找不到感觉,那种舍命陪君子的豪情也不知哪里去了,低着头一人一小口,弄得跟闷酒似的,成了典型的借酒消愁。

孟来福一看大势不好,他的本意是让我放松心情展露笑容,现在居然成了举杯消愁愁更愁。那可不成,这小子马上自己喝了一大口,然后弄出一些不着四六半文半白的酒诗词,什么“狂歌痛饮空度日”,什么“我自举杯邀明月”之类的,反正他念的书少,能整出这么几句还真不容易。

“行了,老孟,还邀明月,咱们现在耗子不如,成天在洞里呆着,邀个屁明月。”这话一出口我就觉得后悔,这口气不对,咱是指挥员不能把这种悲观情绪传染给下属。

“老孟,上前线的事跟嫂子说了吗?从上次生孩子到现在也有两年多了,一次没回家,嫂子也没来队,你不想孩子?”我的本意是提起老婆孩子这些家常里短这些让人高兴的事来缓解目前的苦闷心情。

我当排长的时候与孟来福、孙猛不知狂饮过多少回,那时只顾着拚酒了,一杯一杯的往嘴里倒,根本不怎么提及老婆孩儿。当连长之后,咱也算是装把小逼,成了有身份的人,基本就没跟孟来福他们一起喝过。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我当连长的时候部队马上要开赴战区,除了跟林小天、魏如海他们几个连队干部一起喝过几回,倒也算冷落了孟来福,我甚至还不知道他家庭和孩子的详细情况,也算是工作失职吧。

“唉,不说那些烂事,咱们还是开怀畅饮吧,今天我一定好好陪陪连长,你的酒量咱知道,这点酒肯定多不了,但必须喝到尽兴,咱们好象有小半年没一起喝了。”孟来福表情未变,可说出来的却是话里有话,透着无限伤感。

要在平时象我这么大大咧咧的人肯定不会注意这细微的小事,根本不会在意他说什么。现在不同了,连队的担子都压在我一个人的身上,大事小情必须要掌握个仔细,尤其是孟来福的事必须要了解清楚。我知道一名有实战经验,人缘极佳的老同志对连队来说是多么重要。抛弃职务和成长背景不同,我和他还是无话不谈的铁哥们儿,他的心事必须要掌握,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尽全力去帮助。

“怎么了老孟?还烂事?据我所知,全连成家的老同志中属你们家庭最和睦,我还很羡慕你,咱他妈现在可是鸡飞蛋打老哥一个,一说上前线,那女朋友就不翼而飞了。”

“唉,有什么好羡慕的,我一直都羡慕你和孙猛这样的城市兵,没有后顾之忧……”

酒可真是个好东西,所有的真心话和违心的话、假话、空话、大话都会在酒后毫不隐瞒的倒出来,当然对众多人来讲,那些假、大、空的东西不喝酒也很自然的往出倒,只是这酒是催化剂能让人瞬间啥都往出说。

“穆童,哦,不,连长,你知道我那次为什么提前归队吗?后来团里为这事又是表扬又是嘉奖的。其实咱觉悟再高还没到抛妻弃儿干工作的份,那次真是憋气啊。”

听孟来福这么一说,我当时的反应肯定是他媳妇出了毛病,八成是老公离家太久熬不住寂寞跟别的男人有那么一水子。

也不知怎么搞的,自打我到了连里,自打我走马上任当了连长以来,几个干部和老同志的后院都起了火。李运鹏媳妇那一出拔剪扎肚死闹离婚令人扼腕,王厚忠跟媳妇打得鸡飞狗跳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多次反抗均遭镇压,最终闹个离婚的结局。哥们儿虽然还未成家,可先有初恋情人乐红远渡重洋离我而去,后有有望成婚的女朋友于菲远走高飞。现在听孟来福说他家也有事,真让我气得什么也说不出来。

妈的,难道这都是命?老天对我们这些弟兄们就这么不公平?王厚忠咎由自取纯属活该,可其他人等都他妈算好人啊,这是怎么了?

虽被称为“小诸葛”有名的“坏水”可这回的猜测居然错了,人家孟来福夫妻郎才女貌感情甚好,可能是天妒人羡吧,媳妇居然得了怪病,结婚三年怀不上孩子,总算怀上了,可最后生产时却没有站住,孩子一出生就夭折了。孟来福是悲愤交加,不愿意看着媳妇一遍又一遍赎罪似的道歉,本来这事就不怨人家,所以干脆来个提前归队,远离痛苦,结果把痛苦咽到肚里更他妈痛苦。

孟来福恐怕都没想到才喝了不到二两酒就来了这么些话,他不管何时何地从来不会玩半点虚的,酒后只能吐真言。始料未及,本来是来逗哥们儿高兴,没成想却暴露了自己最大的“**”,反成了被劝对象。

如果不是到了战场上,孟来福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将这些话跟我说。他是那种极有城府,什么事都在心里藏着不愿意向别人倾述的人,熟话说就是“闷葫芦”。这个时候能把这些话借着二两酒说出来向我坦白心迹意味着什么?以前八两的时候都不说是为什么?恐怕只有我们两个人明白,这战争太残酷了,谁能知道自己还他妈会不会活下去?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一十二章 英雄泪

孟来福的脸开始红润,话也随之增多。看来酒真是个好东西,不爱说话的人打开话匣子让爱说话的人乖乖成了听众。其实劝慰别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当个真诚的听众。

听得出来,孟来福对生活充满了倦恋,他非常想得到一个儿子。跟李运鹏一样,家住农村的孟来福对子嗣继承传宗接代非常看重,可偏偏老天不长眼,他跟媳妇按说都人高马大的应该没问题,可就是生不出来。后来费了老大的力去省城医院一起看的妇科,那时还没有男科,反正人家医生很负责给两个人都查了。一查不要紧,能把人气死,十万分之一以上发生概率的事出现了。

孟来福尽管哇哩哇啦的说了老大一堆,可他那点医学知识肯定说不明白。我尽管掌握的医学知识不多,但一听就明白了。是他们夫妻二人的血型不合,不管两口子有多恩爱,天天在一起睡觉办事恐怕也怀不上孩子。

孟来福是个军人他不信邪,媳妇虽然是个农村姑娘可也不信什么命,两个人决定利用孟来福休假期间好好大战三百回合,争取弄出个孩子来创造个奇迹,什么***十万分之一概率,咱们就是要弄个十万分之一的孩子。

连续二十来天的大战,孟来福带着一身疲惫也带着一线希望回到了部队。一个月后接到了媳妇发来的加急电报,十万分之一才会出现的奇迹创造了,她怀上了。

孟来福当时就开始蹦高,马上找到孙猛、冯晓等人大喝了一顿,那次据说是在部队喝的最多的一次,那个喜庆劲就甭提了,真叫个欢天喜地手舞足蹈,当时没有卡拉0,否则该载歌载舞了。

再后来发生的事全连就没一个人知晓了,这老家伙口封的很紧,跟谁也不说,打死也不说。谁也没听说过生孩子还提前归队的,通常的情况都是发来电报续假。倒是政治处宣传股的哥们儿发现了素材,马上开始大力宣传。本来孟来福就是全团有名的战斗英雄,这回生了孩子还提前归队,那是舍小家为大家,舍家撇业一心扑在部队的好典型。

孟来福把一肚子苦水咽到肚里,他早把一切看的很淡,说不上是配合还是不配合政治处的宣传,反正提前归队是真的,让他们去嚷嚷吧。

在我眼中孟来福和孙猛虽然性格大不相同,一个外扬张狂一个温敛内收,但他们身体里骨子里都是一腔豪放一身傲骨。

今天的孟来福却大不一样,只二两白酒就在我面前哭得象个孩子,还他妈说是来劝我,让我高兴,简直是给我添堵。我最看不得的就是男人在我面前哭哭涕涕,尽管几年前咱也是喜欢嚎啕那一伙的,可自从参加前线实习自从毕了业来到部队那习惯早就随他妈风而去了。

开赴战区前王厚忠曾经在酒桌上来过一通“呜呜”,当时就把我恶心的够呛,他还以为会引起什么共鸣,盼望几个同学老弟能跟他抱在一起哭成一团呢,因为在学校他当班长的时候就不只看过我们多次玩出这一出。

我对王厚忠的老泪纵横抱着强烈的鄙视,可同样的声音发自孟来福的鼻腔却让人同情让人能跟着一同落泪。

我没有哭,没有跟孟来福一同落泪,这阵地上只有我们两个在战场上立过功,这阵地上的所有战士都把希望寄托在我们身上,如果谁看见两上英雄抱在一起失声痛哭,那这仗是没法打了。不用说看到孟来福伤心欲绝的样子,就是李运鹏死在我的怀里,冯晓被炸成“空中飞人”,最铁的哥们儿林小天被击中那一刹那,我都没有掉一滴泪。

我知道孟来福这些年有多么的委屈,甚至可以说是憋屈。家在农村,穷还不算什么,父母岁数大,全靠媳妇一个人在家侍候公婆,也不算什么,那才叫十五的月亮,照在家乡照在边关。可唯独这十万分之一概率的事竟然难倒了我们的英雄,媳妇怀不上,他闹心,怀上了又站不住更闹心。

孟来福其实很恋家,很想要个孩子,可没想到那最可气的十万分之一的概率摊到了自己头上。他是家中的独子,再续香火的重任全落在一个人身上,爹妈急的要死,每次探家都得让老人诉落个遍,七大姑八大姨也轮番上阵,好象生不出孩子是天大的罪过。

好在那伙人也算懂点科学道理,否则孟来福媳妇可就糟糕了,他们肯定得把气都出在一个弱女子身上。孟来福最后弄得想回家可不敢回家,受不了父母和那伙亲戚的絮叨,他们甚至出主意让孟来福离婚再娶一个。

真是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不当这连长什么事也用不着操心,现在一个未婚青年居然要劝已婚成年男子,难度可想而知。不过,我觉得这也是个提高和锻炼,劝别人开导别人往往是缓解自己压抑情绪的最好办法。

我装着很成熟很老练确切的说是很装逼的样子,拍了拍孟来福的肩膀。

“老孟,该哭就哭出来,别憋在心里,那样会很难受。我也感谢你对我这么交心,把俺当成真正的哥们儿。主意什么的咱不会拿,不过有一条我可以保证,等打完了仗,我一定帮你到市里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妇科医生,一定了结你的心愿,让你抱个大胖小子,也有可能是大胖闺女,反正你的心放在肚里就是,现在科学发展了,这方面不成问题。”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保证这承诺会不会兑现,现代的科技成果虽然能把人科隆出来,可十万分之一概率不生育的问题能不能解决还真不好说。

孟来福本来是给哥们儿排忧解难是来劝我的,听我这一说也有点觉得不对劲,好象是弄反了。马上抹了抹眼睛,又使劲掐了下大腿。这些细微的动作不仔细观察别人轻易发现不了,不过我还是发现了,甚至判断出他下句话该说啥。

“穆童,这事恐怕再大的医院也研究不出来,不过我想了一个办法,这办法也只能跟你一个人说,你得答应一定不许说出去。”孟来福抹去眼泪,脸庞的红润也渐渐褪去,看来是酒醒了。

得,又是跟孙猛一个路子,看着五大憨粗可办起来事来贼细,说个什么事还得让别人做出保证。

“在咱们老家那旯旮很常见的,老人们也给我出的这主意,可以借种”

“我靠,老孟,你怎么这么糊涂?还他妈战斗英雄呢,这可使不得,将来你们两口子会感情不合的。如果实在生不出来,就去抱一个,领养也成啊。”没等孟来福把心里话说完就被我中途打断,我可不想让“大功六连”最受人尊重的战斗英雄去受那种一辈子的煎熬或者说是屈辱,那会跟杀了他,甚至可以说杀了我一般难受。

“穆童啊,你不知道,他们都快把我逼疯了,在咱那村里领养好象不算传宗接代。我的意思是”

“你别什么意思了,我看你是他妈真疯了,怎么弄都不是你的,不如领养一个。”我赶紧打断他的话也是打消他的愚蠢念头,我可不想再听他往下说什么意思了,肯定要说到向谁借种的问题,而且我几乎就能猜出来他准备向谁去借。这话题太沉重,我他妈不想听。

“老孟,咱们别研究这破事了,听起来我他妈比你还闹心,这仗打完,只要哥们儿不死,一定领你和嫂子去市里大医院看,实在不行,我亲自领着你去选个好点的胖小子领养,千万别捉摸那荒唐事。”自从到了部队和林小天联系少了之后,我的一些医学常识尤其是生理卫生和妇科之类的学问不但未减反而增加不少。我总结了一下原因,都是跟乐红的实战经历中增长的,我知道了什么是“滑机”,还明白了诸如“阳萎”等那个时代刚时兴的新名词。

我跟孟来福说完后,还怕他不信,马上就操起电话要跟营长、教导员联系,我要把这件事交待给他们,如果我死了,这件事也得由营首长帮着去办,就算是哥们儿生前的遗嘱。

话说到这,孟来福突然清醒了不少。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硬是将我摇动电话单机的手给掰下来,然后近似哀求的求我别打这个电话。这可是战场啊,那电话是接受营首长战斗命令和向上级报告敌情用的,不是说这些鸡毛蒜皮的家里小事的。

可对孟来福来说,对一个具体的活生生的人来讲,这事算小吗?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一十三章 渗透

上了战场的人最看不上儿女情长的路子,更喝不得闷酒,越喝愁绪越多,越喝胆量越小。

今天是个例外,我了解了一个人,以前自以为很了解,可现在知道仅仅是冰山一角。我不知道的事太多了,军中弟兄们家里都有一大摊子事啊。不过,要说家里的事,谁都不少,李运鹏媳妇把孩子生生给做了,而我的二哥死后还被敌人糟贱,那是含恨而死,那恨得有多大?这么说起来孟来福要不着孩子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对我们来讲能活下去才是大事,能把这支光荣的连队带好才是大事,能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能把弟兄们活着带回家才是天大的事。

我没有怪孟来福,他不是有意的动摇军心,他的本意还是来劝我,还是帮着稳定军心。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孟来福的失态,让我再次发现了人是一个多么矛盾的多么复杂的高级动物。

现在我是一连之长,我象个大人似的哄着“呜呜”哭出声来的孟来福,更让我觉得肩上担子的沉重,也陡生了一腔豪情,哥们儿长大了,带着一群猛虎战士,带着一支钢铁的连队,哥们儿是牛逼人士。

可谓有失有得,一向坚强如铁的老同志孟来福能向我坦白心迹,当着我的面放声嚎啕至少说明一个问题,没把哥们儿当外人,没把咱这个小他五岁的小连长当孩子。说明咱哥们儿有威信,有权威,尤其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值得弟兄们信赖。

几声枪响传来,两个喝闷酒的军人都知道战斗快开始了,所有的家事小事都替代不了为国杀敌的大事,我们一前一后倒提着冲锋枪从容的走到坑道口。现在对我们来说,甭说是几声枪响,就是几声炮响,地雷在脚边炸了也不会哆嗦,顶多眨几下眼睛而已。

“连长,枪声是从后侧传来,前沿并没有动静,也没有孙班长他们发来信号。”坑道口的哨兵和他的班长向我报告情况。

我马上用电台和孙猛进行了沟通,他已经占领了警戒阵地,但没有发现任何敌情。

后方枪响,真是怪事,难道敌人长了膀飞过来了?那可又是一件十万分之一概率的事。

“连长,可能是一排长他们押运俘虏的途中出事了,我判断是遇上了敌人的特工。”孟来福恢复了镇静,判断情况很有道理,又管我叫起了连长,他在“官方”场合和私下的称谓掌握的非常好,不管喝没喝酒从来不乱规矩。

“嗯,我也觉得是,不过敌人怎么渗透进来的?肯定不是从前沿方向。”

现在判断什么也是白搭,事实已经存在了,管他是从哪个方向进来的,反正敌人肯定是摸到了我们纵深。

“老孟,你带一个班过去接应一下,我跟你的判断一致,一定是曹红军他们遇上了麻烦,如果敌人数量较多,千万不要恋战,把人撤回坑道即可。”我给孟来福吩咐完,马上用电话跟营部联系,结果电话不通,说明敌人特工已经渗透的较深居然剪断了电话线,目标很有可能是奔着营指挥所去的。

我迅速使用电台与营长沟通上报情况,营长也向我通报了这伙敌人的情况。真就是一伙特工,就是那伙与孙猛他们小分队端敌营指挥所前对进的一股敌人,他们在我们连和五连的接合部潜伏三天,然后利用一个班佯攻我连前沿,吸引我开火暴露火力点等防御部署,另一路敌人从我们防御的缝隙偷偷潜入,也跟孙猛他们一样奔着指挥机构来的,目前距离营指挥所只有不到五百米。

看来我们是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暴露目标是小事,目前营指挥所受到威胁可是大事。好在押运俘虏的一排长归建途中与敌人遭遇,也算是误打误撞吧,他指挥四个战士抢先开火,给营长他们报了信。

敌人也真是命不好,记得二年前哥们儿参战时他们就有过一次特工偷袭,已经摸到了我方营指挥所近前,几乎就可以大功告成,结果被一个吃多了瓜果慰问品闹肚子拉稀的小通信员发现,导致功亏一匮。

这回还是如此,被勇猛的一排长碰上。别看曹红军只打了一仗没什么实战经验,可也是攀登悬崖峭壁一战成名的小老虎排长,勇气没的说,还憋了一肚子被我批评和不重用的鸟气,这回算是找到把发泄的机会。他第一个发现草丛中的敌人,连喊都没喊一声手中枪就响了,旁边的四个战士迅速机警的卧倒出枪,接着就是一顿点射。

敌人也够窝火的,潜伏三天三夜,被蚊虫叮咬什么的自不必说,至少有一天一夜忍饥挨饿,还要牢心费神的排雷破障,费去了大量的精力和体力。一切都在秘密中进行,稍有不慎就会被炸被扎,还会被我方发现暴露企图。

敌人以另一个方向佯动的一个班全部送命为代价,利用我带队接应七勇士没有顾得上“照顾”他们的机会,总算摸进了我防御纵深,还找到了我营指挥所的具体位置掐断了电话线,本以为会一击致命直接端了我们的指挥机构创造个经典的奇袭战例,不光能大吹特吹,重要的是能直接震撼我防御体系,使我群龙无首失去指挥,那时正面的敌人再大举进攻,定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没成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碰上了往前沿急赶的曹红军五人。

敌人穿插的特工人数不多只有一个班十几个人,他们抢先发现了曹红军五人的行踪。这伙敌人经验更为老道,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他们的目标是奔我们的营指挥所,所以只能选择隐蔽不打草惊蛇,准备放曹红军几人过去,然后再以迅猛的动作跟我们七勇士似的玩个敌后“斩首”。

曹红军他们把俘虏送到团指挥所后,没有耽隔太长的时间,按我的要求一直急着往回赶,要迅速归建。他自己也有想法,怕回来晚了三号高地的指挥权让我交给别人,那他这个当排长的可就彻底丢了面子。本来暴露目标被我很熊一顿就很窝火,还让他干这押运俘虏并不是一个排长该干的活,心中自然有气,走路也是气吭吭的,就是那种谁也不理低头向前走的姿势。

这低头走路本不是战场军人的最佳动作,通常情况下都是四处观察,眼睛大部分时间是向前看,余光扫视四周,这样可以迅速发现敌情,而且是在我方防区内行动,用不着象捡钱似的向地下面观察有无地雷等障碍。还是没成想,曹红军的低头疾进再次立了大功,可以跟他那次勇猛攀上天险在敌侧后致命一击相媲美,功劳都是大大的。

曹红军可没想着立功,他心里只想着快些回到三号高地,尽快的将功补过,争取在我心目中改变头脑简单的印象。

设有标记的路很窄,一不小心就会误入雷区。所以他们一行五人前二后二曹红军居中基本成一路纵队。前边的两个战士走的也很快,因为后边的排长催的急,他们几乎就要踩着潜伏敌人的头上过去。

那伙敌人实战经验极为丰富,趴在地上纹丝不动,就象千年王八成了精,只要没踩到脑袋肯定不会抢先开火,他们的目标很远大,眼前这五个人根本没放在眼里,压根没当一盘菜。

连长把自己没当一盘菜小瞧了自己很是窝火,敌人再不把自己当一盘菜那他们肯定要吃尽苦头。曹红军可不是省油的灯,骨子里透出极不服输的性格,跟哥们儿一样那是七个不公八个不愤,还非常机警,低着头走路马上就发现了地上的变化。

“嗯?草怎么弯了?前边就两个人还没有踩到路边的高草,前天走过的时候就五个人也不会让这些草如此的卑躬屈膝,一定有问题,肯定四周有人潜伏。”曹红军迅速发现了情况,而且在我的训斥下,在吃了一堑之后迅速长了一智。

“妈的,肯定有人,而且肯定不是我们的人,在己方防区用不着偷偷摸摸的玩什么潜伏。”曹红军心里边想手上可是没闲着,他没有露出紧张的神色,轻轻的尽量不出声的打开保险,最后这下推弹上膛可是无法不发出声响。

草丛中的敌人也发现了曹红军的动作,他们也想迅速开枪,这时候开火等于打了个伏击,五个人肯定一个也跑不了。可人家领头的暂且称之为“特工头”吧极有经验,觉得对方的小干部不见得发现什么,可能是一种习惯性的壮胆动作,从能看清楚的面上表情还没有什么异样,不象是发现了什么那种惊恐。他还想观察一下再做行动,因为他对自己手下这些人的潜伏能力很自信,觉得不应该被发现。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一十四章 遭遇战

按照战术教材的解释,遭遇战分为两种形式。一是预期遭遇,二是不预期遭遇。现代战争中发现手段侦察方式较为先进,不预期遭遇基本不会发生,肯定会有一方抢先发现敌人。而预期的遭遇从理论上就占不住脚,即然已经预见到了那就不是遭遇,更象伏击。

不想讨论那种学术问题,如果想的话我可以写几篇学术文章专门实战中得来的论点。单说曹红军与敌人渗透特工之间发生的战斗,应该算做我防区纵深内的遭遇战也可以看成是一场反伏击战。因为他们五人可以说是进了敌人的伏击圈,只是敌人的胃口太大,不想吃掉这一小盘菜而已。

曹红军动作麻利上膛的同时已经用眼睛余光观察了周围的动静,前后的战士听到动静也紧张起来,个个都头皮发麻,浑身发抖很不自在。明明知道危险近在眼前,可不知道危险来自何方,那种感觉最可怕。

曹红军只是发现了地表的痕迹并没有发现敌人的藏身之处,不过这不是主要问题,关键是要抢先开火,给营指挥所报信。前几天刚刚判断失误了一次的曹红军终于进行了一次正确的判断并随之进行了果断的处置。他知道敌人就潜伏在周围,目标肯定不是自己这五个人。他不能大声通知弟兄们注意,否则就会引来无数的枪弹,刚才的上膛动作已经让几个战士明白了危险的存在。但这些远远不够,狡猾的敌人一定也发现了己方行动,枪口肯定都瞄向自己。

没用多想,也没有时间让他多想,曹红军决定迅速采取行动,一是摆脱被伏击的不利局面,二是迅速给指挥所报信。他突然将身体向下一沉,一个打靶时轻机枪射手采用的卧姿装子弹动作伏于地面,人立马隐藏在高草丛中没了踪影。卧地的同时枪就响了,动作真叫快,这手连我都自愧不如。

其他四名战士动作稍慢半拍,但也够快的,也是就地一滚潜入草丛,随之没响枪,而是准备手榴弹。因为他们并没有发现敌人的确切位置,连曹红军也是较为盲目的向自己觉得威胁最大的方向打了两个点射,肯定打不到敌人就是了,但营指挥所得到报信那是肯定的。

敌特工头当时那个气呀,估计鼻子得气歪,好好的一锅红烧肉就要到嘴了,现在弄不好谁会被红烧。眼前的小菜一碟本来没看上眼,现在小菜成了正餐,而且还一点不逊色,占据的隐蔽射击位置与己方一样,除了人数比自己这边少,实战经验没自己这方多,其他的战术动作和勇敢精神丝毫不落下风。

该着敌人遇上我们“大功六连”的排长和战士,如果遇上其他人恐怕还能好办一些还能应付自如,现在情况大不一样,对敌人来说那是相当的困难,他们面对的可是五支猛虎。

敌人都是特工也算是早期的特种兵,战术动作和射击精度都不含乎,间隔曹红军开枪不到二秒钟,准确的子弹就打了过来。

趴在地上的曹红军他们可不是挤在一起,而是分散成五角状的菱形战斗队形,人与人间隔都在十米以上,那战术动作更没的说,连号称精锐自我吹嘘一个能顶我十个的敌特工也目瞪口呆,所谓的准确是刚才瞄准时的位置,如果咱们的人还在原地不动,肯定身上得穿五个窟窿以上。

现在不同了,我们的人都疏散趴在地上,等的就是敌人开火,因为手榴弹早已准备好不知道该往吸投呢,这回好,敌人的目标暴露,响枪的位置就是敌人隐蔽的地方,手榴弹就该往那扔。

轰轰四声巨响,炸死的敌人不多,只有三个,另炸伤二个。可对敌人来讲可就惨了,总共才他妈十来个人,一下就减员五个,那就是伤亡近一半啊。他们当初发现曹红军等人时来不及疏散只能选择就地卧倒,所以人员过于密集,一直未动弹,这回突然遭到手榴弹袭击,来不及躲闪,措手不及,一下就将双方的实力差距大大缩小,基本上属于势均力敌。

端掉我营指挥所的计划基本破灭,现在剩下的七八个人能否活着撤回去已成问题,当务之急是尽快消灭曹红军五人,不能过多的纠缠周旋,必须要速战速决。敌特工头迅速定下了决心,用那世界上最难听的说不上是猪叫唤还是狼嚎一般的破锣嗓子“呜哇”了几声,没死的敌特工迅速疏散成战斗队形欲与我们六连的五虎将捉对撕杀。

曹红军的临战指挥水平迅速提高,马上就做出了应对措施,战斗队形不变,距离拉大,趴在原地先以火力打击运动中的敌人,而后交替掩护迅速抢占有利地形死命拖住敌人,并不失时机的歼灭敌有生力量。

一场对射开始了,双方都不断的起身跃进,一对一的单掐,手榴弹的互掷,伴随着嘴里狂吼的配音,都在喊着,为自己也是为同伴提醒和鼓励,更多的是指示射击位置和隐蔽方向。

双方战斗小组间的战术配合不相上下,利用地形地物的战术动作和射击的准确度不分伯仲相差不多,勇敢的精神和意志品质开打的时候甚至没有差别,可打了几分钟差距就显现出来,敌人没了心气,恐怕是要撤了。

敌后的穿插作战就是这样,四周都是敌人,总是偷偷摸摸的行动,就象耗子大白天的专挑猫多的粮库弄粮食,如果弄到就跑还好说,就怕没等弄到即被发现,那是真叫怕啊,而且时间越长越害怕,一旦被缠住只能束手就擒。

敌人不想束手就擒,奇袭目的没达到,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确切的说是赔了夫人就折兵,对射当中没占一点便易,先后又有两人中弹倒地,真正的领教了我“大功六连”的射击功夫,几个战士虽然没有我们老连长和孟来福、孙猛他们枪掐八号线的本事,可百步穿鸡蛋的本领还是掌握得很熟练。两个被命中的敌特工,都是裆部的蛋处中弹,不死也得成太监。当然,我们的战士也只是瞄上人就打,只想命中只想把敌人打死,压根没管他们以后是男是女。

差距越缩越小,敌人越打越怕,现在恐怕想逃都没门了。孟来福带着一个班正向此方向赶来,营部附近的步兵四连有两个排之众,那是我们营防御战斗的预备队,轻易不动,现在情况紧急,得到营长命令马上派出一个排过来围剿,利用曹红军他们拖住敌人争取的时间,已经绕到敌人后侧投入战斗,这下敌人剩余的特工真成了翁中之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孟来福刚刚向我完成了一次情感倾述也算是一种压抑很久的渲泄吧,现在心情轻松了不少,指挥战斗本来就沉稳冷静,现在更沉着了,办法也出奇的多,他灵机一动,看到合围态势形成,立即决定再抓两个活的。

一个班的弟兄听了孟来福的命令并没有立即投入战斗,而是在敌人撤退的必经之路设下埋伏,只等敌人钻进就收网捕鱼。

曹红军也立刻发现战斗态势对我极为有利,他还没有发现孟来福他们的行动,只是从枪声中判断出前来支援的营预备队人数不少,他要做的仅仅是再拖一会儿,如果敌人想跑就一路追击,反正敌人往哪个方向恐怕都跑不出去,四周可都是我们的人。

步兵四连的一个排分散成三个方向向敌人包抄,接近敌人的时候速度稍减,已经是到嘴的鸭子必须一口一口的吃,细心的吃,这个时候如果敌人拚命顽抗,我方再有伤亡可是太不值了,在全歼敌人的同时,必须减小我方伤亡,这才是一名合格指挥员该干的事。

四连的排长张宝海显然是一名合格的指挥员,战前营里调整干部时我就跟他们连长杨大庆干了一仗,为的就是这个军事素质极佳的排长。我一心想把他弄到我们六连来,可惜分配时先是去的四连,结果杨大庆当着营长和教导员的面跟我拍了桌子,差点没动起手来,最后教导员发话还是把张宝海留在了四连。

张宝海没白让哥们儿和他们连长看上眼,这小子真不白给,即勇猛过人又机智聪明,出手又狠又稳,几乎没有半点破绽,指挥全排分散跃进,不急着靠前而是围住敌人发扬火力,自己的人根本不露头,让这伙敌特工想临死前拉几个垫被的都做不到。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一十五章 温水煮青蛙

张宝海的战术很对头,不急不躁,反正敌人深入我纵深作战,人数又少,属于占一把便易就走的类型。现在已被我三面围住,唯一的缺口也是通往我前沿阵地的道路,估计敌人前去也是个死,所以不如慢工出细活,争取多抓活的。

孟来福的想法跟张宝海一样,他是久经战场的“老将”,早就在敌必经之路上设伏,准备将这伙敌特工完全彻底的包顿饺子。

敌人彻底完了,就剩下六七个人,还有数倍于己的各路人马惦记着他们,往哪去都是个死,最后决定不走了,就在原地玩把命,争取拚一个算一个。

孟来福等了半小时也没见敌人的一兵一卒,心里估摸着肯定捞不着甜头了,肯定被我纵深内的合围兵力打得无力再逃。可转念一想,既然已经分不到一杯羹,那么没有继续前出的必要,投入战斗也仅仅是跟着打扫战场,甚至连打扫战场的份也轮不到,那就耐心点继续等下去吧。

曹红军看来了援军杀的更猛,他要玩个一泄而快,把愤怒全都撒到敌人头上,领着四个弟兄向敌人撤退的方向猛扑过去,根本不管什么围而歼之的战术,就是要把敌人全部干掉。

张宝海和曹红军是同期毕业的陆院同学,平时就谁也不服谁,都是在校期间的学员标兵,军事素质和其他各项技能都是出类拔萃,就象我和魏如海之间的关系,即竟争又是铁哥们儿。现在两个人首次并肩作战,都想露一手,都想让对方看看自己的能耐。不过,张宝海选择的是稳健战术,想通过耗达到露一手的目的。曹红军还是急躁,说到底就是没有张宝海狡猾,求攻心切,恨不得一口将剩余敌人全部吞掉。

其实曹红军大可不必如此求快,他已经露了不只一手,亲自带队攀登悬崖在敌人侧后一击的事迹已经上报团、师,战后肯定立高功,刚才还机智灵活的舍命报信,使己方五人顺利脱离险境的同时又毙伤几名敌人,就这些又该立一次高功。不过这小子向来不满足,现在仍然猛打猛冲,怕让头功旁落。

有点小瞧了曹红军,这小子可是我最欣赏的排长,虽然一身毛病,勇猛有余智慧略显不足,可跟林小天一样的性格,着实让我喜欢。他也不是冲着立头功去的,而是一打起仗来就有点头脑发热控制不住情绪,这是我最需要修理他的地方。

“红军,别太急,咱们稳着点,兔崽子们跑不了了,咱们温水煮青蛙岂不快哉?”张宝海冲到曹红军身边大声讲解着自己的战术。

“温水煮青蛙?还他妈快哉,那能快吗?”曹红军心里捉摸着不对劲,可眼下张宝海提出的战术显然更合适,于是也不答话,马上指挥手下四个弟兄放缓了追击动作。他也明白张宝海不是来跟自己抢头功,干掉这伙敌人才是正道。

两个人带着本部人马将敌人慢慢的挤压包围,并不展开猛攻,均躲在较隐蔽位置向敌人开枪投弹,想通过磨的战术迫使敌人就犯。

他两这么慢慢的“煮”,有两个人不愿意了。一个是营长,他在营指挥所里并不太了解外面的战况,只是听张宝海不断的报告敌人数量不多,目前已经被包围在较小的空间内做垂死挣扎。另一个是孟来福,他设置完伏击圈就一直在等待,结果等了半天也不见敌人,他还无法与曹红军、张宝海他们取得联系,对战况一无所知,所以心里没底。

“宝海,你赶快解决眼前这伙敌人,动作要迅速,别弄的拖泥带水,敌人很可能要在正面发动攻势。”营长紧急呼叫着张宝海,他的判断也对。通常来讲这种特工袭击都不是孤立的行动,实践已经证明,他们渗透之前已经派出了一个班的替死鬼在正面佯动。另外,奇袭行动都是跟正面的强攻所配合,否则打掉一个营指挥所也不会起什么太大的作用。

张宝海接到督战命令自然不敢怠慢,马上和曹红军研究一下,重新部署兵力,加快动作节奏。

孟来福等了半天也想改变战术,守株待兔的战法似乎并不适用。他马上跑到前侧仔细观察战场态势,结果没跑几步就看到有几个人影向这个方向奔过来,属于边打边撤那种类型,看上去很有章法,并没有成为惊弓之鸟。

“弟兄们不要动,敌人马上要进圈了,现在看有六七个人,咱们分配一下火力,轻机枪搂住他们最后的两个人,中间的大家投弹炸,最前面的放过准备抓活的。”看来孟来福的胃口真不小,他动了抓俘虏的念头。

没死没伤的六七个敌人都是精品,与数倍于己的对手搏斗居然还能保持战斗队形,并且再未增加伤亡实属不易,也算是创造个小小的奇迹,当然这也是由于张宝海他们采取的“温水煮青蛙”战术而致,否则这六七个人早成了枪下之鬼。

“弟兄们,冲过去把敌人统统干掉。”张宝海大吼一声,全排战士迅速分散成六七个小组,从多个方向向敌人接近,边冲边开枪和投掷手榴弹。

就这么个小规模的战斗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涵盖的战场内容还很多,最先是从敌人的袭扰战开始,然后是与曹红军他们的遭遇战,现在打的是歼灭战和追击战,马上就要开打伏击战了。

如果仔细研究战斗的全过程,可以称为一个很典型的战例,双方的攻防转换速度和战术谋划在这一小型的战术行动中都得到了较高水平的发挥,尤其是最后阶段孟来福实施的伏击战斗最为经典。

为了防止与张宝海和曹红军打在一起产生误伤,孟来福决定使用旗语联络。可没等拔出指挥旗,他就觉得不妥,明晃晃的旗语尽管敌人不懂,可被发现是一定的。所以他马上用电台与我进行了沟通,我又赶紧用电台与营长进行了沟通,营长又迅速指挥到张宝海,忙忙乎乎了一串,仅用时不到二分钟,可谓神速。

这回孟来福稳当多了,他知道敌人只要不被穷追不舍的张宝海他们打死,肯定得走上这条绝路,全歼敌人不成问题,问题的关键是能否多抓活的。

几个敌人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如漏网之鱼,慌不择路,连跑带颠一头扎进了伏击圈。跑在最前面的敌人军官两支眼睛贼啦的亮,边跑边观察,他知道现在往哪跑都不安全,还不能不跑,只能靠那双贼眼抢先发现目标。

“打!”孟来福看敌人全部进了伏击圈马上命令开火,这才叫战机稍纵即逝,晚一点就会被机警的敌人发现,如果敌人抢先拉响“光荣弹”,恐怕一个活的也抓不住,距离很近,如果拉完手榴弹还扑过来玩个同归与尽就更得不偿失了。

按照计划,轻机枪射手王小虎两个点射就命中了跑在最后垫后的两个敌人,中间的三个被一顿手榴弹大餐炸上了天,基本都是手足分离肠子肚子落了一地那叫个惨不忍睹,最前面的两个由孟来福亲自包办。

不愧是枪掐八号线的特等射手,孟来福不慌不忙,专门瞄准敌人的腿部,那部位比八号线粗多了也好瞄多了,两个点射就让跑在前面的两个敌人跪倒在地。接着我们的弟兄冲上去先是飞脚将其踢倒,使他们无法拉响所谓的“光荣弹”,然后就是背包绳麻肩头拢二背捆了个结结实实。

那捆法我觉得很有意思,非常形象的“苏秦背剑”,就是一支胳膊从脖子上边绕到身后与另一支从腰部绕到背后的胳膊捆在一起。还有两种捆法,此次没有使用。一是“寒鸭伏水”,将敌人两手向后别过与两脚在后侧打结,跟他妈坐飞机差不多;二是“四马倒传蹄”,就是四肢在前侧打结,跟捆猪似的中间还能串根棍子可以抬着走,都是古老的捆人办法,在现代战争中也得到了很好的运用。

抓住二个活的,其中之一就是此次敌人潜伏渗透的副连级指挥员,算上先前被孙猛一脚踢翻生擒的那家伙共计捉住三人,这在我们整个轮战中还是罕见的,一场大仗也抓不了几个俘虏,这回的可都是敌人的所谓精英分子,特种兵中的特种兵,他们管那叫特工。

张宝海押解着三个俘虏回营部交差,曹红军和孟来福也不一同前去邀功请赏,而是迅速归建,他们知道敌人的正面进攻就要打响了。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一十六章 调整部署

曹红军抿着小嘴跑回来汇报他与敌人遭遇并率先发现敌人及时开火,最后配合张宝海和孟来福将偷袭的敌人一网打尽的战斗过程。白话中,那叫一个兴奋,讲的惊险曲折,眼睛还一眨一眨的不时瞅瞅我,象是祈盼着我说几句。我明白他的意思,给他立个几等功都无所谓,这小子就想从我嘴里掏出一句表扬赞赏的话。

他干的确实漂亮,我心里也由衷的赞叹,真是一个好苗子,跟林小天一样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给个够长的竹杆就敢把天捅破的主儿。可我就是不表扬,不但不表扬还不给好脸,让他觉得很闹心,很找不着北。

这就是我在几年的基层工作生活中学到的管理经验,对待自己喜爱的部属,尤其是优点和缺点同样鲜明有本事有能力还不断的给你捅娄子的人,不能给他们好脸,批评要比表扬多。平时放手让他们去发挥主观能动性,不时的还得弄根小绳拴他们一下,不时的念点“紧箍咒”之类的,别让他们太忘乎无所以。关键的时候,比如说提职、立功什么的坚决为他们争取,这样才能笼络住人心,也是为他们着想使其尽快的改正身上的缺点毛病。就跟当年我和林小天前出敌人纵深“一下干掉六个”那次一样,回来跟人家陆排长表功,结果被弄出一句“显屁眼子大”,当场把我们挤兑出一脸大紫泡,可人家那是为我们好,就是怕滋生骄傲情绪。

曹红军讲着讲着看我和孟来福都不吱声还都面无表情,当时就没了心气。心里一定在不断的核计“人家孟来福伏击敌人的经过也不亚于自己的抢先开火报信,人家打断两个敌人的腿,生擒敌战场指挥员还一声不吭,自己在这跟表功似的确实有些不妥,还是把嘴闭上吧,部队有句老话‘撅嘴的骡子卖个驴价钱’”

尽管没有表扬,但我一直没有打断曹红军的话,一直在很认真的当个忠实听众。这是个很经典的战例,尽管规模很小,可是一场反特工作战,确切的说是对付敌人特种作战的反特战,从遭遇到发现到开火报信直至后来的合围伏击,一环套一环,居然没用事先的协同,完全是几个分队指挥员临机的应急反应和创造性的发挥战术手段所致,这个战例我认为可以拿到陆军学院的战术课堂上去讲解,可以当成范例的形式写到战术教材里去。

这个评价可是过高,如果做为连长说出来那会让曹红军乐得后脑瓜子开花弄不好屁眼子都得跟着开花,不控制点的话,一剖尿没准都能吱出一丈开外。那可不行,我需要的是冷静的指挥员,是一个百战百胜的指挥员,而不是出奇冒炮的偶建奇功,又屡犯低级错误的小排长。

“来,咱们三个先判断一下情况,然后需要变更防御部署,目前我们前沿的火力点暴露了一些,尤其是三号高地基本上等于全盘家底亮给了敌人,必须做出相应的调整和部署。”我这一番话即是对孟来福和一排长曹红军给予肯定给予足够的重视,充分发扬军事民主调动他们参与连队指挥决策的积极性,又是很尖锐的对曹红军前段时间的头脑简单提出批评。

曹红军这个小排长还能听出好赖话,马上就红着脸低下头再不吱声了。孟来福看曹红军不敢吱声,我的调动暂时没有结果,马上发言,他可不是怕冷场,而是确实有真知灼见,老同志的经验就是老道。

“敌人大规模进攻前已经搞了两次班规模的偷袭行动,严格意义上说是一次有组织有协同的排级别行动,有正面的佯动诱使我注意力还促使我暴露大部分阵地上的火力配系情况,另一部分敌人趁机在我连和五连接合部渗透至我防御纵深,差点端掉我营指挥所。我判断敌人的行动肯定不止这些,正面的攻击马上就要开始,甚至可以说,三号和二号高地前沿前已经有敌人在潜伏。”

孟来福的判断很大胆,居然敢说我阵地前沿前有敌人在潜伏,那个位置我们已经将现地的树木和植被几乎铲个溜平,甭说是人就是耗子出现也会被当场发现。他敢如此坚决的说出来肯定会有相应的理由,我了解他的性格,平时很难开口,可说出来必是深思熟虑,那次酒后哭诉谈“借种”之事除外。

“老孟,现在情况紧急,简单说说判断的依据,军中无戏言,我要的是真凭实据,不是胡乱的猜测。”

“连长,敌人的进攻跟我们的进攻战术一样,有正面强攻,有翼侧包抄,更多的是渗透穿插,现在敌人已经有一支特工分队穿插至我纵深,而正面迟迟没有动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正面的敌人在等待穿插特工的袭击效果,一旦得手,他们肯定会有所行动。现在敌人的穿插分队被我歼灭,我判断他们正面已经潜伏很长时间,应该不会罢手,最可能的就是在敌坦克、装甲车的火力掩护下发起强攻。”

孟来福的这些判断在我脑海里已经转了不下七八个来回,能判断敌人的攻击不是本事,最重要的是要判断出敌人的主攻方向和选择的突破口,这个最关键,我们下步的调整就是要根据敌人的主攻方向来部署兵力兵器。

“走,到前沿去看看,到底有没有潜伏的敌人。”我话落身起,拎起枪叫上通信员就往坑道外走。

“妈的,不亲眼看看敌人的动向心里就没底,这仗就没法打”我心里再次嘀咕着,还是尽量冷静不让两位下属看出一点破绽,孟来福和曹红军也赶快取枪和我一同前往。

没等出坑道,营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穆童,刚才团侦察科审训了三名俘虏,得到重要情况,敌人的正面攻击马上就要开始,这次攻势较大,有坦克和装甲车配合他们行动,同时炮火准备的时间也很长,注意防炮,阵地上不要摆的兵力过多,按照少摆多屯的原则,掌握占领阵地的时机和人员兵器数量,尽量将敌人放近了打,发挥近战优势,把握短促突击的节奏,争取在防御中化劣势为局部的优势。”

营长的指示很多,不过我听的很明白,现在基本能跟上他的思路,我下步做的也是这个办法,要尽快的调整防御力量,不能再向前沿增兵,还要将一线诸高地上的兵力大大减少,防止敌人的火力急袭。

营长说完,教导员又抢过了话筒,这回没有称我为“弟”,也没有什么新的思想新的指示,只是通知说上级给我们连配的指导员马上就到。

“教导员,给我们配指导员那真是太好了,我现在就需要这么个人,不过,我有个请求,我连代理排长孟来福是老同志从当兵那天起就一直没有离开过我们六连,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很会做思想工作,战士们都尊重他,如果能当我们连的指导员大家一定服气,所以我想能不能现在就上报团政治处,马上下个命令,就让孟来福做连队的指导员吧。”我赶紧把自己的想法向教导员提,以前已经跟营长和教导员建议过几次。

“穆童,你还懂不懂点规矩?战时干部的补充调整方案早在部队还未开赴战区时就由政治处拟制完毕,现在团里已经根据你们的实际情况选派了指导员,这个时候你还瞎建议瞎嚷嚷什么?”

我一听教导员说的也在理,可如今是战时,什么事情都比不得在家里,任用干部更应该考虑实战的需要考虑连队的需要,所以又说了一番启用孟来福的建议,还打了保票。当然,这一切都是我一个人躲在坑道一处拐弯位置背着孟来福小声跟教导员辩解。

还是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团里派来的指导员已经在上山的路上。还他妈是个熟人,就是那位顶哥们儿位置来连队当了几天半指导员的“二郎神”杨翦。

我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这叫什么***干部接替方案,本来就是我们连的指导员,要打仗了跑到机关,现在又接替回来了,反正我对“二郎神”没有一点好印象。

时间紧急,我还要忙着去前沿观察敌情还要重新部署兵力,没功夫跟教导员磨什么嘴皮子,派就派来吧,我就不信他“二郎神”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还发挥那堆破烂优势,鼓捣什么关系网,我倒是盼着他最好能跟敌人玩个神通广大。

前往三号高地的路上我的方案已经形成,到了现地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了敌人动向,看来孟来福判断的对,敌人部分工兵和步兵已经前出正在由进攻出发阵地向冲击出发阵地接近,后边还有至少十辆坦克和装甲车跟进。

“放弃警戒阵地,三号、二号高地各留一个战斗小组保持对敌警戒其他人员和装备马上都撤到纵深坑道内隐蔽待机。”我的部署命令简单到只有一句话。

孟来福、曹红军包括孙猛听完命令全部瞪大了眼睛,心里一定在说“额的神啊,连长该不会是疯了吧?”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一十七章 新战术

我知道几个排长和班长骨干的心理活动,他们肯定会被我的命令造蒙,恐怕还没有听说过有放弃前沿要点阵地组织防御的事情,这事要是说出去恐怕稍微懂点军事常识的人第一反应都是哥们儿疯了,否则就是不会打仗,再不就是想撤了,不想打了。

我们是要撤但不是退却,一步都不能退,再退就是把大好国土拱手献给敌人。我们只是采取战略性的后撤,目的是歼灭敌人,而后再杀回来。哥们儿是保定人,是那个有名的“汉奸城”出来的人,但决他妈不当汉奸。

“撤,现在就撤,半小时之内必须全部进入纵深一号高地后侧的坑道内,否则军法从事。”我下达撤退的命令还来了狠劲,更是让几个排长找不着北百思不得其解。

“连长,这么大的事向营里报告了吗?是不是得向团里报告决心处置?”孟来福赶紧把我拉到一边小声偷偷的提醒我。李运鹏牺牲以后恐怕全连只有这一个老大哥敢当面向我提建议了,其他人都不怎么敢吱声,尤其是看我怒容满面的时候。

“先撤吧,撤下来我会边撤边报告。”我舒展了一下眉头,尽量以平缓的口气跟孟来福说话。

“那以前我们搞的那些阵地编成、火力配系还有组织协同和多次阵地练兵岂不前功尽弃?前沿前的障碍区、雷区失去人员的有效控制和维护很容易被敌人克服通过。还有,一旦敌人占领了三号和二号高地等于突破了我防御屏障打开了我防御纵深的大门,他们完全可以利用两个高地对周围地域火力控制并做为向我纵深攻击的依托。”孟来福又讲了一通坚决守住前沿两个要点的理由和依据,很有道理,但我现在决心已定谁的话也不能听。

“谁说不守了?我是要保存实力,没时间跟你们细说,赶快下去组织后撤,半小时之内务必完成调整。”我再次大声向他们命令,又部署了一下后撤的先后顺序和相互保障问题避免行动的混乱,还专门要求了后撤的隐蔽动作,防止敌人发现企图。

“不要提问题,马上组织后撤。”言简意赅,极其吝啬语言,没用几句话就把主要意思说完,几乎没有一个字的废话,语言组织到此种严密的境界恐怕只能在战场上见到。

我吩咐完向大家问了句“明白没有?”,当到大家齐声回答“明白”后,我头也不回的往一号高地走。我知道尽管这帮小子对我的命令很不满,但服从是一定的,而且是不折不扣的服从。

大家赶紧忙着下去分头布置,我在前边走,后边孟来福急急忙忙的跟着屁股后头撵,他可真晕了,不知道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连长,我知道你把兵力后撤是怕敌人火力急袭,可前沿阵地后侧就是坑道,抗打击能力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将人员装备撤至一号高地后侧的永备坑道确实能大大减少敌人炮袭的毁伤力,可再前出至前沿就要费很大的周折,敌人必将以火力在我前沿与纵深之间设置多道遮障,那时想占领阵地可就不太容易了,更容易增大伤亡,况且过去的部署方案已经上报到团指挥所,团首长已经批复,现在做这么大的更改还未上报,将来上级追究下来,你的责任可就大了。”孟来福一辈子都没一次性说出这么些话,在没喝一点酒的情况下居然倒出来一大堆。

“孟来福,记住,这是你今天第三次建议,我不想再听到第四次。”自从我到了六连以来,还从未对这位老同志老英雄直呼过名字,就是当初我们在一个排“一山二虎”的当排长关系一度很僵时也没跟他如此的不敬,可见我的决心有多大。

孟来福没了脾气,低着头一声也不敢吱,他还头一次看见我对自己弟兄发这么大的火,即使一排长暴露目标那次也没看过我如此的火气冲天。

孟来福哪里知道哥们儿的火从何而来,肯定不是因为他的建议,而且我的变更部署已经深思熟虑了很长时间,从一排长暴露目标就开始考虑,得到上级通报三个战俘的供词更让我坚定了决心,这个调整可以说雷打不动,本连范围内不论是谁不论如何建议都不会动摇我的决心。

事情都是两个方面,我们暴露了布置在前沿的多个明暗火力点,可敌人的偷袭行动未果也提前暴露了他们的行动企图,尤其是被我们活捉了三个人之后,敌情逐渐明朗,大的攻势马上就要展开,敌人集中了多个炮群还有坦克、装甲车助战,攻击力度和火力强度肯定要比以往猛烈得多,战况也要比以往惨烈得多,防御中不保存实力恐怕完不成上级交给的任务。

按照正常的防御战斗实施,都是逐次消耗敌人进攻力量,采取节节抗击的战术,也就是“磨、耗、打、抗、反”等手段结合,将敌阻击在阵前,毁敌于雷场,歼灭于阵中。现在情况有变,正面的敌人集中的兵力要强于我十倍,在前沿就跟敌人拚消耗肯定不合算,而且我们想拚恐怕敌人都不会跟我们拚。他们有备而来,这次带号为“收复国土”计划的战役竟破天荒的集中了五个大口径炮群和数个迫击炮连,炮兵火力基本与我上级炮群对等,光是一次齐射就能在我前沿诸高地落弹上千发,这么密集的炮火就我们修的那些坑道根本抗不住,人员必将大量的死伤,未等敌步兵冲击恐怕我们已经损失大半。

我的思路现在基本跟上了营长的思维频率,说白了就四个字“少摆多屯”,我居然更进了一步,几乎就是“不摆多屯”,全连只留两个战斗小组六个人在三号和二号高地上对敌保持警戒和监视,其余人员和火器全部撤至纵深坚固的坑道内隐蔽待机。待敌人火力急袭结束,工兵开始破障,步兵开始冲击时,我仍然保持不动,先让我们上级的炮兵发扬火力,大量杀伤敌人后,我们再适机行动。

这种行动也不是通常的占领阵地坚守抗击,而是等敌人进入我阵地内,再以短促突击的方式与敌人近战,打掉其一部兵力后再次收缩,时刻保存有生力量,时刻对敌人保持攻击的压力,这也就是营长大为推崇的防御中的攻击战术。

孟来福和几个排长当然不知道防御战还能这么打,可能都觉得我的战术过于保守,其实正相反,不但不保守还相当的大胆,大胆到连我自己都觉得没把握。可情况摆在那,只要弟兄们在阵地上露头就相当于等死,不如先把兵力收回来,能藏得住,才能拉出去有效的消灭敌人。想稳固防御体系,必须要有人,没了人说什么也白搭,与阵地共存亡那套早过时了。

我原来是准备将这套战术理论讲给孟来福和几个排长,可因为情绪突然暴躁导致我不想讲,只把结果告诉他们,以命令的形式要求他们去执行。这种暴躁情绪还一度牵怒于孟来福,很伤老同志的面子,可不伤他还能伤谁?谁让他连续三次叠叠不休的向我建议?

我也真服了孟来福,他又让我重新认识了一把。这老哥为了集体利益真就不怕死,居然又大嘴一咧向我提出第四次建议。

“连长,你就是毙了我,我也要跟你说,不光是为你,更是为全连弟兄,为了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

“行了,孟来福,我今天不毙你,但我命令你给我把那张破嘴给我闭上。”

孟来福怎么想也想不通,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几个小时前还在一起喝酒推心置腹来着,这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平时他心目中的哥们儿可是很随和的,就是心里有事也会说个明白,不至于如此的不通情理。

这事说起来跟孟来福还真有些直接的关系,就是上级派来那个“二郎神”指导员给闹的。我的本意是用孟来福当连队的指导员,他有这个能力更有这方面的经验,可上级不听我的建议硬是从机关派下来一个。而且派谁不好,非派这个让我最瞧不起的擅织关系网的神通广大的“二郎神”。

教导员在电话里说了很多,提出很多具体的要求,就怕我和“二郎神”搞不好关系影响团结进而影响全连完成战斗任务。可我哪里听得进去,怕这怕那的为什么还这么安排?

后来才知道,咱们第一战过后,一线的排以上指挥员就损失了近三分之一。团政治处的干部替补方案根本没做那么多,压根也没想到战斗竟如此的激烈残酷。现在捉襟见肘实在派不出什么好人来,而且“二郎神”杨翦还在我们连工作过一段时间,当时表现还算可以,也算了解连队的实际情况,因此才把他派到我们六连。

我冲着孟来福发了通火,情绪缓解了大半,火气也压下去不少。大敌当前还是不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杨翦来就来吧,量他也不敢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玩什么老猪腰子,这小子要是真不配合,那就别怪哥们儿不客气,实在不行,我就给来个架空,让他有职无权,反正连队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不听我的,哥们儿的威望如日中天。

马上接到最新消息,教导员在我撤回一号高地坑道内后又追打了电话,正式通知孟来福接替副连长职务,这让我的火气消下去一大半,现在基本上风平浪静就跟什么也没发生似的。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一十八章 二郎神

“二郎神”杨翦第二次走马上任,这次低调很多,毕竟这是生死悠关的战场,不是和平时期的升官,也不能算升官,属于平调性质。不过,我还是很佩服这小子,头一次上阵地居然面无惧色,还跟我大谈战术。

见了面,简单寒喧几句,我就领着他到坑道里挨个见了下排长和班长,大部分他都认识,这回属于看望问候。

杨翦不愧是机关下来的,人迹关系玩的很明白,心里有话并不当着大家的面说,而是与弟兄们见面后单独跟我在连指挥所坑道里单聊。

“老穆,这全连怎么都跑纵深的坑道里来了?我还以为得一个一个高地上去转那,没成想不用五分钟一百多人都照了面,你这是玩的哪路名堂,大战将至,弟兄们都窝在坑道里,敌人上来怎么办?”开始两句还算客气,没跟俺摆什么老资格,可能是慑于哥们儿的战功。后边的话就有点质问的口气了,开始摆谱装逼了。我知道他心里肯定不尿我,毕竟我还当过他几天手下的排长。

“哦,老杨,情况是这样的……”我把整防御部署方案和决心处置都跟他讲了一遍,重点是讲解此番布阵的理由。

“老穆,这方案过于保守,兵力配置前轻后重,一旦被敌轻易突破前沿,我防御纵深门户大开,等于放敌人进来一样,而且前期团里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设置了那么些障碍物和地雷,现在无人看管几乎成了摆设,敌人的坦克和装甲车可以轻松的克服障碍长驱直入,那时我们可就无力回天了。”看出来这小子并不全是装叉,肚里还是有点货,平时也研究些战术,说起来头头是道还两三句弄出一个成语,很有机关的水平,不象打鱼的爹养出来的孩子。

“这些我已经充分考虑了,只是从现在掌握的情况看,敌人实力较强,尤其是炮兵火力极强,以前的逐次抗击战术并不太适用,所以不得已而为之,只能靠防御中的短促突击解决问题,最后把敌人的有生力量大量消耗和歼灭后,在我上级炮群将敌人炮兵基本压制后,那些阵地还是要上去占领,只是火候和时机的问题。”我又把理由稍微展开一些向他阐述。

“不行,这样绝对不行,上级也不会批复你的方案,估计营长那关就通不过。”杨翦说的很肯定,表情还透着刚毅和坚定,看来脾气还挺倔,很愿意争论和坚持自己的看法。

我没那些闲心再给他过多的解释,李云鹏当指导员的时候说的很明白,生活上和政治思想上的问题全归他管,军事上的事全权由哥们儿负责。我觉得战时这样的分工是合适的,否则木匠多了盖不了房子,两个主官各来一套,这仗肯定没的打。

以我的经验,这连长和指导员在平时那是百分之九十九的不合,都会有争权夺利的现象。如果说哪个连队的连长、指导员配合的好,什么好搭挡之类的,那基本是胡扯八道。部队有句老话说的很形象,“连长和指导员就是亲兄弟也是在未分家之前才团结,否则都跟仇人差不多。”这话说的不全对,但有一定的道理。不过到了战时,连长和指导员用不着再争权夺利,一般都能配合的很好,毕竟那是玩命的事,毕竟大家都是为国而战,为了一个共同目标去战斗,个人的利益得失肯定要让步于集体利益,这肯定没有二话可说。

现在杨翦跟我的争论完全出于战术问题上的讨论,涉及不到争权夺利,他有自己的看法,就跟孟来福他们一样,都觉得我这套战术不可行。我也看出来了,根本无法说服这个跟我平级还当过我上司的指导员,这小子的性格也极其矛盾,平时为人圆滑八面玲珑左右逢缘,可骨子里却透着豪放不羁,是条汉子,到了战时他那豪放的性格便毫不掩饰的显露无疑。

说什么也没有用,争论永远也不会有结果,我没心思跟他玩什么争论,这纯属军事问题,完全由我说了算,指挥打仗他还太嫩,现在只有等团指挥所和营长的批复了。

果不其然,团指和营长的批复先后都到了,基本同意哥们儿的决心部署,只是在个别细节上提出了要求,最后都加上一句,坚决稳住目前防御态势坚决扼守防御要点,不让敌人越过直接威胁1062高地主峰。

杨翦就守在电话边竖着耳朵听我跟作训股长及营长的通话内容,不再用我复述这小子已经知道团、营首长的决心和命令。

我还以为这小子听到上级命令会很服气,此事就算告一段落,咱们赶快研究下步如何以攻代守的出击作战方案呢。没成想,杨翦硬是抓住了上级命令的最后一条,就是那句坚决扼守防御要点,他认为前沿的三号和二号高地就是要点,必须坚决扼守。

妈的,简直把我气晕了头。上级的命令也是莫棱两可,说的真有些含乎其辞,既然是防御肯定要扼守住要点,如果什么也守不住,那还叫防御吗?等于开门放敌人进来,除非是我们都死了。关键是哪个高地算要点,这个需要我们这些下级指挥员去自行判断。这可不是咬文嚼字的时候,指挥员都要会理解上级意图,同时有自己的打法,关键就是一个怎么扼守的问题。偏偏这个死心眼的“二郎神”上了阵地什么忙也没帮上,还咬着屎厥子硬犟,简直是帮上了倒忙,这比动摇哥们儿的战斗决心还可气。

“老杨,我不想再跟你争,现在指挥作战全权由我负责,你的工作是做好战士们的思想工作,是解决连队的战时生活问题,其他你就不要管了,出了事由我负责便是。”

“穆童,这么大的事你能负得了责?完成不了上级交给的任务,你能负起这个责?全连上百号人的生命都掌握在你手里,你能负了这个责?”杨翦一口气向我提了三个反问。我当时差点没上去给他一个嘴巴子,胡说八道什么?我是一连之长,如果不敢负这个责任,那***谁能负起这个责?

我极力的控制着自己不发做,我也不想跟他再玩什么嘴皮子了,据我的判断敌人的攻击马上就要开始,我要干的是迅速掌握敌情,研究敌人火力准备过后我们应该采取哪些行动。

上级的敌情通报不断的由作训股通过电话传达过来,侦察部门还真就厉害,居然连敌人此次发起攻击的时间都侦听破译了。我一看手表,距离敌人攻击发起只有二个小时左右,估计上级炮兵肯定在敌人开始炮袭前实施反火力准备,这个时候只能呆在坑道里听着外面翻江倒海天翻地覆了。

杨翦也不吱声,靠在坑道边的墙壁上呆呆的发怔。

妈的,不吱声了吧?听到炮响害怕了吧?我猜这小子没见过战阵,刚才纸上谈兵一个顶两,现在真打起来了,肯定要吓得老实一会儿。

没想到哥们儿又猜错了,杨翦还真没怕,他是在那捉摸对策呢。炮刚响了十几声还能分清个数的时候,这小子就又开始哇哩哇啦的开始跟哥们儿辩论起战术。

“我靠,老杨,你还有没有完?这不是在院校研究理论,这是实战,这是流血玩命的战场,一个再错误的决心也比没有决心强,一个决心要比两个决心强百倍,请不要再干扰哥们儿的指挥行不行?”我是连爆粗口再带点哀求的语气跟这小子大声说,外边动静实在太大了,不大声肯定不成。

“穆童,你这样独断专行肯定是要吃亏的,这是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我没和你进行理论研究,我是看你这希奇古怪的防御战术有漏洞,有问题,所以才这么劝你,希望你好自为之。马上下命令派出人员到三号、二号高地和警戒阵地上去,否则敌人就快上来了。”杨翦的嗓门比我还大,反正指挥所坑道就我们两个人外加通信员和文书,其他战士听不见。

“杨翦,你打过仗吗?我两年前就上前线实习立过二等功,半月前还领着团穿插分队作为团的开路先锋袭击敌后端掉敌人营指挥所为全团的进攻作战打开胜利之门,你有什么资格在这跟我乱吵吵?”我也开始直呼其名的跟他叫唤,也摆起了老资格,就差把哥们儿当年“一下干掉六个”被称为“小诸葛”的事搬出来震这个二郎神。

“穆童,你那是经验主义,过去成功的经验不见得在新的战斗中管用,进攻作战的经验不能往防御作战上生搬硬套。请你发扬一下军事民主,我是支部书记,我决定把班、排长们都集合起来,咱们马上开一个临时支委扩大会,研究一下防御作战的部署问题,形成决议。”这小子不光弄出主义什么的给哥们儿扣了帽子,还玩出开会那套我最不感冒的路子。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一十九章 在铁火下

这可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大发了,居然对连长的军事指挥提出强烈的疑问,还要行使支部书记的权利召开临时支委扩大会,把哥们儿弄得一点脾气没有。

如果换成任何一个新指导员恐怕也干不出这样的事情,刚上任才几个小时啊,通常情况下新指导员在老连长面前都是毕恭毕敬,怎么的也得靠个个把月才敢露出点峥嵘,没办法,人家不是新人,是老官新上任,是回炉重炼,胡汉山又他妈杀回来了,在“二郎神”杨翦面前,我才是新人。

上级炮群对敌人实施的反火力准备大约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据上级通报,打击效果非常好,敌人的进攻准备被打乱,正在向进攻出发阵地前进的步兵和坦克、装甲车被歼灭一部,五个炮群有两个遭到有效压制,另三个与我对射中不占半点便易,敌火力准备的强度将大打折扣。

隆隆的炮声中我们的临时支委扩大会“隆重”召开了,这是我从入伍以来参加的大大小小数以千计的会议中最难忘的一次,居然是在铁火下召开的,名曰发扬军事民主研究防御作战的方案和手段,实则差点成了“二郎神”杨翦批判我独揽大权搞军阀作风的单方批斗会,看那架式不把哥们儿批倒批臭他是势不罢休。

坑道中间拐弯处地方较大,挤着硬塞再加上躺倒两个估计能坐下二十来人,现在参加会议的除了杨翦、孟来福和我再加上三个排长,各火器分队的指挥员还有孙猛等班长代表也有十六七个。大家坐在弹药箱子上,靠背着坑道墙壁,中间是两个弹药箱摞起的简易会议桌,上边铺开一张防御地域的一比五万作战地图。在仓促情况下,因陋就简,没有象家里开会那么排场,不过也算说得过去,有什么条件打什么仗嘛。杨翦在机关混了多年,愿意搞一些氛围之类的,现在他也不搞了,条件不允许啊。

“情况紧急,时间紧迫,咱们开短会,开有实效的会。虽然咱们开的是支委扩大会,但主要议题是此次防御战斗的决心方案和兵力兵器部署问题,也可以称为小型的作战会”杨翦先来了段开场白。

“轰轰轰”炮声急促,敌人的第一次火力准备开始了,说是在我炮兵压制下强度大打了折扣,可还是密集得跟雨点一般听不清个数,看来敌人是下了血本,在与我炮兵对射的同时,大部分火炮都瞄向我前沿诸高地。

坑道的隔音应该不错,可还是能听到那“雷鸣”般的炸裂,怪叫声穿透钢筋水泥,穿透二米厚的被伏直入坑道里每个人的耳朵。

“你们先准备一下发言,我去命令三号和二号高地的两个战斗小组。”我把参加会议的弟兄们扔到一边,独自到角落操起了电话单机。

妈的,摇了半天也不通,我知道肯定是电话线被炸断了,又使用电台联系还是联系不上。心突然提了上来,我的青筋再次迸裂,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那六个弟兄下落不明,真后悔当初没将这几个人一并撤下来,他们所处的坑道都是野战防御工事,根本承受不了那么密集的炮火。

“通信员,你就一直跟他们联系,一旦联系上马上通知我。”我从角落转回来那十来个支委和扩大进来的骨干还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好了,咱们现在正式开会,我先把连长的防御决心和部署简单跟大家讲解一下,然后咱们就这个方案问题展开讨论,充分发扬军事民主,大家畅所欲言,也算是个小型的‘诸葛亮会’,有什么好的建议和方案尽管提,这对我们打好此次防御作战大有裨益。”刚才还说开短会,可杨翦这一套话就讲了三分钟左右,这小子还真不白给,外面那么大的动静他却纹丝不动,颇具大将风度,也难怪,“二郎神”嘛,天上的下来的,啥都见过啥都不怕。要我说就是傻小子睡凉炕,全凭青春火力壮。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都将目光转向我,都在等着我说话,如果我今天一声不吱,恐怕这会上除了“二郎神”,其他各路神仙都不会开口。

我还他妈就不吱声,那方案早在心中转了不知多少个来回,战时军事指挥员负责制不是谁他妈想白话两句就成的,该民主的时候早民主完了,决心已经下了,谁再乱说话,我能把他拉出去毙了。

杨翦看大家都不说话,又启发诱导了几句,什么我军官兵一致的优良传统,什么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禁,说了一堆还是没人吱声。

我就用眼睛盯着他,心说“妈的,亏得我及时把弟兄们撤下来,否则你他妈想开会也没地儿开去。这也就是防炮没事干,否则老子早他妈把弹药箱子掀了,开个屁会,纯属他妈吃饱了撑的没事闲的。”

其实我对开会并没有什么大的抵触,除了那些“假、大、空、虚”的形式会面子会以外,研究作战分析连队形势的会还是很愿意参加,也积极发言。

在驻地的时候,李运鹏就多次组织这种训练形势分析会之类的支委扩大会,组织原则咱也知道坚持,一直举双手赞成。到了战区他还组织了几次与作战密切相关的支委会,可那也是围绕我的决心方案去研究,大家的发言都是顺着我说,基本没有什么反对意见,更没有谁敢象杨翦似的要把哥们儿的观点拉出来示众然后批倒换新的。

现在的情况就不同了,首先我对杨翦没什么好印象,其次这会开的不合时宜。我的决心已定,上级也基本同意,如果他想开会必须是在我的决心基础上,围绕我的方案去研究下步的办法步骤,而不是改变决心改变即定的方案。

“同志们,即然大家都不发言,那我就把自己的看法说一说,亮一下,也算是抛砖引玉”杨翦都这时候了还拽了两嗓子,接着说的那套跟孟来福给我的三次建议差不多,基本上代表了大家的意见,如果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杨翦肯定占上风。

可事实就是那么的拧劲,哥们儿的威望摆在那,全连没有敢不听的,没有谁敢不服从的,就连刚上任的副连长孟来福也不敢当众与我辩什么理。所以杨翦的看法观点只是在心里引起了大家的强烈共鸣但却得不到多数支持,他现在是少数,是多数人心里支持的“少数派”。

炮声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大,大家都知道是敌炮兵开始延伸射击,现在的炮弹基本都落上我们坑道的上方,那动静太肾人,“轰轰”的震得弹药箱子直蹦,人坐在上面跟触了电一样往上窜。

我还是一动不动,冰冷的双眼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每一轮密集的炮声过后,都得有几个人跟我对视一下,那是从心里往外的支持,那目光完全是信赖。我知道他们心里在说什么,一定是“亏得连长英明,早把前沿阵地上的弟兄撤下来,否则现在都得变成粉末。”

我们隐蔽的坑道是敌我双方修了好几年才峻工的钢筋水泥永备坑道,半月前的进攻作战这里因为是敌人防御的反斜面,并没有遭到太多的炮击,再加上我们连上来后紧急修复,抗打击能力又有所增强。尽管是这样坑道上方还是不断的有水泥渣子和粉尘掉落。

开会的人都选择坐姿,只有杨翦一个人站着,掉下的泥土就洒在他的头上和军装上,可这小子还真让我刮眉目相看,竟象天神一般,全无惧色,继续长篇大论的阐述防御作战理论,一点也不吝惜自己的唾液。说到痛处居然扯到了军事作战话题之外,讲起了军阀作风的本质,讲起了哥们儿的专横跋扈,带有强烈的人身攻击色彩。

我没有时间更没有心思理他,我不想对他的话来半点的反驳,他说的对,老子现在就是专横跋扈,在指挥作战问题上谁也别想插手,甭说他一个“二郎神”就是玉帝和王母娘娘一齐驾到,老子也不信那个邪,不会给他们留一点面子。我现在心里想的就是前沿三号和二号高地上那六个弟兄,还有敌人炮火延伸后马上采取的破障和冲击行动。

“连长,连长,和二号高地联系上了,他们三个人都没死仅仅受了轻伤,现在说话吐字不清,好象都被震晕了。”通讯员也不管会议的严肃性了,大声的向会场中心喊着。

“什么?都活着?三号高地联系上没有?”我边往电台旁边跑边大声问着,兴奋的快要蹦起来。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二十章 神人

我迫不及待的抓起话筒大声喊着二号高地上三班长的名字,询问着前沿战况。“洪先勇,洪先勇,你们情况怎么样?注意观察敌火力准备之后的情况,随时向我报告。”

当我听到他们三个只是受了点轻伤,耳膜震穿孔,一度还被震晕,不久即恢复常态没啥大事后长出了一口气。“哎,那么猛烈的炮火,居然能活下来本身就是个奇迹,不知道他们的体力如何,还有没有战斗力?”我心里念叨着,更担心三号阵地上的三个弟兄,到现在也一点消息没有。

“老穆,现在可以证明你把同志们从前沿阵地上撤下来是错误的决定,二号高地上的三个人不是还活着吗?说明敌人的炮火并不是那么猛烈,我上级炮群始终对敌人保持压倒优势,只要敌人一开炮不出五分钟就会有成千的炮弹落在敌炮阵地上,所以当务之急是加强前沿的防御力量,而不是把兵力都龟缩在纵深的永备坑道里,一旦敌人轻易突破了前沿,那我们再出击就太迟了。”

杨翦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未等我与三班长通完话他就开始接茬,要我说就是大放厥词,刚才的炮击他是没到坑道口去看,我们所在的纵深还不是重点打击区域就跟地震似的,前沿二号高地那三个战士能活下来纯属命大。

我斜视了杨翦一眼再也不想理这个人,我跟他简直无法沟通,我都觉得奇了怪了,上级难道让这个新上任的老指导员“二郎神”专门来跟我捣乱?

外面的炮声逐渐希落,大家都知道敌人的步兵冲击马上就要开始了,可我们的临时支委扩大会还没有开完,杨翦今天也不怎么了,一个人演讲似的在那没完没了的白话战术。

我一看再不制止他咱们的仗恐怕不是用枪和炮来打而是改用嘴了,就大喝一声:“准备战斗!”

就四个字宣布会议结束,弟兄们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也不答话就往各自班排的待机位置走,把杨翦一个人留在了中央。这小子还算识时务,翻了几下白眼没再吱声。

“穆童,估计敌人已经开始破障了,你们三号和二号高地留守的几个人有消息没有?有没有向你们报告情况?马上派一个班左右的兵力快速到三号高地上去看看,骚扰一下敌人别让他们太过猖狂,按你的计划将敌人向预设火力伏击区吸引,然后马上回撤,主要是侦察前沿的敌情,看看我们的人是否还活着。”营长在电台里开始呼叫。

我放下话筒准备把孙猛派上去,结果通信员还没找到孙猛,杨翦那边又发话了。

“老穆,这事交给我吧,一个班长上去不保准。”

我靠,今天真是见鬼了,我都没想到杨翦会这么身先士卒,一个指导员不惜屈尊居然抢着干班长的活。他就是想去我也不能让他去呀,不会是这小子耍的什么花招,跟我玩个虚晃一枪,跟他妈王厚忠似的,故意表现积极,反正最后肯定轮不上他。

“老杨,前沿方向非常危险,你做为指导员需要负责全连战士的思想工作,需要在家稳定军心,你的工作非常重要,连队不能没有你,这任务还是交给孙猛吧,他是一个老战士,经验很丰富,我相信他一定能完成好此次任务,你就放心吧。”

“不,老穆,这么艰巨的任务我不放心,再说还有三个战士下落不明,另外受伤的三个战士需要我们去接应,哈哈,在坑道里我还板不住要跟你争执,我还说不动你,所以眼不见心不烦不如离你远点,免得动摇你的决心。”看来杨翦并不是玩什么虚的,他最后那几句话唠的是实嗑。

我一看指导员同志这么积极的要求参加战斗,那就给他一次机会吧,反正也是个袭扰,打几枪就往回撤,我在后面组织人员接应,尽量保障他的安全。

“也好,那就让孙猛带他们班跟你一道上去,注意打几枪就往回撤,千万不要跟敌人恋战,途中遇到炮火拦阻区一定要谨慎,如果通过不了就直接撤回来,我们在纵深内同敌人决战。”我说完又单独跟孙猛交待了几句,都是如何保证指导员安全的话。

这“二郎神”看来真不是孬种,我还以为他在坑道里坦然自若是装的呢,没成想这小子胆量够大,第一次上战场就勇挑重担,专门往危险的地方跑,真不白给,我心里暗自赞叹,也为刚才自己的不敬和专横深深愧疚。

“保重!”我和杨翦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总算弄出点“好搭挡”的意思。指挥员之间战术打法上的分岐和争执在战场上再平常不过,本来就不应该影响军政指挥员之间的团结。

三处坑道口都落了炮弹,两个被炸塌正在抢修,另一个露出点孔隙只能一个人爬倾斜着爬出。杨翦和孙猛带这一个班战士一个个爬出坑道之前我都和他们一一握了握手说着鼓励的话,这任务可比当“敢死队”还危险,几道炮火拦阻区能不能过得去都很难说,还要到前沿去干扰吸引敌人,一旦被冲击的敌人缠住脱不了身可就麻烦大了。

孙猛第一个爬出坑道,紧接着是两个老兵,杨翦居中,最后一名前出的战士爬出后我还是觉得不放心,又简单跟孟来福交待一下,就带着一门无炮和一挺轻机枪跟着出了坑道,我要再送他们一程。

外面天已经放亮,敌人正集中炮火轰击我后侧的1062高地主峰,我上级炮兵也在积极的压制着敌人的炮阵地,双方成串的炮弹在空中飞舞。当然,这些炮弹的轨迹我们肉眼觉察不到,只能看到主峰方向和远方敌人所在位置一片片桔红的火光,再就是巨烈的爆炸声。

我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杨翦,看看他脸色变了没有,我想如果还是没有半点害怕的迹象,那我可真得管这小子叫声大哥了,真他妈神人也,俺自愧不如。因为我知道第一次上战场的人不用说听到炮响,就是双脚踏上那片叫做阵地或者接敌路线的土地都会不由自主的哆嗦。

又是一个没想到,又是一个大大的出乎意料。杨翦的脸色非常的轻松,异常的从容,比林小天、魏如海和我“三小虎”第一次上战场要强的多。那时我们只是去观战,除了能听到能看见炮弹的爆炸,望远镜里几乎都看不到敌人,那还吓得半死。可杨翦真是神人,居然就一点也不害怕,好象天生就是打仗的料。

我暗自庆幸遇上这么一个搭挡真是造化,想当初对他顶我指导员位置之事还心怀忌恨,现在看来人家团首长当时用人是多么的英明。我心里想好了,只要他不跟我没完没了的白话战术扰乱本连长决心,我一定会跟他交上铁哥们儿,仗打完只要我们都不死,肯定要喝个一醉方休,我最欣赏最佩服的就是这种不怕死的人。

炮声中掺杂着枪声传到耳畔,我心里一阵阵的激凌。相差太悬殊了,杨翦、孙猛应该还在通往前沿的路上,肯定是二号高地那三个战士与敌人接上火了。

他们能坚持多长时间呢?能不能坚持到杨翦他们上去?我真有些后悔当初没把那六个人一并撤下来,就那么几个人能顶啥用呢?我更后悔让指导员杨翦和孙猛上去,这一个班恐怕也不顶用,好在他们是去吸引敌人,不是与敌人决战。

我反复考虑着自己的防御决心方案,现在连自己都有些不太相信了。难怪先有孟来福后有杨翦那么坚决的反对自己,这方案到底可行吗?仗没开打,仗没打完肯定不会见分晓。

记得在军校时恩师孙主任曾经给我讲过,指挥员有一个正确的决心不见得打胜仗,但如果决心不正确肯定要吃败仗。这话说的太哲理了,我当时都有些糊涂,现在想起来更糊涂,我的决心是正确还是错误呢?如果真的错了,难道就一定吃败仗?真他妈不敢往下想。

还没等我想完,前沿方向就传来了四0火箭筒发射的声音和地雷爆炸的动静。

敌人也使用了火箭扫雷方式开僻通路,巨大的连锁爆炸早就听到了。现在的地雷爆炸很好理解,那是未引爆的地雷被敌人坦克压上或是步兵踏上了防步兵地雷。可那“四0火”发射和爆炸的声音明显不对,这火箭弹爆炸的声音好象不在前沿的三号高地方向,似乎更远。难道杨翦、孙猛他们前出得更远,跑到警戒阵地上去了?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二十一章 警戒阵地

我趴在坑道口仔细听着前沿的枪炮声,确切的说那些动静来自前沿前。妈的,真奇怪,营长命令去三号高地打几枪把几个弟兄接应回来就成,可这杨翦怎么跑出去那么远,这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赶紧用电台与杨翦沟通,问明他到的具体位置。

“老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三号高地上的三个弟兄都活着,仅受了点轻伤,不过现在精神状态没缓过来,都在不停的吐,有点神智不清”杨翦喊话的时候旁边的枪炮声一直不断,坦克、装甲车的轰鸣等战场特有的嘈杂声也夹杂在一起,可这小子除了语速加快,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异样,送话从容带有强烈的节奏给人以稳健的镇定。

不过,我现在可是镇定不下来,不知道杨翦要搞什么名堂。说好了只前出至三号高地,以火力袭扰敌人,再向二号高地方向转移争取把前沿阵地上活的弟兄们带回来,把敌人尽可能的吸引到我纵深内的预设“火袋”,任务就算完成,不要过多的与敌人纠缠。现在可好,杨翦带着一个班弟兄居然远离主阵地远离三号高地不说甚至要超过警戒阵地,简直就是玩火,简直就是疯了。

“老杨,你们现在什么位置?注意不要前出太远,否则纵深内无法给予有效的火力支援。”我大声喊着话,力劝杨翦不要孤军深入。尽管急的快蹦起来,可在电台里还是尽可能的保持语气平和,不想跟他再来什么争吵。

“没问题,老穆,现在敌人的工兵在坦克、装甲车的掩护下正在排残破障,敌坦克暂时被防坦克壕阻住,步坦联系中断,正是我们利用障碍场和网状阵地拖住敌人的效果打击敌人的最佳时机。我们已经干掉了一辆装甲车,还干掉了三四个工兵”杨翦说的很兴奋,估计当时肯定在警戒阵地的暗火力点里,否则这么一大串话能说完身上至少得穿七八个窟窿。

我越听越气,妈的,这是什么指导员,还做别人的思想工作呢,根本就是无组织无纪律。战场需要英雄,但不需要个人英雄主义,更不需要好大喜功无脑子无智谋的一勇之夫。

“老杨,我再跟你说最后一次,赶快向二号高地转移,然后带着弟兄们回撤,不要再开枪了,人回来就成,我在一号高地前侧接应你们撤回。”

“老穆,二号高地的三个人已经过来了,我们坚持一下争取打乱敌人的破障企图,然后就回撤。”杨翦的态度很暧昧,看那意思打上瘾了。

“不行,我告诉你,必须回撤,这不是我说的,是营长的命令。”看来同级之间谁也不服谁,只能把营长大驾抬出来压人了。

“好吧,我会临机决断视情况回撤,你们现在暂时不要出坑道,待我通知后再出来接应。”

妈的,现在杨翦不光不执行命令,居然还命令上我了,能把人活活气死。我真不明白,一个搞政工的,对打仗还挺上瘾挺在行,关键这种单打独斗式的打法没什么用不说,还会对全连的整体行动带来危害。

任凭我跺脚摔钢盔在电台里狂喊,人家那边干脆不吱声了,可能是打得激烈,顾不上联络。

枪声爆炸声持续从前沿前警戒阵地方向传来,我是干着急没有一点办法。按照计划实施的纵深伏击战术也使不出来,杨翦、孙猛那一个班加上原先的六名弟兄是什么情况也得不到,只能从枪声中判断了。只要有动静说明他们还活着,如果没有枪声只能说明他们全完了,也有可能是回撤了。我心里矛盾极了,即盼着枪声骤停,又怕一声没有,那可真叫个七上八下闹他妈死心了。

三号高地上的三名战士昏头胀脑的缩在一处残存的坑道内,前后左右断壁残垣,估计再有一发炮弹落下,三个人的命可就保不住了。一看到孙猛他们上来,连兴奋都兴奋不起来,想站起来腿可使不上劲,浑身都震麻了。

杨翦一看三个人都是老兵还都认识,也没功夫问候,马上让孙猛把他们抚起来,简单运动几下,又给三人喝点水吃了几块压缩干粮。二号高地那三个幸存的弟兄也接到命令跟头把式的向杨翦这一个班靠拢,终于活着赶到了三号高地。

趁着敌人还在前沿前破障行动较为迟缓,杨翦迅速给身边弟兄布置了前出袭击战术,这小子未前出之前脑子里就有了主意,他可不想仅打两枪就跑,他要按自己的思路来,压根没想在三号高地多待,而是简单调整并带上六名伤员向最前端的警戒阵地疾赶。

“二郎神”就是“二郎神”跟一般的政工干部不一样,好象天生就会打仗,来到连队也就几个小时时间,基本没用我怎么介绍现地的地形和阵地情况,作战地图拿起来就看的明明白白,肯定是平时也没少下功夫。

“指导员,连长可是让我们到三号高地打几枪就撤呀,一会敌人就上来了,咱们还往前去不是迎着敌人上?”孙猛看似大大咧咧,实则是提醒杨翦注意。

“对,就是迎着敌人上,否则我干嘛来了?如果让敌人顺利的克服了障碍和雷场,那我们下那么大功夫修这些东西干什么?就是要逐次消耗敌人,干扰敌人的进攻部署和攻击节奏,为后续的扼守抗击赢得时间,我们打得越激烈,连长他们纵深防御的压力越小,你就听我的没错,大胆的干吧。”

得,杨翦这个“神人”又弄出了理论,还要马上投入实践。孙猛也没办法,谁让他以前就当过咱们连的指导员,还把神通广大的人际关系也运用到连队,广泛的走群众路线,下到班、排与战士们打成一片,没用几天全连弟兄基本都听命于他,包括孙猛也对这指导员没什么太多意见和想法,尽管他抢了我的位置。

敌人的坦克还受阻于防坦克壕,敌人工兵正在实施爆破帮助坦克和装甲车过壕,另有二十几个工兵和步兵前出至我障碍场用导爆索排残。

“孙猛带一个小组隐蔽接近到障碍区右侧占领射击位置,用“四0火”瞄向敌人首辆坦克,注意先不要打,等我这边开火后你们再干。”杨翦下达了第一道命令,之前孙猛未等他命令已经亲自操作四0火箭筒干掉了一辆装甲车。那时他们还没有前出至警戒阵地,而是在三号高地干的,也就是杨翦在电台向我吹嘘那些话。

孙猛走后,杨翦又命令其他几名战士分散占领警戒阵地,准备好手榴弹,三具四0火箭筒集中瞄向敌人的一辆后续坦克。轻机枪是这次打击的主角,杨翦就趴在机枪射手旁边,他要亲自指挥精确射击打掉敌人组织排残破障的指挥员。

当初我在构筑警戒阵地时就没设置坑道和堑壕,主要是几个隐蔽的射击掩体,后侧有一条通向三号高地的秘密通道,可以利用其侦察袭扰,也可完成警戒任务后顺利返回。说白了,警戒阵地只是一个小高地,并没有什么坚固的工事可以利用,只能打几枪就往回跑。可现在杨翦却要用自己一个半班的兵力在那个巴掌大的地方来一场“小持久战”,想法很独特很大胆有点装逼。

敌人自恃有坦克、装甲车掩护,再加上长时间高强度的炮击,所以没怎么顾及周围的敌情,他们的观察重点都在三号和二号高地及我纵深的阵地上面,压根就没想到鼻子底下还埋伏着十来个人等着用四0火箭筒、轻机枪和手榴弹打他们的伏击。几个工兵用完了导爆索,还拿出了探雷器有点大摇大摆的标示着未起出的地雷,哪里知道马上就有跟地雷威力差不多的手榴弹要落在头上。

杨翦看差不多了,除了坦克、装甲车以外该来的都来了,一声怒吼:“打”。

轻机枪一个点射搂过去就打倒了拿指挥旗的敌军官,接着孙猛的“四0火”很快就响了,第一辆快要接近障碍区的坦克被击中油箱位置起火爆炸。还没等敌人工兵和冲进通路的步兵反应过来,十几颗手榴弹已经飞了过来,当时就炸死五六个敌人。未死的敌人扔下探雷器往回便跑,结果被杨翦指挥轻机枪和阵地上的步机枪一顿点射又撂倒六七个。

咱们的另三具四0火箭筒也真够厉害,三发火箭弹几乎同时出筒又同时分别命中敌人第二辆坦克的炮塔与车体接合部、油箱及履带三个位置,坦克里的乘员连车盖都未打开就被活活烧死在车体里。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二十二章 将在外

“打得好,注意隐蔽。看到没?就这个打法,让敌人头疼。”这杨翦可比我强多了,第一次参加实战还是以指挥员的身份参加,就打了一个漂亮的伏击,干掉二辆敌坦克,毙伤十几个敌人,挫败了敌人破障排残企图。

孙猛发射完“四0火”马上隐蔽撤回警戒阵地,并向杨翦大声建议:“指导员,此地不可久留,敌人马上就会炮击报复。”

“撤”未等孙猛话音落下,杨翦已经果断的下达了撤退命令。

大家都以为杨翦圆满的完成了袭扰任务马上就会向纵深内撤退,没想到他杀的性起,居然命令弟兄们利用警戒阵地的后侧通道直接进入了三号高地。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因为如果当时就往纵深撤退,容易在运动中遭敌火力报复,先撤至三号高地,那里有相对坚固的坑道和防御工事,待敌炮火过后再行转移不迟。

可谁也没想到,杨翦会如此的固执,竟然决定不走了,就在三号高地扎下去了,他要创造以少胜多的防御战经典战例。这么干明显的不执行命令,违反战场纪律,可又无可厚非,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况且还刚打了一场漂亮仗,旗开得胜的指挥员似乎没人能指责的,更没人能指挥得了这个“军事天才”。

是啊,杨翦有骄傲的资本,甚至有不执行命令的本钱。第一次参加实战指挥实战就发挥的如此出色,确切的说那不是袭扰而是伏击,差不多是一场小规模的歼灭战,单纯用战术对比来看,一个半班的兵力干掉二两辆敌坦克还把破障的工兵、步兵打死十几个,战果可以用辉煌来形容。

首战告捷非常鼓舞士气,杨翦手下的十几个战士包括孙猛在内都对他的指挥若定和勇敢精神佩服有加赞赏不已,心里小声说着“牛逼”,也坚定了在他的指挥下以弱小兵力坚决扼守前沿三号高地的决心,忘记了这是违反战场纪律影响全连乃至全营、全团整个防御部署的单干、蛮干、胡干、瞎他妈干。

也许战争中不应该轻易的下什么结论,很多胜仗和光辉的战例都是指挥员根据战场实际情况大胆出招,顶着上级命令创造性的完成任务所致。杨翦现在的行为还真难判断什么对与错、是与非。我估计他不是在跟我赌气,他的那套战法理论也是我最先定下和坚持的决心,现在他要在实战当中检验自己的战术理论,应该也是占在集体的角度,占在大局的立场,也许他干的对。可我却不能支持他,必须让他知道服从命令,必须纳入全连一盘棋,必须走上全连统一整体防御的轨道,否则就是个人英雄主义,即使打了局部的胜仗,我也不会原谅他。

我也说不清怎么回事,反正只能根据战斗的时节和进程来进一步观察了,也许是我错了,不该改变当初的决心,不应该给人家杨翦扣什么“个人英雄主义”的大帽子,不是谁都能玩出什么主义来,就象很多中小学生犯了错误写检讨或者是某些老师动则批评学生犯了自由主义、无政府主义等等类似的帽子,要我说那简直就不是批评,那是抬举,谁要是真能鼓捣出几个主义来,那可真不简单,算得上牛人、神人甚至可以当个伟人伟哥。

我被杨翦牵着鼻子走,刚才得到首战取胜的兴奋全部被淹没了,我对前沿的情况极度担心,可以说是揪心,他们就一个半班十几个人,坚守一个高地,附近诸高地很快就会被敌人攻占,他们马上就会被包围成为孤军。

我在考虑是否向三号高地增兵,是否再次改变自己的决心部署。妈的,“二郎神”简直就是在给哥们儿出难题,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增兵只能是添油解决不了大问题,不增兵杨翦还死倔死倔的死战不退,那十来个人包括我的心腹爱将孙猛在内肯定坚持不了多长时间,生还已不可能。如果我派人到二号高地上去与杨翦形成两个方向的相互支撑,相互依托,形成交叉火力似乎更好,可很快就打消了此种念头,那么干等于又回到了原来逐次坚守的老路上来,保存力量诱敌深入短促突击实施纵深内机动歼敌的计划宣告破产。

我的心里极度矛盾,象十来支猫张开爪子使劲的抓挠一般,简直快他妈崩溃了。我的大脑思维也开始出现短路,几乎就是一片空白,做不出正确的判断,甚至连基本的判断也分析不出来,巨大的压力再次把我压得透不气,脑子里的液体跟巨浪翻滚一般晃来晃去的让我站不住坐不稳,异常难受,身上突然象有千万只蚂蚁从头发丝里爬出向下发散慢慢的爬,我用手一抹原来身体表层全是汗水,湿露露的,我眼前一黑赶紧扶住墙壁防止摔倒,接着从腹腔向上反着那些未消化的压缩干粮,马上就要吐出来。

通信员和文书发现了我的失常马上围了过来,边支起一张野战行军床把我扶上去躺好,一边小声的在耳边轻声问:“连长,连长,你怎么了?哪块不舒服?”,没等我回答他们又高声开喊:“卫生员,卫生员,快过来,连长病了”

“喊什么?瞎他妈喊什么?我没病。”我一把抓住通信员,制止他的喊话,这才感觉到自己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我真的病了。

卫生员迅速弯着腰移动过来,打开急救箱跟治疗王厚忠那次“抽风”一样给我嘴里也塞了一粒银丹。孟来福反应很快,也急忙赶到我身边焦急的询问着病情。

“可能是劳累过度,身体太虚弱,需要调理。”卫生员也就是连队的一个兵,到团里卫生队和师里卫训队集训过二三个月即告毕业,也就是二吧掺子水平,只会止血包扎等简单的战场救护,对于哥们儿这种“内伤”肯定做不出什么正确的诊断。好在,他箱里的“灵丹妙药”确实好使,连王厚忠的“抽风”当场都能救过来,别说咱这突然间的虚脱了。

三个排长听到了通信员的喊声,知道我病了倒在床上了,都觉得大势不好,马上也奔我这个方向急速赶来,坑道有的地方很窄还很低,个子高的都得大弯腰才能运动,三个大个子排长运动的急脑袋都被磕了不只一个大包,他们也顾不得了,都知道连长病了连长倒下对全连是什么影响会带来什么后果。

“都别着急,我没事,估计刚才可能是头撞在顶棚上了,也就磕了一下,什么事也没有。”我从行军床上挣扎着试图站起来,我不想让身体再沾那张床。弟兄们睡觉休息根本不用床,都是在地上铺上木板干草,想睡床也不可能,坑道空间太小,全连才带上来五张,都是给重伤员预备的。我现在要是躺在床上,那军心可就乱了,对弟兄们可是巨大的精神打击,咱哥们儿这连队的顶梁柱主心骨坚决不能沾在床上。

哥们儿这边不想沾在床上,杨翦那边可是沾在三号高地上了,他开了杀戒,开始打得还挺顺手,这回可是要大显身手大干一场。

敌人首次冲击受阻,马上调整部署,几辆加强的坦克和装甲车没有引领步兵冲击而是在后侧以火力支援,两个排左右的步兵分成三路向三号、二号和警戒阵地猛扑过来。

杨翦听取了孙猛的建议首先将弟兄们撤至一段保存还算完好的坑道防炮,而后亲自伏在坑道口用望远镜观察着敌情。

应该是命大,敌人的迫击炮弹紧跟着他们的脚后跟砸了过来,如果不是提前进洞,恐怕十个“二郎神”也得被炸得**朝天。

“弟兄们,敌人也就这三板斧,一会儿炮打完了,咱们逐次占领阵地,轻机枪先跟我上去,孙猛你带两具四0火箭筒从右侧瞄准支援冲击的敌坦克,咱们还是同时开打,注意一定要放近了干。”杨翦仍然保持着冷静的指挥,安排的很细致很有战术头脑。

敌人这回可不是三板斧,至少能有四板到五板,炮兵火力报复后就以小群多路的方式通过了通路很快占领了无人防守的我警戒阵地,又用十几个人占领了同样无一兵一卒的二号高地,重机枪和无座力炮就架在二号高地上对杨翦他们实施了侧翼火力压制。与此同时,正面的敌人坦克和装甲车也以车上的高射机枪对三号高地实施平射,杨翦的战术再高明恐怕也无济于事,被包围的态势形成,人少家伙式更少,好虎架不住群狼啊。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二十三章 骄兵

“杨翦是员虎将,是条汉子,纯爷们儿。”这话如果在战前说恐怕没人会相信,肯定得说是大话吹牛逼,否则团首长也不会在开赴战区之前临阵换将不惜犯兵家大忌将其调整到机关宣传股任个闲职,把李运鹏从其他连调到我们“大功六连”当指导员充实主力连队的干部力量。

现在恐怕没有一个人再说杨翦不行,连一向小瞧机关那帮瞎参谋烂干事的我都佩服的五体投地,更别说连队其他人了,恐怕团首长到这一刻都要后悔当初他们的决定是多么的愚蠢。

事实上团首长并不愚蠢,我也只是佩服这“二郎神”的勇气和军人品质,对他那套单打独斗不执行命令的作法还是很看不惯,否则我也不会被气得犯病躺在行军床上半天。

还是继续说杨翦在危急关头如何应对敌人的疯狂进攻吧,这位指导员大人还真不白给,知道避实击虚这些兵法谋略,并没有与敌人硬碰硬,而是先在坑道里耐心的呆了近十分钟,等敌人猛烈的炮击过后才带着轻机枪射手露出头,几具四0火箭筒也分成三个方向占领射击位置形成对敌人装甲目标的交叉火力。

阵地上一共有两挺班用轻机枪和四具四0火箭筒,孙猛带着一挺机枪和二具四0火箭筒依照杨翦的命令从右侧前出还是发扬侧射火力拦腰对冲击的敌人实施打击,剩余的一挺轻机枪和两具“四0火”由杨翦亲自率领,都不带副射手,只装一发弹,准备打了就跑回坑道。

说到射击技术杨翦就不行了,但他最大的优点是会指挥射击,知道该往哪打,知道如何发挥手中武器的技术特点和射击效能,这点恐怕连林小天都做不到,外行指挥内行还指点的非常明白。杨翦趴在轻机枪射手的旁边,轻轻拍着射手的后背小声提醒着目标:“注意,敌人冲击队形后侧打超越射击的重机枪是重点打击目标,注意瞄住他,第一个先把他打掉,然后准备干掉冲在最前侧的三个敌步兵,动作一定要快……先不要动,等我的命令。”

三号高地耗费了我很多心血,尽管是野战工事,但所有的火器发射阵地和预备发射阵地都构筑的异常隐蔽也具有相当的抗打击能力,在敌人猛烈的炮火覆盖下那些射击位置并没有太走样,人员占领后还具有一定的隐蔽功能。

孙猛亲自操作一挺轻机枪未带副射手,两名四0火箭筒也是单人单筒分别在孙猛左右两侧十几米处占领射击位置已经瞄了一分多钟,这在战斗中已经算很长时间了,可杨翦还没有打响,所以他们三人都不敢乱动继续等待指导员的射击命令。

“打!”杨翦的开火命令声音不大,但旁边的轻机枪射手早就憋不住了,一个长点射出去,敌人的一挺重机枪就哑了火,接着转移瞄准点把冲在前面的三个敌人打倒了两个,如果按射击成绩评定应该在良好以上,如果在战时那就是优秀中的优秀,达到了尖子水平。

孙猛听到杨翦指挥的轻机枪发了言,马上手中的轻机枪跟着吼叫起来,间隔不超过一秒钟,反应那叫个迅速,子弹向敌人冲击队形的后侧飞去,当时也打倒了两个,其中之一是个拿指挥旗的排长级指挥员,孙猛已经瞄他很长时间了。两具四0火箭筒也顺利的发射,不过这次没有上把幸运,受到敌火力威胁和干扰,慌乱中没有命中目标。

“撤”杨翦除了指挥得当还相当的果断,看来有点误错行的感觉,在宣传股当两三个月干事真是屈才了。

杨翦和孙猛从两个方向又撤回一处都进入了坑道,又有不小的收获,尽管没有象上次那样干掉敌坦克,可这回打死了五六个敌人,让敌人的冲击动作大大延缓,再也不敢肆无忌惮的直着腰往上冲。

“看到没?**说的好‘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咱们虽然人少但采取机动灵活的战术与其周旋就能把他们打烂拖垮。敌人都是属**的,你只要软只要让一步,他们马上就他妈硬起来,所以我们必须跟他们硬起来,坚决把他们打成阳萎打成太监。”不愧是神通广大的“二郎神”即会指挥打仗又把自己指导员的老本行政治思想工作讲的明理透彻,居然还搬出了当年哥们儿和林小天给前线战士说的那套经典段子,也不知原创是谁。

弟兄们挤在坑道里眼睛直勾勾的瞅着白白话话一脸骄傲的杨翦,跟遇到偶象一般,都听得入迷,不时发出会心的笑声,忘记了恐惧,更忘记了近在咫尺的危险。

这股冲击的敌人可不是那么轻易好对付的,他们仅仅是被打死了几个人,一名排长干掉,可战斗队形一直保持的很好,后侧的坦克、装甲车都在全力支援战斗,最重要的是他们占领二号高地之后,可以架起重机枪直接威胁三号高地侧背,杨翦他们再想玩第三次骚扰偷袭已经不太可能了,阵地被占领是小事,那十来个弟兄和杨翦本人能否活下来都是未知数。

我希望杨翦能活着回来,最好把孙猛他们都带回来,我不想这么失去一个“军事天才”,更不想失去孙猛等十几个好弟兄。可现在向后的退路均被敌人封锁,想撤是不可能了,只能硬着头皮打下去,原先计划的诱敌深入也实现不了,都被杨翦给折腾没了,他把跟我争论的理论直接运用到战场实践,象是跟哥们儿示威,非要让我看看他的前沿逐次消耗战法有多么适用,一个班就能搅得敌人小心翼翼寸步难行。

我没在三号高地,没在杨翦身边,搞不清他什么想法,但愿我的猜测是没有根据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这小子现在这种打法,分明就是搅乱敌人攻击企图的同时更搅乱了我和营长的防御决心部署。

现在使用电台已经与他们联系不上,电话早就不通了,通信连派出了三批查线人员结果一个也没活着回来,可见敌人将三号高地与我纵深之间控制得多么严密。

好在三号高地方向枪声一直不断,说明他们仍然在坚守。杨翦也改变了思路,应该是根据实际情况不得不进行的改变,前两次的成功突袭被敌人掌握了路数,周围的的制高点全部被敌人占领,想露头已经不容易,更别谈什么机动灵活的战术了,只能在坑道口处探出轻机枪打击冲上来的敌人步兵。

“穆童,你们怎么搞的?三号高地不是决心放弃了吗?让他们打几枪就撤回来,现在上边怎么还有人?还在打?”营长翁声翁气非常不满的在电台里明喊嚷嚷。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营长回话,我还没告诉他三号高地上边可是我们的指导员杨翦。如果我现在这么说,估计营长当时就得气得骂娘,一个连队主官怎么能去干这种差事,去个班长都嫌大,也就打几下就跑的事,为什么如此隆重的让连队指导员亲自出马?可我不报告事情恐怕会更大,将来追究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干脆吧,哥们儿还是实话实说。

“营长,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指导员杨翦不放心原来在二号和三号高地上的弟兄,他要亲自带队上去看看,一是完成袭扰和诱敌任务,二是将几个受伤的同志带回来,我当时拦了一下,可他求战的**非常强烈,非要上去,我拧不过就把孙猛派上去,没成想敌人的攻击太猛烈,还截断了他们退路,现在想撤也撤不下来。”我在电台里跟营长解释着,再次大汗淋漓,几乎摔倒,我快悔死了。真不该让杨翦上去,误了大事不说,还把他和孙猛的命都搭上。

跟我猜测的一样,营长不光骂了娘,连姥姥都带上了,可以想见他是多么的气愤。

“穆童,我告诉你,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跟三号高地联系,必须把他们撤回来,这还不是最终目的,诱敌深入的决心不能变,要把敌人引到防御纵深预设的火力歼击区,如果杨翦他们被敌人缠住,就继续派人向二号高地佯动,即可缓解杨杨翦的压力,也可完成我们预先的部署。”

营长真是高明,骂完了娘还给我支了一绝招。光顾着生杨翦的气了,居然没有想到还有办法解此危局。要不是营长提醒,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束手无策呆在原地麻爪。

事不宜迟,我赶紧派最得力的老同志现在的副连长孟来福带一个班上去,交待他一定不要恋战,以围魏救赵的办法争取救出杨翦。临行前我贴着孟来福耳朵小声又叮嘱一番,意思就是实在救不出来就拉倒,你这个班弟兄带回来就成,但必须把敌人的进攻方向吸引到我们的预设火力歼击区。

再说连胜两阵的杨翦,死到临头还是全无惧色,骄傲的神态略微变成了严肃,本来不精于射击的他也操起了冲锋枪,孙猛等人都围在身边,冒死冲出了坑道占领了一段表面阵地,与扑上阵地的敌人展开近战。

又是一个很高明的办法,当然出自杨翦的急中生智,与敌人胶着一处展开近战,使敌后侧支援的坦克、装甲车发扬不了火力,敌炮兵也不敢轻易开炮,否则会误伤自己人,连二号高地上的敌重机枪也略有忌惮,再不能象先前那样有效的实施压制射击了。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二十四章 诱敌深入

现代战争中想引诱敌人进入伏击圈实在太难了,空中、地面、水下、电磁各种侦察手段并用,战场几乎成了透明的,谁想隐蔽企图玩个难度系数较高的高难度动作可得费一番周折。我的防御方案重点就是将敌人引入预先设置的“火袋阵”,先以火力歼击,而后机动兵力实施短促突击,再以后就是打完就跑,预设下一个火力歼击区,如此反复,最后将敌人逐次消耗,拖垮拖死,而我则始终保持兵力兵器的集中,时刻保持机动灵活的出击态势,牢牢控制着防御战中的主动权。

此种战法还是受营长的启发,开始并未敢大胆尝试,只是因为敌情的变化才出此招,属于超常规的战术,也算是因敌制变吧。

大胆的战术构想按说实现起来并不难,基本不用设置什么诱饵,按照敌人进攻的路线和进攻的轴线肯定要进入我预设伏击区,只需要守株待兔即可。可杨翦的坚守三号高地策略将哥们儿大胆的设想几乎破坏殆尽,他们那边倒是杀的性起,可对敌人攻势构不成较大威胁,而且导致敌人逐次推进步步为营慢慢的蚕食我防御阵地,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一种局面。现在把孟来福派出去就是尽量将战场态势转到对我有利的伏击和短促突击当中。当然,孟来福他们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将杨翦那一个半班接应回来。

我已经被营长臭骂了一顿,不该让杨翦一意孤行跑到前沿去当什么“诱饵”,这回又要派一名连职干部前出还是当“诱饵”。这两个“饵”级别够高,可谓大材小用,本来就不是他们该干的活。还是没办法,我已经错了一次,派出去一条可以说比鱼份量还重的“诱饵”,现在还要派一个最具战场经验的副连长担此重任,实乃不得已而为之,都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派孟来福只能让杨翦单练,最后将大好的歼敌机会白白丧失,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说,所有的战术构想都将泡汤。

杨翦哪里知道这么多复杂的东西,他的心里只有杀敌立功,可能还有跟我制气的一面。

隆隆的马达声,哒哒的步机枪射击,轰隆隆的炮声和咣咣的手榴弹爆炸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杨翦和孙猛已经被打得抬不起头来,这小子还未番然悔悟,那一刻在他心目中敌人上来的越多,他杀的越多干的越过瘾。

七八个敌人已经快跃入堑壕,杨翦身边已经倒下了四五名战士,再不抬头差不多就该被锋利的刺刀捅进胸膛。关键时刻还是孙猛救驾有功,迅速按动了防步兵定向雷的控制手柄,阵地前侧十几米处才设置不久的十几个定向雷崩出了几百个钢珠射向敌人,那七八个敌人满身“珠光宝气”的滚了下去,接着就是被杨翦率领的弟兄们奋勇跃出堑壕一顿兜腚点射硬是把敌人一次勇猛冲击生抗了过去。

敌人采取的是多波次滚动冲击,前边的略向后退迅速伏在原地以火力压制住杨翦他们的行动,后边的敌人很快就从身边超越过去继续向上猛攻,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更别说机动布雷了。

弟兄们的弹药快打光了,几具四0火箭筒已经没了火箭弹成了无丝毫用处的空筒,敌人的两辆坦克已经克服了防坦克壕和网状阵地高速向三号高地冲击,后边跟着狂喊乱叫的敌人。

战至此时,杨翦总算知道什么叫怕了,那张小有战果后骄傲自豪的红脸变得白纸一样的苍白,紧握冲锋枪的手也开始哆嗦。

“孙猛,怎么办?”关键时刻自己做不了主,只能向身边忙着点射的孙猛询问。

“拚一个算一个!”孙猛也没有办法,只能采取这种搏命的招式,多干一个是一个了。

杨翦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后悔,悔不该不听哥们儿的劝,别玩这以卵击石硬碰硬的以少胜多,战争是有规律的,违背客观规律就会受到惩罚,就算是真的“二郎神”来了也得尊重规律,现在没人能救得了自己。

还真就是吉人自有天相,杨翦绝望之迹,猛听得右翼二号高地枪声大做,喊杀阵阵。

“妈呀,不会是穆童这小子率领全连上来了吧?”杨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被震得暂时失聪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看着二号高地刚才还向自己所在位置射击的重机枪掉转枪口射向了自己正面的敌群。曳光弹划着优美的弧线射中敌人,压制住后面支援的敌轻重机枪,四0火箭弹相继命中冲击的敌坦克,手榴弹也不断在二号高地南侧爆炸,打得可真够热闹。

这回可是杨翦的判断出了问题,孟来福只带了一个班去,哪来那么大声势?杨翦是极度兴奋状态下出现了错觉,还有种说法是幻觉。二号高地方向打响不假,重机枪也被孟来福缴获不假,可进展并不顺利。

孟来福他们接近二号高地之前就遇上了麻烦,遭到敌人几次炮火拦阻,到达二号高地前侧时已经牺牲了四个人,还有两个受了重伤。好在敌人并未发现他们的行动,二号高地上的敌人也不多,只有一个重机枪班,其余的都扑向三号高地包围杨翦去了。

孟来福带着剩余的七名战士迂回到二号高地侧后,突然开始投弹,而后大喊杀声冲入敌阵,没用五分钟就肃清了二号高地上敌人的重机枪班,还让三号高地正面的敌人觉得我军实施连规模的反冲击,即迷惑了敌人,又忽悠了杨翦。

敌人比杨翦先缓过劲来,他们发现二号高地上的守军人数不多,火力也不占优势,于是兵分两路再次向我前沿阵地扑来。

孟来福是一名优秀的军人,现在是我们“大功六连”的副连长,他执行命令一向坚决,按照我的吩咐坚决不与敌人恋战,打了一阵枪,干掉了一辆敌坦克,暂时解了杨翦他们的燃眉之急,马上就考虑后撤了。

“指导员,快看,二号高地打旗语联络了,让我们向纵深一号高地边打边撤。”孙猛赶紧报告杨翦旗语的内容。

“啊?为什么要撤?现在全连都拉上来了,正是出击的大好时机,歼敌于阵前才是防御战的要害精髓。”稍稍缓过点精神的杨翦象突然扎了吗啡似的激动万分,听说让他撤又大惑不解。

“指导员,咱们还是撤吧,我听出来了咱们在二号高地上的人不多,顶多不超过一个班,现在是他们在掩护咱们,一会儿咱们撤至较安全地域还要掩护他们,互相交替掩护才能脱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如果没有孙猛,恐怕杨翦真就再回不来了。

“哦,那就快撤。”现在弄的杨翦有些颠三倒四,什么都听孙猛的,也不知道他们谁是官谁是兵。

“弟兄们,带上伤员快撤。”连“带上伤员”这句都是孙猛想到的。杨翦是一心往回跑,根本顾不了那么多了,第一个连滚带爬的滚下阵地,然后就是一路狂奔。那造型比当年我和林小天前出敌纵深而后撒丫逃命差不太多,不同的是咱们那时仅仅是两名狙击手,杨翦现在可是军官战场指挥员,身份不同,行动按说应该有所区别。

孙猛带着两个战士拖在后面边打边撤,一路掩护着连头都不想回的杨翦。后来我听说此事气的要死,甚至觉得这小子跟王厚忠一个德行,撤退时居然顾头不顾腚,光顾着自己跑,连伤员都差点忘了带下来,前后差异简直判若两人。

战争真是个试金石,生性软弱的人经历过战争的洗礼可能变得坚强勇敢起来,而一些平时虎了吧叽看似孔武有力之人,比如说王厚忠之流,却在战争中,甚至在战争到来前就显示出极度的胆小恐惧。杨翦属于哪种人我还真总结不出来,他可不是胆小,在战场上还胆大的出奇,也没有体现出多少怯弱,只是在较为关键的环节上他的做法着实让人不敢恭唯,我当时还是原谅了他,毕竟是同级的指导员。

孟来福看到杨翦他们撤了下来才不慌不忙的与敌人脱离接触离开二号高地,临下阵地前还迅速布设了一些防步兵地雷。他的指挥让我想起了当年的陆排长,能把撤退组织的周密细致之人都是不可多得的将军苗子。

敌人的追击较为缓慢,这让孟来福也很头疼,他的任务是诱敌深入,现在很明显,敌人并未上钩,任务只能说完成了一半,另一半看来是要无功而返了。

我最先见到的是狂奔而归的杨翦,出人意料的是此君又让我长了见识。我还以为他大难不死一定会千恩万谢的向我道歉或者跟我玩个什么热情拥抱之类的以庆祝生死重逢呢,没想到这小子一进坑道,白脸立马变成了红脸,不屑一顾的神态。

“老穆,干掉了不少敌人,有效的迟滞了敌人的攻击行动……”

妈的,一个骄傲的“将军”回来了,人家似乎根本就没有错。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百二十五章 面红耳赤

孟来福的性格似乎更矛盾,打仗的时候勇猛得象一头雄狮,可一下来就跟个姑娘似的腼腆,温文尔雅,有时候说话脸还红。我总觉得他有些象陆排长,不同的是陆排长有文化,孟来福小学刚毕业。

“连长,有七个弟兄没带回来,而且敌人还是步步推进,没有死死咬住追击,恐怕咱们的预设火力歼击区得重新设置。”孟来福解了杨翦的围,救回来七八个三号高地上的人,自己带去的弟兄却牺牲了七人,所以说话很低沉,有点象检讨。

“算了,敌人再怎么推进也得奔我们纵深来,只要判明方向给他们几下狠的就行,你快去吃饭,休息休息。”我安慰着这位老英雄,同时也是为几天前对他的粗鲁不敬表示歉意。毕竟在此之前,连老连长都与孟来福平起平坐很给面子,连队还没有谁对这个受人尊重的老同志那么苛刻那么不给好脸。

与杨翦的沟通可就不那么简单了,这小子屁股落了地,吃了好几块压缩饼干,又咕咚咕咚灌了一大缸凉水,体力和精神都恢复得不错,十几分钟前的惊惶失措又变成了镇定自若。

“老穆,看来坚守前沿诸要点是必要的,我们才上去十几个人就干掉了两辆敌坦克打死了十几个敌人,战损比达1:2还强,如果我们全连都拉上去呢?敌人肯定不会越雷池一步,歼敌于阵前将成为可能。”杨翦又咕咚了一大口凉水,把咽在嗓子眼的大半块压缩饼干吞到肚里,说话也是咕咕咚咚的。

本来我想把酒壶里的酒递过去给这小子押押惊,坑道里没有条件,想喝口开水都办不到。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当时我就来了气。妈的,不执行命令,不遵守战场纪律,动摇本连长决心,这些罪名和帽子虽然很大,但用在他身上应该比较合适,尽管取得了一定的战果,可对全局的影响和危害是巨大的,现在狼狈而归,居然不思悔改,还吵吵着要把全连拉上去,我再不制止恐怕后患无穷。捉摸起来越想越憋气,哥们儿估计这仗不是跟敌人打,而是跟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好大喜功的指导员开干,真应了那句话“最大的敌人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