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8部分

《醉卧沙场》》 · 牧童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从我走进帐篷那一刻心情就紧张的要命,这种紧张严格意义上说不应该算做恐惧之列,但也是心理上的问题。我以前就有这毛病,平时白话起来头头是道,一般人跟我抬杠子基本上出不了五句话就会让他歇菜,可一到正式场合浑身就开始发毛,后来做了百十场报告,这个毛病基本消失,可被黄嫂四处领着去见对象的时候又有些泛滥,干呷吧嘴说不出话来。这回见到了高级首长,咱的情绪除了激动,更多的是紧张和不安。

营长、教导员比我经历的多,跟师首长也比较熟悉,表情也很放松,但也不敢轻易说话,这是战时的指挥所,不是过去咱们驻地的团机关黄楼,营一级干部不管谁进来都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除了团长、政委跟谁都敢吹牛逼。现在可不成,这是研究军机大事,马上就要拉上去玩命,谁敢虎了吧叽的满嘴瞎白话,肯定是象王厚忠一样被吓抽了风导致的胡言乱语。

“来的挺快呀,部队准备工作怎么样?”参谋长阴沉着脸暂时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平时他就总是一付“冤种”的模样,跟谁都没什么好脸,不苟言笑,性格有点跟陆排长近似,不同的是他酒功了得,有名的海量。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只等战斗打响,为了克服135.4高地前侧的断涯冲沟,我们研究了新方案,准备派出穿插分队提前投入战斗,特来向首长请示汇报。”营长大声向参谋长也是向帐篷内的所有首长报告。

“哦?新方案?说来听听。”这回是师参谋长发话了。

“穆童,把你建议的穿插行动方案向首长汇报一下。”

当着此次作战的最高首长陈述自己的意见,心情紧张程度可想而知。这可不是一般的建议,几乎关系到战斗的成败,关系到几十几百人的生命安全,一招不慎满盘皆输,我知道这番话的份量有多重,会不会动摇首长的决心?如果不被采纳我的连队包括魏如海他们三营弟兄肯定要付出极大的伤亡,冲沟恐怕就是一个标准的“屠宰场”,冲沟里的水恐怕要变成鲜红的血色。

首长不是老虎吃不了人,哥们儿是战斗英雄用不着恐惧,更犯不上怕他们,必须要把自己的方案说出来。我身上肩负着全连一百多弟兄的厚望,他们把生命托付给我,我一定要把这个能最大限度减小伤亡的方案说出来。其实这也不是为了我们一个连,对全团的作战任务也是大有裨益,否则担负主攻任务的三营很有可能在敌纵深被阻在冲沟一线遭到敌火力袭击导致冲击受阻,伤亡肯定很大,甚至有可能冲击受挫,后果实难设想。

“首长,我把穿插作战的方案汇报如下:第一”就是先前我在营里说的那些,现在重新整理了思路,主要意思不变。

没等哥们儿把第三说完,团参谋长打断了我的汇报。

“好了,时间紧迫,这个方案可行,我们团里就是这个意思,下面我把任务给你们明确一下”

得,好不容易克服了心理紧张,把要说的话说得通顺流畅,还是象我多次经历那种憋了半天肚子好不容易找到厕所然后一泄而快。现在可好,刚泄了一半,就被叫停,另一半倒不出来那也憋的相当难受啊。

好在参谋长给我们明确的任务基本就是我提出那个方案,但人家不愧是团首长,问题想的周到,方案拟制详细周密,非常成熟,几乎就是无懈可击的方案。

参谋长把任务说的很详细,细到每个单兵需要携带的弹药数量,配属的工兵分队需要携带什么型号的扫雷器材,还有上级为我们专门开僻的一条通路,我们如何快速隐蔽的通过,他连采取的战术动作都亲身示范一般的连讲再说。每说完一段都让营长和我重复一遍,生怕有什么遗漏和差错,怕我们领会不了上级意图,实现不了上级决心,完成不了上级交给的任务。

令我惊喜的不光是与团首长“英雄所见略同”,团里居然给负责穿插的我连配属了团侦察连一个班,据说都是水性极好的侦察兵,还有更关键的工兵连配属给我们一个排,主要是负责扫雷排残,还有两个无炮班伴随行动加强火力,加上我们自己的一个排,穿插兵力达一百多人,总兵力超过一个连。

“穆童,还有什么疑问,赶紧说,时间很紧,下去还要做准备工作。”参谋长最后还是很不情愿的把紧绷的脸稍稍放松一下,也算是给我减轻一些心理压力。

“请首长放心,‘大功六连’坚决完成此次穿插作战任务。我唯一的请求就是压缩兵力,否则易被敌人发现,现在近百人在敌前沿前潜伏运动,不易隐蔽企图,希望团首长酌情考虑。”妈的,大战将至,哥们儿可是天不怕地怕了,居然敢在命令上作文章,尽管是个小建议,可还属太岁头上动土啊。

参谋长并没有露出不快,很耐心的给我讲解了兵力问题。

“穆童,你们必须要隐蔽企图,尽量不被敌过早发现,但是你们的行动是在攻击发起后,只需动作加快,其他的不要去想,兵力太少即使穿插到位也很难达成战术目的。另外,我还要问你们一个问题,这次行动是谁带队?”

最后这句话应该是向营长和教导员提问,但未等他们回答,我已经大声的宣布“我去!”

“哦?你去?营里难道不出一名干部?”未等参谋长发话,政委阴阳怪气的冒出一句,似乎对俺有所不信任。

“参谋长,按说这种行动营里需要派一名干部,副营长最合适,但我们是装甲步兵团,副营长负责装甲技术,对步兵战术不太懂行,因此此次行动由穆童带队,他是前线下来的,有经验,我和营长都相信他。”教导员说的这话让我深受感动,在战场上还有什么比得到上级信任还高的奖赏呢?

“嗯,不过我也可以给你们提个小小的建议,此次行动最好不要让穆童去,还是派他们的副连长吧,那小子是侦察兵出身经验比较丰富。穆童是连长,他们连大部还在你们营编成内随三营跟进,这些人都交给指导员恐怕不妥,据我所知那个李运鹏思想工作还有两下子,指挥打仗有没有两下子很难说。”参谋长是我们营的老营长,尽管我毕业时他已经离开,可还是对全营的干部了如指掌。

本来王厚忠是此次行动的最佳人选,来到战区情绪也很不错,可这次“抽风”实在让我失望,我猜是恐惧心理做怪,现在去让他带队干这么大的活肯定不妥,咱们没时间让他不恐惧,战士们还好说,如果指挥员临战畏惧那可太可怕了,联想这小子几次“怪事”,我还是决定不派他。

“参谋长,副连长确实有实战经验,但他一到战区就水土不服,现在身体不好恐怕难当重任,还是我去吧。”

第二卷 褐色土 第六十二章 作战编组

“这么重大的行动,营里派不了干部,但必须得有一名正职指挥员,还是让穆童去,王厚忠就算了,看似五大三粗,可身体虚得很,刚上来就病倒了。”营长、教导员也赶紧过来帮腔,他们都对王厚忠的突然“抽风”非常不满,认为他骒马上不了战阵。

“好吧,穆童,那就等着你们胜利的消息。”这回不是参谋长说话,而是政委“黄老邪”上来紧握住我的手。

“回去认真准备,多设想一下情况,尽量把可能遇到的情况和困难想得复杂一些,提前有个预判,同时更要加强对战士的心理教育,战争是残酷的,必须要有清醒的认识,你作为指挥员尤其需要冷静,要机智灵活的运用战术,完成任务是第一目的,还要保证同志们的生命安全。”这回是团上来说话,一个军事主官说的话居然是政委的腔调,也不知两位主官是怎么分工的。

王厚忠的病好多了,说话非常自然,让我放宽了心,连里非常需要他,我上去后,带领全连完成任务基本都是副连长的活,李运鹏在军事方面明显不如他。

配属给我们此次穿插行动的分队已经到位,工兵连一个排,林小天他们二炮连八二无座力炮二个班,团警侦连侦察排一个班,共计六十七人。

我以老兵居多的二排为骨干,专门挑选水性较好的战士组成一个排,排长是陆院毕业的李广仁我的“同门师弟”,孙猛和冯晓两员虎将也编入这个排担任班长,装甲驾驶排的驾驶员大部分留在集结地域看护装甲车没有赶赴战区,只有孟来福领着十来个副驾驶在连里,他们还从装甲车上卸下了四挺高射机枪。孟来福也积极要求跟着我,我犹豫再三还是把他舍弃,因为全连剩余的同志没有一个具有实战经验,我又对王厚忠极不放心,还是把他留给李运鹏做个照应。

临战训练时为了突出实战的针对性,我曾经把全连进行过一次作战编组。现在根据此次穿插作战的任务性质和配属兵种分队的专业特点重新进行了编组,一共分为六个组。

第一组为侦察组,由警侦连侦察排的一个班和工兵连三名战士编成,负责前出侦察、搜索、探路和排雷,随时将情况向我报告。

第二组为警戒组,由孙猛带我们连一个战斗小组和警侦连三名战士编成,在侦察组后侧跟进,负责穿插分队的翼侧警戒和保障。

第三组为破障组,由工兵连排长带领剩余的工兵排战士加上我连一个步兵班编成,携带导爆索等破障器材,完成延途及沟内扫雷排残任务。

第四组为冲击组,由二排长李广仁带领我连两个步兵班的兵力,在破障组后撤跟进快速进至冲沟内隐蔽待机,战斗中以勇猛迅速的战术动作向敌阵地发起冲击,

第五组为火力组,由我亲自带领从我连抽出五挺轻机枪和五具四0火箭筒加上二炮连两个八二无座力炮班编成,战斗中完成火力支援、压制、摧毁敌火力点等任务。

第六组为后方警戒组,由冯晓带一个战斗小组和警侦连三名战士组织成,完成我穿插分队的后卫警戒和保障。

明确完编组事项,我又将穿插动作进了详细讲解:“运动接敌的时候按照六个组编好的顺序前出,待我炮兵开始火力准备之时迅速从待机地域出发,当上级工兵为我开僻通路后,快速通过通路,此时不得与敌人恋战纠缠,必须全速前进,侦察、警戒组应最先进入冲沟之内,迅速将沟内水深、障碍、雷区等情况探明,马上报告我处。随后破障组立即进入沟内排残破障,等破障组完成任务后,其他三个组迅速潜入沟内待机。”

我学着参谋长的样子,每说完一个组的任务,都让他们组长重复一遍,而后继续往下说:“沟内情况目前没有探明,我们的目的就是利用这条冲沟作为冲击出发阵地,如果三营攻击发展较为顺利,那我们不待三营进至冲沟前,就迅速跃出,以冲击组为主力,其他组除火力组在沟沿战领发射阵地以火力支援外,其他组迅速在冲击组两侧实施辅助攻击,争取一举拿下敌营指挥所。如果三营攻击发展不顺利,火力组迅速分成两个组,一组支援冲击组和其他各组的冲击行动,另一火力组迅速实施倒打,以火力支援三营的冲击。”

根据团长的指示,我又设想了几种情况,研究了多种打法,组织各组之间的协同,主要包括攻击顺利时的行动,冲击受阻该如何办,冲击受挫伤亡较大时应采取的对策等都做了认真准备。

嘴上活干完,大家心中有了数,这还不能算完,仅仅是战斗准备的第一部分,最重要的还要抓紧时间演练几遍。

我先在沙盘上搞了一次推演,让参加穿插行动的每个战士都明白此次行动的每个细节,然后把穿插分队拉到一处比较近似于敌纵深的地形进行实兵演练。

营长和教导员始终对这次行动异常关注,这是我们营此次轮战的第一次大的行动,也是最危险的行动,用教导员的话讲就是“你们是‘挖敌心脏的尖刀’,此次出击必须把刀子插进敌人的心脏,要一刀致命,仅仅啃下他们几块肉都远远不够,把兔崽子们的**造掉把他们打成太监也不是目的,必须要放他们的血,让他们当场就上西天。”

说的实在他妈够狠,不过听起来很提气。营长就更狠了,“一战成名”是他的渴望,在团指挥所就多次留露出要亲自带队上去的意愿,他没敢直接了当的提出来,因为营长要负责全营的指挥,突击队长显然不是他的活。

“弟兄们,立功的时候到了,报国杀敌的时候到了,不要害怕,我们兵力兵器占绝对优势,他们就那么几杆破枪破炮,还是当年咱们送的,炮火覆盖之后,估计他们阵地上就没几个活的了,你们只需上去把那些原来就属于咱们的枪和炮收拾回来,把那帮活着顽抗的敌人干掉,把不想打的抓回来。”

营长说的是鼓劲的话,听起来很振奋。可我却不敢丝毫的大意,我知道那帮兔子实战经验优于我们,那可不是上阵地捡枪抓俘虏,想抓活的基本不可能,以我的经验,上去就是拚命,因为敌人很顽强,他们一定会跟我们血拚一场,这次行动的弟兄们肯定有一部分再也回不来了,光那条冲沟就不知要吞嗜多少条年轻的生命。

连队剩余人员交给了李运鹏和王厚忠指挥,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把穿插分队的演练忙乎完又赶紧把全连剩余人员重新进行了作战编组,把每个组的任务都逐一明确,最后把孟来福叫到身边,仔细盯嘱一番。

“老孟,指导员和副连长担子很重,你是老同志一定要紧紧跟在指导员身边,千万要把弟兄们带好,二梯队也不是没有仗打,你们的任务甚至比一梯队还重要,我们在冲沟那边打响后,你们要时刻与营长保持联系,千万别擅自行动,连队就交给你们了。”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考虑李运鹏的面子,这不是讲面子的时候,谁有实战经验就得依靠谁,李运鹏也理解我的心思。旁边的王厚忠身为副连长,按说他应该负责连队剩余人员的指挥,可我不想把指挥权交给他,连李运鹏跟我平级的指导员都不信任,怎么能轮得上他呢?

王厚忠呆呆的看着我交待任务,并没有表示强烈的不满,他对指挥权好象并不怎么看重。

我的这位老班长从到战区已经让我刮目相看,前期表现甚好,连队的战术水平大幅度提高有一大半是他的功劳,本来准备在战场上再检验一下我的看法,可这小子居然弄出个“抽风”,让我觉得很不爽,总觉得有些别扭,身为干部还是老同志,大战之前,居然弄出那么个举动,容易动摇军心,那么些新战士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此时就是天塌了也得站得住,否则怎么能对得起这身军装?

我又尽量的往好处想,毕竟谁都紧张,尤其是没有打过仗的同志,恐惧心理谁都有,说不怕那是扯八王犊子,那是小说电视里的“变形金刚”不是有**有卵子的真实的人,哥们儿在开进途中也有被尿憋的难受之时,第一次观战差点没吓得吐出来,几个小时前在团指挥所见到师长还紧张了好一会儿,但愿王厚忠真的是前期训练太累太费心血导致体力不支。

第二卷 褐色土 第六十三章 接敌

又是难熬的大战前夜,战士们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还是谁也不说一句话,紧张和恐惧战据了他们的大脑。

我们几个干部包括王厚忠、孟来福都下到班排和战士们待在一起,用语言来缓解他们的压力,用爽郎的笑声给他们增添信心,尽管我们的爽郎连自己都感觉到不爽,我们的笑声几乎是硬挤出来的,可战士们明显感受到鼓舞,精神也随之放松。

“弟兄们,是人就有恐惧的时候,正视自己的恐惧,认清这个心中的恶魔,战胜恐惧,战胜自己,敌人就不算什么了,他们其实比我们更怕,躲在洞里跟他妈耗子似的,过的人不如鬼的生活,咱们怕什么?只当是一次演习,把我们平时训练的水平发挥出来,用我们的英勇气慨,用我们的钢铁一般的意志,用我们手中的武器压倒一切敌人。”几个干部几乎都是这套台词,都在不断的鼓励战士,同时也在不断的鼓励自己。

距离攻击发起时间还有五个多小时,我告别了李运鹏、孟来福、王厚忠和其他同志,率领着穿插分队在夜色中出发了。

开始的一段路比较好走,六个小组间距不大,也就保持二三十米的距离,单兵的间隔也就二三米,为了在夜间不失去方向穿插分队人员钢盔后面都点上了硬币大小的莹光粉作为记号和指示方向。

再往后边的路就难了,山路陡峭崎岖,满是灌木,最高的草都有二米左右,身上的军装都被刮破,脸上也被刮得全是血印子。有的地方根本就没有路,需要前面的侦察警戒组用斧子军锹开路,后边的同志一个拉着一个跟进。

团两个一梯队营的一梯队主攻连在我们稍后出发,只是路线不同,他们要接近敌前沿前占领冲击出发阵地,而我们要在他们之前穿插到敌人纵深的那条冲沟。

要我看此次行动,虽然分了主攻和助攻,实际上就是并肩突击的态势,无论哪个方向进展的好,马上就会变成主攻,我们的穿插更是如此,只要穿插到位拿下135.4高地,魏如海他们就会压力大减,突破前沿只是时间问题。怕就怕他们冲击前沿受阻,我们被敌纵深和前沿两个方向的火力夹击,打成夹生饭,本想夹击敌人,结果被反嗜,造成全线被动。

多种可能遇到的复杂情况在我脑海中不知闪现过多少次,越想越觉得担心。咱们的行动太重要了,我带领的英雄连队必须要完成一刀致命的任务。

“各组注意,保持间距,加快运动速度。”按照预先的部署,攻击发起前无线电保持静默,只能靠大家一个一个的把命令传达下去。

熬过了最难通过的山路,前边是一片开阔地。我没有让部队急着往前赶,而是命令大家迅速卧倒,令侦察组前出搜索敌情。

孙猛很快就传回信来,前面没有发现敌情,但地形不利于隐蔽,需要全速通过。

“拉大距离,分组向前跃进。”

一个口令下去,我的六个组又迅速展开成二十几个小组,小群多路的交替前进了。看到弟兄们熟练的战术动作,我稍微放宽了心。看到这些小老虎似的战士,让我也感到莫大的鼓励,战士们在我的坚定中感到心里踏实,他们的勇敢和坚强同时也给了我巨大的信心。

“停止前进。”

我一声令下,一群黑影唰的一声,几乎就是同一个动作,趴在原地一动不动。

黑咕隆咚的夜色,所有事先规定的信记号都派不上用场,用布包住手电筒向后闪几下什么的联络手段,也被我当场废除,一点点亮光也不能发出,距离敌人越来越近了,他们狡猾的眼睛肯定对这些闪光引起怀疑,我甚至在出发前就让弟兄们把无炮和枪支都用黑布缠上以防发出亮光。

身边的无炮班长很是不解,为什么前面没有侦察组的报告,我这边要下令停止前进呢?

应该是打过仗,一种本身的反应,或者叫战场嗅觉吧。我突然感觉有些不对,我们接敌的路线要绕过敌前沿的值班火器,尽管动作隐蔽,可周围实在太静了,我最怕的就是这种寂静。

“连长,翻过前边的小突出部就是124.8高地,步兵八连的攻击目标,估计八连也在隐蔽接敌,我们两个方向的运动人数都很多,恐怕被敌人发现。要不,我先带人摸过去看看,如果有敌人的警戒就把他们干了。”孙猛从前面快速赶回我身边趴下,小声把他的意见说了一遍。

“嗯,你带两个侦察连的弟兄上去,千万不要被敌人发现,一旦发现没有敌情赶快发信号联络,通知我们全速过去,这是最后一关,只要绕过此高地,再被敌人发现就不怕了,我们已经占领待机位置,只等战斗打响就可勇猛穿插。”

孙猛带着人以低姿匍匐的动作快速的向前爬去,我在后面紧盯着124.8高地方向的动静,焦急的等待他们的消息。我看了下手表,此时距离攻击发起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现在预先规定的手电闪光等信记号应该可以大胆使用了,我们所处位置接近冲击出发阵地的距离还有二百米左右,如果能在上级炮兵火力准备前运动到位就太好了。

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又一次得到了实践的验证,三四分钟的时间我简直象在火炉上呆了半年,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孙猛他们前出的方向,心脏跳动次数明显加快,当时没有摸脉搏,估计怎么也得有个一百五六十下,后来我患上心脏病肯定与打仗有关。

太静了,孙猛他们从我身边爬过时还能听到身体与地面的磨擦声,很肾人的动静,当时浑身起鸡皮疙瘩。

接着第一组侦察班长李玉明也在我的命令下向前摸去,也就间隔孙猛他们二分钟的时间,主要是在后面跟进,探明地雷和其他障碍物,并做好标记。

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孙猛他们还是没有动静,我急得都快从地上爬起来。可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一名指挥员必须将自己的情绪控制住,不能让下级看出自己的波动,要用冷静和沉着影响下级,让他们感受到指挥员强大的精神力量,让他们觉得有信心,跟着这样的指挥员在一起什么也不怕,无往而不胜。

终于看到孙猛发来的信号,妈的,居然是小红旗罩在手电上向后摇了三下,指示原地不动,前边有敌情,正在继续侦察。

“我靠,怎么还有情况?会是什么呢?”我心里再次打着寒颤,不知怎么了,总觉得哪块不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是个不折不扣的无神论者,吹牛逼的叫法也可说成是唯物论者,可今天不知怎么了,右眼皮跳个不停。

“左眼跳财,右眼跳祸”老人常说的话瞬间在我的耳边回响,心中“嗝登”一下子,可瞬间就恢复了正常,我还是用老办法使劲掐了下嘴巴子。“妈的,老子只是没睡好觉而已,战场上发不了财,更没什么祸,老子是天生的福将,一定会有神灵护佑。”我心里暗暗叨唠着,给自己壮胆,最后还是***落入“神灵护佑”的唯心之中。

不行,不能再这么等下去,攻击马上就开始了,我们只能选择前进,这个位置是敌前沿肯定要落下成千上万发炮弹,哥们儿可不想死在自己人手里。

我刚要下命令,再派一组人员过去侦察,前边居然出现了人影。三个人并排着一起往回弓着腰移动。

妈的,乱弹琴,孙猛怎么这么干?居然连战斗队形都不保持,三个人象铁哥们儿喝完酒似的架在一起踉跄着往回返,一点敌情顾虑也不考虑,晃晃悠悠的快把我当场气死。

“连长,我抓了个活的。”孙猛边擦着汗,边趴在我身边,几个战士把俘虏也按在了地上。怪不得他们几乎是直着身子回来,也不在地上爬了,弄个大活人,还一路挣扎,想爬也没法爬呀,被抓的人可是不会跟你一块爬。

我心说“孙猛啊,孙猛,你尽给我出难题,抓他有什么用?除了‘陆空松叶’那两句,咱们谁***会说鸟语?这人对我们有什么价值?只能是累赘。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当场干了,可哥们儿最看不上的就是类似举动,不做了他,难道还能扛着他走?”

“连长,我没用刀,搂住脖子要下手的时候才发现是个孩子,估计也就十四五岁。”

我瞅了一眼俘虏,也不知孙猛是怎么感觉出岁数的,敌人都是小个子瘦肌旮旯的,他这是第一次见到,所以当了小孩吧?凑近一看,真他妈是个孩子,破袜子堵着嘴,两只眼睛忽闪忽闪的闪烁着极度的恐惧。

第二卷 褐色土 第六十四章 火力急袭

恐怕连孙猛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手下留情,为什么那个关键时刻还抓个活的回来,给我出那么大的难题,估计那一刻弄死比活捉要简单得多。事后,我没有丝毫怪罪他的意思,也从来不提这件事。再后来,当我每次去见孙猛,推着轮椅上的他出去溜的时候,还是选择非常轻松的话题,都是一些很搞笑很八卦的东西,旁边人听了谁都不会以为我们上过战场打过仗杀过人。

孙猛的人生改变了,人也变了,说话非常有条理,逻辑性极强,对什么都有自己的理解,但并不选择深刻,刻意将自己的深刻化为平庸,象那些我以前最瞧不起的哲学家。我每次都把他推到河边,推到草地上,那时我们都不说话,都把目光投向那些休闲的人们和在草地上无忧无虑的孩子。

从孙猛即温柔又羡慕,即闪烁又专注,说不上什么感觉的目光中,我知道他跟我一同踏上战场之前就是一个喜欢孩子的人,我读懂了他的内心,以前并不知道。直到那时我才体会到孙猛战场上那个出乎寻常的举动,黑咕隆咚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他居然能凭瞬间的敏捷的感觉知道搂住的是一个孩子。我当时不理解他的举动,因为我们朝夕相处,知道他是一个“土匪”一般的“神兵”和“虎人加驴人”,没成想他能动了恻忍之心,这跟真是极其矛盾的性格,跟林小天对敌国女兵的“妇人之忍”有异曲同工之妙。

看来女人、孩子和战争的关联和战争的关系谁也说不清,包括复杂的人性更是说不清,我自认为熟悉了解的哥们儿弟兄都能干出出乎任何人意料的事,可见人啊是一种什么样的高级动物,弱肉强食和仁义善良恐怕都解释不了人性的内含。

确实是孩子,我离孙猛他们抓来的俘虏不超过五公分的位置仔细看了看。妈的,也就十来岁吧。可谁不是孩子?我的弟兄们也就十七、十**啊。

“用绳子把他的腿脚都绑结实喽。”我小声向身边的同志下着口令。

包括孙猛在内距离我最近的战士们一边准确无误的执行着命令一边用不解的目光看着我,意思说“连长,难道要玩凌迟?”

咱哥们儿自誉为真正的军人,不会做那种龌龊的勾当,也违背我军的传统和铁一般的纪律,即使杀红了眼也不会干,何况是个孩子。至于有很多YY军文说什么我军杀俘或者津津乐道于杀了多少人等等,都是他妈内心变态的扯淡,胡说八道。

我命令两个战士把他弄到一处较为隐蔽的石头后面,象标注地雷似的用莹粉做上标记。看着被捂着嘴捆成棕子似的孩子,心说“能不能活下去就看造化了,一会这地方就得被炮火犁一遍,我们又不能带你这个累赘一同穿插,送又送不回去,向前向后或者呆在原地都得挨炮,还是在原地吧。”

“目标冲沟,按编组序列展开成梯次队形跃进!”我大声下达着命令,此时已经不用再小声了,再有十几分钟不到上级炮兵就得开始火力准备。

弟兄们迅速向前疾进,动作异常迅猛,应该是撒丫子开干,再不跑过去,恐怕己方的炮弹就会砸到头上。

“轰轰”几声近距离的炮响,炸点可是离我们只有几百米。我知道是试射,不到半分钟左右成群的炮弹就要飞过来。

“加快速度,迅速接近通路位置。”用不着我下命令,弟兄们的速度已经飞快。跑在前边的孙猛带领侦察组和后边的排障组已经接近上级即将开僻的通路边沿,那个位置是我估算出来的,跟实际位置误差有多少心里根本没数。

上级炮兵在试射了几发弹后迅速修正了弹着点,接着就是成群的炮弹飞了过来。

该怎么形容炮袭的场面呢,我一直找不到确切的描述语言。按照小说时写的那些形容词,比如“地动山摇、山崩地裂、排山蹈海、惊天动地、震耳欲聋”等等,我也只是知道和使用这些词汇,可都觉得描述的不够劲,总觉得少了什么东西,我还创造不出什么新词,场面就在脑海里浮现,咱的语言功能白话起来也是满嘴喷唾沫星子,可就是形容不好这种一辈子再也不想经历的场面。

我可是就在炸点附近不到三百米的距离上,确切的说是在弹着点附近等着挨炸,那感觉与二年前的第一次观战差别太大了。那次观战的炮阵地就在我们后侧的山谷里,能清晰的听到火炮发射的闷响,尤其是多管火箭炮出膛时“呜呜”的声音,还能看到火箭弹飞出炮口的轨迹。

现在不同了,听到的不是炮弹出膛的闷响,完全是炮弹落地的巨响,就跟地震一样,人趴在地上能给颠起来,炮兵射击学理管那叫冲击波,叫产生的气浪,要我说那种冲击太强烈了,呆在十二级台风巨浪滔天的大海上的小破船上也比呆在这扎实的大地上强的多。从大脑到手脚末端全都在震颤,趴在地上的身体只想象壁虎一样粘在地上否则会被抛向空中。

最可怕的还不是那些巨大的声响,而是那些炮弹根本不象电影里演的落地前还有“呜咝”等类似声音的准备热身动作,完全是突然的落地爆炸。这种突然让人无法预判,也没办法做出什么躲避的战术动作。开始还能分清个数,后来就是响成一片,耳朵塞的弹壳还有双手没命的捂住也无济于事,后来冲击的时候,我几乎就是连喊再比划,弟兄们已经变成了聋子,根本听不到我在喊什么,只能靠一种叫做默契的战术协同意识体会着我的每一句口令。

在我的体会中,“两山轮战”中发挥最出色的就是我们的炮兵了,与步兵的协同也创造了战争史上的奇迹,炸点居然控制在冲击步兵的前面百米以内。我说的当然是指一五二加榴炮和一二二榴弹炮等线膛炮,一三0火箭炮可就完全不同了,凡是发射火箭弹之类的炮种肯定没有太好的精度,那东西最适合的就是大面积的火力覆盖。

哥们儿和我的穿插分队此刻就承受着大面积的炮火覆盖,听不到火箭弹出膛的怪叫,也听不到弹丸在空中撕裂空气的咆哮,只有触及地面瞬间产生的这辈子听到的最大动静,那才真叫一个吓人,人的心理就在一次次巨大声响巨大冲击巨大震撼中崩溃。我当时就体会到这炮火的厉害,不只是摧毁表面阵地的工事,打死阵地上活着人,还要连阵地上活人的心理一同摧毁击溃,那个时候还能保持战斗力的人都不是孬种,可以称神了。

参加过实战,又是此次穿插分队的最高指挥员按说应该比其他人有经验更应该冷静,毕竟这是预先就知道的,预先就协同好的。可没办法,哥们儿是人不是神,趴在地上已经失去了理智,眼前是分不清个数的炸点,接着就是一片浓烈的黑烟笼罩,什么也看不见,就是能看见也做不出什么反应,脑袋里那才叫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能趴在原地等着炮击过去,盼着爆炸暂时的停顿。

我们选择隐蔽的位置相对还好,地面的植被有一米多高,四周是一片次生林,不易被前沿和纵深内的敌人发现,对敌人来讲在不扫清射界的前提下想用轻武器击中我们是不可能的。

可对那些无坚不摧的炮弹来说就什么作用也起不到了,甚至还起了反作用。打过来的炮弹全是瞬发引信,飞行途中遇到物体就会引爆,那些高大的竹林和树枝迅速引爆了炮弹形成杀伤力极强的空爆。

弹片崩的满山遍野,我们隐蔽的位置成了“重灾区”,很多炮弹就在我们斜上方空爆,干裂的声响夹杂着生铁块子弹片四处飞贱,趴在地上的好几个弟兄立即受了伤。我听到了他们被弹片击中时的喊叫和接下来的呻吟,知道伤的不轻,可不能过去,喊话又听不见,连是死是伤都不清楚。

终于有人熬不住了,是火力组无炮班的一个老兵,据林小天介绍是一个平时训练不错,军事素质极佳的老兵,可现在居然象疯了一样,他的神经被巨大的爆炸撕裂了,精神肯定错乱了,没人命令他这么做,居然把手中的炮架扔到一边,空身一人直着身体向林外跑。

这个动作即对又他妈不对,哥们儿还没下命令离开这片次生林呢,他就擅自行动,还直挺挺的往出跑,本该曲身运动才能降低命中概率,可他已经什么也不顾了,脑海中恐怕只有一个字“跑”。

在我的脑海里也闪现了一个字,不听指挥擅自行动还扔掉手中的武器装备,简直该“斩”。

第二卷 褐色土 第六十五章 空中飞人

我被惊呆了,甚至比成群的轰天雷似的炮弹在身边爆炸还吃惊。那个扔掉炮架向林外跑去的战士瞬间已经没了人形,只觉得忽的一下就找不着人了,残缺的断胳膊断腿和削掉一半的咕嘟嘟冒着血泡的头颅散乱着飞向空中,接着就是附近树丛上挂着的血淋淋红白黑黄相间的五脏六腑。

趴在地上的弟兄们不禁张开了嘴,眼睛瞪得跟包子一般,当时就有人开吐。

“都不要动,谁也不要动,咱们的炮火马上就要延伸射击了。”我拚尽全力大声呼喊着恨不得跟炸雷似的“轰隆”声比比声音。

没办法,我的声音实在太弱了,跟炮声比起来相当于蚊子打哈斥。可旁边的几个弟兄都能知道我张开的嘴代表的什么,他们一动不动的忍受着铁和火的煎熬,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

天快亮了,桔红色的火光一直没有停息,敌方从前沿到纵深完全被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水泥块子、破木头、乱石瓦块打着滚的飞向空中,间或能看见残缺的人体也在空中飞舞,真叫个血肉横飞。

电台里传来营长焦急的呼叫,我知道攻击开始后已经用不着保持什么静默了,还是明语来的痛快,也不费事。我稍稍稳了下神,浓烟中分辩不出现地的位置,只能知道个大概,尽管进行了细致的图上作业和沙盘推演,还搞了两次现地勘察,模拟战场环境的演练也搞过两次,可还是没有料到如此的复杂,如此的困难。复杂到根本不知道距离上级将为我们开僻的通路有多远,具体在什么位置;困难到穿插路线上竟出现那么多地图上没有标出的小高地还有大片大片的原始次生林、竹林和一地的灌木。那根本就不是人走的路,图上距离五公里,可我们走了三公里不到就用了四个小时。现在只能选择趴在原地不敢乱动,只等炮火延伸和上级工兵开僻通路时再仔细对照。

“203,203,迅速报告你部位置,迅速报告你部位置。”营长一遍一遍的呼叫。我现在只能根据前出的时间按照自己的判断大声在电台里回应着营长:“201,201,我是203,我现在距离冲沟一公里左右的无名高地位置”

“什么?穆童,你说什么?怎么还有一公里?上级正在为你们开僻通路,要不惜一切代价,迅速通过通路,向冲沟猛插”

营长的话音未落,彩带般的火箭扫雷弹就在我们前侧约五百米的位置爆炸了,引发的各种压发、触发,跳雷、拌雷、防坦克地雷汇聚成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接二连三的凌散地雷也陆续引爆,铁丝网、鹿砦、矩马等障碣物也随之飞上天空。

妈的,看到火箭扫雷的场面,我才迅速判断出距离通路的位置,按照计划我们应该接近到距离通路一百米的位置,现在整整差了四百米左右。这四百米如果在开阔地形上,估计两三分钟左右就能赶到,可现在我们携带着枪支弹药、火箭筒、无座力炮等各种装备,即便轻装前进,每个人负重也在二十公斤以上,加上那山路陡峭,遍地荆棘,一个小时接近通路口已经够快的了。

“各组注意,展开成战斗队形,按顺序快速通过通路。”我运用步话机向各组喊话,然后拎着枪挥手指挥就近的火力组向通路口方向扑去。

上级炮火实施了延伸射击,我们这边不用顾虑被自己人误伤,但敌人炮兵的精确射击随之而到,他们已经发现了我们穿插企图。

除我们这支精干的穿插分队以外,全团还有两支穿插分队正冒着炮火从其他两个方向向敌后猛插,一支是由步兵一营一连配属侦察兵、工兵、营属炮兵编成的左翼穿插分队正在快速突破敌前沿向敌纵深连指挥所穿插,另一支是由步兵三营七连配属师侦察连、团工兵连一个排、该营炮兵连无炮排人数超过三百人的穿插分队准备绕过敌前沿从侧后对敌实施兜击。只有我们这支穿插分队人数最少,也最精干,穿插的距离最远,目标直指敌营指挥所。

由于地形不熟,战场情况太过复杂,加上敌人发现后的炮击,我们几支穿插分队从三个方向居然有部分掉队的和打散的能碰到一起,反正都是向敌后穿插,管他是哪部分的,见着自己的人,简单辨别一下身份,只要不是敌人就成,来吧,哥们儿编入我们这里了,跟着一块冲吧。

奔着通路前进的四百米几乎成了死亡地带,每进一步都有人倒下,敌障碍区外侧也布设了大量地雷,都极为隐蔽,最小的地雷比李子大不了多少,又是一阵鲜血迸贱,满鼻子和口腔中都弥漫着血肉焦糊和血腥味,肚子肠子高挂肢头,不小心就能碰到自己脸上,重伤员倒地嚎叫咒骂呻吟不断,轻伤的和没伤的继续前进,管他前边是生是死,现在只能向前。

我不断的提醒着弟兄们降低姿势,不要被敌人的排炮打乱队形。火力组本来携带武器装备多,都是较大的火器,弟兄们负重前进,几乎累折了腰。脚边还他妈不断的响着地雷,身体周围全是灌木,尽管破障组在前边用斧子连砍带劈,用身体趟路,可后边的人还是行动不便。

我已经超越了火力组亲自加入到侦察组和破障组的行动,冯晓本来担任后卫警戒,居然也跑到我身边用起了战锹。

这一刻,我没有心思去责备他的擅自超前,再不往前冲,不用说被敌人炮火打死在通路前侧,就是穿插任务也完成不了,此时无所顾忌,只能一个心思向前。

“穆童,你们有没有通过通路?有没有通过通路?”营长早就在电台喊着我的名字,什么201、203的,都见鬼去吧,只要顺利通过了通路,穿插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半。

“201,我部已经接近通路口,我部已经接近通路口。”我不是谎报军情,侦察组和破障组确实已经冲进了通路,正在完成排残,后边跑的快的弟兄都伏在通路前侧,等待排残清障成功,再后边的火力组可就距离通路较远了,足有一百五十米的距离。

没等我放下话筒就发现冯晓冲入了通路,“妈的,这不是你的活,小兔崽子。”我咒骂着,更是为他担心,到目前为止,我所率领的穿插分队尽管伤亡了十几人,但都是火力组无炮班携带重武器行动迟缓的战士,再就是被地雷炸到的侦察组、排障组的工兵,本连弟兄还没有一人伤亡,战术动作让我很满意。

孙猛领着侦察组在通路口架起轻机枪以火力向敌人方向射击掩护排障组工兵和我连的部分战士进入通路排残。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通路内的情况,大批量的地雷已经被引爆,大部分障碍也被排除,但零散的和深埋地下的并没有一并排除,通路并没有便成畅通无阻。

我迅速用电台呼唤上级炮兵,也就一分钟左右的时间,敌人的炮兵火力就被压制住,同时敌纵深阵地内明暗火力点和步机枪火力也被迅速赶上来的火力组以精确射击压制,现在最大的危胁就是通路内的地雷。

三十米长的杆子绑着导爆索由工兵弟兄们投掷在通路里,一阵爆炸接着一阵爆炸,可还是不能完全排除。趴在地上的弟兄们个个急的眼里喷火。在通路前,在通路里多呆一妙,死亡的危险就增大一妙,此时只能快速的通过,没有别的法子,再过一会儿敌人的炮火和步机枪复活,咱们这些人恐怕未等接近冲沟未等攻击到敌纵深就全都得交待在这里。

“一组‘四0火’迅速在左侧棱坎占领阵地,消灭敌左侧火力点;二组‘四0火’迅速在右侧独立树占领阵地,消灭敌右侧机枪;其他人全速通过通路。”我只命令两具比较好携带的四0火箭筒向敌火力点射击,掩护全分队的行动,其余人员包括行动不便的无炮都迅速展开成战斗队形通过通路。

其实通路里残存的障碍和地雷在战时永远都清除不完,战后很多年费了好多人力物力也没将那些烂东西彻底清除干净。我们只需相对的安全即可,还要省下导爆索完成最重要的冲沟内清障任务。

我一会儿前进一会卧倒不断做着跃进动作的同时,还挥手指挥着全分队的行动。突然一声巨响,我的眼前一片灰烟一片模糊,可还是看清了,一个身影象空中飞人一样飞上了半空,足足有五六米高。

第二卷 褐色土 第六十六章 血染的通路

天啊,是冯晓,我的好兄弟。我距离冯晓能有二十几米的距离,可还是能看到他浑身是血,扑在地上一动不动。

是一枚压发地雷要了冯晓的命,他刚用四0火箭筒打掉了威胁最大的一个敌火力点,可能是过于兴奋,居然没注意脚下的地雷,他连喊都没喊出来就腾空坠地再也醒不过来了。冲在前面的孙猛也发现了这一情况,他疯了一般的往回跑,还想做最后的努力把冯晓救过来。

“孙猛,注意敌人,别往回跑。”我大声喊着,提醒着孙猛。

周围声音太大,孙猛肯定是没有听到我的喊话,还是没命的往回跑,他要看看冯晓到底怎么了。

“快卧倒。”我这回不光是冲孙猛一个人喊话,是向全分队的人喊。敌人的几处明暗火力点复活了,“哒哒”的火舌封住了通路口。此时穿插分队全部进入了通路,被封锁在只有二百米长,不到三十米宽的狭窄区域。枪声中又有几名战士扑倒在地,后边还有个别弟兄被地雷炸伤。

孙猛也被敌人的射击所警醒,他不愧是个老兵,理智又占了上风,没用我下命令,迅速架起轻机枪向敌人火力点打起了点射。

我身边的无炮炮手也迅速利用地形单兵肩扛炮身对敌火力点实施瞄准,旁边的弹药手在后面打开炮闩开始装弹。也就不到半秒钟的时间,敌人的一挺重机枪非常准确的把两名无炮炮手打倒,鲜血再次贱了我一身,两个战士都是胸部中弹,被击中部位有碗口大的血窟窿向外一股一股的冒血泡,人都是连吭都不吭一声的倒在炮身旁边。

后边的无炮班战士马上扑过来准备继续用炮射击,结果没等接近到炮身就被地雷炸死一个炸伤两个。

敌人的重机枪还在继续封锁着通路口,弟兄们全部趴在地上不能动弹。我不停的呼唤上级炮火压制通路口的敌人,可二三分钟过去,还不见敌人阵地上落弹,我怀疑一定是炮兵出了问题,刚才火力急袭和压制射击太猛,肯定是打光了弹药基数,现在炮弹接济不上。

妈的,这才多一会儿啊,居然就没炮弹了,我心里有点生铁哥们儿林小天的气,为什么在哥们儿最需要支援的时候,他那边没了炮弹。仗打完才知道,他不是没了炮弹,而是敌人炮弹打到了我们营炮兵连的阵地上,全连当场被打死二十几名炮手,两门炮毁坏,正在向预备发射阵地转移呢。

上级师、团炮群大口径的火炮都在延伸射击,我们通路正面的敌人暂时得不到有效压制,情况再次万分紧急,如果再这么打下去,通路内地形较为平坦开阔,我这穿插分队就会成为敌人重机枪和各种轻武器的活靶子,加上通路里还有很多未排除的地雷,距离穿插目标还有一半的距离就会全军覆没。

“妈的,不靠‘林大炮’了,老子自己来。”我嘴上骂了一句,一个滚进动作,还是哥们儿早就练成的“猛驴打滚”,应该比“懒驴打滚”潇洒得多也实用得多,动作快的连我自己都有点不相信,也就半秒钟时间我已经无炮扛上了肩。

周围的大地在上下颠簸左右摇晃,我和肩上的无炮不停的随之晃动,敌人喷火的重机枪就在瞄准镜中,可始终无法完成精确瞄准,无炮的表尺我也无法装定,毕竟咱不是炮兵出身,我瞬间估算出敌重机枪的距离,也就二百米左右,其他的都不想了,再不开炮恐怕哥们儿这个指挥员就得先送了命,剩下的弟兄们群龙无首,即使有人出来代理指挥,恐怕也躲不过目前这道关口。

机灵的孙猛发现了我的操炮动作,也迅速滚进了一下,轻机枪“哒哒”的打着点射,而后再继续滚进,不时的以火力骚扰敌人的射击,在躲避敌人射击的同时,尽量发扬火力,将敌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二排长带着几个战士也采取跟孙猛一样的动作,都在吸引敌人注意,保证我这门炮一炮中的。

其实肩炮射击就是在平时难度也很大,即使没有实战中那种做船似的忽悠,想把炮身扛稳也是个功夫,都是在晃动中求平衡,只是现在这晃动太巨烈了,让我根本瞄不准目标。我知道这一炮的重要性,必须要干掉敌人的重机枪,否则自己和弟兄们就得一块全玩完。

分队中的另一门无炮也由一名炮手肩扛着,和我做着同样的动作,他的目标是敌人的一个暗火力点,隐藏在一块巨石下边,水泥射孔里是一挺轻机枪在向外打着点射。其他火力组的几具四0火箭筒已经派不上用场,都被敌人压制住,‘四0火’射手都抬不起头,连装弹动作都完不成,甭谈瞄准射击了。

要不是孙猛和二排长他们领着人舍命射击,甚至还直起身子向左右两侧机动以命搏命般的吸引敌人,我和另一门无炮射手身上早就得被穿出七八个窟窿。

终于稳住了身体,无炮的晃动程度大大减小,我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板机,与此同时,另一门无炮也发射了一发杀伤爆破榴弹。

“轰轰”两声巨响,间隔不超过半秒,几乎是同一时间发出,我已经被炮声震得麻木,肩上的巨大响声并没有象以往那样把自己震得浑身发麻,反正耳朵里一直在嗡嗡的鸣叫,周围的一切都听不太清,说话全是叫喊,我知道哥们儿现在是“聋了”。

两片火光而后是两块黑色的烟雾升起,碎石、机枪零件和敌人的船形帽飞上了天空,我知道两发弹都命中了。

“弟兄们,迅速通过通路。”我扔下肩上的无炮,大声喊叫着,同时胳膊不停的挥舞,恐怕也只有挥胳膊这样的动作会让弟兄们明白命令的内容,他们跟我一样也都成了“聋子”。

通路正面的敌人兵力并不多,只是一个纵深内的警戒阵地,他们大部分兵力兵器都集中在前沿对付魏如海的步兵八连和一营的主攻连,再就是我们穿插的目标冲沟后侧的敌营指挥所附近有一些坚固的半永久式工事,敌人在那部署了重兵。

干掉了重机枪和敌人的暗火力点,基本解除了了通路正面的敌情顾虑,此时要做的就是快速通过,稍慢一会儿,敌人的炮兵可能就要在这一地带实施拦阻射击。

真让我说着了,没等全分队人员通过通路,敌人的炮兵火力就开始实施拦阻射击。我判断是穿插企图已经暴露,三个方向向敌后猛插,正面的攻击已经发起了近半个小时,如果敌人再不发现我们的企图,估计他们就是一伙纯粹的**。

战至此时,重要的不是暴露穿插企图,而是能否穿插到位,能否给敌纵深阵地和营指挥所致命一击,战场态势摆在那,很明朗,我方正面强攻,配合侧后穿插袭击。敌人据险顽抗,死守待援。

战场形势还是对我方极为不利,正面魏如海他们三营和一营发展情况如何根本不知道,跟营长在电台里沟通也是时断时续,就是用明语也分不清个数,只知道营长一个劲的命令“向冲沟猛插。”,还说他们已经在我们后面跟进,不间断的以炮火压制敌人炮兵,支援我们的穿插行动。

与营长通过话,一00迫击炮发射的炮弹就飞向了敌人炮阵地,没过两分钟,敌人的拦阻射击就停止了。

敌人炮兵被压制的瞬间,我们全体通过了通路,并将残留在敌警戒阵地上的几个敌人全部肃清,每个人身上都至少中七八发弹,一个个跟血葫芦似的。

我回身望了望那条通路,我的弟兄有十七人倒在了那里,包括我毕业到六连最先认识的也是跟孙猛一样关系最密切最让我信任的班长冯晓,他是我们连战死的第一个战士。弟兄们也回头望了望那一付惨状,奇+shu$网收集整理都把头低下,谁都没有哭一声。

妈的,一条狭窄的通路,一个只有敌人一个班把守的警戒阵地就让我损失十七个人,加上前期炮袭中牺牲的七名战士,我已经整整损失了近一个排的兵力,还有十几个人受重伤,战斗力顿减三分之一,这在战时对一个连级战术单位来说基本属于行动受阻,可以算得上暂时失去进攻能力。

我命令两名老兵留下整理烈士的遗体并掺扶照顾重伤员在后面慢慢跟进,这个时候已经不能再带着他们,否则拖累大家,拖延时间,肯定完成不了穿插任务,后面的营长他们跟上来再收拢不迟,其余受轻伤的和大家一同行动继续向敌纵深勇猛穿插。

第二卷 褐色土 第六十七章 勇猛穿插

刚过了通路就损失了那么些弟兄让我懊恼不已,尤其是折了冯晓更是让人心疼。除了几个排长和孟来福以外,孙猛、冯晓几乎就是我的左膀右臂,现在等于将我的一条胳膊斩断。我气的牙根发痒,可没有时间和办法把他们的尸首收好,还要继续完成任务,甚至连看都不能再看一眼就要前进了。这件事在我余下的日子里几乎成了心病,一想起来就悔的肠子发青。

冯晓还是主动提出留队的,就想转个志愿兵跳出农门,结果现在跳出了“空中飞人”,临死前一句话都没留下。

我利用短暂的时间将全分队集中在一起简单进行了一下再动员,讲明白我们此次出击的意义和如果碰到复杂情况的处置,又把剩下的同志们重新进行了作战编组。六个组依然不变,只是把一些伤势较重的同志调整到火力组,尽量的不让他们负重,由未伤的弟兄们照顾着,把他们夹在中间防止掉队。

我的动员其实在出发前已经做过,各种情况也设想的很周密,但还是讲了一些鼓励和提醒的话,因为战场实在太复杂太残酷,连我自己的心理都几乎崩溃,更别说那些第一次参战的年轻战士了。

“弟兄们,如果掉了队与队伍走散,千万不要着急,目标是东侧最高那个高地前的冲沟,一路往前走就是。记住我们是英雄的‘飞虎山团’的战士,我们个个都是英雄好汉;记住我们失去了那么多朝夕相伴的弟兄,血债要用血来还,要冲上去把敌人撕个希巴烂;记住我们穿插攻击的目标,就是爬也爬到目标位置,坚决不给英雄的团队丢脸,不给‘挖敌心脏的大功六连’抹黑。创造历史,创造模范战例的机会到了,弟兄们一定要坚持住……”我几乎是大声将这些话喊出来,贴着他们的耳朵去喊,因为一个个都是“聋子”,可必须要喊,给他们鼓劲,也是给自己鼓劲。

两分钟的时间,我机枪式的射出了一堆话,说的最多的还是打散后的行动,尤其是单兵的行动,因为我知道这种敌后的穿插战斗战况惨烈是一定的,刚才的通过通路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后面的战事肯定要承受巨大的压力还会打得乱上加乱,个自为战人自为战的场面肯定比比皆是。

弟兄们经过了第一场血战,也算是在战争中学习了战争,在实战中增长了经验,最重要的是接受了血与火的考验,心理上的坚强比实战经验还宝贵。

孙猛继续率领侦察组在前边探路,排障组紧随其后破障开道,二排长领着冲击组搜索前进,我带领本队和火力组随时准备以火力支援他们的行动,后卫交给了另一名老兵接替冯晓,主要是收拢掉队人员和保持对后侧的警戒。

穿插路线上不远就是一个小高地,这些在地图上根本显示不出来,而且大部分高地都有少量敌人设防,一般就是两三个人一挺机枪或者冲锋枪。他们也早被我上级的炮火打得晕头转向,身体大部分都分成块了,残缺的肢体肠子烂肉之类的挂得可树上都是,没死的也都负了重伤。

这伙人还真他妈够顽强,只要能喘气的都藏在暗处不断的向我们打冷枪。我们也不恋战,前进方向不变,偶而受到那些残废敌人火力威胁,冲上去给他们补上一枪两枪的让他们减少点痛苦。

全分队距离拉的非常大,路越来越难走,成片的原始次生林和遍地的灌木,每前进一步都要费好大的力气,前边破障组的斧子全砍卷了刃,军锹也都劈坏了,战士们身上的的衣服没有一件是完整的,不时的还有地雷被踏响,树上有挂雷,灌木里有拌雷,还有大量的竹签陷井,几乎每前进一步都困难重重。

我命令弟兄们全部轻装前进,除了武器装备弹药和破障用的器材其余一概全部扔掉,就这样也难以保证前进的速度,最可怕的就是敌人发现我穿插企图后不断实施炮火拦阻。没有办法,奇Qīsuu.сom书只能走走停停,不断的呼唤上级炮兵火力予以压制。

一路穿插又有几名伤员掉队,还有十几个人被地雷炸死炸伤。延途又收拢了一些一、二营迷路的弟兄,最高军衔居然是一名排长。我命令那名排长把几个不同建制的掉队士兵组织起来归他指挥,又编成了一个机动预备组,随时准备接替各组的战斗行动。

我边走边看着地图,与现地进行着对照,可山高林密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只好拿出指北针一路向东。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根据枪炮声判断位置,据我的分析魏如海他们的主攻方向与敌人纵深营指挥所基本在一条纵轴线上,枪炮声最密集的地段肯定是魏如海他们攻击的124.8高地方向,我们只需要再向东北方向即可到达敌人营指挥所所在的135.4高地。

事实上我的判断没有错,魏如海他们攻击发起后并不顺利,也是在通路中就遭到敌人侧射火力的封锁,同时敌人的炮兵在我火力急袭五分钟后就开始了“反火力准备”,隐蔽在冲击出发阵地的步兵八连还未发起攻击就遭到炮击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好在魏如海临危不乱,迅速调整部署,仍然按照原计划对敌前沿发起了冲击并呼唤上级炮兵压制住通路两侧的敌火力点。

我听着滚雷似的炮声和爆豆一般的枪声,心情越发急躁,如果再穿插不到位,魏如海他们压力大增,敌人的指挥仍然保持不间断,那么待敌援兵一到,攻击的各分队肯定要与敌形成对峙局面,我们所处的攻击位置都暴露在敌人轻重武器的火力控制范围以内,地形还较为开阔,几乎无处藏身,如果不尽快攻占敌阵地,那只能象活靶子似的被打成筛子。

我边向前走边竖起耳朵听枪炮声的方向和枪声的疏密,听得出来魏如海他们那边打得异常激烈,枪炮声一刻都没停而且还没有延伸的迹象,说明一定形成了对峙局面,这是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一种情况。

“加快速度破障,后边的同志加把劲,再不穿插到位,我们都他妈得死在路上。大家快动起来,就是爬也要爬到冲沟,死也要死在冲沟前面!”我大声喊着,此时弟兄们的“聋耳朵”基本恢复了一些,我的话肯定能钻进他们的耳朵里,因为我把钢盔摘掉,把防炮时塞在耳朵上的空弹壳都拔了下来,其实这对我的张嘴说话并无影响,只是让自己听的清楚而已,但弟兄们从我的面目表情和身体语言都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马上开始玩命的向前走,落在后边的同志基本都累得快趴在地上,可也直起了身子继续向前趟去。

一片竹林很快被我们克服,接着又趟过了一条小河。战区的地形实在太复杂了,简直就无路可走,都是我们用斧子用军锹用血肉之躯硬趟出来的,还不断的有小河小岔的拦住去路,我们没有架桥器材,有的河水超过二米,人下去就没脖了,好在弟兄们都是精选出来的武装泅渡高手,这点困难算不了什么,几个伤员可就完了,只能使用背包绳把他们连拉带拽的周过了河。

我手拿地图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开始咒骂起来,图上没有标注的地形地物太多,除了我们的穿插目标以外,还有多处断崖峭壁和冲沟。骂恐怕不顶用,比预先设想的困难大得多,只能靠自己了,此时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

每次遇到断崖都是孙猛和几个侦察兵攀登上去,然后还是使用背包绳将弟兄们一个个吊上,真没想到这背包绳的用处如此之大。同时我心里也对自己的判断有误和设想简单深深懊悔,如果多带一些过河和攀爬的器材就好了,可每个人都负重那么多,不用说多带一把锹一把镐,就是身上多穿一件衣服多穿一件大裤衩子都他妈嫌多。

总算到了一处开阔地带,我计算了下时间,距离攻击发起已经有一个多小时了,距离魏如海他们和一营攻击方向已经前出了大约五公里左右,恐怕他们再有一个小时也攻不上来,这回可是真正的深入敌后,要掐断敌人的脖子了。可我们的任务不是在这个位置开掐,在此处开干只能将敌人击溃,只能捞到点小便易,也就是配合魏如海的步兵八连在敌前沿侧后帮着“包把饺子”还不能断其后路一招致命,达成这么简单的战术企图显然不是我们此行的目的。

“必须穿插到冲沟位置,必须向敌营指挥所发起冲击,否则我们只能取得局部的胜利,前期的努力基本上半途而废。”我心中暗自下着决心,估算着距离冲沟还有不到二百米左右的距离,翻过前边的小高地就能到达到穿插的第一目标那条断崖冲沟。

第二卷 褐色土 第六十八章 地狱之门

翻过了最后那个小高地,眼前就是我们此次穿插的第一个目标横亘在135.4高地前侧的断崖冲沟。我没有命令立即采取占领行动,而是把分队疏散隐蔽在小高地顶部北侧的斜面上。我带着二排长、侦察班长、工兵排长、两个无炮班班长和孙猛一起伏在高地顶部观察着冲沟内和对面高地上的敌纵深防御阵地。

天虽然大亮,但冲沟位置和敌人阵地上还是雾蒙蒙一片,望远镜里也看不大清楚。孙猛的意见是迅速带领侦察组前出快速进入冲沟,先探明沟内情况,而后破障组迅速进入沟内排残,火力组在高地顶部占领发射阵地,首先采取监视行动,一旦纵深之敌发现我之企图,就迅速以火力予以压制为排障的工兵保持不间断的火力支援。

孙猛的建议正是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估计谁率领部队穿插至这个位置都会采取同样的行动,所不同的是哥们儿更加冷静,没有盲目行动,而是在高地的反斜面上进行了简单的部署和对情况的进一步判断。

临出发前演练的时候,我们曾经找到过当地的老百姓了解了冲沟内的情况,他们也说不太清,只有一个岁数大的说那条沟里可能有水,每年雨季水深超过三米,但也说得不太确定。没办法,所能掌握的地形、水文等战场环境也就这些了,首先还是得派人下沟侦察。

不知为什么这次竟然不想派孙猛前去,我隐隐的感到一丝恐惧,确切的说是一种不祥的预感。因为战斗打响近三个小时,可这里确是出奇的静谧,枪炮声均来自后侧敌前沿诸高地,这里甚至看不到敌人的一兵一卒。

“***,敌人是不是摆个空城计逃了?”我心里居然还起了疑心,开始胡思乱想。

“妈的,肯定不会逃,与他们多次交手的经历告诉我,在没有交火之前,敌人轻易不会退却,这帮王八蛋顽强的战斗意志跟我们不相上下,只有被打得溃不成军才会考虑撤退。现在的情况显然双方处于胶着状态,还没有分出胜负,所以他们肯定不会逃。”我心里的另一个判断很快占了上风,敌人既然未逃,那这个冲沟和冲沟以南的135.4高地一定会打得天翻地覆鸡飞狗跳墙,估计哥们儿这辈子所要经历的最惨烈血战就要在此打响了。

事后证明,我的判断对了一半,确实是一场惨烈的血战,比哥们儿以往参与的那几次都要惊险曲折激烈,可接下来的冲击主峰战斗和后来参加的防御及数次拔点作战从规模上和战况的惨烈程度上又都远远超出此次战斗行动。

“孙猛,你不要动,二排长负责指挥全分队行动,我要亲自下沟去侦察,如果老子死了,由二排长接替指挥,务必完成此次穿插作战行动。”这次决定对我们这个穿插分队来讲应该称之为“重大决定”,对此次战术行动来讲更属“重大”。在场的各组长都持反对意见,孙猛甚至一把将我抱住,说什么也不要我往前走一步。

这可不光是对连长的爱护,对战友的怜爱,怕哥们儿会遭到什么不测。他们还有更深刻的想法,那就是一名战场“最高指挥员”不应该参与这样的“小儿科”的行动,指挥员不能脱离自己的指挥位置去抢着干战斗员份内的活。而我的想法却跟他们大不一样,我必须跟随侦察组和破障组一同行动,第一个进入沟内,除了对分队全体弟兄是个精神鼓舞,最大的原因是要掌握第一手沟内情况,做到名副其实的靠前指挥。“运畴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那是将军们的事,看着地图指挥打仗那是**们干的事,象我这样的初级指挥员必须身先士卒靠前指挥,否则这么重大的行动很可能功亏一匮功败垂成。

靠前指挥和坐镇中军可以说有利有弊,但那个时候容不得多想,仗打到这个份上,我的分队已经伤亡了三分之一还强,可以说任务才刚刚开始。此时,对一个指挥员来讲最重要的是果断而不是谋略,多次战斗的经历和战场经验告诉我,指挥员最需要的是果断和决心,其他的都是次要的,最简单的东西往往就是最能解决问题的关键。

“大家都不要争了,谁去谁不去并不是问题的关键,我现在必须第一时间掌握沟内的地形和敌情,否则难以做出相应的判断,也无法完成对全分队的指挥。”我还再次重复了如遭到不幸,由二排长接替指挥的吩咐。其实临出发前已经向全分队下达穿插作战命令时就已经明确了代理人,而且违反常理的明确到第四、第五人,但此次还是重复了两次,就是告诉大家一个道理,保持不间断的指挥和组织对一场战斗是多么的重要。

孙猛还是不放心,他没有象前几次那样一直走在侦察组的最前头,而是在我侧方稍向前的位置运动,还不是的回过头看着我的行动。先头是侦察连的一位班长带着两名侦察兵,成三角队形曲身前进,后面跟的是侦察连六名战士每两人一个小组也成三角队形跟进,接着是我和孙猛还有本连二名老兵成菱形散开,再后面是排障组由工兵排长率领工兵十三人我连战士七人成后三角队形展开跟进。

二排长带着二门无炮、三具四0火箭筒和四挺轻机枪在高地顶部一字排开占领发射阵地,还在高地左右两侧预先设置了多处预备发射阵地,冲击组战士在高地反斜面待机随时准备进入沟内而后向敌纵深发起勇猛冲击,剩余的伤员和其他战士都跟冲击组编在一起在高地反斜面待机休息,准备随时向前跟进。

冲沟前是一片开阔地,唯一可以利用的是地面的高草等植被,草丛和灌木能有一米多高。曲身前进了约五十米左右,我迅速下令队形疏散,拉大距离,并采取低姿匍匐的姿势向冲沟位置爬行。

身上也说不上怎么了,全是血印子,当时一点感觉不到疼痛,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冲沟和对面高地上。

向前爬行了约二十米的距离,还是未发现敌情,我趴在原地用望远镜从左至右由近至远的又观察了一遍周围的情况,还是那种肾人的静悄悄。妈的,当时我真希望有枪声出现,有敌人出现,否则这种静悄悄实在折磨人,只能证明那条冲沟里面大有文章。

我再次下令侦察组和破障组暂时停止行动,趴在原地不要动弹,情况有些不对头。我又用步话机通知二排长随时准备战斗,目标是135.4高地方向,并将周围情况详细观察,看看四周诸高地是否有敌情。

侦察班长他们已经接近了沟口,估计一个跃进也就十几米的距离就能进入沟内,可突然接到命令只能选择不动,同时回过头向我望着,脸上露出疑惑之色,估计心里一定在念叨着“这连长怎么了?一向果断的人怎么突然变得前怕狼后怕虎的犹豫不决呢?”

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太对劲,不到二十米的距离就能摸到那条演练了数次,一路跋涉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付出几十条生命的代价才到达的冲沟,现在终于到了,应该赶快采取下步行动才是。

妈的,难道真的象评书里说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无功”?难道这么快就打开了“胜利之门”?究竟这冲沟是通向“胜利之门”还是张开血盆大口要吞嗜我和我的弟兄们的“地狱之门”正在开启?

心里只划了三个问号,我就不禁打了个寒颤,本来一路颠簸浑身已被汗水湿透,这下可好居然又出了一身冷汗,从头皮到发丝一阵发麻,脑门子上象被暴雨浇了一样突然哗哗的往下淌汗,如果接住的话估计得有一小茶缸,我的眼睛顿时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见。

我抖动了一下身体又用手使劲擦了擦,现在浑身上下已不是汗水湿透的问题,而是落汤鸡一般跟水洗的一样。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如此的害怕过,第一次在前线观战也没有这种感觉,恐怕这就是责任吧,个人的生死已经无所畏恐,关键是哥们儿还指挥着百十来人呢,我要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更重要的是要完成穿插任务,保证全团的战斗胜利。

妈的,还是往最坏的地方想,面前的冲沟必须要拿下,那是我们向敌人纵深猛插的依托是通向胜利之门,可沟里的情况一无所知,冲沟周围一点动静也没有,实在太反常了,还是先把它看成一座“地狱之门”吧。

第二卷 褐色土 第六十九章 挂雷

“孙猛立即带人在周围组织警戒,李玉明(侦察班长)迅速带两名战士进至沟口并迅速下沟侦察,遇到情况可大声呼叫,不得开枪。”我迅速带着孙猛利用侧姿匍匐的战术动作爬到了最前面的侦察兵身边并小声下达着命令。

其实我所描述的“静悄悄”只是相对意义上的“静悄悄”,后侧和周围不到二公里的位置可都在激战,枪炮声喊杀声此起彼伏,只是我们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这条断崖冲沟和对面的敌纵深阵地上,所以觉得很不正常,外围打得如此热闹,此处却一片“宁静”,怎能不叫人起疑心,怎能不让哥们儿和弟兄们头皮发麻呢?

李玉明和两个准备下沟侦察的弟兄看起来可是异常沉着,把背包绳系在一起并拴在身上,一律采取“大背枪”姿势,几乎快跑掉的鞋子又牢牢的紧了紧鞋带,划破的军装也整理得利利索索,看他们的动作仿佛仅仅是参加一次重要的演习,紧张而不慌张,迅速而不忙乱。

我看到几个侦察兵的动作,心里有了些底,心中暗自赞叹“真不愧是训练有素,真正的‘特种兵’纯爷们儿。”

“连长,下沟侦察准备完毕。”李玉明在下沟之前还基本按条令小声向我进行着报告。

我心说“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来这套路子干屁?”,可仔细捉摸起来越发的觉得这几个侦察兵不简单,生死关头还按正规的套路,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们生死无惧,还用语言和行动给我这个指挥员以精神和心理上的鼓舞,让我放宽了心,他们肯定没问题。

“注意安全。”我只说了四个字,挨个在他们肩上拍了一下,也是给他们精神上的鼓励。

三个人也不答话,将背包绳的另一头拴在沟口附近的三棵小树根部,二话不说就开始向沟下荡去。

我趴在沟沿向下望去,沟并不深只有七八米左右,但却是立陡立崖,没有进行过侦察专业训练的人很难爬下爬上,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侦察兵也需要绳索等辅助工具。另外,我还发现沟内的水并不深,也就半米左右,并不象老百姓讲的那样有三米深,用不着武装泅渡,只要腿脚没问题都能顺利涉过。沟宽稍微与预先判断有些误差,大约能有十米宽,世界上任何型号的坦克也不可能越过,几乎不用改造就是一标准的反坦克壕。沟对面同样是峭壁,难以攀登,必须要借助绳索并且几个人相互配合才能完成攀爬,因为我的弟兄们基本已耗尽体力,在后面高地上待机的可是吃了几块压缩饼干,前出的侦察组和排障组已经十个小时左右未进一粒粮食,肚里早就空空如野,还连续作战,体力基本到了极限。

我喝了口水,继续向沟下望,三个人并不心急而是缓慢的下坠就快接近沟底。

“看来这沟并没什么大不了的,又是一场虚惊。”我心里边暗自松了一口气。

还没等我喝下第二口水,沟里边突然传来声响,接着就是一声大喊“不好,别动!”。我第一个动作就是取枪上膛卧于沟沿,孙猛他们也都采取跟我一样的动作。另外几个侦察连的战士赶紧将拴在树上的背包绳拉紧,准备将沟下的人硬拉上来。

是李玉明的声音,尽管是大喊,但还是没有慌张,我都佩服这个侦察兵是怎么炼成的,遇到那么危险的情况,居然还能保持如此的冷静。

问题并没有出在李玉明身上,他的喊声是提醒沟下的人注意,是另外一名沟下的战士快到沟底时被沟壁斜伸出来的竹签挂住,应该是扎的很深,顺着裤腿往下淌血。看他轻松自如的样子,好象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腿破了出血了而已。可当我再往下看的时候马上惊呆了,那竹签居然是事先用火烧弯的带勾的竹签,就跟勾镛枪一般,扎在腿上想拔出来可就没那么容易,即使硬拔出来也得带下山楂那么大一块肉。

最可怕的还不是竹签剜肉,沟壁快接近沟底的位置是一趟预先抠好的槽,宽度约二十公分,里边钉着竹签,间隔约半米左右,上边居然设着挂雷。沟上的人就是把脖子抻长脑袋多探出去大半截也不会发现下边的问题。那名战士腿被竹签挂住,身子悬在半空,眼看就要碰上挂雷。我们上边的人看不见,他在李玉明的提醒下发现了挂雷离自己只有十几公分的距离,一直在控制着身体不让碰上,李玉明也在旁边不停的指挥着他的动作。

妈的,果然敌人在冲沟里下了很大功夫,动了很多心思,捉摸了很多鬼点子。我说他们怎么那么大意,居然连警戒都不派出,外围打得开了锅,他们这边一点动静没有,原来是仰仗这条冲沟呀。

李玉明他们下沟之前我曾经往沟下扔了几个小石头,试探沟里水深,看看沟内地雷的埋设情况,结果水深一试便知,几块石头也未能引爆一颗地雷,按照敌人防御的障碍设置和雷区密度,这里似乎并不是重点,否则肯定会引起一颗或几颗的连锁爆炸。

现在情况不同了,接近沟底的崖壁上发现了大量的反钩竹签,还有抠出的槽设置了大量的挂雷,据李玉明报告,光肉眼发现的就有十几颗。据我掌握的敌人布设雷场的经验,他们通常是拌雷、挂雷、跳雷、压发弹混合布设,如果可能受到坦克、装甲车等装甲目标的威胁还设置防坦克地雷,并在附近设置各种防步兵地雷专门对付企图排雷的工兵,如果条件允许,比如距离较近可以控制的地段还设置大量的定向雷。此外,在战斗中还可随时利用火箭布雷车和人工机动布雷。

真是让人头疼,一名侦察兵还吊在崖壁上,身体被带钩的竹签挂住动弹不得,一动就要碰响挂雷,只要碰上那人肯定挂了,还会引发沟内不知多少地雷的连锁爆炸,下边的三个人肯定保不住命。上边的人还不敢使劲往上拉他们,不知道该使多大的力气,怕帮了倒忙。

我一时没了办法,沟对面也不知发现没发现我们的行动,按说天已大亮,我们十几个人接近到他们鼻子底下一百多米的位置上,如果说未发现除非是阵地上的敌人被炮弹都打死了,再不就是眼睛都瞎了,没发现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现在进退两难,往沟里继续下人肯定不行,把下边的三个人拉上来也不行,他们三个都不敢乱动,否则就是粉身碎骨。沟对面高地上的敌人只要向我们射击,肯定会一打一个准。下沟看似可以隐蔽一下躲过敌人的射击,可下面的地雷和障碍物危胁更大,最可怕就是迫击炮什么的打到沟里,肯定会让我们十几个人全部葬身沟内。

我正在焦急的想办法捉摸对策,沟内有了动静,那名躲避挂雷腿上往出淌血的侦察兵已经控制住身体,暂时碰不上雷,但也无法做出其他动作,只能挂在原地等待李玉明他们过来解救。李玉明慢慢的滑向沟底,动作很轻,象个壁虎似的一点一点移动,距离沟底还有二十公分左右,用一支脚向下试探着踏去,动作还是很轻,象蜻蜓点水,终于脚踏上了沟底,水将他的一条腿浸湿,另一支脚也稳稳的落入水中,还好水中没有竹签之类的,否则他的表情不会那么轻松。

对面高地上的敌人还真就挺给面子,要我判断肯定是等待我们下沟再行动,肯定是用炮,这帮兔崽子想的招真狠。不过,也属正常,既然是战争,那么“兵者,诡道也。”什么招都可能用上,甚至违反国际公约的各种生化武器包括这些原始的竹签阵、地雷阵哪样不是招招致命?我们对付他们甚至更狠,火焰喷射器把屯兵洞里顽抗的不出来的人活活烧死,大家都往死里玩,谁也不会给谁留面子留活口。

下边三个弟兄的生命危在旦夕,上边近二十人也异常凶险,我一时拿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只能寄希望于李玉明把那个被挂住的战士先救下来,然后视情况再做决定。

李玉明一点一点的接近了挂在崖壁上的战士,关键的时刻还是老班长管用,他的冷静和沉着象是天生的,就是经过几次大战的哥们儿也拿不出这么从容和坦然的神情与动作。他运动的非常合理,动作老练象一个魔术师更象是一位老资格五六十年代才会出现的现在已经基本绝迹的八级工,正在完成一项精密的技术工作。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七十章 血肉滚雷

大约能有一分钟的时间,似乎很短,但在战场上,尤其是这个时候,那一分钟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再次起了作用,沟上的人们都瞪大了双眼屏住呼吸看着下边人的动作,一分钟觉得比一年还漫长。没有受伤的那名侦察兵紧贴沟壁一动不动,李玉明先是靠近那名受伤并且受挂雷危胁的战士,试图帮他稳定一下,然后看看能不能将他解下来也与自己一样两脚着地。结果仅仅解了两下就觉得不行,肯定会引起晃动,于是他放弃直接解救的动作而是掂起脚跟用手去排除那颗挂雷。

挂雷由竹签挑着略微伸出孔槽露出沟壁,大小也就比大个的桃子差不多,长三十公分的雷线拴着地雷,跟拌雷一样关键点就在这跟拉火的雷线上,只要将雷握住,将雷线剪断,那么挂雷就将失去作用,看来难度并不大。

咱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对沟底的三个人来说那就是千钧一发危在旦夕了。沟里象这样的挂雷和拌雷足有几百颗之多,李玉明只要手一哆嗦碰响这颗挂雷,那么沟壁上至上几十颗雷同时炸响,三个人恐怕连骨头渣也找不到。

李玉明突然停止了动作,我的心也随之猛揪了一下又象是被针被扎了一下,反正突然一阵刺痛。又怎么了?难道小小的挂雷居然就把我们的侦察班长给难成这样?

“连长,注意疏散隐蔽,是连环雷。”李玉明喊完话,又指挥旁边那位战士往回向上攀爬,并挥手示意上边的侦察兵把绳子拉紧尽快的把那位战士拉上去。

听到喊话,我马上命令沟上的弟兄们迅速后撤十五米然后卧倒,仅留两个侦察兵我和一道细心的向上拉着绳子,争取把他拉上来。孙猛他们卧倒的同时出枪严密监视着对面高地的动向。

李玉明再次接近那位挂在壁上的战士,绕过他的身体仔细查看着那连环雷的设置。表面上是一颗挂雷,一根头发丝粗的细线连着挂雷保险销通向崖壁的另一侧,那是一处拌雷,快要接近地面了,李玉明的脚再向前趟一步就会触到那颗拌雷的雷线上,距离拌雷下方露出水面紧贴地面杂乱的草丛中隐藏着地雷的压发装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机警的李玉明发现了这一串连环设置的地雷,看来布雷者并不是随心所欲的到处撒布,而是极具耐心的设置,没有个半小时设置不完这一串连环雷,那一沟里的地雷加上带钩的竹签和其他障碍物说不上得设置了多长时间。

终于将另一个侦察兵拉了上来,跃上沟沿的动作还是那么轻盈漂亮,可身体一着地就软了,整个人瘫在沟沿已经虚脱,小脸蜡黄,多半是神经紧张给吓的。

看到自己的一位同伴已经脱离险境,李玉明长出了一口气,又开始进行细致的排雷动作。他熟练的用一支手托住挂雷防止滑落造成爆炸,而后用另一支手握住匕首割断挂雷的雷线,将挂雷轻轻取下放于地面,没有时间理会上面的保险销,毕竟不是定时炸弹,用不着迅速把引信取下,因为还有几颗连着的雷。

也就十几秒钟的时间,李玉明已经把那颗危胁最大的拌雷取了下来,他已经累得深身是汗,确切的说是紧张的浑身淌汗。设置地雷的人干的仔细干的耐心,拆除地雷的人要比设雷的人多付出一倍的耐心和艰难,都不是人干的活。

看着李玉明又俯身低头奔那个压发雷瞄去,看那意思准备把这一套连环雷都排除掉。

“李玉明,快接住绳子想办法上来。”我大声向沟内喊着,制止着他的行动。我判断那个压发弹下边一定是子母雷,专门炸排雷的工兵,至于有几个“子雷”谁他妈也说不清,现在的情况紧急,靠手工作业排雷太耽误时间,而且危险系数也太大,莫不如使用导爆索。

李玉明和挂在沟壁上的战士马上就明白我的意思,迅速接过绳索向上攀爬,我在上边指挥两个侦察兵慢慢的向上拉,生怕再碰到拌雷什么的。另外那个受伤的战士腿部被竹签扎的好深行动不便,每拉一下绳索都疼的直咧嘴。

李玉明腿脚利索身体敏捷,在我见过的侦察兵当中属于矫矫者,他这一手攀登绝活连孙猛都服气,绳子只是稍微利用一下,怕碰上沟壁上的竹签而已,两步就跃上沟沿,随后就是一个就地卧倒,大背的枪也就势取下做准备射击状。

我并没有要求他甚至没有命令其他同志做这个动作,可事实证明这个动作实太重要了,不光是保全了李玉明自己也掩护了身边拉绳子的战士。原因很简单,对面高地上的敌人突然开火了,是重机枪和其他步机枪火力,子弹嗖嗖从我们头上掠过。那个受伤的侦察兵正缓慢向上爬,几乎就要爬上沟沿,子弹却无情的射穿了他的后背,眼看着血从他嘴里、鼻孔一起往出喷,紧抓绳子的手立即松开,再次被吊崖壁之上。

沟沿上的两个侦察兵不忍舍弃同伴,明知道人已经完了就是不撒手,卧倒在地上还紧攥着绳子不放,由于绳子的一端是紧拴在烈士的身上,所以人始终吊挂在沟壁半空中。李玉明手上的枪最先打响,接着就是孙猛和我同时出枪,都在以火力掩护沟沿上的两名侦察兵。

“快撒手”我向两个侦察兵大声吼着。这个时候可不能再往里搭人了,而且这么硬拽着,崖壁上的烈士尸体还在不停的着弹。“卟卟”的声音传入耳中,吊着的已经是一块血肉模糊的架子仅仅能看出点人形,实在太惨了。

绳子松开了,烈士的尸体滑入沟中,接着就是一阵“轰轰”的爆炸声,下边的雷被引爆了数颗。

我们侦察组和排障组没有带机枪和四0火箭筒,火力实在太弱,根本压制不住敌人阵地上各明暗火力点和步机枪的射击,能隐蔽一会儿已经不错了,打了几枪就扛不住了,只能就近利用地形暂时躲避。

二排长他们那边动作相当迅速,敌人射击也就不到半分钟,两发无炮炮弹就相继击中敌人的两个火力点,几挺轻机枪也开始向敌人开火,虽然不能予敌以有效压制,但吸引了敌人大部注意,大大的减轻了我们这边的压力。

对射当中,我们不占任何便易,因为敌人有半永久式工事和明暗火力点依托,我们尤其是侦察组和排障组基本暴露在较开阔地形上,很容易被命中。仅仅五分钟不到,相继有三名战士被击中负伤。

又是面临痛苦的抉择,如何摆脱目前的险境对我这个指挥员来讲又是一道难关一道难题。最好的办法也是预先计划内的办法就是迅速下到沟里隐蔽待机,可现在沟内满是未清除的地雷障碍,我们下去是躲过了敌人的火力打击,可躲不过地雷的毁伤,而且一旦敌人有迫击炮等曲射火器就更糟了,我们即使能躲过地雷也躲不过炮弹啊。

趁着敌火力间隙,我迅速用电台向营长报告呼唤炮兵对敌纵深阵地实施覆盖射击,并请求一旦敌人开炮,必须在短时间内予以压制。放下话筒,我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命令排障组选择一处地段迅速用导爆索集中排雷破障,争取在沟内开僻一段较安全的类似通路似的地域。

也不知道沟里埋了多少地雷,携带的导爆索全部扔了下去,爆炸声还是此起彼伏响个不断。不管那么多了,现在只能下沟,而且在沟里不能停留太久,必须迅速攀上对面沟沿向敌人纵深实施勇猛冲击。

我用步话机命令二排长,除了无炮和四0火箭筒以及轻机枪不断的对敌实施火力压制外,冲击组和其他各组人员迅速展开成战斗队形,以小群多路的方式向冲沟接近,并迅速下沟准备对敌发起冲击。

排障组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不顾对面敌人射来的子弹,将手榴弹投入沟中引爆地雷,还有几名工兵在他们班长的带领下居然冒死跃入沟内,用斧子军锹开始排残,用竹杆在水中在对面的沟壁上不断的挑动,以求引爆未炸的地雷。

太惨烈了,两个受伤的工兵弟兄居然采取了用血肉之躯滚雷的办法,反正就是他妈不活了,拚死也要趟出一条通路。最后时刻几个工兵在班长的带领下手拉着手趟地一样的在水中往返,就是要用脚把水下的竹签踢倒,把地雷引爆。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七十一章 背沟一战

未等排雷破障结束,我已经率领侦察组的弟兄们跳入沟中,随后赶到的冲击组也跃入沟中。

哪里还有排障组的弟兄啊,全都倒在了水里,临死前还拚命手拉着手谁也不松开,可那些万恶的地雷却不让他们连在一起。至此配属给我们连编入穿插分队的一个工兵排二十七名战士全部壮烈牺牲,无一人生还。

弟兄们谁也没有掉一滴眼泪,满眼都是愤怒的火焰。未等我下命令,孙猛就抢先带人向沟上攀爬,他们要冲过去活剥了对面高地上敌人的皮。

冲沟靠近敌方一侧的崖壁更加陡峭,又高又直象一面墙。李玉明和孙猛分别将侦察兵专用的挠钩甩到沟沿然后开始向上爬,跟比赛一样,两个人几乎同时跃上沟沿,然后迅速将绳索固定,卧倒的同时手中枪已经向敌人开火,后边的弟兄学着他们的样子奋力向沟顶爬去。

不到五分钟就有二十几个人上了沟顶,在孙猛和李玉明的带领下分散成战斗队形率先向敌纵深发起冲击。

我一直在沟内指挥攀登,沟里的地雷还是不断的炸响,又有几个弟兄被炸伤,还有的刚下到沟里就被竹签扎伤,很难再爬到沟上。我只能命令他们原地待命,帮助其他弟兄上沟。

二排长他们也不断的将射击阵地前移,火力组是我们穿插分队中编成最大人数最多的一个组,装备较重,行动不便,当他们赶到沟口时我已经爬上了沟沿,孙猛、李玉明他们已经占领了敌人的警戒阵地。

按照我的命令,火力组除了以火力压制住敌阵地上的火力点和步机枪以外,也要以小群多路交替掩护的方式向冲沟跃进。

二排长看到敌阵地上的火力减弱,马上让无炮和四0火箭筒两样重武器前出,自己带着几挺轻机枪在后面支援。动作还是异常迟缓,向前几米就得停下射击,敌人可不会让他们轻易向前。

我跃进到孙猛和李玉明身边,现在有了敌警戒阵地做依托,心里有不少底。看来敌人纵深内并没有多少兵力,但重机枪、无炮什么的都很齐全,火力还是很猛。

“孙猛、李玉明:‘你们兵分两路,分别从两个方向包抄过去,兜着他们屁股打’我在中央以火力支援你们行动,敌人快撑不住了。”我刚下完命令就发现后侧的火力组已接近断崖,正准备用绳索下沟呢。

一看到后侧的冲沟和正要下沟的火力组弟兄们,我刚踏实一点的心立马又沉了下去,这可是典型的“背沟一战”啊,一旦端不掉敌人的营指挥所,待敌援兵一到,我和我的穿插分队定会被分割包围,连回撤的路都绝了。

“看来只能向前了,要尽快干掉眼前的敌人。”我嘴上没说出来,也没有用什么“背沟一战”、“决一死战”之类的话激励身边的同志,都是心里暗自下的决心。

“二排长,先不要下沟,先不要下沟,就地占领发射阵地,用无炮和‘四0火’消灭敌纵深内火力点;轻机枪立即分散到两侧占领射击位置掉转枪口,前沿的敌人退下来了,一定要堵住他们。”

我指挥着穿插分队的战术行动,主要攻击目标是敌纵深营指挥所,但做为一名指挥员光顾着眼前这一钉一铆肯定不行,必须要了解战场的全局。当然更大规模的战场咱哥们儿想了解也了解不到,多个方向诸个高地的争夺恐怕团首长也心急如焚的不能第一时间了解战况,别说我一个小连长了,眼巴前的望远镜里发现的就够我们忙乎一气了。

前沿正面的敌人防御似乎有些松动,一伙约有二十几个人撤下来向我们冲沟地段奔来。

事实上我的判断有误,这伙敌人不是败兵也不是撤退,是接到敌营指挥所告急的命令前来解围,想在我们的后面兜个后路。

这仗打的可就乱套了,敌前沿正面是魏如海所在三营和步兵一营从两个方向强攻,同时还有包括我们这支分队的三支穿插分队从三个方向向敌人纵深猛插。看似分割围歼的战术,现在打成了敌中有我,我中有敌。

敌人虽然在我强大炮兵的火力覆盖下死伤大半,但组织指挥一直未间断,主要原因就是我们这支穿插分队没有完成任务所致。同时,前沿之敌依托未毁的工事坚决抗击魏如海他们的进攻,一个高地一个高地的反复争夺,双方打的难解难分。我这个方向虽未完成“斩首”任务,但穿插到位,对敌人心理上的震撼是巨大的,况且我们正兵分三路向敌纵深侧后猛扑,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敌人的营指挥所就会被端掉,基本上胜券在握。

但是现在的情况就错综复杂纷乱一团搅的乱七八糟,敌人除了从后侧赶来支援,又从前沿分兵兜着我的后路,几乎要将我的穿插分队压缩至那条遍布地雷和障碍的冲沟。

本来是兜敌人的后路,现在变得我们侧后危胁也很大。敌人的步机枪火力从两个方向把我们压制住,好在魏如海他们追的也很急,也在兜着敌人后屁股干,而我派出的孙猛和李玉明兜的更狠已经绕到敌纵深的背后一边阻敌增援一边猛攻敌营指挥所,我指挥的冲击组部分兵力也在敌警戒阵地上以火力支援他们行动。

另外,我的火力组并没有命令他们下沟,而是就地以火力打击从前沿分兵而来抄我们后路的敌人,即缓解了我这个方向的压力又以夹击火力有力的支援了魏如海他们的攻击行动。

现在已说不上谁包围谁,谁能坚持住,最后的胜利就属于谁。我在敌警戒阵地上指挥拚死苦战,就盼着孙猛、李玉明他们尽快从侧后冲上去给敌人致命一击,怎奈他们也被增援之敌缠住,一时还达不成攻击效果。

敌人龟缩在135.4高地负禺顽抗,他们居高临下,地形上占尽优势,还发动了疯狂的反冲击,组成的“敢死队”一个个光着上身端着冲锋枪缠了一身的子弹袋和手榴弹,尽管个个营养不良,浑身除了排骨就没有几块肉,个子还都跟武大郎一般,可那种气势确实骇人,几乎是排着整齐的队列,连散兵队形也不要了,边打边哟喝,喊出的声音比狼还狼,那是临死前的哀鸣,那是穷寇的垂死挣扎啊。

我身边的弟兄不断有人中弹,迫于压力,我只好带着弟兄们撤回断崖再次“背沟相向”承受着来自两个方向的压力。

我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敌人呼唤了炮兵火力,就是他们操作极为熟练的八二迫击炮和六0炮,十几发炮弹落入我身后的冲沟之中,我的那些沟内的伤员弟兄们一个都没有生还,他们临死也没象敌人似的喊一声。

我被彻底激怒了,这种愤怒是带有理智的愤怒,并不是莽壮之举,是情势逼迫下一种最合理的愤怒。我先是用电台沟通了营长呼唤营属炮兵对敌人的迫击炮阵地予以火力压制,他带着团二梯队已经提前加了战斗。

接着我又命令冲沟后侧的火力组不要理会从敌前沿赶来的援兵,马上以火力向敌纵深冲击而来的“敢死队”实施精确射击。**起了轻机枪向身边卧倒隐蔽的弟兄们大声喊着:“弟兄们,我们是‘飞虎山团’的战士,是‘挖敌心脏的大功六连’的勇士,我们从没有打过败仗,今天仍然不会,杀敌立功的时候到了,我们要压倒一切敌人,不能让兔崽子们这么猖狂,跟我冲啊!”

话落枪响,我抱着轻机枪第一个直起身子向敌“敢死队”连续打出几个长点射,人也向前猛冲,身边的战士们纷纷跃起高喊着杀声同我一起猛扑过去。

手榴弹在敌人阵中爆炸,仇恨的子弹不断射向敌人,无炮和四0火箭筒这些打击装甲目标和火力点的家伙式现在一律对准了敌人单兵,就是让他们连一块碎骨头也找不着,把他们炸死炸烂炸成肉酱。

我带着二十几个战士也采取敌人“敢死队”的打法,直体前行,边跑边射击,嘴里狂喊着“**!”。

两支“敢死队”就这样在距离不到二十米的开阔地形上遭遇了,实在太近了。已经不是战术动作、射击精度和实战经验的问题,完全是一种气势上的比拚,是典型的心理战,就看哪方心理承受不住,哪方只要稍稍露出一点破绽,心理有一丝崩溃的迹象,立马就能分出胜负。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七十二章 斩将

敌人的气势完全被我们压了下去,对付勇于拚命的“敢死队”也许更加拚命是最好的办法,此时脑海里不再有什么私心杂念,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就看谁最先崩溃。

最先崩溃的当然是敌人,他们的实战经验和单兵战斗技能没的说,但他们也就是一口气,这口气提到腔子上边,只要把他们这口气打下去,剩下的事不用说谁都知道该怎么办,对付一群败兵就是追上去把他们一个个用枪打死,用刺刀挑死,用手榴弹炸死。

我也很佩服敌人逃命的本事,跟他们灵活的战术动作一样,那可真是训练有素,没用指挥,一看遇到更不要命的,再打下去肯定没好果子吃,马上撒丫子逃命,那叫一个迅速,动作那叫一个快,瞬间就逃得满山都是,让我们当时都有些发愣半天找不到目标。

“弟兄们,看到了没?敌人撑不住了,他们也是人,也是一个**两卵子的人,他们更怕死,咱们马上杀到他们后面去,不要过多的纠缠,一举把他们的指挥所打掉。”

敌人乱逃是他们的事,现在不是歼灭敌人有生力量的时候,我们的任务是猛插敌后,一举端掉敌人的营指挥所。

从后方传来的枪炮声判断,魏如海他们还是没有得手,估计还是被阻在前沿一线。战斗打了近五六个小时,仍然不能越雷池一步,说明敌人的顽强,更证明了我们这次穿插行动的重要性。与敌交手多次的经验告诉我,对付这伙穷凶极恶战法诡异的敌人,干掉他们的指挥机构是最好的办法,只要我们的“斩首”行动奏效,一定会引起敌人纵深的混乱,失去指挥的敌人定会象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前沿的敌人也会稳不住阵脚必将混乱,那时魏如海他们一定能趁乱取胜,全团的攻击行动也会顺利得多。

就在我率领弟兄们拚掉敌人“敢死队”反冲击的同时,孙猛和李玉明两员猛将也没闲着,他们兵分两路已经将敌营指挥所抄了后路,只是由于从纵深杀出来一伙支援的敌人才暂时没有得手。

敌人也是苦撑着局面,兵力少,得到的炮火支援更少,基本上他们的炮兵刚一开火马上就会引来成群的炮弹予以压制,后来干脆就不敢开炮了。阵地上的人也是越来越少,最后迫不得已连后勤人员也拿起枪上了阵地,孙猛和李玉明他们遇到的就是这伙“老弱病残”。猛虎遇到送上门来的肥肉大礼那是什么结果,没几个回合,那伙前来支援的敌人就被击溃,一个个连喊带叫着撤了下去。

我叙述的有些简单,实际上孙猛他们还是费了些周折,吃“肥肉”也得先将毛剔了不是?再说那伙敌人也是放手一搏,他们知道面前的这支“神兵天降”的队伍是最精锐的部队,能一路穿插这么远的距离还能保持如此高的战力和旺盛的斗志实为罕见,与老法、老美打时从来没见过这么勇猛强悍的对手,可见来者不善,一定是来“斩将夺旗”的主儿,必须玩了命的对付,打光老本也不能让这伙人得手。

孙猛他们开始还是吃了点小亏,被半路出现的敌增援分队打了个措手不及,没成想敌人还能组织力量前来“勤王”。没成想敌人上来就是一阵手榴弹,把孙猛他们砸在半山腰。

李玉明那个方向倒是敌情顾虑不大,按照我给他们预先协同的计划,最好是两个方向同时开打,加上我在正面的牵制,形成向心攻击的态势。怎奈孙猛他们被敌人的援军拖住,我指挥的一部分人连敌警戒阵地都未能占稳,一度被敌人压制在冲沟前侧,与敌“敢死队”苦战将其击溃后方重新组织进攻。可以说三个方向向心攻击的态势并未形成,只有李玉明带着一个班的侦察兵孤军深入率先发起了冲击。

135.4高地是地图上标注的,实际地形却是三个基本等高的小高地,最后侧的一个是敌营指挥所位置,我们打到近前才发现不是一个而是要对付三个互为犄角的支撑点。李玉明的攻击方向是敌人一个班踞守的小高地,上边只有一挺轻机枪和少量冲锋机,火力较弱,守敌也仅仅是敌人营部的通信兵,战斗力更弱,没打几下非死即伤,很快就被李玉明带着人占领了阵地。

杀红了眼的李玉明第一个跃入堑壕,迎头碰上敌人的一个军官,真乃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看那军官的意思是要玩把拚刺刀,后来知道是枪打坏了,发射不了,只能来这个。“去你妈的。”李玉明可没闲功夫跟他叫劲,一个点射三发弹全部射入敌军官的胸部,接着上去又给了一刺刀。

“妈的,刀得这么玩。”李玉明干掉了敌军官嘴里也没闲着,骂完再往堑壕里观察,可就没有一丝动静了,两个喘气的基本都不能动弹,还都是十七八的孩子,倦缩在堑壕的一角浑身发着抖。

“陆空松叶!”(敌国语言“缴枪不杀”),李玉明除了刚才没有跟敌军官拚刺刀有点不讲究以外,对待失去反抗能力的敌人还是保持了优秀军人的风范。

估计是没听懂李玉明的河南式越语,两个小个子敌人还是一脸惊恐,没有按照李玉明的指令放下武器。

“陆空松叶!**,把枪放下!”李玉明已经失去了耐心,连越语再中国国骂一块上。两个敌人还是一声不吭,满脸是汗浑身是血,耳根子后面也流着血。

“妈的,原来是被炮把耳朵震聋了,我说咱的外语够标准他们怎么听不懂呢。”李玉明又骂了一句,跃过去要把他们手里的枪抢下来。

“我日你娘,跟老子玩阴的。”李玉明不到十秒钟之内已经骂了二次妈,这点跟一般河南人不一样,普通河南人都是把“操”骂成“日”,通常情况下都是骂娘,很少扯上妈。李玉明最后这次是真急了,连日带娘的把家乡话都骂了出来可见问题有多严重。

随着一串长点射,两个“童子军”彻底断了气,一点怪不着李玉明,是他们坐在地上偷偷的拧着手榴弹盖子,有点类似于我们每个人身上挂着的“光荣弹”。

再说孙猛那个方向开始发展的很不顺利,被敌人一顿手榴弹当场炸死了两名战士,另有两人受重伤,相当于失去一半战斗力,算上孙猛只有四个人能继续战斗了。

敌人虽然是后勤兵,那也是十七八个“号称”一个排啊,哇哇怪叫着也是小群多路,从四五个方向向孙猛他们包抄过来。

“准备手榴弹,投!”孙猛大喝一声,七八颗手榴弹已经落入敌群。“妈的,让你们也尝尝手榴弹的威力。”孙猛边骂边向乱叫的敌人开着枪。

显然这伙敌人的战斗力还不如李玉明他们遇到那伙,基本上都是炊事兵养猪种菜之辈。估计敌人这些年光顾着打仗了,也没什么猪可养,也没菜可种,反正养没养种没种是他们的事,反正后勤人员不象我们尖子连的弟兄,炊事班的也能对付他们好几个,现在他们是炊事班的好几个也对付不了孙猛他们一个。

几个点射过去就放倒了七八个敌人,剩下的还是老路数,四散逃命去也,这手玩的还算明白,多年的战争还算锻炼人,逃命的本事令人匝舌,一眨眼的功夫就跟猴子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孙猛的胃口可不是他们,他看着李玉明那个方向发展顺利,怕是要立头功,自己这边已经慢了一步,赶紧带着三个弟兄向135.4高地方向冲过去。

我带着冲击组二十几人一路追着敌人溃逃的“敢死队”,可主要攻击目标却一点也没放松,135.4高地地域三个小高地已经拿下了两个,就奔着最后一个敌指挥所所在位置发起勇猛冲击,这回向心攻击的态势终于形成了。

孙猛和李玉明一先一后冲进了敌人的环形工事,搜索了半天没有一点动静。还是李玉明侦察兵出身眼睛贼拉的尖,一眼就发现一处防炮洞,里边好象有动静。

这回他可没喊什么“陆空松叶”,而是朝孙猛挥了挥手,先由孙猛向里边扔了两颗手榴弹,当时咱们没配属防化兵,否则肯定要火焰喷射器的侍候,那东西掏洞最管用。

借着手榴弹爆炸的瞬间,孙猛、李玉明一齐冲进洞内,背靠着背互为依托,然后就是一顿狂扫,这回可是标准的横扫,里边只有五米见方,再打点射可就有些装逼了。

其实用不着开枪,里边的人早他妈被手榴弹炸个希巴烂,几部电台和电话单机表明这就是一个指挥所,一个稍胖点浑身被穿了不下七八个窟窿的军官肯定是敌营长了。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七十三章 带血的誓言

孙猛跟在连队一样,每干成一件大事都要向我“邀功请赏”主要是请我过去验收,这回也不例外,拉着我的胳膊进入洞内验收成果。

我扒啦着敌军官的身体,仔细看了半天,已经麻木的胃再次泛滥,几乎要吐出来,跟他妈肉筛子一样,哪他妈还有人形啊。

“营长,营长,我是穆童,我穿插分队已于五时三十七分占领敌纵深135.4高地,全歼守军,毙敌营长以下五十五人,现正沿壕内搜索肃清残敌,我部伤亡较大,战死四十六人,重伤二十二人,失踪七人。”我在电台里用明语向营长报告着情况。

“好,好,太好了,我代表全营同志感谢你们,回去给你请功,望再接再厉,一鼓作气拿下1062高地主峰,我带着全营马上就到,配合你们攻击主峰的战斗”能听得出来,营长异常兴奋,看不到他的表情,估计此刻能高兴的蹦起来。

“我靠”孙猛、李玉明、二排长他们几个部下都在身边,我只骂了一句“我靠”下边的话硬憋了回去。估计几个小子并不明白我什么听到表扬还来了气,还以为哥们儿也跟着兴奋呢。

我也不算是生气,只是觉得现在手头实在没人,除了牺牲的烈士、失踪的弟兄和重伤员,我只剩下二三十人,还人人带着轻伤,穿插任务已经完成,按照计划并没有后续任务,团的决心也是占领135.4高地打掉敌一个半连为止,并没有继续扩大战果的想法。现在看来,师、团首长肯定改变了决心,要乘胜追击一举拿下主峰。

可我不明白,我的穿插分队损失这么惨重,现在居然成了攻击主峰的第一梯队,全团也只有我们距离主峰最近,难道团、营首长要玩个“黑虎掏心”类似当年**张灵甫的整编七十四师在孟良崮玩那招“中间开花”,那可是失败的战例啊。而且我们已经掏了一次心并获得了巨大成功,否则敌人不会全线溃退。可我现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人员不整几乎弹尽粮绝,我拿什么去发起攻击呢?有什么实力再去“掏心”再来一把“中间开花”呢?

“营长只看到了胜利,把弟兄们真的当成‘阿拉伯数字’了,他们跟进一路,难道没看到穿插路线上死伤一地连树上都挂着断胳膊断腿各种造型的血肉,难道没看见那被鲜血染红的冲沟里的惨状?”我心理真的不理解,可没办法,军人就得服从命令。

壕内已经搜索完毕,没有一个活的,最全和的身上也至少三四个血窟窿,除了那熟悉的呛人的比臭鸡蛋还恶心的硝烟硫磺,就是那刺鼻的血肉焦糊的味道,估计营长见了这场面,看着那横七竖八几乎是摞在一起的几十具敌人尸体肯定又会兴奋的蹦高,当场能赋诗一首,咱们营长大人平时自称“儒将”,没事总是能整出一两句打油之类的。

我是一点兴奋也没有,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我的穿插分队从炮兵火力准备开始就不断有人倒下,连我最喜欢的冯晓也在通过通路时牺牲了,现在能继续战斗的人员才二十八人,我马上就要带着这“二十八骑”继续进攻,恐怕仗打完这“二十八骑”还能剩多少骑谁也说不清,连想都不敢想。

“赶快搜集弹药,整理装具准备向1062高地发展进攻。”我的命令下完,坐在堑壕边上横躺竖卧一脸疲惫的二排长他们都极不情愿的撑起身子,一脸的不解,他们没有听到营长在电台里的后续任务命令,估计此刻耳朵里全是一片嗡嗡声什么也听不到,但我的声音实在太大了他们太熟悉了,几乎看着我的嘴型就知道说的是什么。

“看什么?赶快行动啊。”我一脸的不快,愤怒的情绪传染给二排长和孙猛、李玉明。他们一边行动,一边也象我似的对手下弟兄哟喝着,都很无奈,更不理解,估计心里一定在说“咱们精明的指挥员,令人信赖和依赖的连长肯定是杀红了眼,打疯了,居然命令我们这二十来个人玩单刀赴会啊。”

我理解弟兄们此刻的心情,因为我跟他们一样,甚至比他们的情绪还大,可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尤其是战场上必须不折不扣的执行上级的命令,上级也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后续梯队马上就跟上来,魏如海他们正面攻击的一梯队已经接近了我们所在的135.4高地,肯定无需休整就得准备向主峰发起攻击。

打下敌营指挥所我就迅速检查了下全分队的人员和武器装备情况,火力最强的二门无炮已经全部打坏,而且也没了炮弹;七具四0火箭筒损坏四具,剩下的三具也只剩下二枚火箭弹,平均一筒一弹都保证不了;轻机枪十挺,损坏六挺,剩下的四挺每挺也仅存二三十发弹;其他弟兄们倒是人手一支冲锋枪,可最多的只有不到十发弹,就这点家当去攻击被敌人吹嘘为固若金汤的敌核心阵地主峰,简直就是以卵击石,主动送死。最主要的还不是这些,弟兄们从隐蔽接敌到突破断崖冲沟再打到135.4高地,体力和精力已经到了极限,上去搞个袭拢什么的还说得过去,如果玩奇袭或者强攻,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没有马上下达攻击命令,而是让大家暂时休息一下,吃几块压缩干粮喝几口水迅速补充体力,并且最重要的工作是从敌人的身上取弹药,反正基本都是一样的武器,大部分还他妈都是咱们国家的无私援助,现在再次回到我们的手里称为被缴获的战利品。还是很有收获,居然找到了十几枚火箭弹和大量的步机枪弹,居然还有两挺完好无损的重机枪。

我觉得心里有了些底,战士们也从疲劳中得到了少许的缓解。“二十八骑”荷枪实弹再次伫立我的面前。想起十几个小时前出发时的情景,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百多人啊,仅剩下这二十几个人。我的承诺看来没有兑现,我是真想把他们都活着带下来呀,可现在还要继续去拚杀,想的再多也没有用,那么多烈士的血不能白流。

“弟兄们,向主峰发起攻击是上级的命令,团首长的决心已下,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我们现在是全团最前出的分队,距离主峰最近,率先出击肯定轮到我们,而且如果现在停下来,给敌人喘息的机会,那么敌人的援军上来,以后的仗更难打,我们负出的代价会更大,既然早晚得把主峰拿下来,那现在就是最佳的时机。反正,早晚得打,早打肯定比晚打强,背着抱着都他妈一回事,我们是全团、全师、全集团军的尖子连,是‘挖敌心脏的尖刀’,即使现在只有二十几个人,但我们仍然是‘尖刀’。目前的情况大家都清楚,我们面临着巨大的困难,可我们困难,敌人更困难,他们已经收缩在主峰狭小的地域内,只要再给上一刀就会全线崩溃。穿插任务完成的很好,端掉了敌人的营指挥所,已经将敌人的防御部署打乱,趁着热乎劲一举拿下敌人的核心阵地应该没有问题,团二梯队全部投入了战斗,攻击前沿的步兵一营和三营也在向我们靠拢,目标都是主峰,我们不是孤军。我们已经创造了光辉的连史,现在我们要继续去创造模范战例,创造更光辉的连史、团史和军史。弟兄们,发扬我们军队的优良传统,打出我们‘红军连’、‘大功六连’的神威,拿出不怕困难,不怕疲劳,不怕流血牺牲,压倒一切敌人的英雄气概,冲上主峰,把敌人全部消灭干净为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我站在阵地上一处明火力点的顶部,根本不考虑敌情顾虑,演讲似的向我的“二十八骑”做着战场动员,他们此刻太疲惫太缺乏信心太需要鼓励了。我在做英雄事迹报告的时候也没有如此的动过情,那些润色得天衣无缝讲出来催人泪下的语言只能打动未经历过战争,对英雄狂热崇拜又带些盲目情绪的女大学生,面对眼前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弟兄,刚刚用枪弹、手榴弹和刺刀与敌人搏命,刚刚跨过同伴的尸体奋勇冲杀的真正的斗士,我要做的必须是给他们鼓劲,必须让他们看到胜利的希望。我很能白话,但从没有这么动情的发表过讲话,语言组织的不严密,没那么多文皱皱的名词,可哥们儿的每句话都是掏了心窝子,是从心里发出的带血的誓言。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七十四章 合围

攻击前进之前,我们把二十几个重伤员分散在防炮洞里隐蔽,等待后边上来的部队和救护队收拢救治。我还将参加攻击主峰的二十八人再次进行作战编组,人太少编不了以前的六个组,没有力量和相应器材所以把破障组去掉,而作战性质也有了改变,等于是明晃晃的对敌展开强攻,所以编了一个侦察组由四人组成李玉明带队先行出发为本队探路。又编了三个冲击组分别由我、孙孟和一名老兵率领每组六人各带一挺轻机枪,余下的七个人携带四0火箭筒和轻机枪编成火力组由二排长负责指挥,在我们后面跟进随时准备以火力支援冲击行动。

紧张有序的战斗准备完毕,我再次与营长在电台里进行了沟通,将攻击方案向他简单进行了汇报。营长只说了句“好,战后请你和全部参加穿插作战的弟兄们喝酒。”,随后教导员也抢过了话筒大声说道:“穆童吾弟,一定注意安全,望发扬‘大功六连’的光荣传统,打出我们步兵二营‘攻如猛虎’的战斗精神,再接再厉为全团打好头阵,当好开路先锋,祝弟旗开得胜马到成功,营长和我及全营兄弟盼你们胜利的消息。”

没想到土得掉渣面相比俺爹还老的“佟老棍”居然弄出这么一套文白混合电文一般的语句,整得跟蒋委员长似的,两次将哥们儿称为“弟”印象中还是第一次,让我感动不已,也知道这番话的份量。“妈的,教导员、营长、李运鹏、林小天你们老弟以后恐怕再见不到你们了,保重吧,老弟不会让你们失望,死也要死在主峰。”我朝着北方心里默念着,猛一挥手,穿插分队的二十八个人迅速出发了。

狡猾的敌人每次失去阵地都要实施火力报复,这次也不例外,我们刚离开135.4高地十分钟左右,炮弹就落到了高地上。

我很担心那些在防炮洞中隐蔽的重伤员,毕竟那些防炮洞已经被双方炮火梳头式的梳了好几个来回,还能不能承受炮火袭击真的很难说。

向主峰接敌的道路很难走,主要是坡度越来越大,很多地方都需要使用绳索互相拉拽托推才能攀爬上去,一百米的山路走了近十五到二十分钟。我估算了下距离,最少还有一公里的路程,按照目前这个速度进入冲击出发阵地还得走二三个小时,好在后面进入较开阔地形,行进速度不是问题,但敌人的射界也随之开阔,我们仰攻天险式的敌防御阵地难度更大,伤亡也会加大。

为了防止被敌人发现我们采取盘山式的运动方法,沿着山体斜面螺旋式向上接近。走到一处敌不易观察的死角时,我命令分队停止运动,暂时休息片刻,我也和营长再次进行沟通。

营长还是老套路直接开问我们目前所在位置,我也通过电台了解了我们营以及一营和三营的确切位置。

步兵一营以一连为先头正从西北方向突破敌前沿,目前已经超越135.4高地向东南方向疾进,二连和三连一部在其左右两翼跟进也向主峰方向合围,三连大部为其营二梯队,目前已加入战斗并加快速度向敌后猛插力图断其退路。步兵三营以魏如海的步兵八连为先头,从东北方向突破敌前沿,目前已距离我穿插分队不到五百米的位置上,七连在其后侧跟进并适机包抄到敌人后侧,九连为营二梯队目前已投入战斗正在清剿残敌,动作稍缓。我们步兵二营为团的二梯队也在135.4高地正北侧投入战斗,目前距离我们只有七八百米的距离。

我听了营长的通报心里更加有底,因为我们不是孤军深入,目前合围的态势已基本形成,只是我们突出冒进了一些。“我说团首长用兵肯定会考虑周全,不会胡来的,把全团的拳头我们六连都拚光恐怕他们也舍不得,真的是那样,军、师首长也饶不了他们。”这样的话,这样的想法还是在心里自己跟自己说,一点也不能流露出来,战士们此刻最想看到的是指挥员坚定的决心。

目前的态势比较乐观,敌人占据的主峰基本被包围的铁桶一般,我上级炮群又开始对敌主峰实施集火射击,上级还在敌防御阵地前的障碍场和雷场开僻了三条通路。最令人兴奋的是魏如海他们行动神速距离我部最近,我相信他的能力,定能助哥们儿一臂之力。还有林小天也亲自带着他们炮连的无炮排伴随全营的步兵行动,这小子对压制火炮咱们装备的营属迫击炮指挥不太在行,就把迫击炮排扔给懂专业的副连长和排长,自己憋不住劲上来了,还想耍一把“林大炮”的威风。

形势也有不利的一面,还真不能掉以轻心。几路大军虽然步步紧逼,看似离我越来越近,可那都是山路,从时间上算,最快的魏如海与我们汇合也得一个小时左右。一个小时的时间,我这二十几个人向一二百人防御的敌核心阵地仰攻,地形不占优势,兵力火力都不占优势,想取得重大战果基本不太可能,除非敌人主动投降,不过那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不管怎么说,现在要比刚接到命令时踏实多了。我迅速向二排长、孙猛、李玉明以及大部分战士传达了全团的进展位置,为他们打气,为了让他们更有信心,我还编了瞎话,说步兵八连距离我们只有不到三百米,只隔着一个小高地而已,马上就会向主峰发起攻击。其他的用不着编瞎话,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不象开始阶段的紧张,大家除了疲劳和饥饿别的什么问题没有,杀红了眼的弟兄们眼看着成群的炮弹落到主峰敌人阵地上,不用我说也是信心大增,此时恐怕只想着为死伤的弟兄们报仇,别的啥想法也不会有。

“穆童,你们现在到达什么位置?要说出具体的座标。”参谋长在电台里向我呼叫。

“我部已进至主峰东北侧无名高地(座标**),距离主峰约五百米。”我赶紧拿出地图向参谋长报告分队所在位置。其实从我们穿插分队编成还未出发就接受双重指挥,分队尽管以我们六连为基础骨干,可还有团直属队的侦察兵和工兵,是在团编成内的穿插分队,而不是在营编成内。所以此次行动是团首长亲自掌握的作战行动,虽然大部分时间是与营长沟通,但团首长始终与我保持着联系,实施不间断的越级指挥。他们最清楚我带领这支穿插分队的作用,可以说是他们取胜的重要砝码,是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哦,前出那么远啊,很好,任务完成的很好,我知道你们伤亡很大,刚才已经跟你们营长明确了,暂时不要展开攻击行动,兵力太少达不成战术企图,还是原地隐蔽待机,待几路攻击分队到位后,依令发起攻击。”参谋长从来话不多,也不轻易表扬谁,这把也算是破了例。我也就是在团指挥所听过他明确作战任务时一口气讲四十分钟,再就是团里开大会照着稿被迫念经似的传达文件,这把也算给足了哥们儿面子。转念一想,这可不是面子问题,是弟兄们前仆后继流血牺牲才得来的表扬和荣誉。

自是一阵感动,战时参谋长的话基本就代表了团长和政委。对下级来讲,尤其是在战时能得到首长的理解和表扬那是异常的激动,平时还不算什么,战时能得到首长的一句表扬,一句暖心肠的话,当时就会觉得浑身增添了无穷的力量立马就能抓起枪顶着炮弹冲上去跟敌人拚命。

还是很奇怪,按说这停止攻击的命令已经到了营里,参谋长的命令都到了我这,营长也该跟我沟通了,可十分钟过去还是没得到营长的命令。

我不敢怠慢,按照战斗条令规定,当上级越级指挥时,下级指挥员首先执行越级命令,而后向直接首长报告。

“营长,我是穆童,我穿插分队已进至敌防御阵地主峰东北侧无名高地,正隐蔽待机,请指示。”

“穆童,刚才参谋长已经传达了团长的命令,你们暂时在无名高地隐蔽待机,待各攻击分队到位后统一发起攻击。做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指挥员,要学会创造性的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隐蔽待机的同时,要大胆的实施前出侦察、袭拢,进一步探明敌阵地的火力配系和兵力编成,为后续部队投入战斗提供确切情况,也可继续穿插敌后。”

营长已经把哥们儿定位为经验丰富的指挥员,听这意思是夸奖是称赞是表扬,按说我应该再次感到自豪和骄傲,可创造性的完成任务却让我大惑不解,按营长的意思,我们现在再次改变任务性质,遂行侦察作战任务,而且还要袭扰还要继续穿插敌后,那就是不等其他分队上来合围,咱们还是个干啊。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七十五章 战场纪律

我在望远镜里不断的观察着敌人阵地上的情况,主峰前侧一字排开四个小高地,成为主峰的天然屏障,每个高地上都有敌人在活动。按照战前侦察到的敌情,每个小高地都有两个班左右的敌人防御,还配置有重机枪、无炮等火器,一道堑壕将四个小高地联结并从多个方向通向主峰成为一个整体,成为相互依托相互支撑的环形防御体系,堑壕和明火力点都由钢筋水泥构筑,通往警戒阵地和高地前侧的堑壕也是水泥铸成,阵地上的暗火力点无法观测,包括敌重机枪和无炮的基本、预备发射阵地都看不到,阵地后侧的屯兵洞就更别说了,就是到了近前恐怕也得找一阵子。

我的基本判断,敌人在主峰及附近地域构筑了能打能住能藏能生活的永久型坚固阵地防御体系,防御的兵力和兵器配置按照纵深梯次的原则,可以说防御具备了一定的弹性。按照对坚固阵地防御之敌进攻战斗的战术原则,通常都是攻其一点,选择敌防御薄弱地段或其要害为主要攻击方向,集中主要兵力兵器打开突破口,其他问题基本就能迎刃而解。现在看来这种打法恐怕不行,攻其一点,必引来其他高地之敌的兵力和火力支援,必须采取多方向的向心攻击战术,几个方向同时开打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如果啃骨头一般,一个高地一个高地的逐次争夺肯定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此法实不可取。

我又想了想营长刚才的指示,“隐蔽待机的同时可以大胆前出侦察、袭扰。”与参谋长的命令出入很大。以我现在的兵力恐怕只能侦察和袭扰了,但这样的行动只能暴露企图也不能照此办理。

营长的意思我明白,不是普通意义的侦察,而是实施战术侦察,以兵力和火力的机动引诱敌人开火侦察其阵地上的兵力编成和火力配系,能把所有暗火力点侦察出来最好。可组织一次这样的行动,仅派几个人去肯定不行,敌人也不傻更不缺心眼还鬼精鬼灵的,我们去了打几枪,人家才不会理会,弄不好就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侦察不来情况白白损失弟兄们的生命。如果我带着全体人马前出,这是营长最希望看到的场面,他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恐怕就是让哥们儿大胆的玩个创造性了。我们一打肯定将几个高地上敌人的火力点悉数暴露出来,但包括我在内的二十几个人恐怕就一个也回不来了,以少胜多的战例肯定创造不出来,咱们可是天时、地利一样不占。

真***左右为难,参谋长代表团长、政委给我下命令,营长官小点可是直接首长,谁的话都得听,还无法再请示,一再追问会引发团首长和营长之间的矛盾,战时根据实际情况下级指挥员与上级出现意见不统一是很常见的事情,关键是能否把握住战机,将在外君命可以不受,但这需要战场指挥员对战场情况具备十足的把握,否则就是违抗命令,这么大的作战行动可是要严肃战场纪律的,不执行命令者连脑袋恐怕都保不住。

“妈的,有多大屁股穿多大裤衩,要是齐装满员我肯定能继续勇猛穿插至敌后率先发起攻击,现在肯定不行”。权衡再三,我决定还是执行参谋长的命令,原地隐蔽待机,这样可以保存实力,待其他分队上来再做行动把握也大些。大胆前出绕到敌后也是不错的选择,可我现在实在办不到这点,没有友邻分队的掩护很难绕得过去,一旦被敌发现,我们兵力太少还突出冒进坚持不了多长时间,那就更糟了。

本来我还想派几个人过去打几枪应付一下营长,转念一想算了,这是生死存亡的战场,来不得半点虚头八脑,虚晃几枪只能骗自己人,对战斗的胜利没有半点好处。

最先赶到的是魏如海的步兵八连,他们在我右侧二百米左右的位置占领了冲击出发阵地,也是进行短暂的休整,距离不远,我能看到他们也是一身疲惫,全连也就剩下五六十人,可以想见突破前沿的战斗有多么惨烈。

半小时左右,营长带着全营上来了。我赶紧跟二排长吩咐交待几句,自己向营长所在的指挥位置跑过去。

“穆童,怎么还呆在原地不动?为什么不向敌后大胆实施穿插?多么好的战机,敌人已经收缩防守,快坚持不住了,如果有一支奇兵绕到敌后,兜着他们屁股干,咱们可就省事多了,我一个营就能将敌人完全吃掉,一营和三营只能看热闹了。”果不其然,营长上来就是这话,灰突突的脸上露出极大的不满意。还好,他没拿战场命令和战场纪律说事。

“真是没生过孩子不知道逼疼。”我心里骂了句,当时的情绪也真难控制。不知道他们经过135.4高地时看没看到防炮洞里我穿插分队的重伤员,现在过去看看哥们儿手底下那二十八个人也成,哪个人不一身是血,哪个人不带点伤?

我瞅了瞅营长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向1062高地望了望,又向北看了看。直插云宵的主峰,巍峨壮观,地势东高西低,南缓北陡,易守难攻,兵家必争之地,谁占了主峰都会瞰制四邻真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呀。我来不及感叹,甚至连营长那句经典的“士兵就是阿拉伯数字”也没想起来,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就更甭提了。

教导员过来握住我的手说了句先前在电台已经说过的很暖人心的话,让我的情绪也暂时得以控制。

“穆童,你们前期的穿插任务完成得很好,我感谢你们。可敌人现在还据守1062高地,咱们还得加把劲,争取一鼓作气把主峰拿下来。”

营长是一员将才,尽管我对他的某些思想难以接受,但不得不承认营长在战术方面有着过人之处,应该划为军事天才的行列。他在纷繁复杂的战场环境中,总是能迅速准确的做出判断,这还不是问题的关键,判断对情况对一名指挥员来讲还只是基础,最关键的是他有着非同寻常的魄力,敢于大胆用兵,险处用兵,超常规的使用兵力兵器。

之前营长曾经给我暗示,就是大胆穿插至敌后,因为那个时候我们是全团最前出的分队,距离敌人侧后最近,最有条件完成兜敌退路的任务。可那时团首长已经下了命令,让我们原地隐蔽待机,主要是考虑我们一路穿插伤亡太大,人困马乏,即使穿插到位,兵力太少,火力太弱,很难完成截敌退路的任务,还有可能遭敌反嗜,导致不必要的伤亡。可以说我执行团首长的命令应该没什么问题,这是一招很谨慎的策略。而营长的目光似乎更深邃,看问题一针见血,只是他那种打法是建立在包括哥们儿在内的二十几人全部拚光的基础之上,有点赌命的味道,所以我只能坚持自己的套路,执行上级首长的命令,而把直接首长(营长)的意见搁置一旁,也算是一把小小的“抗上”吧,谁让他只是暗示,并没有以命令的形式下达。

营长从见到我只说了那么一句抱怨的话,几乎把我们穿插分队前期的战果硬是给埋没了。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那么大的功劳,谁敢给埋没?连参谋长都说我们任务完成的很好,教导员还破天荒的称我为“弟”,打掉敌营指挥所,动摇敌整个防御体系,我们穿插分队居功至纬功不可没。

我没有闲心看什么营长的脸色,战时指挥员之间对战况的判断不同之处多了,只要服从命令就不会有什么大事,并不是什么违犯战场纪律的大问题。

营长简单的给我们几个连长明确了攻击任务,这回我们六连配属营炮兵连无炮排负责中间突破担负营一梯队主攻任务,攻击目标是1062高地前侧中间两个小高地的结合部,突破后向主峰发展进攻。步兵四连担负营一梯队助攻任务,攻击目标是左翼无名高地,突破后配合我们连向主峰发展进攻。步兵六连为二梯队,在我连右后侧跟进,准备在右翼无名高地加入战斗。

看来营长并没有因为我在战术上的“保守”和“不大胆”而不再重用我们六连,仍然坚定的无可争议的把主攻任务交给了我,还把林小天他们炮连的无炮排全部配属给我连,战斗中采取伴随行动的方式支援我们战斗。

林小天也采取了超常规的行动,居然亲自带着无炮排配属到我们连。这让我即兴奋,又替他很捏一把汗。这可算违反战场纪律的大事,指挥员不得脱离指挥位置这是连新兵都懂的战场常识,可这小子居然反其道而行之,偏偏象个步兵似的要亲自冲上主峰,还想玩一把插旗。

一般情况下,营属炮兵连长都应该在炮兵指挥观通所里指挥本连的迫击炮排,因为营属炮兵基本上是以迫击炮为主要火器,战斗中集中使用,遂行压制、拦阻、迷盲等任务,而无炮通常配属给步兵分队,战斗中分散伴随步兵行动,所以营炮兵连连长的指挥位置在指挥观察所里重点指挥迫击炮排。

不管怎么说,林小天是带着四门无炮(另两门已配属给穿插分队并全部损坏)来到了我们连准备跟哥们儿一块扑向敌阵。只有我清楚,这小子对炮兵指挥射击是个二吧掺子“水货”,比他那轻武器射击的“臭手至尊”水平强不哪去。所以,他才把迫击炮排的指挥扔给懂专业的副连长,把炮阵地扔给迫击炮排排长,自己冒着违反战场纪律的风险配属给步兵分队。不过,营长发现这事后也没说什么,属于无声的默许了他的“擅离职守”。

李运鹏、王厚忠还有孟来福把我们六连余下的二个排也带了上来,他们几乎没什么伤亡,在后面一路跟进只顾着收拢人员了没怎么捞着仗打,包括王厚忠在内看上去精神状态都不错。

没功夫跟他们寒暄,我现在急切的需要人手,两个排加上原来穿插分队的二十八个人,我又来了底气,侦察连配属我们的李玉明等人也不放回去归建了,侦察连一直跟团指挥所行动,他们也找不到。

“玉明,你就带着他们几个跟我干吧,别他妈归建了,在哪都是打仗,都是干那帮兔崽子。”

“中,连长我听你的,我们几个跟你干也顺手了,你指挥到哪,俺就打到哪。”李玉明河南口音很浓,说话憨厚朴实跟他在战场上的机警敏捷很不匹配。我非常喜欢这个一身武艺跟孙猛素质差不多的侦察班长,可也不知怎么了,跟我一起参战的老兵好象命都不太好,除了牺牲和受伤的,其他人打完仗差不多都复员了。李玉明复员后不长时间就因为替人打抱不平,没弄几下就误伤人命,也怪那人体格太康,更怪李玉明功夫太深,三拳两脚就将人致死,被判了无期徒刑。我去他服刑的监狱看过他,还是那付纯朴的样子,什么都没有变,表现的很好,已经减了两次刑。

归我指挥的兵力再次过百,又是一支齐装满员的猛虎部队,自是一阵兴奋,打过几仗终于明白,有人有枪腰杆子才硬,否则眼看着战机稍纵即逝,那么好的穿插敌后机会都无法把握也不敢冒然行动,自己干瞪眼使劲跺脚也半点用不顶。

我马上根据当面敌情、地形和我方人员装备情况进行了作战编组。王厚忠率领一排配属二门无炮为全连的左翼突击队,在敌左翼实施主要突击,完成当前任务后,不要与敌恋战迅速向主峰发展进攻。李运鹏率领三排配属一门无炮为连的右翼突击队,战斗中向敌右翼实施辅助攻击,主要是配合左翼突击队的行动。孟来福带三挺轻机枪三具四0火箭筒和一门无炮为全连的火力队,战斗中依我的命令随时为两个突击队实施火力支援。我带着穿插分队的原班人马在左翼突击队后跟进,准备在两个突击队打开突破口后迅速投入战斗向主峰勇猛冲击。

任务明确完,我又严肃的向几个连队干队和排长明确战场纪律,都是一些狠话,都是“斩”字当头。

林小天很是不满,按他的想法是准备亲自带一个突击队的。我没好气的跟他说:“你现在归哥们儿指挥,老实的跟着我一块行动得了,没上报你脱离指挥位置违反战场纪律的事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使用王厚忠做为主攻突击队的队长主要是听取了李运鹏的意见,明确任务时他也没什么特殊反应,对于一名职业军人来讲战场上被重用那是一种荣誉,而且副连长带突击队天经地义。本来到了战区,王厚忠的工作有目共睹,全连在他的调教下战术能力有了很大提高,老同志还是很有经验。只是我现在对他很不放心,尤其是两天前那次突然“抽风”让我觉得他是吓破了胆,是怯阵,更让我产生了疑人不用的想法。

形势逼迫,大敌当前,攻击就要开始,连李运鹏这个跟我平级的指导员都俯首贴耳的听命于我,不怕王厚忠来什么老妖蛾子。就让他上吧,仗打到这个份上,正是用人之际,此时不该对同志来什么不信任,况且再胆怯的人也不敢不服从命令,谁敢拿战场纪律开玩笑?

又是一次长达半小时的火力准备,半山腰上的我们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山崩地裂一般的震撼,在我的记忆中,好象轮战时的炮兵火力实在太强大了,感觉炮弹比子弹还多。主峰附近诸高地全部被浓烟笼罩,巨大的爆炸声将我的耳膜彻底击穿。

攻击开始了,我们六连、四连、八连、一连、二连从五个方向敌人猛扑过去,另有三连、七连向敌侧后穿插。

这回我们连可是实施正面强攻,王厚忠带着一排为连的主攻排冲在最前面,我带着穿插分队残存兵马居中,李运鹏带三排在右翼猛攻,孟来福的火力队不断的以精确射击压制着敌人的明暗火力点。

又是让我刮目相看,两天前还犯“抽风”的王厚忠居然异常英勇,直着身子挥舞着冲锋枪哟喝着冲在全连的最前头。

“我的老班长,我的好大哥,老弟以前多有冒犯,真是对不住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俺的亲哥。”我还是在心里默念着,赞美着王厚忠。

“注意降低姿势,各组‘四0火’迅速向敌火力点开火。”通过通路时,我大声提醒着冲击的战士们,敌人的暗火力点基本都复活了,步机枪向外喷着火。

王厚忠的姿势实在太高,没到通路口就一个跟头扑倒在地。

“老王,老王。”我大声呼叫着王厚忠,不顾一切的冲过去。

我让两个战士把王厚忠背下来,死也得把他背回来。同时命令伴随的无炮和轻机枪压制住敌人,通路暂时冲不过去,赶快回撤,准备组织第二次冲击。

“我这是哪呀?”王厚忠终于睁开了眼睛。

“报告连长,副连长没有受伤。”卫生员向我大声报告。

“什么?你说什么?”我的耳膜已经穿孔,周围的枪炮声响成一片,什么也听不清。但从卫生员的表情和嘴型,再看看身上一个窟窿也找不到的王厚忠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王厚忠,**你祖宗,驴鸟!驴颓!驴熊!老子今天毙了你。”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七十六章 军法从事

我象医生给病人检查身体似的,把王厚忠从前到后从里到外检查个仔细,反正现在撤到了敌人射击的死角,我站着动作不怕被打死。发现这小子确实安然无恙后,一口气将三种以公驴生殖器命名的骂法悉数喷出,手也没闲着,端起冲锋枪就对准了这个贪生怕死的家伙。

“老穆,老穆”李运鹏距离我有七八米,连滚带爬的奔过来,一把抓住我手里的冲锋枪向上抬高枪口,又用另一支手死死按住我伸向手枪套子的手。

我这二哥平时一直都管我叫老弟或者直呼我的名字穆童,叫“老穆”可是跟教导员称我为“弟”一样,那可是大姑娘破处头一遭的事。

“老穆,千万别激动,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说,执行战场纪律可不是闹着玩的,千万别闹错了,否则追悔莫及。”

“追悔个屁,莫及个**,你看他身上有一个窟窿吗?为了掩护他,为了把他背下来,我牺牲了二个弟兄,全连的冲击行动都他妈让他给毁了。”我前半句话说的是实情,后半句有点夸张,全连的第一次通过通路并不全是突击队长王厚忠贪生怕死所致,敌人的明暗火力点大部复活,火力实在太猛才是真正原因。

不光是我,连林小天和旁边的一排长、孙猛他们全急眼了,都恨不得冲过来扒了王厚忠的皮。当时全连边打边撤,孟来福他们火力组拚死在后面占领发射阵地与敌对射,才赢得短暂的喘息时间,前去背王厚忠的两个弟兄未到这厮身边就被子弹打中,后面又冲上来两个人才算把这个根本不用背的大活人抢救回来。

李运鹏伸开双手把哆嗦成筛糠的王厚忠护在身后,又小声劝阻着步步紧逼的我和林小天他们几个。

“都别动,大敌当前,现在不是处理内部矛盾的时候。”李运鹏说话的声音不大,他是尽量不让其他战士听到,这事出在连队干部身上极不光彩,那会极大影响部队的士气,甚至是动摇军心。

“什么他妈内部矛盾,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及个人的安危,老子今天就是被撤职判刑,也他妈要毙了他。”我咒骂着,血直往脑门上灌,几乎就要气疯了。

“李运鹏,你别拦着,穆童你也别动肝火,全连都靠你呢,把王厚忠交给我。”林小天再次在关键的时刻表现出沉稳的老大哥气质,尽管他是一个哪枪响就往哪跑的好战分子。

“谁也别过来。”李运鹏还是不放心,他怕林小天跟我一样控制不住情绪。他的做法可不光是为了保全王厚忠的狗命,绝大部分是为了我和林小天好,生怕我们意气用事干出蠢事。

一个人肯定照顾不了全面,孙猛和李玉明两个战士已经运动到了李运鹏身后。按说没他们什么事,战士再气愤也不该参与干部之间的事,可这是战时,他们现在只听我的,看到我疯了似的非要干掉王厚忠,自然跟我一条心。

“孙猛,你给我滚开,这里没你的事。”李运鹏掉转方向冲着孙猛大声开吼,再不弄出点动静恐怕不行,孙猛的脾气他还是了解一些。

是李运鹏救了王厚忠的命,也是营长在电台里的呼叫救了王厚忠。

“穆童,你们怎么回撤了?其他营进展都很顺利,唯独你们连通路都过不去,怎么搞的?马上组织力量迅速通过通路向敌人发起冲击,如若再延误战机动作迟缓,小心军法从事。”

妈的,哥们儿这边要给王厚忠军法从事,没想到营长那边更狠,居然要给哥们儿来个军法从事。

王厚忠一直蹲在地上用手捂着脸呜呜的哭,失声痛哭那种,鼻涕眼泪从手指缝里流出,看着就恶心,越看越让人瞧不起。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站着多高躺着多长,还他妈是连队干部,曾经给我当过四年班长,还教过我战术动作、射击要领,为了纠正哥们儿的队列动作还给我来过一棍,我和林小天在学院闹退学之时还把我们从土里捞出来当“逃兵”抓回来,班务会上也是大道理一串一串跟他妈卖瓦盆的似的,可他妈上了战场居然玩这么一出诈死的闹剧。

“别他妈哭了,还是军人吗?还象个男人吗?穆童,让孙猛他们别动,把王厚忠交给我。”林小天关键时刻尽管异常愤怒,他跟我一样都厌恶死了这个根本叫不得男人,配不上军人,愧对这身军装的王厚忠,但他的最大优点就是越是危急时刻越能保持冷静,象冰一般的冷静。

李运鹏张开的手还是没有落下,他现在对谁都不放心,都知道哥几个杀红了眼,杀戒一开,不知要干出多少惊天动地的蠢事。

“李运鹏,别护着了,我林小天说话算话,保证不让王厚忠死在自己人手里,你就把他交给我,你们都是指挥员别扯到这些破事中来,快去指挥战斗。”林小天的话让李运鹏也有所警醒,指挥员的精力都牵扯到什么军法从事上显然不合时宜,他还负责带着右翼突击队呢。

王厚忠蹲在地上已停止了呜呜,手还捂在脸上,不时的把指头分开露出那双贼眉鼠眼,根本就是干打雷不下雨,不时的用耳朵偷听用指缝中的眼睛偷看,跟拉不出屎一个造型。妈的,当年在学校第一次练验枪,这傻逼居然说我象拉屎。那时咱的动作确实象拉屎,但咱他妈拉出来也是倔屎,不象这厮居然跑战场上来装死。

炮声一响,我们的神经再次紧绷,没心思搭理王厚忠这坨狗屎。我将手一挥,孙猛和李玉明马上停止了向王厚忠靠近的动作,迅速站在我的左右,象两个保镖,更象是两尊罗汉。

“妈的,小天领两个人给我带着他往上冲,让他将功折罪,表现的好咱们即往不咎,再***佯死诈尸装神弄鬼,别怪老子新账老账一块算。”我扔下一句操起枪直接奔着左翼突击队的待机位置而去。

上级炮群继续对主峰及附近诸高地实施覆盖,敌人的火力点似乎都被打哑了。这回我亲自带着左翼突击队前出,快速的向通路口扑去。

林小天接替了我的位置率领着原来穿插那伙人,他让两个侦察连的战士一左一右裹着王厚忠前进。这小子还真会捉摸,没用我们六连的人,不存在下级“押运”上级的尴尬。

“给我支枪,给我支枪,我他妈不是驴熊,不是驴鸟,不是他妈驴颓。”王厚忠站起了身子,大声咒骂着,把那三个公驴的生殖器再次扔回哥们儿这边。

枪炮声太响了,我冲在前面知道后边王厚忠在大呼小叫,可没闲心分析他什么口型,肯定也是玩了命了,一个男人,一个全连岁数最大的男人,还曾经给我们当过四年的班长,居然差点被小师弟军法从事,让一群师弟说三道四,让全连的弟兄们指着脊梁骨,他能不急?面子上肯定过不去,我想他当时的感觉肯定不如挨一枪痛快,应该是生不如死。

与上次一样,敌人的火力点也不知是用什么建成的,就是钢筋水泥也早该粉碎融化了,那是梳头犁地一般的炮击,还是反复来回的炮火覆盖,每平米都得落上两发炮弹以上。可真是邪门,我们刚冲到通路口,敌人大部分火力点又复活了,子弹象暴雨中的雨点一样密集,还有无炮、四0火箭筒都在射击,敌人部署在主峰后侧的迫击炮也开始拦阻射击。

没有办法,上级炮群再密集的火力也压制不了敌人的迫击炮阵地,他们紧贴在主峰后侧,我们那些大口径火炮发射的炮弹没法打出那么大的曲射弧度,只有迫击炮可以做到,可各营的迫击炮排距离都较远,还都在忙着集火射击打击主峰前侧的防御之敌,都没有随着攻击分队跟进,就算是跟进了也得通过通路再实施火力压制。现在的情况是,甭说迫击炮分队,就是我们步兵分队连通路都接近不了。

炮弹不断的落在我们周围,敌火力点和堑壕一线的步机枪形成密集的交叉火力,子弹飞窜,血肉横飞,冲击队形很快就被打乱,各排、班、小组之间的指挥联络还算畅通。

“快卧倒。”我没有命令硬往上攻,那样只会增大伤亡。

左翼突击队再次被压制在通路前的一段棱坎下边,后边跟进的原穿插分队也全部卧倒,李运鹏的右翼突击队还在没命的向通路冲击。

“老李,快停下,这么打不行。”我已经喊哑了嗓子,步话机里传出的声音非常难听。

“穆童,怎么又趴下了?玩命也他妈得冲上去,现在趴下更不安全,敌人的迫击炮太厉害。”李运鹏的声音更难听。

“快停下,先用无炮和四0火干,听我的命令再往上冲。”我话音未停,孟来福他们火力队就开干了。

孟来福亲自扛一具“四0火”连续二发都命中目标,敌人两个明火力点里的机枪顿时没了声响。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七十七章 都不要死

林小天也扛起了无炮,不愧是“猛张飞”、“林大炮”,枪玩的不怎么的,无炮还是有两下子,据说这小子到了炮连后没事就鼓捣这东西,反正有光学瞄准镜,“色盲眼”也能被弥补一下,对他来说瞄准已不在话下,主要是后喷火能不能烧到屁股的问题。

仗打得激烈无比,林小天根本顾及不了屁股,他半跪于地,又是那种大驼鸟似的姿势,身后的战士把弹装上把炮闩一关向左侧一滚趴伏于地连看都不想再看,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好个战神林小天不慌不忙,家伙式越大这小子越厉害,给他支冲锋枪肯定要坏菜,不用说炮火连天地动山摇的战场,就是平时打靶他也会把子弹送给地球。无炮就不同了,林小天玩起来得心应手,除了姿势太高有点吓人还有点顾头不顾腚,但精度没的说,一炮干出去就打哑了敌人威胁最大的火力点。

“弟兄们,冲啊!”我人没跃起来声音已传了出去,接着就是一片“冲啊”的吼声,弟兄们都是看我张大了嘴,身体跃起来才做出的动作,紧张激烈的战场上,指挥员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影响战士们的每一个动作。

林小天放完了炮,随手一扔,剩下的事有炮班的战士,他是操起冲锋枪就往前跑,速度太快很快就超跃了前边冲击的战士,丢下了后面的王厚忠。

王厚忠一直在叫喊给他支枪,其实他自己的枪就在身边,用不着谁给,现在想起来都有些滑稽。这小子战术动作还是可圈可点,一直都猫着腰前进,动作还挺迅速,旁边的两个侦察兵几乎跟不上他。

全连顺利通过了通路,利用敌人阵地上火力点大部被打哑的瞬间发起了勇猛冲击,我和李运鹏都冲在突击队的前面,孙猛、李玉明基本就在我的一左一右。通路前的地形比较开阔,便于我们展开成战斗队形,但更利于敌人发扬火力,多处火力点停止射击,可依托堑壕的敌人却不断的使用步机枪向我们打着点射。

我命令全速前进,射击的活留给孟来福他们火力队。孟来福亲自操作轻机枪,“哒哒”的声音非常悦耳,弹着点显示非常准确,不断压制着敌人堑壕一侧的步机枪,节奏流畅鲜明,在实战条件下还追求精度,射击水平明显高出哥们儿一筹,肯定超过陆院射击教员的水平。

我最不放心的王厚忠也一直在发扬着火力,这小子没白当过我的班长,尽管第一次参加实战,尽管浑身哆嗦,可射击动作基本没走样,发射出去的子弹都挺靠谱,况且当时在炮声中大家都在抖动,也可以算做哆嗦,所以王厚忠的表现与上把的诈尸装死相比还是大有进步,应该是发生了化学变化,甚至是懦夫到勇士的质变。

林小天本来有看管王厚忠的任务,这回可好了,被看管人发挥的极为出色,根本不用他管,还几次举枪射击掩护其他同志前进。反正仗打得激烈之时,除了我们担任指挥员的,一般的战士,尤其是新兵差不多都一个模子,谁也管不了谁,都一个心眼,指挥员喊冲,那就没命的往上冲,指挥员喊卧倒,立马就卟嗵一声趴在地上,动作贼快。

林小天指挥着穿插分队的原班人马,坐镇中军,很有大将风度,不过这小子骨子里还是当年“插旗英雄”的劲头,他一直想冲到前边去,看到王厚忠表现神勇,更让他放了心撒了欢的开干。不过,铁哥们儿林小天不是一般人,他是那种激情和理智结合得最好的一种人,具有当一名将军的基本条件,遇事从来不慌不忙,该勇猛的时候象豹子一样的凶悍敏捷,该沉稳的时候象修炼多年得道成仙的武林宗师那叫个稳如泰山。

通过通路向敌人阵地发起冲击的时候,什么宗师也好,大师也罢,谁都稳不下来,所说的沉着是相对的,此时只能体现出猛虎下山的野性。林小天冲在穿插分队的最前头,距离敌人第一道堑壕不足百米,这小子已经快赶上了突击队的弟兄。不管我在前面如何大声喊着保持队形,弟兄们已经顾不上许多,都是一门心思的要尽快踏上敌人阵地,恨不得马上贴上去与敌展开近战。

近战歼敌可是我军战术上的一**宝,任何国家的军队恐怕都没有我们玩的明白,甚至一说近战就能把老美等以火力见长的敌人吓得半死。对面阵地上的敌人也很会玩这招,徒弟嘛,跟谁学自然象谁,不过跟师傅比起来还嫩不少,近战的时候还缺少那么一股林小天等中**人独有的狠劲和勇猛顽强。

距离敌人阵地已不到五十米,我大声喊着命令:“准备手榴弹!”,突击队员们纷纷将拧开盖子的手榴弹握在手里弹环挂于小手指之上,只等再靠近一些就开始投弹。

几声巨响在敌阵地上爆炸,我早就料到林小天会来这手。他跟王厚忠一样不用助跑出手就是六十米左右,这个距离已进入他的杀伤范围,“林大炮”的美名可不是吹出来的,这小子旁边居然还有两个战士给拎着装满手榴弹的簸箕。

一米八五的身材,枪林弹雨中直立着投弹,已经有过多次这样的表现,基本都能奇迹般的躲过子弹的亲密接触,这回如果还能躲过去,那就是天神在世。可惜林小天不是天神,仅是个**凡胎,他的身体上最引为自豪的部分也是他最要害的地方可是经常性的遭到打击。

林小天十九岁那年考军校,命根子就被“大长脖子”女军医划啦个蔫而不举,据他自己说好长时间才恢复功能;接着不长时间第一次发射火箭弹又被火燎了一下,那次距离要害还有一段距离,只是被温暖了一下并无大碍;后来跟我一起到前线实习,又被敌人狙击手发射的子弹产生的跳弹穿档而过好不惊险。事不过三,算来他的命根子已经有三次巨大危险,好象老天专门要在他的骄傲物件上来点什么,这回可是第四次,再他妈也躲不过去了,一发子弹“正中下怀”,林小天当场扑倒在地,嘴里喊了句“妈的,这回完了。”

我跟林小天站的位置基本平行,看到了他中枪这一幕,当时眼前一黑差点没昏过去,跟我自己中枪一样。不知道他的生死,但愿还象上几回一样,千万可别死,命根子被刷掉也没什么,能保住命就成,我当场就想冲过去看看究竟。可我是一名指挥员,正处于战斗的紧要关头,不能再想什么哥们儿的生死,此时,只能学着林小天的沉稳,让理智战胜感情,必须要率领全连攻到敌人阵地上去,用手榴弹和刺刀干掉敌人,替兄弟报仇。

一排排手榴弹落入敌阵,我们先是大喊着“杀”声扑入敌人阵地,然后就是残酷的壕内战斗,还是喊着经典的“**”,把一个个兔崽子干死在堑壕内,把一颗颗手榴弹扔进屯兵洞里。

冲上堑壕之前,王厚忠也中弹倒下了。当时只顾着向敌人阵地上投弹,没太顾得上他,只是后边的通讯员向我大声报告说副连长牺牲了,我才回过头看了几眼。

这回可真的不是装死,身上流了很多血。肯定是投弹时姿势过高,与林小天一样被敌人精确射击打中。

壕内战斗还未完,我就大声喊着卫生员快去救护林小天和王厚忠。不等我喊话,他们早就开始了救护。我又在电台里向营长报告,催促马上派营部军医上来,我这一起伤了两名连职军官。

两个大个子并排躺在一起,浑身都是血,眼睛都紧闭着,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我见过那么多临死前的战友,都是这个样子,血往外一股一股的冒,呼吸都是这么不均匀,最后紧倒几下猛一蹬就咽了气。有的还能喊出话来,象十七岁的张勇军一样,还有的一声不吭,一头扑在地上就走了,我最喜欢的冯晓就是这么死的。

但愿他们都能活着,林小天是我的铁哥们儿,我们从小到大都在一起,我恨不得用自己的死去换他的生,他媳妇孟超玲可是怀孕好几个月啊。我也不想让王厚忠就这么死,尽管他不长时间前还做了那么一件辱没军人声誉违反战场纪律的错事,可现在他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战场上留给我与他们分别的时间不多,几乎就没给我时间,只能使劲的瞪大双眼最后看一眼躺在地上的我的同学战友铁哥们儿,心里反复大声喊着“都不能死,都他妈不要死。”然后领着弟兄们继续向主峰冲去。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七十八章 主峰

故用兵之法,高陵勿向,背丘勿逆,佯北勿从,锐卒勿攻,饵兵勿食,归师勿遏,围师必阙,穷寇勿迫,此用兵之法也——《孙子兵法》

通过通路,跃过第一道堑壕,打下主峰前侧的两个小高地,连闯三关,全连付出伤亡四十多人的代价,连林小天和王厚忠也倒下了,三个排长全部受了轻伤。可跟攻击主峰相比,前边那三关算小菜一碟,真正的考验是争夺主峰的大血战。

团首长将几乎所有步兵连队全用上了,反正敌人的退路已被我强大的炮火遮断,根本不存在什么后援,我步兵三连和步兵七连均穿插至指定位置,敌人现在撤都不可能,只能凭险死守,困兽犹斗。

对照孙子的用兵八法,我们攻击1062高地主峰至少犯了“高陵勿向、围师必阙、穷寇勿迫”三条用兵大忌,其中跟“背丘勿逆、锐卒勿攻”等几法也有些沾边。

参加围攻的连队虽然打得异常艰苦伤亡过大人员不整可都嗷嗷叫着往上冲,根本不管什么“围师必阙”、“穷寇勿迫”之类的兵家禁忌,咱们现在是猛追穷寇痛打落水狗。

收缩防守在主峰的敌人约有一个连,真的成了孤立无援的穷寇,他们据险死守垂死挣扎也真玩了命了。也难怪,主峰的地势过于险要,战前敌人曾大肆吹嘘“以**军队的战斗力,得付出一个团伤亡,需要半年的时间恐怕也拿不下来。”

我们现在就是一个步兵团在进攻主峰,正好按照这帮傻逼吹出来的设想,人数差不多,就看一个团能不能都扔在主峰下边。咱们就是来虎口拔牙,确切的说已经付出了很大的伤亡,但干死的敌人更多,咱们可等不了半年那么漫长,连半天都觉得长,我们早杀红了眼,恨不得一步冲上去,把我们神圣的战旗插上主峰,把那些负隅顽抗的躲在工事后面藏在暗火力点里倦缩在屯兵洞内的兔崽子们一个个用子弹射穿,用手榴弹炸烂,用火焰喷射器把他们活活烧死。让那帮躲在后方的喜好YY愿意做梦的敌人高层都他妈把屁眼子闭上,别在那狂吹牛逼。中**人不是好惹的,中国陆军天下闻名。

唯一遗憾的是我们的插旗英雄林小天倒在了冲向主峰的路上,我的铁哥们儿再也看不到那面光荣的战旗在主峰飘扬。现在这活得由哥们儿亲自干了,我身边的孙猛就打着“挖敌心脏”的连旗玩命的向上冲锋,身后“大功六连”的战士和其他连队的弟兄都大喊着杀声扑向敌人。

敌人还是没有出现慌乱的迹象,还击的枪声不断,打的异常沉着,他们已经知道难逃一死,可还是保持着极高的战术素养,算是强劲的对手,保持着军人的勇敢顽强。

电台里不断传来营长的呼叫,他站在攻击队形的后侧手拿望远镜,恨不得亲自端起机枪往上冲,教导员站在他的旁边,标志性的棍子离手换成上了膛的冲锋枪。两个营主官都焦急万分,眼看着距离主峰只有几十米的距离,战士们成片的倒下,就是接近不了。

“穆童,半小时之内必须解决战斗,打的时间越长,我们的伤亡就越大,就看你的了,拿出‘大功六连’的威风,我马上命令炮连以火力支援你们战斗。”营长不断的催促我们加快攻击速度,电台里传来的河南口音撕哑但绝对称得上严厉,即使不放什么“提头来见”之类的狠话,可也听得出来是真急了,那意思就是让哥们儿死也得死在主峰上面。

不用营长的鼓动和催债式的督促,仗打到这个份上,哪还能后退半步啊,就算林小天没有牺牲,从一路穿插135.4高地,背沟一战,血染通路,跃过第一道堑壕,攻占主峰前侧无名高地,我已经亲眼看见上百个朝夕相处的弟兄们倒下,那时候从骨子里从血液中都蹦发着仇恨,就是首长此时下令撤下来恐怕已经不太可能,想不让玩命那可得费很大心思。我手下的弟兄们带伤的都不下火线,全部都是高喊着杀声海浪前涌一般,一波一波的扑向敌阵,用血肉之躯顶着敌人雨点一般的枪弹炮弹手榴弹向主峰前进。

“冷静,越是关键的时刻越需要冷静。”这话突然闪现在我的脑海,记不住是谁说的,好象是区队长,在哪个场合说的还是想不起来,好象是在我们参战实习回来做报告时说的,提醒我们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要被眼前的狂热冲昏了头脑。

现在不管这话谁说的,任何一个有经验的指挥员都说过这句话,甚至没有一点实战经验的指挥员也把它当成口头阐,任何一个优秀的指挥员都会铭记这句话,包括那些即将成为优秀的或者未等优秀之前就倒下的指挥员。

我果断的命令全连停止攻击,我要用最快的时间想出解决战斗的办法。我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但不想让弟兄们就这么白白的送命,眼看着敌人居高临下,我们的战士只要冲到主峰前侧五十米的距离肯定被打倒,连敌人的子弹从哪冒出来的都看不到,人已经被打成了血葫芦,满地是血,血流成河。

我再次观察了一下主峰的地形,敌人的阵地和射击位置都在半山腰上,都有巨石依托和钢筋水泥浇铸,还都合理的利用地形,我们再强大的炮兵火力也很难打到,即使免强打到也消灭不了工事内的敌人。阵地前侧的坡度本来就陡,难以攀爬,敌人还把那片地域上的所有树木植被全部砍倒,扫清了射界,露出光秃的红土地。

一看见那片红土,我的眼睛一片模糊,呛人的血腥味、焦糊味和硝烟的臭味混合着冲进鼻腔、口腔直贯五脏六腹,让人禁不住要吐出来,更是气得牙根发痒。那片土地本来被称为红土现在更红了,都是一层层的血啊,一寸厚的鲜血已经将红色的土浸染得彤红而后慢慢变成那种深褐的颜色。血迹上面是一具具横七竖八的尸体,都是我们牺牲烈士留下的,还有不少没抢运回来的重伤员都在握着枪紧攥着手榴弹拖着全是烂肉翻着白茬露着骨头冒着血泡的断腿断胳膊瞪着血红的愤怒的眼睛向前敌人的阵地上爬,子弹不断的射中他们,再也爬不动了,伤员又成了烈士。

“**的,老子跟你们拚了。”我再次从心底暴发出这种声音。可“冷静”那两个字随即从我的脑子里同时蹦了出来,我率领着一连之众与敌激战,我心中的“不顾一切的冲上去与敌人拚命”又在跟脑海里的“冷静,再冷静”同时进行着一场激战,后者甚至比攻击主峰的战斗打得更激烈更惨重。

我是一名参过战的连长,自己的生死安危已不足惜,关键是手下还剩不到七十来号人,而且这么把人拚光了也不能顺利完成上级的任务,死了也闭不上眼睛。我重新判断了敌情,又细致的观察了目前态势。魏如海他们步兵八连在主峰东北方向攻击的狠猛,伤亡也最大,估计全连现在剩不到三十人,因为他们在前沿就消耗了过多的兵力,又一路苦战,现在基本失去攻击能力。负责穿插的步兵三连和七连仅仅是截断了敌人退路,并没有冒险向主峰攻击,进展不大,基本都在敌主峰阵地的侧后设置阵地准备阻敌退却。步兵一营方向的攻击看似较为顺利,但也只是相对我们二营和三营来说,他们均遭到敌火力有效压制,目前也在调整部署。

妈的,难道我们老祖宗孙子那句“高陵勿向”真的起了作用?他那可是两千年前的冷兵器时代,背倚洼地向高陵攻击肯定要吃亏,即使是现代战争中在没有空中火力支援的情况下这种攻击也会付出极大的伤亡,甚至会导致战斗乃至战役的失利。朝鲜战场上我们就依托山地有利地形取得了著名的上甘岭等重大防御战役的胜利。难道这1062高地真的成了上甘岭?我们没有动用空军,战场态势真的跟上甘岭差不多,难道这次我们会扮演美军的角色?可我们是英勇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敌人也不是摧不垮打不烂的志愿军,打下主峰只是时间问题。

具体在战术上还真得动点脑筋,围攻的态势形成,穿插分队截住敌人退路,攻上去可不是那么轻松,就那近六十度角的坡度,不用敌人开火,没有敌情顾虑的情况下,光爬就得爬一阵子。

我望着连着苍天耸入云宵的1062高地主峰,心想“必须找到敌人防御的要害,必须在敌人的心脏给上致命的一刀。否则,这仗的胜负真的很难说,弄不好就会成就敌人以少胜多的经典战例。”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七十九章 冒险一搏

“穆童,穆童,你还活着吗?为什么停止攻击?为什么停止攻击?其他分队都在勇猛冲击,为什么六连要停下来?”电台里再次传来营长急促的问话,他虽然亲临战场说的却不是实情。不光是我们连,全团大部分连队都暂时停止了动作,连攻击最猛的魏如海他们连也被敌火力压制住,几分钟的时间没有展开攻击行动。

团首长也不断的督促着各营的战斗行动,看来是一级催一级,大家都没办法,再不将主峰拿下来,夜长梦多,说不上战场形势会发生什么变化,后果实难设想。

我们还是没有动,距离敌人阵地大约二百米处利用地形和敌人射击的死角位置隐蔽待机,全连都在等着我发出再次冲击的命令,准备以多波次交替掩护的方式接近敌人阵地。

这么打下去不行,传统的人海战术在这种险要的山地地形根本不适用很难奏效,敌人的工事即隐蔽又抗打击,尤其是密集精确的交叉火力对攻击分队的威胁实在太大了,除了对人员的杀伤还能产生心理上的巨大震撼。

我下定了决心,不能强攻,必须采取智取的办法。尽管思路正确,可一时也想不出有什么太好的办法。我甚至想过土工作业的方式,先挖单兵掩体,而后扩展成散兵坑,再由坑扩展成壕,再不断的向前扩展,一直挖到敌人阵地前侧。可那个山体尽管红土较为稀软,还是有很多石头,再说敌人不断的向外投弹,影响土工作业的进程,我们也没有做这方面的准备,缺少作业工具,时间更来不及,这几十年前的土办法很快就被我否决。

“连长,三连和七连不是已经穿插到敌人侧后了吗?在后面干肯定比我们正面强攻效果好得多啊。”问话的是一排长,刚毕业不到半年的排长就赶上了举世瞩目的大场面。

“三连和七连只是穿插到敌人侧后,截断敌人退路,阻击敌人增援没问题,可他们在南侧地形趋缓,尽管便于冲击,但更便于敌人发扬火力,所以还是攻不上去,只能是吸引敌人火力。”

一说到坡度较缓,突然在我脑子里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也是受两年前参战我们防御阵地左翼那条深不可测高不可攀被敌人利用三次的冲沟启发,主峰靠东侧也有一条绝壁,如果能从此处上去,肯定能一下出现在距离敌人只有十几米的位置,那时短兵相接近战歼敌,双方机会均等,就不再有被火力压制在开阔地形上的危险了。而且占领了主峰顶部马上就可以居高临下,半山腰的敌人阵地全在火力控制范围内,那会达成空袭一般的效果。

不过那峭壁实在太陡,几乎就是立陡立崖的悬崖,采过药的还得是年轻人,练过攀登的还得是侦察兵中的顶尖高手,估计使用抓钩等器械也很难爬上去,而且一旦弄出动静被敌人发现恐怕就得前功尽弃,累个半死爬到上面接着就会被干个全死,落下万丈深渊。那可真是鸟都飞不上去的地方,人就甭提了,即使能上去也就是一两个人,现在训练攀登也来不及,上去一两个人根本就不顶用。

也有有利的一面,虽然不是深沟,不容易隐蔽接近,但敌人肯定对那个绝壁疏于防范,一旦能从那个方向上去,那就真正到了敌人的心脏位置,一把利刃就会插进敌人的心脏。

我的穿插分队中还有七八个侦察兵,李玉明肯定能爬上去,孙猛也说没问题,几个侦察兵都说能爬,我们六连的几个排长和老兵也说能爬上去。当时就把哥们儿造蒙了,“妈的,这么高的峭壁,我看着都眼晕,怎么能有这么些人说能爬上去,不是跟哥们儿吹牛逼吧?‘军中无细言’,没有金钢钻不能揽磁器活,没有弯弯肚谁敢吃镛刀头?战场上敢说这话的肯定有真本事。”我心里好一阵兴奋,可平时领着这伙人训练的时候没觉得他们有此绝技呀,除了孙猛、李玉明,别人我是一个不信。

估计是几个侦察兵说能上,连里这伙弟兄怕丢了面子,给咱们“大功六连”抹黑,所以都说能爬。现在我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死马就当活马医,说能爬上山的马上到身边集合,能不能上得去,实战中检验吧。

“穆童,你还等什么?为什么不发起攻击?等老子亲自上去毙了你再领着六连的弟兄往上冲?”营长的架式是真要上来了,好战分子恐怕都这造型。

“营长,我正想向你汇报,我们组成了‘敢死队’准备从1062高地东北侧那个峭壁爬上去,然后居高临下以火力压制工事内的敌人,配合我正面攻击分队的行动。”

营长只停顿了一下,连峭壁的高度,攀爬的可能性有多少,多少人参加“敢死队”等基本的情况都不问,毫不犹豫的同意了我的方案,甚至连向团指挥所报告都免了,真是一个急性的人,也是一个果断的指挥员。

我确定了参加攀登悬崖的突击队人员,一排长曹红军、李玉明、孙猛加上二名侦察兵和本连二名老兵共七人。仔细检查了他们的攀登器材和武器弹药,都是上级配给侦察连的制式器材和自制的绳索及抓钩等土工具。最后我跟他们七个人挨个紧紧的握了下手,规定了联络的信记号和有关协同事项,其他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一定给我活着回来。”

实在太大胆了,非常冒险的行动,这在我的战斗生涯中也是指挥员经历中最罕见的一次险处用兵,因为我一向主张小心谨慎,可这次非同寻常,不这么做恐怕全连打光也上不了主峰,该冒险的时候就冒险,这是一个指挥员必备的素质。

“连长,你就放心吧,我们一定完成任务,一定活着回来!”一排长带着其他六个弟兄大声向我表态。我知道他们这是让我放松,给咱吃宽心丸,其实那么高的山峰爬上去还要面对凶残的敌人,生还的概率实在太小。

我还是没有说话,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都是我的好弟兄,我不该让他们去送死,可没有办法,他们是军人,不属于自己和亲人,他们只属于这个国家,为国家而战,死而无憾。我也跟他们一样,不属于自己,更不能讲什么感情,我只能把他们派上去冒险一搏,为全团的攻击战斗打开胜利之门。

一排长领着孙猛、李玉明几个人隐蔽出发了。我计算着时间,估算着他们到达的位置,一旦他们开始攀登,我们就要在正面发起强有力的冲击,把敌人的火力全部吸引到我这个方向来。

参加攻击的连队在调整了一段时间后,又重新组织力量开始了新一轮的冲击,魏如海已经光起了膀子端着轻机枪冲在八连的最前面,阵地后侧的重机枪、无炮等压制火器将子弹和炮弹雨点般的倾泄过去,敌人阵地上顿时火光一片,魏如海带着全连仅剩的二十几个人全部脱去上衣赤膊上阵,仗打到此刻,根本用不着组织什么“突击队”或是“敢死队”了,参战的弟兄个个都是“敢死队员”。

这一轮攻势很猛,八连很快就占据了一处敌人阵地,正在壕内搜索,我带着本连弟兄也及时赶到,配合八连扫清壕内之敌。

已经与敌人胶着一处,后边涌上来的突击队员越来越多。我还以为用不着一排长、孙猛他们从悬崖攀上而后“从天而降”就能解决战斗呢。结果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狡猾的敌人全部钻进了坑道。我们赶紧把喷火兵叫上来挨个洞的喷火,用步机枪控制住坑道口,向里边投弹。

没等打几枪,还没有完全控制住坑道口,洞内敌人竟呼唤来了炮兵火力,我们全部暴露在敌炮火之下,又是一阵血肉横飞。我和魏如海几乎同时大声开喊:“弟兄们,快撤。”喊声未落,又一群炮弹从天而降,当场就炸飞了好几个弟兄。敌人是预先标定的射向,早就在己方阵地位置计划了火力,一等呼唤马上开火,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相当于来个王成式的“向我开炮”。

阵地上一片浓烟和火光,谁也看不清谁,即熟悉又让人恶心的硝烟味把我的眼泪呛了出来,一阵头晕目眩象被巨浪颠起来的小船一般的摇晃,那感觉就是自己已经死了肯定活不下来了。很多战士都被突如其来的炮弹打蒙了,有的没有被弹片击伤,也被巨大的炮声当场震昏。

第二卷 褐色土 第八十章 冲击受挫

真没想到敌人会来这么一手,我来不及反应,人已经趴在地上,除了跟着爆炸声晃悠,自己是一点也不能动弹,也无法使用电台呼唤上级炮兵对敌炮阵地予以压制。

营长和团指挥所里的人及时发现了这一异常情况,赶快命令炮兵迅速实施压制射击专打敌人的炮阵地。

坑道里的敌人借着我们防炮之机又探出头迅速占领坑道口,密集的子弹瞬间跟狂风一般刮了过来。

“快撤。”我抖露掉浑身的红土,把眼睛擦了一下,周围的情况还算清晰,并没有被炮弹彻底砸晕。

趴在地上的弟兄们赶紧连滚带爬的往下运动,我和李运鹏带着两个排长加上孟来福拖在后边,边打边撤掩护弟兄们往回没命的跑,这可真是冲锋在前退却在后,几个干部的想法就是快点帮弟兄们逃离这个死亡之地。

“老孟,压制住坑道口千万别让敌人上来。”不用我喊,孟来福手中的轻机枪一刻都没闲着,准确的向坑道口射击。我也抱着轻机枪与孟来福形成两个方向的交叉火力,李运鹏和两个排长虽然都受了伤,可谁都不想往下撤。

“老李,快带着人下去,这有我和孟来福还能顶一阵”我的话还没喊完,李运鹏还没来得及做下一个动作,更突然的情况发生了,真是危机四伏,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危险就跟临产的大肚子魔兽它妈下小魔兽似的,一个接一个批发出来,让人猝不及防。

敌人的坑道居然有多个出口,我和孟来福控制的仅仅是其中一个,还有两个在身后,敌人已经运动过去机枪点射的同时还窜出来三个家伙。

“穆童,快趴下!”李运鹏一声大吼,声音从我被震穿孔的耳朵里直接进入脑腔。

一堵墙,不,确切的说是一座山,一座山脉压在我的身上。是我的二哥李运鹏化成了山脉保护了我,他身上至少中了五六发步机枪弹,嘴里不停的往出喷着血沫子,浑身上下顿时象被鲜血洗过了一遍,红彤彤的一个血人趴在我的身上。

“老李,二哥!”我迅速从李运鹏身下钻出,半跪于地将他托抱在怀里。旁边的孟来福和二个排长迅速运动到我身边,围成一个半圈用身体护住我和李运鹏的同时调转枪口向后侧的敌坑道口射击,向那些企图从地下魔窟般的坑道里窜出跟魔兽一样张牙舞爪的敌人射击。

我只能看清二哥李运鹏的眼睛,只有那双明亮的仰望天空的眼睛没有流血。他还能微弱的呼吸,血泡一股一股的从身上从嘴里往出鼓,他想说话可说不出来,两支血手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抓住我的胳膊,瞬即松开,我感觉怀中的二哥突然身体软了下去,那双没有流血的眼睛也随之合上,象睡着了一样。

“我**!”我再也控制不住了,那时就跟疯了一般,谁也拦不住我,旁边的孟来福、两个排长和就近的几个战士都试图抓住我,可不管用,我的力气那一刻大得惊人。

跟当年与林小天一起跃出土坑向敌人抵近射击一模一样的动作,还是标准的“老汉推车”。坑道口的三个敌人本来采取的卧姿,他们没有抬头开枪,一直被孟来福和两个排长的精确射击所压制。突然间我象一道闪电闪到了他们面前,三个敌人吓得惊慌失措,好象地上起了火把他们老二燎了一般哇呀着跳了起来,应该是一种精神上的压力,如果趴在地上向我开枪效果肯定好得多,可现在几个傻逼居然跳了起来,对我的“老汉推车”来说那是再好不过,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我还是没有来什么横扫和突突,优秀射手的品质永远不会改变。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情绪出现多大的波折,心理有多么大的愤怒,**枪的动作和准确的射击精度都保持着陆院射击教员和军事训练尖子连连长的水平。“哒哒哒、哒哒哒”两个短点射,六发弹就要了三个敌人的命,这回看的异常清楚,距离只有不到十五米,这个位置如果再不击中要害送他们去老家,那哥们儿就得一头撞死,丢不起那人。

从几个坑道口里冒出的火焰越来越多,是敌人捅破了被炮弹炸塌的石块水泥和钢筋压住的坑道口,多个方向的射击迅速形成交叉火网,我的弟兄们再次被压制住不敢动弹。

魏如海距离我也不远,估计也就四五十米的距离,他手下几乎没人了,连队七个干部牺牲三个重伤三个只剩他一个完好无损,他的战斗作风跟林小天一样都是拚命三郎,只要枪声一响,就象突然踩了电门或者是大力给了油门一样,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穆童,我看见你了,快把你的人带下去,八连弟兄掩护你们。”魏如海大声喊着话,其实从打完穿插过后,我的耳朵从来就没好使过,可铁哥们儿之间,尤其是战场上的默契,让我立刻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海,你也快撤。”我喊完话赶紧带着孟来福他们边打边撤,此时已经恢复了理智。可能是亲手杀了三个敌人的缘故吧,愤怒得到迅速的发泄,我的情绪有所缓解,肩上的责任起了作用,我要把阵地上的弟兄们安全的带下来,这地方实在太危险,说不上还会遭到敌人的炮击。

敌人也不出坑道就用火力缠着我们追着我们打,他们还在等第二次炮火袭击。真还就有第二次炮兵火力袭击,也是敌人的一个重要战术。表面阵地的敌人一看要被突破马上转入坑道,等待炮火将自己阵地覆盖,而后利用多个坑道口从多个方向将占据表面阵地的我们死死缠住,等待第二次炮兵火力的打击。就这么几个回合,冲上阵地的我军基本都能被他们磨死炸掉。

敌人都是使用六0迫击炮和八二迫击炮等营属连属的曲射火炮,炮小灵便随时可转移阵地,还隐蔽在主峰后侧的山谷里,我们的大口径火炮压制的时候,这帮鬼精鬼灵的敌人炮兵早他妈转移阵地了,而后不长时间就能再次发射。

“妈的,告诉孙猛他们一声先干掉敌人的炮兵就好了。”我无限懊恼自己没有向一排长和孙猛他们明确此项重要的任务。可当时也没想到敌人还有这么厉害的坑道战法,咱们当年的志愿军在上甘岭坚守坑道的时候好象也没用过,这帮兔崽子居然将老祖宗的坑道战法创新的这么凶狠。

好歹算是把弟兄们从生死线上带回来了,可烈士的遗体却无法一同带回,连李运鹏的尸首也没有抢回来,魏如海他们也不知死活。

敌人利用地形构筑的阵地也很巧妙,两个主峰前侧的小突出部构筑了表面阵地,下方是坑道,连接两个小突出部的是一片小洼地形成了天然的马蹄形,坑道口在突出部上各有三四个,打开坑道口就可形成控制中间洼地的交叉火力,最多的时候两则坑道口全部打开,能有八挺以上的轻重机枪向外射击,此时洼地内的人员几乎就没有生还的可能。

我们撤下来的人员现在就停留在那个马蹄形的中间,也就是洼地的位置。好在敌人的坑道口并没有全部打开,只有两挺轻机枪向洼地内疯狂射击,刚被炮弹震得晕晕忽忽,又连滚带爬的进了敌人预先设置的“火袋”,场面可想而知,不到半分钟就有六七个弟兄被打倒,其余的再次趴伏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头都不能抬更别说举枪瞄准射击了。

从枪声中听得出来,两挺轻枪机以外还有冲锋枪和手榴弹的声音,魏如海他们还在苦苦坚持,此时,他们就是要全力掩护我们后撤,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敌人的坑道口不断开启,可能是炮击过后,需要把落上的石块推开,费了不少力气,才又打开了两个坑道口,又有两挺重机枪开始喷射出火舌,子弹哗哗的象秋天的叶子被疾风刮过一样,洼地里的弟兄们更糟殃了,要不是有几块被炮弹气浪掀过来的石头和几处弹坑,大家躲不过五分钟就得全部死在这块狭小的棺材一般的恐怖地带。

“不行,不能在这么打下去,魏如海那边也需要支持,我不能在一场战斗中失去好几个亲兄弟铁哥们儿。”我趴在一块石头后想着对策,盼望着孙猛他们那边快点打响,早点“从天而降”。

第二卷 褐色土 第八十一章 挖敌心脏

一排长带着孙猛、李玉明一行七人在我们发起攻击的时候已经前出了一百多米,绕过山梁直奔主峰后侧的悬崖。正面打得昏天黑地枪炮齐鸣,他们一路走着也是浑身抖个不停,除了受到各种爆炸声和枪弹声的震颤,心里边也增添了巨大的压力,这可是在敌人眼皮底下的行动,要紧贴着百米高的悬崖峭壁攀登上去,还不能弄出一丝声响,上去后还要马上投入战斗,在敌人上方,在敌人后侧给敌人的心脏猛刺一刀,这任务够惊险够刺激,责任也异常重大,稍一不慎就会死无葬身之地,还会给全营乃至全团的攻击行动带来不可估量的影响。

说来参加悬崖偷袭的七个人当中属一排长职务最高是此次行动的指挥员突击队长,可他岁数最小,其他都是老战士,所以一直表现的非常谦虚,几个老兵如果在平时肯定会“欺负”他几下,故意找个茬什么的为新排长点颜色看看,连哥们儿当初那么强悍刚从前线下来都被老兵们捉弄个臭够,别说这个连胡茬都没有的“小白脸”了。

这会儿老兵们可没功夫逗弄小排长,一切行动全部听从小排长的指挥,这是生死悠关的关键时刻,这是生死存亡的战争,大家都一脸的肃杀紧张异常。

“老李,老孙你们在这负责警戒,我先爬上去,然后把绳子扔下来。”一排长拿出抓钩向着悬崖顶部就要开抛。

连我都觉得这一排长曹红军虽然军事素质好,但攀登水平肯定比不过李玉明、孙猛和两个侦察兵,甚至比不上我们连的另两个老兵,他此时想到的是以身作则,玩个模范带头。

战场上还是能者先行强者为王,来不得半点虚夸。孙猛、李玉明当然知道一排长的水平,当然也就不能让他先上,否则爬到半道容易掉下来,甚至被敌人发现,整个偷袭行动就要失败。

“排长,你是指挥员,要负责全面,还是让我们来吧。”李玉明说的还很客气,给足了一排长面子。

“好,你们两个先上,我在下边负责警戒,注意安全,上到半山腰就扔绳子,咱们争取快点上去,连长他们那边太需要我们的支持了。”一排长借坡下驴,实属明智之举。

李玉明、孙猛轻巧的跟猿猴一般,一甩手抓钩钩住一处崖壁,然后就开始向上攀爬,前十几米动作飞快,可爬了不到二十米二人就放缓了速度,体力有些跟不上,浑身象被水洗了一般,而且越往上可以利用的树叉、石缝什么的越少,连脚都没地方蹬。

一排长和四个战士在下边瞅着干着急,还不敢喊,看着两人的动作都眼晕,一会儿可就轮到他们也往上爬了,禁不住浑身抖的更厉害。不远处可就是炮火连天的激战,枪声阵阵,喊杀声声,一分钟都没有停息,尤其是我们占领敌人表面阵地遭到那两次炮击动静实在太大,距离也相当的近,几个人极力的控制住抖动,恨不得一步就爬上崖顶投入战斗。他们知道连长这边太危急了,最需要他们的时候到了。

李玉明和孙猛克服了最困难的一段崖壁迅速将绳索系好抛了下来,一排长带着四个战士分两路向山顶开爬。难度比探路的李玉明、孙猛稍小,但也是凶险异常,不时的踩滑,把碎石踏落滚下山去,好在枪炮声音太大,这点小动静根本惊动不了敌人。

再说我们这个方向,刚从敌阵地上撤下就被压制在洼地当中,后侧的营长赶紧指挥二炮连的迫击炮对敌阵地实施迷盲射击。经过多次打击得出经验,主峰守敌的工事异常坚固,炮弹直接落上才能有效摧毁,但打出去的炮弹基本没有几发能落在敌人的工事和坑道上方,因为这帮兔崽子们修的太巧妙了,都是地下半地下永备工事,与现地地形结合一处浑然一体,想直接命中几乎不可能,即使命中也保证不了摧毁。

迷盲射击是最佳的选择,烟幕弹产生的浓烟可是救了急。敌人暂时失去了目标,我指挥着弟兄们在浓烟中迅速后撤,同时留下孟来福和两个战士顺着浓烟扑过去,我要把魏如海他们接应回来。

刚冲了几步就听到敌人阵地上传来阵阵狂叫,不象是那种被尖刀捅了肾脏的野狼嚎叫,居然是咆哮和狞笑声,哇哩哇啦的,随后就是有东西往阵地外侧投掷。我赶紧紧命令卧倒,可能是敌人投掷爆破筒或者炸药包之类的东西。

半分钟过去还是没有听到爆炸声,敌人的叫喊声可是越来越大。妈的,穿透浓烟仔细一看,我当时差点没昏过去,旁边的孟来福气得端着枪冲着敌人方向开始猛搂。

敌人边喊边笑边叫骂着把我们留在阵地上的烈士尸体抛了下来,包括我二哥李运鹏的尸首。

我和孟来福还有几个冲过来的战士再次从胸腔迸发出“**!”几乎是直着身子扑了上去,这个时候任何人都不会再有理智,都会顶着子弹炮弹冲上去。另一个方向也有跟我们一样的喊声出现,浓烟中看不清人,一定是魏如海没有死,也是猛扑过去。

密集的子弹从我身边掠过,打中了旁边一个弟兄的头颅,打中了两个弟兄的胸膛,顿时脑浆迸裂鲜血四贱,可活着的人根本不予理会,更不会被眼前的血腥吓倒,全部是一个心思要扑上去活剥了这群王八蛋的皮,抽他们的筋,喝他们的血。

浓烟散去,我看的很清,只有我和孟来福还有另一个方向的魏如海三个人没有倒下,跟我们杀回来的弟兄全部倒在血泊之中。三个人根本无力冲击,除了送死不会再有其他结果,后面的营长大声的在电台里呼叫让我撤下来,这也是开战以来他唯一呼叫的一次撤退,可已经晚了,我们冲击的时候通信员就牺牲了,电台扔在我的旁边,我连看都没看一眼,步话机也不用了,仗打到这会儿,除了拚命没有别的,那东西对哥们儿和弟兄们来说已经没有半点用处。

营长和教导员急的不行,在后面又是跺脚又是摔帽子,前面的大部分弟兄都成了倒下的“阿拉伯数字”,他们不想再把两个连职军官和一名老战斗英雄列为伤亡数字。营长果断下令全营再次冲击,他们要最后努力一把,不光是要占领敌人的阵地,消灭敌人,更重要的是要把我们几个冲在最前面的人救下来。

我的头脑已经模糊不清,除了射击动作和战术动作没有走样,其他的已不归自己支配,我现在属于倒下的林小天、李运鹏、冯晓和所有牺牲的烈士们。妈的,送死就送死吧,我不能眼看着敌人凌辱我们烈士的遗体而无动于衷,我就是死也要亲手宰几个敌人。

“哒哒、哒哒”密集的枪声来自敌人头顶,来自敌人的后侧,还有轰隆轰隆的迫击炮炮弹落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我知道是一排长、李玉明、孙猛他们打响了。

天无绝人之路,天助我也。七个勇士克服了悬崖天险出现在敌人侧后,他们没接到我的命令,却干了我最希望干的事,先是闯进敌人的迫击炮阵地把正在准备弹药的敌炮兵一个不剩的全部干死,然后用六0迫击炮轰击了敌人最后侧的核心阵地,再接着就是神兵天降杀进了敌连指挥所坑道,把几个敌军官用刺刀活活捅死,把电台砸个稀烂,使敌人成了没头的苍蝇。

我说怎么会有迫击炮的动静,原来李玉明和孙猛还有两个侦察兵都会熟练的操作这种小炮。

这回敌人可是阵脚大乱,再次逃回坑道内,可预期的炮兵袭击已经破产了,他们的迫击炮已经被我所利用,成了炸死他们的利器。

下面的事就非常简单了,冲上敌人阵地的弟兄们越聚越多,火焰喷射器调了上来,就在坑道口处,连喊话都免了,直接开喷,听着里边被烧得狂呼乱喊满地打滚的敌人的怪叫,心里说不出来的舒畅。距离坑道口远的敌人,火焰喷射器失去作用,就用手榴弹、爆破筒和炸药包的侍候,再次从地下传来哭天壕地肾人的叫声,真叫个鬼哭狼嚎,还是一个爽。再远离坑道口的,就得想点特殊的办法了,用后续梯队带来的长竹杆挑着手榴弹顺进去,还是一顿炸,就是不能赏这群家伙一个全尸。

堑壕里面遇上的敌人伤兵,一个个痛得咬牙咧嘴。还是玩点仁慈的吧,不能让他们过于痛苦,就用刺刀来吧,节省点子弹,捅到肚子里使劲豁隆一番,让这帮兔崽子红黑白黄肠子肚子淌他妈一地。

第二卷 褐色土 第八十二章 这就是战争

战场就是屠宰场,在这里所有的杀戮都是合理合法的——铁哥们儿魏如海

防御主峰的敌人一个都没有逃掉,连俘虏都少得可怜,几乎每个重伤员都揣着与我们类似的“光荣弹”,包括眼球都打没了什么也看不见的敌人,谁都没有挂出白旗或者举手投降,战斗意志可见一般,等待杀戮迎接死亡是他们最体面的军人荣誉,也减轻了伤处的巨大疼痛。

他们的选择也许是明智的,就是用最好的医生恐怕也治不好那一身枪眼炮伤和断胳膊断腿。反正哥们儿只擦破了点皮,没遭过那罪,否则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还有就是保持军人的气节,不管是哪个国家的,只要穿着军装就应该有这种气节,在这个方面来说我们是同行应该惺惺相惜。尽管我和我的部下对他们进行了疯狂的杀戮,嘴里还不断的用天底下我所知道的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那些被称作敌人的军人,可在哥们儿的内心深处,还是非常崇尚这种宁死不屈的军人气节。

打扫战场用了很长时间,我们必须要尽快的清理,敌人的反扑随时都可能开始,敌人报复的炮击很快就要来到。

“挖敌心脏”的连旗插在了主峰,攻击过程中为了护住这面不倒的战旗已经更换了五名旗手,直到插上主峰的最后一刻还倒下了一名老兵,如果插旗英雄林小天还活着,肯定会当一名旗手,可惜他看不到光荣的战旗飘扬在主峰的那一刻。军旗是军人荣誉、勇敢和统一指挥的象征,为了这面连旗,为了八一军旗,为了五星红旗的迎风飘扬,我们倒下了多少年轻的弟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