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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醉卧沙场》》 · 牧童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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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走了那伙森警我长出了一口气,真他妈悬啊,要是被他们发现,这祸可就惹大了,那可不是乱砍乱伐那么简单的事,属于盗窃国家森林资源,罪名大去了。

后来听副团长讲才得知,人家森林警察早就发现了线索,没有十足的把握谁敢闯部队的大门?当然他们发现的线索是其他连队的,孙猛领人办的事还是比较让人放心的。副团长在招待所狠狠的请了人家一顿,说了不少好话才将此事摆平,估计那伙森警也不是因为吃了顿饭,肯定是看着部队的面子,毕竟军警是一家嘛。

一个大雷被副团长顶过去,而且谁也没发现还有我们排干的一份还是最大的一份。铁架子之事也用不着发愁,即使被发现了也是内部矛盾没什么说不开的。两桩最大的心事总算有了着落,我开始踌躇满志计划起扣大棚事宜。

又是应了那句话“大山挡不住你,土豆疙瘩拌倒人”换句话说就是“大江大浪闯多少,小小泥沟翻了船”。事情坏就坏在那堆全摞一起也不值几块钱的玉米杆子上,人家赵老二可不是拥军模范,甚至还是当地很有名气的“土流氓”,一直都是占着部队的便易,没想到这回居然把包玉杆子让部队弄走,那可是丢了大面子的事,这小子一直在我们驻地附近学摸,顺着孙猛嫁祸于人给乱指引的“邪门歪道”找到好几个本来毫不相干的连队,跟人家连队的哨兵吵吵了好几次。

这回跑到营区突然发现我们正在那扣大棚,堆在旁边的玉米杆子好生眼熟,其实谁家的玉米杆子长的都一样,只不过他家丢了几十捆,所以疑人偷斧似的看谁家的包玉杆子都象自己家的。

孙猛的战术就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大棚快速扣上,几乎所有的用料全是从别地方弄来的,除了木头、铁架子、包米杆子,连砖都是半夜偷着扒了好几道“废墙”,基本上都算来路不正,所以得尽快动手,免得堆在地上夜长梦多。

我也是这心思,可没成想赵老二杀来太快,简直就是猝不及防,一下被抓个正着。

“好啊,这是什么人民军队,我看就是一群土匪,你们到底是国民党还是**?偷老百姓的包玉杆子,上山偷树条子,弄水果,还有没有王法?”这小子上来先来一通扯脖子大喊,带点虚张声势的味道。

|奇|“说话要用证据,把眼睛睁大点,你看这地上的东西哪样是偷的?”孙猛可是见多识多,和老百姓打交道很有一套。

|书|“证据,这包米杆子哪来的?”

|网|“包米杆子有的是,我们连和营里的其他连队都种了包米,另外别人家也种了,我们去要点有什么不可以?”孙猛义正言辞,语义激昂,跟他擅长的机枪一样,哒哒的打着点射过去,当时把赵老二造晕,弄得跟偷了我们包米杆子一样。

“你,你,你们这么不讲理,可别怪我不客气,这就去找团里,看看有没有说理的地方。”赵老二早听说过孙猛的事迹,知道他是808团有名的“神兵”,还知道他脾气贼倔,敢驾着驴车挡团长的路,总之是知道此人不好惹。

不愧是“当地一霸”除了会捉会闹还有不少鬼办法,找团首长评理就是其中之一。

当地的老百姓和我们驻地相距太近了,几乎所有的团机关和分队干部他们都认得,有的混得还贼熟,弄得跟“一家人”似的,乡里乡亲的都不是外人,来往较为频繁,经常的能占些部队的小便易,也经常给部队干部家送个包米弄点特产之类的,可谓迎来送往互通有无,也有一些军民共建的意思。

第二卷 褐色土 第四十章 棍扫一片

赵老二没有去找团首长,他就近奔了营部直接找到教导员。也就三两句话的功夫,教导员拄着棍子来到我们扣大棚的现场。与此同时,我们连的连长、指导员两位主官也火速赶来“增援”,都知道这把我可能顶不住了。

“穆童,什么也别说,把那些包米杆子统统给人家送回去。”教导员用棍子指着已经铺开到大棚顶上的包玉杆子很严肃的跟下命令似的冲着我说。

本来我也想给这“佟老棍”一个面子,一段时间的接触彼此都改变了印象。当初他对我的轻视已变成重视,我对他的抵触变成了尊敬和爱戴。可现在把包米杆子送回去却万万不能,都铺开了再拢起来应该没问题,但一往回送相当于承认了我们的偷盗行为,这可关系连队荣誉,打死也不能承认是我们干的。

“教导员,如果他家想要这些烂东西剁吧了喂个牛什么的,我可以送给他,谁让咱军民鱼水情深,军民本是一家人呢,甭说这些破包米杆子就是包米我也给他送一车去。不过,送去可以,送回去可是没门,不是从他家弄来的,我没法弄个回去。”这回是我抢先说话,没让孙猛开口,跟教导员还轮不上他说话,这种场合他也上不了台面对不上夹。

“穆童,别念了几年破书就在那跟我咬文嚼字,不管你怎么弄,反正把那些包米杆子弄到赵老二家后院给我垛好。”

一听教导员这话,我也没有办法,谁让他官大,说什么咱也得听着,这叫有服从意识,最主要的还是做贼心虚,包米杆子确实是人家的,送就送吧。

“孙猛,带几个人把这些包米杆子弄到赵老二他家后院垛好,去了之后别不客气什么都造,给烟什么的不要抽,给水也别喝,把包米杆子垛好就给我回来。”我没好气的向孙猛交待,其实是给教导员和赵老二听。

赵老二一脸不满的瞅着我,意思说“你小子怎么知道我给会他们烟抽给他们水喝,我他妈没当场骂娘就不错了,已经很给你们教导员和你面子了。”

教导员听着我话里有话也觉得挺别扭,他的“老棍”横行全营还没听到过这般挑畔之辞,怎奈他心里太喜欢哥们儿这个带兵能力极强的小排长了,受不了也受一会吧,反正这么些年也没怎么听过下级敢对上级不满的,冷不丁的来一回还觉得挺痛快,恨不得让我再来一次。

“穆童,你就老实的送包米杆子得了,哪那么些屁嗑?”教导员还是装一把威严,毕竟还有地方百姓赵老二在那戳着,还得装出点体面。

我知道这时候再说话恐怕就有点过份装逼了,人家毕竟比俺大着好几级,岁数不大,可长的比俺爹还老,不能再不给面子,也不答话,使个眼色给孙猛,意思是“快点搬吧,我看着赵老二这个傻逼就来气。”

孙猛的脾气那是全团闻名,除了“神兵”的官方称谓,还有“四愣子”之民间传说,更有驾驴车挡团长道的牛逼壮举。他当然看着赵老二更傻逼更不顺眼,让他把包米杆子送回去可是真挺难为人。在孙猛与老百姓打交道的经历中,还没有吃亏的,从来都是从人家那往回弄,从未有过往回送的例子。

也怪我,当时没怎么考虑就跟孙猛说,如果跟冯晓或者崔恩说这事恐怕更好些,只要这孙猛的驴脾气上来,谁也拦不住,以连为家意识贼强,好象那包米杆子就是咱们连地里长出来的一样,根本没赵老二什么事,根本就是赵老二在那无理取闹。

“排长,凭什么把包米杆子给他家送去?他买了还是求你要了?总得有个说法吧。”

孙猛的话当时就把赵老二气急了,按他的想法把杆子送回去还不想了结还想讹上个一袋米半袋面的,这回还被我话里话外的给挤对一下,更是让孙猛没好气的说上几句,他觉得很没面子,在二梢沟一亩三分地军内军外还没谁这么不给他面子。

“老贵,这包米杆子我不要了,你们家大业大,咱是小本生意,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不信找不到说理的地方,什么人民军队,整个一群‘土匪’。”赵老二翻着白眼,大大咧咧的称教导员为“老贵”。也难怪,教导员从当兵就没离开过二梢沟,应该跟赵老二属于班对班的同龄人,彼此说话口无遮拦,并没有什么不尊不敬的意思。

赵老二没把这当回事,我们几个可是不干了。妈的,这还了得,居然敢管咱们的营首长叫小名,这“老贵”也是他这号人物叫的?真他妈活腻了,还整出“土匪”来了,不光是活腻的问题,简直就是他妈找死。

没等我发话,孙猛已经一个箭步冲到赵老二身边,没用费力就把赵老二小鸡子似的拎着领子揪了起来。

“你他妈再说一遍?”孙猛发起神威,更象耍驴。没办法,咱们的兵都这样,偷东西都觉得自己很有理。

还没等我上前拦住孙猛,其实依我的脾气都想来孙猛那么一动,好在咱现在不是过去的莽壮少年,咱也是成熟的干部,必须得制止战士的粗暴举动。

没想到的情况总是会让人猝不及防的发生,我刚把孙猛的手掰开,赵老二已经蹲在地上捡起了镛刀。

“我跟你们拚了。”赵老二手里拿着镛刀却把脑袋送了过来,看那意思镛刀只是摆设,吓唬人的,累死他也不敢砍人,脑袋才是最有力的武器,这招就是有名的“撞羊头”也可以归做“碰磁”一类。

更没想到的情况是孙猛居然不知是计,二啦吧叽的再次逼近赵老二,放过他伸过来挨砍似的脑袋瓜子,一把抓住手里的镛刀,另一支拳头挥出去,这招就是标准的“电炮”也可称之为“冲天炮”。赵老二这辈子也没经历过此等阵势,手里的镛刀怎么到孙猛手上的都不清楚,身体已经向后平射出去,后仰八叉的躺倒于地。

教导员一看这帮小子又开始耍驴气得青筋直迸,浑身直哆嗦。他毫不犹豫的操起了那根比要饭用的打狗棍强不哪去的破棍子抡着就扑了上来。

看出来了,老导员手中的棍子跟赵老刀手上的镛刀一个德行,都是摆的花架子,可脸上的表情却是凶悍异常。

“滚,滚,都他妈给我滚!”教导员一连喊出三个“滚”,在场的弟兄都傻了,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该往哪滚。

孙猛的祸可是惹大发了,敢跟连长动枪那是内部矛盾,人家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他一马;挡团长道跟团长耍驴那是人家宰相肚里开飞机,更是大人大量不跟他计较。这回可完了,他打的可是军队的靠山人民群众啊。

我也生气他的举动,谁都能看出来赵老二在那瞎咋唬玩不出什么出奇的花样,顶多闹腾走一袋米半袋面的,几句话恐怕都用不上。这回可倒好,一个“电炮”指不定得搭进去多少大米白面呢。再说了,他也不照量点,出手还挺重,甭说是赵老二干吧的跟猴差不多,就是身体健壮牛似的年轻人也受不了那一下啊。后来在战场上真就证明了我的判断,孙猛真就一拳把一个敌人当中最膀的估计能有一米七八在咱们这也算中等个头的家伙打得鼻口穿血当场气绝身亡,也证明了我的另一个判断不对,孙猛打赵老二只使出了一分力,根本没想把他怎么的。

连长、指导员得到消息不敢怠慢一路奔来不停的哟喝:“穆童,穆童,你们反了。”

我心说“俺也没反啊,没看到‘佟老棍’在那耍棍?”。

我开始对教导员这种棍扫一片的做法很是不满,也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一顿“滚”一顿抡,打人的和挨打的都有责任,怎么的也得先控制住局面,心平气和的解决争端啊。

事后我明白了,教导员这招太绝了,当时赵老二倒地后迷糊了一会儿,可随即就清醒了,他可不是怕事大的主儿,肯定一轱轳起来就会奔团里去找更大的首长,把团首长引来恐怕谁也收不了场,孙猛肯定得遭殃,连我也得牵涉进去,闹不好得停职反省几天。教导员抡棍上来就是要把水搅浑,反正事已至此,水已经够浑了,那就可劲搅和吧,越浑越好,把众人尤其是赵老二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这根破棍子上,让他来不及做出反应,不至于跑到团部去告状。

不愧是老基层,玩的路子真明白,这叫坏事不出门,小事不出营,自己家的事自己解决,谁也别想插手,大不了多给赵老二赔个三斗米二担糠的,肯定能打发他一乐,挨一“电炮”换这些东西真值。

第二卷 褐色土 第四十一章 留住猛虎

赵老二挨那了一“电炮”除了把包米杆子都抱走外,还换回家二袋大米二袋白面。教导员拄着棍子亲自监督赔偿的全过程,严令不许偷工减料不许再讲价钱,老实的给人家送去。

孙猛给了赵老二一“电炮”换回来一顿臭骂,当然是连长。在连里恐怕只有连长能狠狠的骂他,其他人还不够资历,包括指导员、孟来福和我一般也就是个批评,轻易不骂,当然这也跟人的秉性有关,咱们几个可都是文明人,比连长那种“土八路”强多了。

孙猛没太在乎,挨骂就挨骂吧,反正自己身上的优点和毛病一样多,不是表扬就是挨骂还没怎么取得中间值。另外,这小子早心中有数,再有个把月就复员了,用他自己的话讲就是“老子马上就滚球子喽。”

还得说说这让我后悔八辈子的事,总觉得是我害了孙猛,八辈子也还不完他的债。可能出于私心吧,后来我反复分析应该不是,总的来说是为了连队建设的整体需要,我亲自找孙猛谈了一次,也就三五句话就把他铁了心的要走变成了坚决留队“陪穆排再干一年”。

孙猛的留队至少有一半冲哥们儿的面子啊,他舍不得留下青春印迹的部队,舍不得激情似火的连队,更舍不得朝夕相伴的战友弟兄。估计现在这个年月,象孙猛这样讲哥们儿重义气的人已不多见,实在想找的话恐怕还得到军营去找。

我清晰的记得当时的谈话,当时孟来福也在场,还是一边喝酒一边谈,这也算是哥们儿的一大毛病吧,总是把工作和感情和酒搅在一起,如果按照思想政治工作的教材,咱这就是搞拉拉扯扯酒友朋友那一套。教材说的对,可我他妈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死教条,思想政治工作随时随地可以做,哥们儿就喜欢在酒桌上做人的工作,而且这工作是哥们儿最擅长的,谁他妈也管不着。

我的想法当时很单纯,一是想为部队留下一个好苗子,一个非常过硬的军事训练骨干,如果好好培养一下肯定比一些干部要强得多。二是和孙猛交往的过程中,我发现他跟林小天等铁哥们儿一样,都是能以命换命以命相托的主儿,生死关头完全可以把自己的脊背留给他。事实上他也做到了,他是一个真正的军人,一个值得信赖的铁哥们儿。

“穆童,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最好还是尊重猛子的意见,他在部队干了这么些年,该奉献的都奉献的差不多了,你就放他一马,别再留了。如果他回去挑粪种地,不用你说,我都得劝他,可人家回家就是老板,这一年不知得损失多少银子,我反正不同意你那套理论,猛子在部队的鼎盛时期颠峰已过,估计不再有什么提干的机会,转志愿兵都是咱们这些农村人的想法,跟他不搭边。”孟来福是个直性人,跟我混的时间长了,说话也不分里外,况且人家是“元老”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的意见就是别耽误孙猛的前程。

我当时喝了很多酒,也不知怎么了,连长和指导员都没安排我做孙猛留队的工作,可我偏要干这个活。

“老孟此言差矣,‘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好男儿就要立志从军报国。”我先背诵一段诗词至于谁写的哪个朝代的也不知道,反正一直会背,估计蒙他们两个老粗应该没问题,而且跟老粗谈话用点文的效果会更好,这都是我在部队基层工作中积累的宝贵经验。

“什么钩?还惹个猴出来?拿哥们儿当猴耍?”显然孙猛被这诗造蒙了。

孟来福还是有点墨水,当年也跟哥们儿一样上台做过百场以上的英雄事迹报告,估计这诗可能经常引用。他喝了一杯啤酒,用手指使劲点了一下孙猛的脑门。

“穆童,你都看到了,就这文化留队还能提干?吴钩是什么钩都不知道,还在部队混个屁,早点回家当老板去吧,别在这丢人现眼耍猴了。”

没想到孟来福这话不但没劝住孙猛反倒激起了他的好奇心更激发了他的斗志,非逼着我给解释一番。这一解释可他妈坏了,孙猛突然改变了主意,他要若个书生万户侯。

说起来很简单,我当时就一句话“男子汉就该入军营,到战场去撕杀建功立业报效国家,最好弄个官当当,过把官老爷的瘾。”

还是他妈太年轻了,我把提干看的太容易了,人家孙猛回家就是老板大款,过的瘾肯定比当官老爷大。可这小子天生不服输的性格和犟脾气决定了他必须要惹个万户侯出来,尽管他从来就不是什么书生。

“孙猛,其实什么所谓的文化水并不难更不神,只要你留队,我可以帮你补习文化,那东西比你枪枪十环容易多了。”

得,就这么三说两说,孙猛改变了主意决定留队了。我把一只凶悍异常更具一片忠心的“猛虎”留下了,可给我留下的却是深深的遗憾和愧疚。

想起哪说哪吧,想起“猛虎”孙猛,不由得让我想起了另一只“猛虎”我的同班同学战死沙场的钱仕虎,他们都是好样的。

由此我也想起了另一伙“狼字号”的猛兽,不知道是谁给硬安上的,恐怕只有电视剧中才出现。“野狼、雪狼、鹰狼、独狼、白狼、黑狼、血狼”曾己何时咱们的某些“特战分队”被一伙作家们硬贯上了这么些“狼”的名头,乍听起来象进了狼群钻了狼窝,据说是为了描述部队的野性和勇猛。我坐在电视前看着“狼群出没”,实在坐立不安,哪来他妈这么些狼?哪来这么些饿狼传说?形容勇猛描述野性没问题,部队嘛,就得有血性有野性,否则经不得战阵,咱们野战部队被授予的荣誉称号中不乏“攻如猛虎,守如泰山”、“猛虎二连”、“老虎团”等以“猛虎下山”之势出现的称谓。可把部队形容成“狼”,我看了就来气,就想骂“狼”。

我所在的团队连队,我所带的班排,和我朝夕相处的战士那可个个都是英雄好汉,个个都野性的狠,个个都是一身虎威虎胆。可惜啊,很多小老虎似的弟兄只能在部队干几年马上就得复员回家,小老虎们要还乡喽。

一下走了那么些好哥们儿,我的心快难受死了。妈的,当初不到老兵排好了,一下子全排只剩下不到十人,连冯晓和崔虎恩也被列入了复员名单。没办法,连队分了二十几个名额,不想走也得走啊。

冯晓和孙猛的情况不大一样,他家是农村的,回去安排不了工作只能干老本行种地,那时还不象现在那么多农民工涌入城市,成为城市建设的生力军。

“穆排,你去跟‘导员’说说,把我留队吧,我不想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我还想在部队再干上一年,看看能不能转上志愿兵,实在转不上就当跟‘老排’你再玩一年。”冯晓跟大多数战士一样私下管指导员叫‘导员’应该是种尊称。他说的话很实在,并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似的留队建功立业之辞,只要想找个跃出农门的机会和出路,最低目标定位为跟哥们儿再玩一年。

应该是实话我跟冯晓的感情没有象跟孙猛那么猛那么磁实,我总觉得冯晓是个孩子,尽管他比我还大半个月。在复员的问题上,我是赞同他走的,毕竟以后在部队不会再有前途了,多待一年等于浪费人家的青春。

可听了他的话,我又觉得应该帮帮才是。即然他想留队转志愿兵,那我这个“老排”也该尽点力,帮他找找人托托门路努力一把,我始终认为自己给战士办实事那才是最讲义气的。

“冯晓,你可想好喽,留队就是留队,奉献就是奉献,想转志愿兵那也是为了更好的奉献,可千万别提什么陪我玩一年,部队不带玩的,谁玩谁自己吃亏。”

妈的,都怪我的乌鸭嘴,我的肠子都快悔青了,每次想到冯晓跟我说的话,每次想到我说给他的话,都恨不得打自己几个嘴巴子。那可真不是玩啊,那是***玩命。冯晓是在半年后的战场上全连第一个倒下的战士,他玩大发了,他玩够本了,干掉了敌人的暗火力点,干死了三个狗杂种,无愧于“挖敌心脏尖刀连”的兵,无愧于一只猛虎的称号。

第二卷 褐色土 第四十二章 白花花屁股

整齐的队列,豪迈的步伐,震天动地的“一二三四”。我按照队列条令的规定行进在全连行军纵队的左后侧三分之一处,不时的下达着“一二一”、“向左转走”等口令,马上就要接近营区最高那道大岭也就是王八盖山对面双奶山右侧的二捎岭,下了二捎岭可就是咱们二营驻地二捎沟。

只要队伍一到岭上,几乎就是约定俗成,此时只需一个口令“立定、解散”,下一步该干什么就无需口令了。战士们纷纷跑到路两边站成两排掏出家伙式“放水”。说来真是奇怪,只要不到岭上,谁也不觉得憋得上,可只要脚粘到二捎岭的岭头,立马尿如泉涌,跟条件反射一般,不放水肯定不行。

现在是习惯了,刚开始可不行。我第一次当值班排长带队到团里看电影,到了岭头,我还想起头唱支队列歌曲呢,没想到战士们也不听口令哗啦一下子散开,又哗啦一下子齐刷刷的掏出来对着道边旁若无人的开干,顿时把我吓了一跳。

“我靠,太他妈壮观了”往前后一看,前边的四连、五连,后边的炮连都在“放水”的干活,连队列前边的连长、指导员也都把那玩艺亮出来弄。我属于适应能力非常强的人,也算见怪不怪吧,但还是被此种“几百门小炮齐射”的场面震撼够呛。

过了几次岭之后,连我这种文明人也入乡随俗。干呗,谁没有是怎么的?掏出来就干。这事用不着下口令,都是自觉完成。后来自己一个人过那道岭也是同样的条件反射,到了岭头就开弄,旁边有时出现个把女人也不在乎,人家过路的女人早就习已为常,她们都不在乎,咱们还在乎的什么,用不着装秀密玩什么腼腆不好意思的。

林小天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场面,非常适合他这种轻微“露阴”倾向的人施展才华,谁让他那玩艺个大壮实呢。

在我的建议下,连长、指导员采纳了建议,就是每次走到岭头,得由值班排长统一下达“立定、解散”的口令,不得再向从前那样自行散开,显得无组织无纪律不按条令办事。解散之后就随心所欲放开手脚解开裤带的随便干吧。

我的“老对头”魏如海他们三营也有个“放水”地点,不是岭头,他们地处于“盆地”之内,不用翻山越岭就能到团里,于是团部旁边的一片菜地就成了他们集体“施肥灌溉”的地方。据说那片菜地的主人一户老百姓早就放弃了所地所有权,夏天受不了那股味而且是名副其实的盐碱地种啥长不出来啥,不如荒了呢。

说到“放水”还得说到魏如海,他就因为“放水”不成功差点得罪了机关一位股长。当然他那次“放水”和我刚才说的“放水”是两回事。

说来话长,魏如海和林小天一样都是人高马大长相帅呆以军事素质好军容威武见长,两个人性格也差不多,都是极受战士喜爱具有“核心”气质的“领袖”级人物。可能上帝不会将所有的优点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吧,林小天和他的差别就在于一个是“色盲眼”先天不足射击经常打零蛋或不及格。魏如海则是性格上的问题,为人过于刚烈,缺少圆滑,比林小天还猛还虎还驴。两个人的共同特点就是贪杯好色,女人缘十足,走到哪都是深受女人喜欢的“情种”。

在我看来,这些根本不是毛病,都是生理健全的男人,不象他们那样才叫毛病,能坐怀不乱的要我看只有两种人,一是太监二是坐在怀里的太丑,估计不会有第三种情况。

这魏如海虽然好色,可他是排长必须要管理排里战士的好色,一般的YY也还能说得过去,都是从那个年龄过来的人,对异性有渴望有需求是正常的,可一旦做出点什么事那可得管,条令有规定战士不许在驻地谈恋爱。谁要是谈了,不管是不是自由的,你情我愿的,那可就不是好色这么简单点事,必须要受到军纪的惩处。

治军严格是魏如海的一贯本色,当他发现本排一名战士经常性的精神晃乎,立马起了疑心。这名战士原来在家是个“羊官”放羊出身,来到连队正好发挥特长,连里有几十只羊都交给他放,结果这小子一心二用,不认真放羊却认真的拉咕上驻地付近的一位“牧羊女”。两人山上相遇,本来就是同行,共同的“职业”共同的语言让两人相见恨晚,两群羊扔到一边,两个人抱在一起,成了一对“野鸳鸯”。

连长早就发现出问题,但累死也想不到会发生“野鸳鸯”之事。人家都是在荒无人烟的山上天当房地当床属于野合,除了天地二老谁人不会知晓。连长只是觉得这羊怎么越来越瘦,毛还越来越少,气的要死,最终决定换人不再让这位“羊官”继续放下去,把他踹回排里让魏如海严加看管。

魏如海性子烈,可粗中有细,很快就发现“羊官”有问题,总是找借口请假外出,于是魏如海带着一个班长跟踪追击,终于在团后勤处的一个堆草的窝棚里捉奸成双。

魏如海给我们讲这段经过时评书似的绘声绘色,把我和林小天逗得前仰后合。

“妈的,我跟了半天突然失去了目标,趴地上听了一会儿才听出是草垛房子里有动静,扒门缝一看堆了一屋子草,我他妈就跟当年的鬼子似的拿棍子往草垛里扎,扎了七八下没反应,哥们儿还以为遇上鬼了呢,动静就在这里传出来的呀,怎么会没有呢?”魏如海停住话把管我要烟,跟林小天一样喜欢讲什么东西打个伏笔好引人入胜。

“抽个屁烟,快点讲完,正听得上瘾断了干屁?”

魏如海继续说道:“干脆吧,我他妈把草掀起来看看,这一掀,你们说看着啥了?”

“快说,看着啥了?你看到的,又不是咱哥两看的。”我们其实已经猜到了但还是愿意听他亲口讲出来。

“一个白花花的屁股”

“那白花花屁股下边呢?就一个白花花的屁股?”我和林小天几乎是异口同声。

“瞅你们哥两那逼样,急什么?快上烟。”魏如海这把终于得逞。

叼上了烟,魏如海只说了一句“白花花的屁股下边是更白花花的屁股。”

“我靠,还他妈玩背入式。”

“什么背入式,都他妈把他们吓傻了,不知道采取什么姿势好。”

也就是这“白花花屁股”的事让魏如海初次得罪了一位股长大人。可别小瞧这长着“白花花屁股”的“小羊官”,人家不是一般人,人家也有后台。

听说魏如海捉奸捉双,最先赶来的可不是连长、指导员,两位主官正好到团里开会,闻迅赶来的是股长,“小羊官”是他的亲外甥。

连长、指导员不在家,魏如海只好全权处理这事。见到股长驾到又亲自说情,可魏如海哪有林小天那么会办事,他脑子里只装着条令,根本没想到变通,不过按说这事也挺大,就是林小天和我碰上也不会怎么变通。

“不行,这是明显的违犯军纪,必须等连长、指导员回来汇报后交给军务股、保卫股处理。”这就是魏如海的原话。

股长一听,当时气就上来了。可没办法,自己外甥可是“白花花”的让人抓个现型,发火显然不合时宜,就又说了一堆好话,意思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要再汇报了,就当从来没“白花花”过。

魏如海的脾气向来又非常抗上,这回得理不饶人,居然就不给股长面子,说什么也要秉公处理。

股长一看遇到了狠人倔主儿,也不答话了,心说“妈的,我让你狠,我他妈还不找你了,直接找你们连长、指导员,我看你还敢对着干?看你到时候‘放不放水’?”

总算盼回了连长和指导员,这下股长来了脾气。他知道自己是机关的股长,不光是职别比两个主官高,在首长面前说话也有力度,普通的连队干部都得把自己当“祖宗”似的供起来。

也该着股长被掘面子,这连长、指导员也不敢做主,而且他们对这位股长还憋着一肚子气。那也是很长时间的事,连队过年杀猪,该孝敬的机关实权股长、参谋、干事们都送到了,唯独冷落了这最重要的股长,都是送肉的通讯员搞错了,把东西硬是送到股长家隔壁去了,可不是连长、指导员没孝心。这下股长可不干了,气哼哼的赶到连队,不由分说直接把连队的小猪赶回家一头。

第二卷 褐色土 第四十三章 放水

说起那赶猪的股长和我们六连也有很深的渊源,几年前这厮曾挖门子盗洞四处活动向团首长又是拍胸脯子表决心又是起誓发怨跺脚放屁说是扎根基层非要到我们连当指导员,应该是一种讨官要官的举动。不过,这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字写得好材料整得漂亮,当时在团机关还属于那种罕见的才子类型。这么有决心到基层最艰苦最有传统的连队去,团首长也甚是高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争着抢着奔着累地方去奔着苦头去吃,即使是讨官要官也是热血的体现,于是常委会上决定了他的任命。

这小子一下到连队就他妈不是他了,哪里是来扎根基层,就想镀一把金捞点政治资本火上一把就走。又是拉帮结伙,又是坑人整人,又是吃拿卡要,又是送礼拉关系,不出半年就一把一个好端端的连队闹的鸟烟障气,把“坚强的保垒”连队党支部差点造黄,“尖子连”去了尖比一盘散沙还散。团首长听说他的所做所为气的浑身直哆嗦,团长亲自披挂上阵他要亲眼看看这小子的精彩演出。

又是化妆侦察的老套路,团长穿件农村老汉的褂子头戴草帽乘吉普车赶至二捎岭岭头,然后下车徒步前进,他也不嫌累,主要是为了不打草惊蛇,非要看看光荣的“尖刀六连”到底还光荣不光荣,“尖刀”还有没有以前那么锋利?

团长跟鬼子进村的动作差不多,悄悄的接近然后躲在我们连左侧二十米左右的一个砖垛后面,把草帽摘下探出半啦脑袋仔细观察。

起床号已经吹响了近十分钟,连队还是一片死寂,又等了五六分钟才出来两个战士。团长心说“全连都要提出批评,只有这两个战士需要嘉奖”,没等团长心里话说完,那两个战士居然站在院里掏出家伙式“放水”,然后连裤子都没提又三蹦两跳的奔回屋里睡上“回龙觉”了。

团长正捂着胸口使劲抹擦,估计心脏病快要气犯。千呼万唤始出来,总算看到了那位指导员大人懒洋洋的迈着方步从连部踱出来。这小子站在原地做双手托天状,一个懒腰抻得比长脖鹿脖子还长。还好,没跟那两个战士似的当院“放水”,只向天长啸了一句“好大好大的太阳啊!”抒发完情感转身回屋。

接着出现的一幕是导致团长心脏病发作的最根本原因,他看见了我们六连的连长,还不是现在这位郑连长,而是一个团里非常信赖的机关参谋下来的,各方面素质在全团都没的说,从机关到基层都竖大拇指一致称赞的人物。现在可完喽,跟指导员闹矛盾受排挤,弄的跟下野了似的。

老连长穿戴整齐,这点让团长非常满意。后边跟着行军队列,就是这队列让团长最不满意。那哪是行军队列啊,一字排开十七条狗,连长走在前边,后边跟着十七条狗,那是相当牛逼。

“妈的,我让你们‘好大好大的太阳’,我让你们溜着狗装牛叉,马上换人!”团长憋的脸痛红,捂着跳动过速的心脏骂了一句。

那位指导员正是“白花花屁股”他舅,这小子离开连队的时候可是满载而归,借了一台解放车装的满满的,连铁锹、镐头都有几十把,也不知拿回家干什么,估计是要把家里的地道连成一片。

现在连队的郑连长那时还是个排长,实在看不下去了,指导员把连队活动室几乎搬空了,唯一的电子琴都装上了车,说是借用,等他孩子练完参加完比赛就送回来。

“妈的,给我搬下来,他孩子才他妈三岁,等参加完比赛得猴年马月,给我搬。”郑连长(郑排长)一声令下,几个战士早就恨死了指导员,二话不说,上车就把电子琴给搬了下来。那年月电子琴算件宝贝,一般普通连队根本就没那东西,是军宣传处特地配发给我们连的,平时放在活动室里,会弹的战士都舍不得用。

话说这位指导员在连队混的不怎么的,跑到机关论资排辈也混上了股长,毛病不但未改还愈演愈烈,除了把八连的小猪活生生赶走,还要硬给“白花花屁股”违犯军纪的外甥做“无罪开脱”,硬逼着八连连长、指导员放人。未等连长、指导员发话,魏如海早不干了,大骂几句,领着几个战士把那“白花花屁股”捆了麻花送到了保卫股。

因为此事魏如海算是跟股长叫上了劲结下了梁子。

随后发生的一件事就纯属魏如海自己跟自己闹别扭,居然撞上枪口,差点让股了报了“一屁股”之仇。

说来此事还是跟我们六连有关。团里不久前组织的全团大比武,集团军首长、师首长亲自到场观战,影响极大。

说是比武,其实主要对手就是我们与魏如海他们八连之间的竟争,再加上后崛起的林小天他们二连。

团首长这回可是动了心思,以前的比武可都是真打实的比,谁第一就是第一,这个一点问题没有,不会有任何暗箱操作。此次不同了,尽管是团内比,可集团军、师首长可全到了场,这比武就有学问了。

正常情况下,我们六连稳拿第一,但如果发挥不好,八连、二连也有超出的可能。现在不同以往,两个连队因为有魏如海、林小天的加盟实力大增如虎添翼,训练势头好的惊人,不是一般的好,是好上加好,早放出话来要跟我们决一公母。

按说这种群起争霸群雄逐鹿的场面是团首长最愿意看到的,但对于这次比武就不同了,他们即希望八连、二连发挥出最佳水平,更希望我们六连保持长胜将军的美名再次勇夺第一。

各位看官该有疑问了,都是解放军,都是一个团的连队,为什么团首长要有偏有向?非要保一个连队争第一呢?

原因简单得很,我们是集团军的军事训练尖子连和全面建设先进连,军长、师长战争年代都在我们连当过兵当过连长,这杆大旗是军里、师里树起来的,象军师首长的眼珠子一样宝贝着呢,在谁手里把这杆旗弄倒了,哪怕是弄脏一点,各级都不会轻饶。那个“白花花屁股”他舅就是当了不到半年指导员就得下屉,光荣的连队永远都要保持传统。

一旦比武中八连或者二连将我们超过,不能说明他们训练抓的有多好,只能说明团首长对我们六连抓的不够紧,辜负集团军、师首长对团里的信任,等于当众让军长、师长等首长下不来台,打人家嘴巴子一般。

就这么着,咱们的比武竟赛唯一一次变了味,出现了暗箱操作的事情。

“暗箱”最暗的地方就在那位股长的成绩统计表,他亲自操作任何人不得近前,每项考核出来的成绩都要在他的手里过,颠几个过。

本来比武考核成绩应该由作训股负责填报,不该那位股长什么事。可团里这回是下了决心,说什么不让作训股干了,那几个负责军事训练的股长、参谋长们都是连长出身,一个个脾气贼暴,性格刚直,根本不会干这种小人的勾当。也正是由于这么安排,导致做弊都做不明白。考核由作训部门负责,第一手材料肯定是作训股掌握,然后才进“暗箱”,从“暗箱”出来的东西肯定不暗,早就真相大白了。

几项考核过后,我们连基本都是第一,靶上见眼,投弹有远,大家看的都清楚,没有什么异议。问题就出在五百米障碍和五公里越野上这种需要掐表看分看秒的科目上。

人家八连、二连就在这两项上下功夫呢,射击肯定打不过我们,自从那次连长自煽自己两个嘴巴子后,他们在射击上从来没有占过上风,他们连长也想煽自己两个,可觉得不可能奏效,“偏方”只能用一次,用多了肯定不灵。

单说这五公里越野,我们连一个战士平时跑的挺快在连队位于中游,可精神压力过大导致跑了一半就坚持不住,快虚脱那种,大家赶紧用背包绳扯着他跑,感觉还是不行,最后干脆将他四脚拉挎的抬着跑,一百多斤的大活人啊,硬是抬着跑了二公里左右,实在把大家累的不行,最后遗弃在路边的草丛里不管了。

这事正好被魏如海发现了,他们连在我们后面半小时左右出发,结果跑到半路他那双“鹰眼”发现了草丛里我们六连的人,因为都是“尖子连”互相之间都认得,于是他大呼小叫的找到他们连长、营长、教导员处,说什么要向团里告状取消我们的成绩。因为五公里武装越野算的就是最后一名的成绩,最后一名跑多少分,全连的集体成绩就算多少分,要是把咱们草丛里的弟兄算上,那我们连可就惨了,那就是建连以来唯一的一次全团倒数第一。

他们三营营长、教导员还有八连连长加上魏如海一起气冲冲的杀奔考核组,非要狠咬我们一口讨个说法。

“你们就放一次水行不行?这事别提了行不行?”负责统计成绩的股长对着几个“牛人”说话,还不如说是对牛弹琴。

“放个屁水!”没等营长他们答话,魏如海从嘴里蹦出四个字来。

第二卷 褐色土 第四十四章 赖账

那个股长第二次和魏如海打交道,真没成想这个小排长居然如此的不给面子,自己的外甥被处理复员已经够憋气了,相当于自己被处理了一样,这回又当着众人说自己放屁,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你跟谁说话呢?懂不懂点规矩?”

“谁要我们放水,我就跟谁说话,我就说他是放屁!”魏如海说的斩钉截铁,铿锵有力。

“营长、教导员你们可都在这呢,你们营的干部是怎么管理的?还有没有教养?有没有王法?”

“教养个屁,王法个球,六连草稞里那个兵你们看见没?他们全连到终点时你们点没点人数?少个大活人不知道?眼睛瞎啊?”说话的是魏如海他们三营营长。

“谁说六连丢人了?我们一个一个点的,连挎包、水壶等装具都没丢失一件。”股长还在嘴硬,瞪眼说瞎话的本事超强,大萝卜脸不红不白的。

“丢没丢人让他们连长过来说话,我就不信‘郑三炮’是那种厚脸皮的人。”这次说话的是魏如海他们八连的连长,跟我们连长是同年兵还是老乡,‘郑三炮’是我们连长的外号。

“行了,没功夫搭理你们,要学会顾全大局,军、师首长可都在这呢,你们要是这么闹起来没完,团长、政委可不会答应。”股长说到最后还是把团长、政委两头儿搬出来压人。

“别他妈拿大**吓唬小姑娘,谁闹了?谁出来也得主持公道”八连连长前面的话说得雄浑豪迈,粗磕听得都象豪言壮语一般,可突然声音渐小,后边就成了滴滴咕咕,因为他看到政委从旁边象幽灵似的冒了出来。

“冯树国,你又得得咕咕啥呢?什么大**吓唬小姑娘?谁是大**?你?谁是小姑娘?”号称“黄老邪”的政委可不是一般人,在台上讲话正义凛言博古通今,把下面听的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可在私下场合说出的话可就雅俗共赏平易近人了。

八连连长冯树国号称“东北虎”,全团有名的“三大虎”连长排名第二,也就是“二虎”。“二虎”和其他两只虎一样都是敢把天捅个窟窿的主儿,还没听说他怕过谁,唯独对政委是言听计从,也不知为什么一个文质彬彬浑俗全会的书生式人物到底有多大能耐,能把“二虎”震住,也许知识就是力量吧。

“黄老邪”的知识很多很宽很杂几乎是三教九流无所不通,跟大学教授探讨学术问题让人都觉得很专业能对上夹,跟小混混骂街能连骂两个小时不重样,让人觉得俗不可耐,就这么个人全团上下还没听说谁不怕他,没谁能说得过他,恐怕我们陆院的“吴铁嘴”听完他的白话也会甘拜下风。

“政委,我们八连这次可是埋头苦训了两个月,干部战士都快扒了两层皮,说什么也要跟六连一争高低,尤其这五公里越野是咱们的强项,六连有个兵落在最后藏在草稞子里,可他们的成绩却还是高过我们,咱们可是心里不服啊。”三营教导员适时的过来向政委汇报,争取得到首长的支持。

“六连的兵藏到草稞子里?我怎么不信六连能出这么驴熊的软蛋?你说的可是天方夜谭?”政委又是经典的中西合壁文白混杂。

营长、教导员、“二虎”八连长面面相觑,都知道政委一旦给定性了恐怕就无法更正,谁说什么也是白搭。

“政委,我也不相信六连能出这么熊的兵,我们团也不该出这样的兵,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受不了压力导致虚脱是很正常的事,那个兵躲在草稞里是我亲眼所见。”魏如海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管政委有多大的威严,张口就说,让旁边的几个人浑身冒汗。

政委眯起了眼睛,从上到下仔细打量着魏如海,就象当年的日本鬼子想从“放驴小子”身上找到什么缺口。这眼神看似温柔实则杀机潜伏,如果是团里其他干部被盯上早吓得魂飞魄散,那是政委要收拾人的前兆。

关于政委眼神的故事,魏如海还是听说过一二,但他没觉得会有多么神,也算是无知无畏吧,迎上政委的眼神对视了一下,不管旁边的人用啥眼神瞅着自己继续大声辩解。

“不信,可以把六连连长叫过来问问,也可以把他们的排长穆童叫过来问问,我就不信他们敢说假话,敢说他们没人躲草稞了。”

政委还是不说话,全团的干部不管是老人还是新来的都在他心中装着,对这个高大的魏如海更是印象颇深。

“你还有完没完?懂不懂点规矩?跟团首长这么讲话?”股长拾到好处的出现,他恨死了魏如海。

“难道反映真实情况就不懂规矩?就是冒犯首长?我不相信团首长喜欢不说实话的人。”魏如海的犟脾气一上来跟林小天一样都是八头驴拉不回来的主儿,甭说是政委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是七个不公八个不愤。

“魏如海,说话要有真凭实据,不能胡说八道,走,咱们到六连去转一转,把你看见那个藏路边草稞的兵找出来。”政委慢悠悠的说话,并没有流露出愤怒的模样。

“完了,彻底完了,魏如海的祸是惹大了。”从三营营长、教导员、八连连长等几个人的心里说出的几乎都是这句话。他们太了解自己的政委了,不怒而威也是他要出手伤人的前兆。

魏如海还是傻逼乎乎二了吧叽的德行,危机到来大祸临头还浑然不知,以为匡抚正义的清官来了。

“你们八连的伙食不错啊?”政委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转回身对着魏如海似问非问的说了一句,把魏如海造得一愣,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好小声回答:“是的政委,我们连的伙食非常好。”

谁不说俺连队好,夸夸本连的伙食等于往连长、指导员脸上贴金,魏如海这方面反应还是很快。

“哦,我说的呢,底气那么足。”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那位兴灾乐祸的股长全惊呆了,政委这话说的太明显太露骨可又拐着弯不直接说,象是无意中说出来其实等于挑魏如海顶撞上级的理,这下谁也帮不了他了,能躲过这一劫算魏如海点正。

现在可纯属点子背了,连魏如海那么不食人间烟火不懂人迹关系的愣头青也听出政委话里有话,明显是对自己的勇猛不满。

“政委,算了,我们不去六连了,下个课目马上就要比了,咱们还得回去组织部队认真准备一下”营长、教导员、“二虎子”连长一齐冲过来边说话边把魏如海拦在身后,就象老母鸡护着小鸡崽似的。当然魏如海那么高的个子显然不是小鸡崽,想护住还真不容易,这小子可真是有眼无珠不识好歹,居然抻着长脖子从后边绕到前边又来了一句。

“政委,咱们回去准备下个科目,晚上吃完饭再去,我一定把他们连里藏草稞那小子认出来,看他们还耍不耍赖认不认账。”

政委彻底被激怒了应该是恼羞成怒,在他心目中谁要是说了我们六连一句坏话等于用刀剜他的心抠他的眼珠子一样。

“魏如海,我告诉你,步兵六连从来不耍赖,也从来没有不认账的时候,过去战争年代打剩下五个人仍然坚持守住阵地死战不退不跟上级叫苦耍赖,现在齐装满员一百多号人更不会耍,今天我就陪着你去他们连队,看看他们认不认账!”政委可当过我们六连的指导员,对这个连队感情太深太热爱以至于有点护犊子的倾向,这一点与团长一样都是容不得任何人说任何对六连不利的言语。

魏如海哪里知道还有这么多深刻的历史背景,而且这次六连的比武能否拿第一还直接关系到团首长在上级眼中的印象,不把六连抓好,各级都有责任,谁敢不顾全这个大局,等于跟团首长过不去。

“魏如海,你给我回去,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任何人不许再提。”教导员抓住魏如海的胳膊,这回不是老母鸡护小鸡崽而是大膀汉抓小鸡崽。

“教导员,我一定能认出来”魏如海还是很不情愿的叫喊,表情一脸冤屈,应该比窦娥还冤还憋屈。

“滚,别在这吵吵,有能耐在下一个科目上胜出。”营长也没了好气,说出的话也是双关,带着对政委的不满,当然更多的是训斥魏如海。

第二卷 褐色土 第四十五章 因祸得福

魏如海得罪了股长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得罪了政委事就麻烦了,直接影响到他的个人进步。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全团的驻地别看分散,可有什么消息比上了网传的还快,几天的功夫全团的干部就都听说了魏如海的大名,听说了他敢跟政委叫板的光辉事迹。“这还了得?纯属活得不耐烦了,‘宁可得罪团长也不能得罪政委’这可是我们团的至理名言。这小子完了,估计排长得干个五六年,只要政委不离开咱们808团,他是永无出头之日。”当时持这种观点的人占全团干部的百分之九十以上,还有百分之十的人捉摸的更狠更严重认为魏如海惹上这祸之后基本在军中没什么前途了,提前找好“下家”准备转业吧。

魏如海还是一脸气吭吭的“冤种”样,他属于那种认死理的人,什么事必须掰扯得明明白白才算罢了。

“穆童,你给我对天发誓,那天你们六连那个兵到底扔草稞里没有?”这小子没出两天就蹬个破自行车来连里找我。

“我靠,如海,你还有完没完?就那么个破事至于吗?想喝酒咱这有的是,扯别的我没闲心搭理你。”

“不行,穆童,你也算是我魏如海眼里中的一条汉子,如果你都不说实话,别怪我跟你老账新账一块算。”

“我靠,跟哥们儿玩硬的?我跟你有什么老账?哪来的新账?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你他妈说话别那么狠,穆童不是吓大的。”

“行,穆童,算我他妈瞎了眼,咱们后会有期。”这小子片腿上车一溜烟的骑走了。

“喂,如海,别走,一会儿小天也过来,咱们哥仨儿好好整一顿”

“整个大**。”就着狂风卷着黄沙飞来魏如海腔子里吼出的沙子声。

“这小子是你同学?”指导员站在我的身后眼睛盯着飞去的魏如海。

“嗯,一起上前线的弟兄,就是脑袋一根筋。”

“这小子有种,估计快要进步了。”指导员的看法可是跟全团所有人的看法不一致,估计是故弄悬虚,装着与众不同。

“穆童,你还别不信,咱们把话撂这,这小子指不定能干到你前边呢。”

指导员可真是半仙似的人物,说的真准。魏如海顶撞政委的事根本没挡住他,人到了走运时谁拦也拦不住。政委不计前嫌,多次大会小会的表扬他,很快就成了团里的“优秀排长标兵”。

大家都很奇怪,为什么政委这回一反常态,对如此放肆的震怒龙颜置之不理,还对他大夸特夸,捧的跟花一样,一定暗藏玄机有什么说道。政委可是老谋深算出手极狠之人,对这等“欺君犯上”的“乱臣贼子”不绳之以法,以后如何服得了众人?还不都一个个学着魏如海似的跟团首长叫板,领导的威信何在?这回啊,就等看瞧吧,政委肯定是先礼后兵,找准机会一招制敌将魏如海彻底拿下。

又等了很长时间,魏如海不但没被拿下,反而进步更快了,成了我们那伙人当中第一个当连长的。

说来也是这小子有福,他们连长被提为团里的管理股股长位置空了出来。按说他的排长任职年限跟我们一样还不满两年根本没有资格当连长,加上前段时间的顶撞首长事件,谁也没把他当成什么候选人竟争者。营里上报接替连长方案的时候根本没敢报他,尽管他是营长、教导员心目中的第一人选。干部股的“大驴脸”王股长也觉得魏如海太驴不好摆弄,还是别捅这马蜂窝,这连长啊,还是用别人吧。

结果又是让众人大跌眼镜,团常委会上,副团长、参谋长等人把自己的意见说完,把自己心目中的八连连长都推荐完,团长还没吱声,政委一反常态的发话了:“我看没什么好研究的,那个魏如海就不错,八连连长就他了。”

连我都觉得邪门,政委就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话,魏如海提前晋职当了连长。别的团常委再不敢吱声,都知道政委在团里的地位和权威,连团长也没提什么反对意见。

看不懂归看不懂,我还是拉着林小天去给这位铁哥们儿祝贺,我们早就想在一起好好聚聚喝一顿了。

没想到魏如海这个兔崽子真不开面,酒是预备了,哥几个也开喝了,可他非缠着那天草稞藏人事件不放,非逼着我当场起誓发怨的承认。

见过脑袋一根筋的,没见过一根筋还死硬死硬的,事情都过去大半年了,这小子怎么说也是一连之长身后一百来人,可他妈还是没完没完了,还是不停的计较那次五公里越野的破事。

“我说如海,你这刚当上连长,弟兄们都过来庆祝,你是不是得拿出点连长的风范,总这么磨磨叽叽的腻歪那点屁事有劲吗?”

“有劲没劲我就腻歪了,告诉你牧童,以前的事可以即往不咎,从我当上八连连长这天起,只要我魏如海三寸气在,你们六连就别什么事都想拿第一,过去你们赖着第一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步兵八连从此站起来了。”听魏如海这气吞山河的豪言壮语,不知道的还以为领袖在世向大家庄严宣告呢。

不管怎么说,魏如海是当上了连长,对我和我们六连即增加了个对手又是个更大的促进,都是一门心思把功夫用在军事训练上,不玩那些乱七八糟的花活。

后来魏如海跟我在一个科工作时曾跟我说,他其实最想来的连队就是我们六连,他最佩服的连队其实也是我们连,只是那永不服输的性格和军人刚强的意志使他把我们六连当成“假想敌”说到底还是一个追赶的标杆。

林小天和魏如海的想法差不多,他们连的实力更弱,让他感触最深的就是每次全团会操阅兵,我们六连一出场,整齐的队列雄壮的步伐整个操场都会为之震颤,解说员豪迈的解说词也刺激着他的神经。

“现在经过主席台的是步兵六连的方队,这是一支光荣的红军连队,战争年代被授予‘挖敌心脏尖刀六连’的荣誉称号,全连荣立集体大功三次,经历过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参加过著名的平型关战役,辽沈战役,抗美援朝的一、二、三次战役,创造过二十分钟歼敌守军一个营的光辉战例,涌现出英雄模范人物275人她们是一支钢铁的拳头,是开路先锋”

这一段解说词好长好长,以至于让前边的二连只剩下一句话“现在经过主席台的是步兵二连的方队。”

林小天对这事感触太深可以说是耿耿于怀,魏如海也是如此心境,他们八连也没好到哪去顶多加上几句光荣、英雄、无敌钢刀之类的话,都属匆匆带过为的是节省时间好重点讲解我们六连。

两个铁哥们儿都快嫉妒死了我,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来我们连当一名排长、连长。这个愿望恐怕是实现不了喽,可他们居然都走到了我前头,可都是先后当上了连长,尽管年限不够,暂时代理,可那也是号令百人名副其实的“连座”啊。

也就在魏如海上任的一个月后,林小天也堂而皇之的当上了二连连长,只剩下哥们儿老哥一个还在当着大排长。我也觉得奇怪,按说我在这尖子连应该提的快,可为什么干不过他们呢?我为他们高兴的同时更嫉妒两个在前线一起打过仗的弟兄。尤其是魏如海,得罪全团的“土皇上”居然嘛事没有,还因祸得福,把我气的都差点没找茬跟政委干一仗。

还是很佩服我们指导员的眼力,姜还是老的辣,不光会领人“兜圈”还会“半仙”似的算命看相,做出与全团所有干部相反意见的判断,一眼就看出魏如海是块好料,政委决不会废了他还会加以重用。

我带着疑问找到指导员请教,也是为了让他给自己指点迷津,讲讲升官的经验。

“不懂了吧?政委是我们团最精明的领导,在管理部队上很有经验,他一定知道管理一个团最重要的就是管住人。”

指导员的第一句话说的不光罗嗦更象是废话,不管住人那还叫管理?

可第二句话就抓住了事物的本质,让我觉得太有道理了。

“管人靠什么?靠的是能管住别人的人,这样的人必须有魄力敢说真话实话,为了工作什么都不怕,这才是政委看人的标准,他要选的就是这种会管人的干部。如果那天你那小同学魏如海不是因为工作不是为了集体荣誉而是因为其他的原因惹恼了政委,那他在咱们808团可就算彻底废了,想提提不了,想调都调不走,只能在这空耗青春了。”

第二卷 褐色土 第四十六章 满腹牢骚

眼看着铁哥们儿一个个成了连职干部,连李运鹏、赵继军都纷纷当上了指导员,黄志祥更不用说,自从写了一遍“将军儿子的婚礼”加上比广东月饼还厚的剪报马上身价倍增,很快就被调到团里组织股,接着就是师组织科、军组织处,不到二年就进了军区机关。可我就完了,在尖子连队累的要死,可进步居然比他们慢,实在让人憋气。

我拒绝了所有“外事”活动,连林小天来找我喝酒也推脱不去,不想看着他们趾高气扬的牛逼劲头,更不想让自己丢人难堪。咱也是前线下来的战斗英雄,是师政治部主任要来的人,还专门安排到最艰苦最具有历史荣誉的尖子连队,从哪方面比也不该比他们差。

我抱着一肚子委屈跑到连长家,当着黄嫂面骂了半天。

“妈的,也不知那帮兔崽子脑袋有病还是怎么着?脸再长再驴也不能把眼睛顶到脑门子上边去看不到下边吧?没看到我劂个腚玩命的干工作?这六连是人呆的地方吗?我倒不是嫉妒几个铁哥们儿当了连职干部,他们的工作有目共睹,关键是我也不差啥,甚至比他们付出的辛苦还多,遭的罪更大,获得的荣誉也一把把的比他们不差啥。不能平时总表扬,关键时刻不任用吧?连长,我要请假回家,自从毕业以来我他妈就没回过一趟家。”

连长、黄嫂光忙着给我做饭了,那么一大块堆台词就象没听着似的,估计他们是把我的话当成放屁了。

“我说连长,你到给个动静啊,没听到我请假回家吗?”

“请假回家找指导员,别找我。饿了,这有吃的;馋酒了,这有二锅头;想瞎白话,你嫂子是听众;发牢骚,给我滚一边去。”

“喂,你说话不会小声点?语气那么生硬干嘛?小穆这么闹心憋屈的要死你不会劝劝?这事放谁身上能不发牢骚?他是那么要强的人,跟你干了二年,你不了解,我可是了解老弟,如果你不能帮他找干部股,我可以出面去找,发挥我们女将的优势,找那几个大姐去,我就不信团长、政委在家里不服从领导。”黄嫂平时说话都是非常向着我,真把我当成亲弟弟了,只要看着我不顺心,她就心疼,甚至比我还闹心。

“你别跟着添乱行不?谁说我不想办法了?小穆提不起来比我自己提不起来还憋气,可现在有什么办法?人家那几个提的,都是本连的连长、指导员提了或者调到机关了,咱们这不是没位置吗?有了位置除了穆童,还能有别人?”连长说的是实话,说到底就是一个位置问题,连长不提,我就没戏。

“那你就快提呀,混个一官半职的,我也跟着你光荣,还能解决小穆的正连。”

黄嫂的话一下提醒了我,这事也怪不得团里,谁让连长还没找到位置,他找不到,自然我就跟着提不了,想来他比我还闹心,牢骚话估计比我还得多。

“我也想提啊,也想给穆童尽快的倒地方,可现在没有位置,我也是没办法,实在不行等年底,就是不提我也要求到机关作训股去当参谋,那时连长的位置一定是穆童的。”

连长说的是真心话,年底的时候为了让我能尽快当上连长,他亲自找参谋长和团长谈了好几回,说什么要到作训股当参谋,还采取了很多软磨硬泡的办法,把几个团首长也弄得没撤,只好答应下来。

我还没忙着感谢连长的脱袍让位,新的困惑接踵而至,连长可是调到作训股当参谋了,可六连连长的人选却不是我,而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排长,比我早毕业一年的陆院师兄。

这位叫彭勃的哥们儿在我眼里也算一条汉子,军事素质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跟我比可能要差很多,至少枪打的没我准,手榴弹投的没我远,五公里、五百米障碍跑的没我快,群众威信没我高,说到这好象全是哥们儿在吹,他好象也没剩下啥比俺强的,估计最后这条是最关键的,他的父亲是一位离休的老将军。

据我的分析判断,团里也是照顾老首长的面子,另外人家彭勃毕竟工作干的也很出色,尽管没在我们六连这样的尖子连队混过,可毕竟比我早毕业了一年,任职年限也到了,再不提就要落后。

连长走之前特地交待我不要轻举妄动,一定要支持新连长的工作,不要闹情绪。其实他心里更郁闷,本来是给我让位置,结果中间让别人插了一杠子,等于赔了夫人又折兵。

指导员也用话安慰我:“穆童,别着急,正连的位置有的是,接不上连长还有我这个指导员的位置,也就半年的事,你就好好的干吧,别让人看出什么不成熟的地方。”

也只好如此,人家的连长命令已经下了不可更改,反正自己才干了两年多,排长的任职年限也没到,还是让老首长家的孩子当这个连长罢。只是当指导员不是我的意愿,总觉得干那活跟“骗子”似的只知道动嘴。后一捉摸,咱的嘴皮子也够利索,发挥这一强项也是不错的选择,毕竟能调个正连。营长和教导员也多次跟我谈过,将来可以由指导员改连长,毕竟彭勃带兵的本事没我强,有点偏软。

好不容易又盼了半年,终于把指导员靠到了机关。半年的时间可我把憋屈坏了,好象没脸见林小天和魏如海他们似的。人家可是怕我自卑,有事没事的跑来慰问关心请我喝酒,他们越这么做,我的心里越难受,恨不得指导员赶快一步登天。

总算等来了机会,我心里想“这回让出来的位置应该没什么问题,如果再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那可就别怪哥们儿不客气了,咱可是“一下干掉六个”的战斗英雄,在团里也是号称“三小虎”之一,其他二小虎已经当了连长,如果不让哥们儿当这个指导员,那咱哥们儿肯定撂挑子不干了,还没有这么耍弄人的。”

程咬金是没来,来了个“二郎神”。

这“二郎神”可不是一般人物,其貌不扬,长的五短身材,蹦起来能有一米七高。没念过军校,原来干的是司务长的活,后来志愿兵转干,也跨入军官行列,七弄八弄的居然进了政治处当干事。此君农家子弟却一身豪气,结交天下朋友,军中关系网织得跟蜘蛛网一般严实,团范围内连以下级别还没有他办不成的事,神通广大,据说比孙猴子还猛,加上名叫杨印与杨戬谐音,人送外号“二郎神”。

我一听说“二郎神”来连队当指导员,当时脑袋翁的一声,心说“妈的,真他妈不能干了,换任何一个人来当指导员咱也说不出啥来,唯独这路货色的‘网编’高手能到咱们尖子连来当主官,让我气不打一处来。”

这回我的牢骚可不光是上老连长和黄嫂家发,还专门跑到机关向给我让位置的老指导员家狠发了一通。两位老主官就象做错事的孩子,那个惨样甭提了,从心里往外的觉得对不起我,可话里还是不住的劝我,什么还年轻啊,还有机会啊,你现在基础好啊,日后大有发展啊,一套一套的。

得,我也不听“二老”白话了,咱玩个直接的。**起连队的电话直接要通了营部,找到了教导员,没等他那边“喂”,我这边先开喊:“教导员吗?我是穆童,想回趟家。”

教导员一愣神顺嘴很自然的来了一句“啊?”

我也不管他那个“啊?”是问句的口气还是同意的“啊!”,反正只当是他同意了,不等教导员再说话,放下电话,抓起预先准备好的兜子直接往营门外边跑去赶团里到火车站的班车。

教导员觉得很奇怪,这个小排长穆童突然在这个时候请假,还端起好大的架子,居然不亲自前来反而用起了有线联络。老政治工作者都有一套管理干部的经验,很敏感的意思到了哥们儿要闹情绪,放下电话就从营部下来直奔我们连队赶来。

外号“佟老棍”的教导员急匆匆往出跑仓促间忘了带那根破拐棍,甚至连鞋带都没系,下台阶差点没摔个仰八叉,他也顾不上了,一路奔来,还极有前预判性的超近路奔着车站追而不是向我们连方向去。

“穆童,穆童,你小子给我回来,给我回来,我没同意你回家,没同意”

教导员那老胳膊老腿哪是俺的对手,等他叉着腰大口喘气断断续续的叫喊之时,我已经上了班车,故意把脸别到另一头连听都不听。你“佟老贵”爱他妈喊啥喊啥,我可是要回家休整一段,好好跟女朋友亲热亲热。

第二卷 褐色土 第四十七章 私自离队

应该算是标准的“私自离队”,反正我已经顾不上许多,“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咱也懂,一切行动听指挥咱也明白,可这事实在太气人,没他们这么玩的,我的心思早飞回了家里,一心只想快点见到父母亲人,快点见到处了一年还没摸几次手的女朋友,快点投入女性的温柔。

没怎么胡思乱想,班车就到了火车站,我迅速到售票口买了张票,又买了几份报纸和一袋瓜籽,一屁股坐在拥挤狭小的候车室里边看报边嗑瓜籽。

“妈的,你小子还他妈玩这套路子。”一只大手“刷”的掠过,眼前的报纸“嗖”的向上飞去跟变戏法似的到了那支手上,袋子里的瓜籽也天女散花般的撒了一地。

我的反应仍然非常机敏,没等报纸离手已经感觉到风声,下意思的向后闪身而后直立拉出准备格斗的架式。

“行了,别舞舞玄玄的,还他妈敢跟老子动手?”

我早就看出是老连长了,他接到教导员的电话,偷着把参谋长的车带出来追我。

“这算什么?萧何月下追韩信?”

“别大言不惭的往自己脸上贴金装什么牛叉?你小子是韩信?老子可不当萧何那狗文官,你这是违犯军纪,赶快跟我回去。”

“违犯军纪又怎么样?再说我今天也没违犯,教导员答应给我假回家了,他亲口用‘啊’答应的,‘啊’就是‘嗯’同意的意思,你的明白?”我又拿出泼皮耍赖的劲头,反正这老连长也不是外人。

“教导员给你假?他病了?发烧了?给完你假还给我打电话让我追你?吃大酱放屁——闲(咸)着了?,人家就‘啊?’了一声就算给假?没说给几天假?那他要回声‘天啊’你小子就上天?”

“对啊,他要是让我上天我他妈就上天。妈的,今天老子就他妈想回家,说破大天也他妈得回去,爱咋咋的。连长,你回去吧,谢谢你大老远的跑一趟车站,等我在家里呆一段时间,心态调整好了自然就归队了。”

“调整个屁!”声音并不是发自老连长,林小天和魏如海也骑着破自行车赶来了,他俩没象老连长似的那么多话,冲上来不由分说一人架一个胳膊倒拖着我象是执行枪决似的往出拉,还有点象拖一条死狗一样。

我两支手拚命抓住他两往死里挣扎,两条腿胡乱的蹬踹着拖着地,皮鞋和地面磨擦出滋滋的肾人的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那种动静。应该不是懒驴打滚,倔驴打滚恐怕也弄不出这花样造型。

“呵呵,没看出来啊,学会耍赖了。你给起来,什么样子,还象个军人吗?还他妈一口一个老子,在老子面前装老子?”老连长被激怒了,前半句话还带着点笑模样,说到最后声色俱厉,第一次跟我发这么大的火。

“穆童,这候车室里都是老百姓,你这么干不觉得丢脸?唉,都是平时被惯坏了,都当个宝似的,谁也舍不得说谁也舍不得碰”林小天和魏如海也赶紧松开手用附近老百姓欲上前围观的事实提醒我,话语中还流露出对老连长的不满,有点类似于批评,好象我的无法无天是老连长给惯的一样。

都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这两小子比我还无法无天,俺这可是头一次,属于被逼无奈,实在是忍无可忍。他们可是三天两头的闹腾,根本不是无法无天的事,只要给他们个够长的竹杆肯定能把天捅破,还一个奇迹出来,只是当了几天连长有了一些觉悟,跑这装逼劝我来了。

周围的老百姓都把目光投向这头,尽管身体没有太多的动作也没有常见的围观,可我的脸还是腾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都是意气用事,老毛病又犯了。

林小天、魏如海他们此刻都改变了鲁莽形象,一个个弄的跟带头大哥似的,他们可都是好心,生怕我一激动做的太过分太过火铸成大错。

我抬头用眼睛看了看两个生死弟兄铁哥们儿,说不上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搁以往可能就听他们一把顺溜的跟他们回去,可今天不成,我他妈决心已定非他妈回趟家不可。

“都别拦着我,是教导员批的假,他答应了不能说话不算数。”其实我的话里有话,教导员可没答应放我回家,但他却答应了一定让我接上指导员的班。

“对,是我答应给你假了,刚才已经到干部股补了批假报告,一个月的时间,穆童,下月十二号之前必须归队。”教导员突然现身,身材不高可却象一堵墙简直就是横在我的面前。

该来的都来了,老指导员自己骑着自行车,新上任的连长、指导员也弄了一台破自行车坐着“二等”赶到火车站堵截追杀,还有李运鹏、赵继军也先后赶到,都是好心,生怕让我落下“私自离队”的罪名。

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教导员突然宣布给了我一月假可是让众人大惑不解,更让我不知所措,当时的想法就是这假咱不要了,说什么也得给教导员个面子,跟他们回去。

还在我犹豫迷惘之迹,老指导员过来把我拉到一旁。

“小穆,既然教导员给你假了,你就放心的回家吧,从你来我们六连二年多的时间,据我所知只回了两趟家,还是黄嫂给你介绍对象,在家恐怕没呆上几个小时,你付出的辛苦和汗水,你为我们六连做过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谁也不能埋没和抹杀,我是你的老指导员,一直对你很了解,我感谢你对我和连长工作的支持,更感谢你对连队的热爱和工作上的突出成绩。你有情绪大家都理解,谁的眼睛都他妈不瞎,心里都有数暂时的长短算不上什么,先胖不算胖,后胖压塌坑,回家调整几天,回来后振作精神,好好干出点明堂,让那帮眼瞎逼歪的人好好瞧瞧”

不爱说话只会领人溜圈的老指导员一口气弄出那么一长串话,恐怕除了他给战士们上政治课照本宣科外这是他一辈子弄出的最长句子,话里即有理解更有鼓励还带着对某些权势人物用人的不满,简直就说到我心里去了,心存感动的同时我又一次差点嚎陶大哭。

“是啊,老指导员说的对,回家好好玩几天,调整状态回来以力再战,谁他妈也不会埋没人才,谁他妈也不会让流过血洒过汗的战场英雄吃亏,穆童,我们永远都是你的铁哥们儿,多想想,别太冲动,记住我们可是捡了条命下来的,这点破事还值得一提?”林小天、魏如海也骂骂咧咧的上来相劝,又是一番感动。

就那么个小候车室,火车到站的短短半个小时,我却象经历了一场炼狱般的考验,更象是凤凰涅磐,心里一下子通了亮,大彻大悟一般的透亮。脑海里想的可不是回家调整状态,更没想什么女性的温柔,还有什么憋屈的提职都算个屁啊,只有教导员他们这些部队的“老基层”、老首长、铁哥们儿真正帮我的人占据着心中主要位置。

早就该醒悟了,光顾着跟人家比谁提的快,居然没想到还有那么些关心我爱护我的人。我呆呆的坐在长椅上,想起了在前线为国家浴血奋战的场面,更想起了那么些牺牲的战友兄弟,他们可是什么也没得到啊,甭说升官,就是他妈连女人的手都可能没摸过。我心里默念着钱仕虎的名字,如果他活着的话会象我一样为了当个小连长、小指导员闹那么大的情绪吗?如果他在场会和林小天、魏如海一块来车站堵我拉我回去吗?

答案都是次要的,关键是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亲历过战争的人,与死亡打过交道的人,亲眼目送战友告别生命的人,难道还为这点破**小事闹心犯愁闹**情绪撂**挑子?

我以前总说魏如海脑袋一根筋,好象不会转过似的,现在终于明白了,我比他还一根筋,什么事都认死理,什么事都要争个高低,其实大可不必,首长的用人肯定是有一定道理的,也许我的不成熟就是他们需要继续考验的最重要理由吧。

我已经不再考虑团首长的用人问题,管他为了考验还是为了什么其他的,反正我已经看的很开,又有这么些人支持和鼓励,能得到如此的信任和爱护比当多大的官都强,咱不跟他们一般见识,听教导员的,回家,回家,好好孝敬几天父母,和朋友们欢聚畅饮搓麻几天,再和那位对象发展一些感情,把该办的事办一办,不能只停留在摸摸手的初级阶段,要深入进去来把认认真真轰轰烈烈的爱,然后哥们儿再回到部队可要象胡汉山杀回柳西镇一般大干一场。

第二卷 褐色土 第四十八章 临危受命

在家的日子很平常,我象个成熟男人似的陪伴在父母身旁,主要是发挥嘴皮子的强项,干活什么的还是不行,陪他们说话唠嗑吃饭喝酒打麻将。当然也和黄嫂介绍那位叫于菲的女朋友拉近了距离,当然只是语言上的接近,咱们都很肉麻的改了口,她管我叫童童,我管她叫菲菲,总之就是一个别扭,跟他妈要飞起来一样。肢体上也就多拉了几回手,没敢借着劲往别的地方弄,其实弄了也就弄了,可我还是控制住没弄,主要是找不到感觉。

也真是奇了怪了,对我来说好象在恋爱的时候就没有正大光明四个字,别人都谈的如火如荼,到我这整个一偷偷摸摸做贼一般见不得人似的。也是没什么机会亲近,家里老是有人。于菲家也是一窝老小提供不了便利,那个年代房子很成问题,谁家都不宽裕,把一对对年轻人憋的难受至极,有的结了婚还得继续憋,直至憋出一脸大疙瘩还有什么前列腺疾病或者月经不调(此为谬论纯属瞎猜,哥们儿生理卫生知识大部来自“白话蛋”林小天,是不是这么回事几十年也没弄清楚。)

我很长时间没碰过女人了,也有需要,再没感觉架不住憋的荒,可算等到一把家里没人,孤男寡女肯定得发生点什么事,我的手开始很不老实的在她身上开摸,刚他妈要摸到关键部位,突然门铃又响了。

邮递员送来了部队的加急电报。“穆童,见电速归!”就这么几个字我却知道分量有多重,几个字背后的含义有多么深刻。妈的,老子不能再继续摸了,得马上归队,估计又要开干了,如有机会回来再摸。

我拉过于菲的手,非常深情的来了一句:“菲,我得回部队了,我会想你的。”说完连我自己都觉得肉麻,恨不得马上就飞走。

事后证明那天没继续摸就对了,于菲听说我们部队要参战的消息立马跟哥们儿断决一切来往,没等我飞人家可真飞了还飞得无影无踪,几十年都没再见过这个仅摸过几回手的“菲菲”。

尽管在提职的问题存在很大情绪,可军令如山,身为军人用不着考虑太多,凭直觉就知道这么急着招我归队肯定不是什么演习、考核之类的鸡毛小事,十有**又要开干了,估计部队已经进入等级战备,只等预先号令和向战区机动的集结命令。

告别父母,告别于菲,我急急忙忙连夜赶回部队。果然不出我之所料,团里正在完成战备等级转换,收拢在外人员,干部、战士停止休假。同时,干部任职又进行了新一轮调整。自我吹嘘的说法那是“国难思良将”,咱这把临危受命,荣升本连连长,原来那两个连长、指导员也不跟我争了,都调到别的工作岗位。我军校的二哥班副李运鹏调来当指导员跟我搭班子,傻逼王厚忠也提了半职,到我们连当副连长。

令我兴奋的是林小天也调我们营来了,这小子改行当上了炮兵,任我们营炮兵连连长。团里主要是考虑加强火器分队的干部力量,现代战争中火器分队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很明显地位比我们步兵要大很多。林小天本来就有“林大炮”的外号,这把可是名至实归成了真正的“炮连长”。

还得说说王厚忠这个兔崽子,本来他和我一样,前期都没有提上正连一肚子委屈,情绪闹的一度比哥们儿还大,加上那个农场场长的女儿天天跟他干仗,这小子脾气越来越大,把在家憋出来的火气统统搬到连队发,一听说部队要开赴前线才将自己提升为副连长,这小子当时就来了牢骚,还是当着我和李运鹏等几个干部面前满嘴喷粪。

“妈的,平时有好事不想着老子,这***要打仗了,居然想着给老子提职加衔,早他妈干啥去了?玩命的时候才想起老子,操***,谁爱玩命谁玩命,老子可不想当这冤大头,宁可不当这官。”

这厮又是老子又是***骂了半天,已经超出牢骚范畴,再不制止恐怕得动摇军心。

我斜愣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但眼神中射出极度不满的光芒,就是那种战场上拚过命才练出来的被乐红称之为“杀气”、“寒光”的眼神。

王厚忠本来就怕我,一看哥们儿露出这么肾人的眼光,顿时象抽了大筋的驴熊,头也不敢抬再也不敢多说半句话。

大敌当前,连队干部还是应以团结为重,最好别伤了和气,还都是同窗兄弟,李运鹏赶紧发挥指导员的政治工作优势,拉着王厚忠到一边开始大道理小道理一套一套的白话。

我可没闲心听他们说话,尤其看不得王厚忠那副汉奸似的嘴脸,膀大腰圆气宇轩昂的一条汉子居然这么个熊色,让人瞧不起。心说“狗改不了吃屎,上回他就故意帮林小天靶上“打眼”躲避上前线,还他妈硬装积极,这回居然敢在本连长面前大放劂词,胡言乱语。妈的,我先给他记上一笔,战场上看他的表现,如果还他妈玩路子耍花样,休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唯一让我感到欣慰的是林小天的到来,他们二炮连与我们六连只隔着不到五米宽的一条土路,没事这小子就跑过来和我白话,当然我们不是象以往那样闲白话瞎白话,更多的是共同研究判断情况。

已经进入战备状态,但预先号令始终没到。我们这些连长、指导员包括营长、教导员还是官太小,很多情况还不了解,只知道部队随时都可能开赴战区。反正哥们儿和林小天上过前线,一些事情比营里其他同志明白。现在要做的就是抓紧一切时间,做好战时准备工作。

我和李运鹏商量一下,还是先改善改善伙食吧。“养猪千日,吃在一时”连队养的几头猪够份量的全部杀掉,天天吃肉,跟防备鬼子似的,不能给留守处那帮家伙留下一滴猪油一粒粮食。大家恐怕都是同一个念头,妈的,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吃上猪肉。

我们连没象魏如海他们八连还养着羊,否则那些天咱们天天得吃烤全羊。

魏如海也真够哥们儿,真就派人给我和林小天两个连各送来两支羊。敢情这小子也不傻,也没闲着,也忙着杀猪宰羊弄得不亦乐乎。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和林小天为了答谢魏如海的送羊之举把这小子请到了连里,几个弟兄在战前最后喝一顿。

开始李运鹏还能说几句客套话,可大家都喝了半斤左右时,他就一句话也插不上了,谁让“三小虎”都是有名的白话蛋呢。先是林小天白话了一套什么火炮在战争中的巨大威力,什么陆战之神,什么迫击炮是杀伤敌人的最有效利器。

没等这小子白话完,我马上接住话茬,一点不留面子的把他的嚣张气焰压了下去。

“炮兵是战争之神,我举双手同意,可你们那东西再猛再厉害也得听我们步兵指挥员指挥吧?按照战斗条令,炮兵配属给步兵时,炮兵指挥员需听从步兵指挥员指挥,也就是说哥们儿让你往哪打你才能往哪打,哥们儿让你把炮弹憋住,你们就得象吃了疤豆还不让上厕所一样憋住懂不懂?你就是在床上跟妞**到最后一刻也得憋着不能射。”

“你可别夸他了,能憋住不射还他妈厉害了呢。原来哥们儿以为这次参战如果竟争个主攻任务肯定是咱们哥仨争,现在好了,小天成了炮连连长,成了配属火器得听我们指挥,想争主攻只有穆童跟我两人喽。”借着酒劲魏如海哈哈大笑着说话,对战争和死亡充满了蔑视。

“我说如海,这么些年了你也没什么进步,咱们去打防御还是进攻都不清楚你就争主攻?再说了咱们又不在一个营,打起仗来都是以营为基本战术单位,竟争主攻任务都是营长他们的事,你跟着瞎操什么心?即使真到咱们连一级竟争你也不是对手啊,忘没忘咱们学院那次兵棋对抗?”

完喽,我这句话可是捅了马蜂窝,忘了魏如海是一根筋的人,这小子一直对我当年的胜利不服,据他自己讲梦中都跟我对抗过无数次,每次都是他赢。

“我靠,穆童,那次是裁判不公你难道不知道?第一局你防御的时候,他们把我的决心处置扣的分太多,只能怪他们不懂战术,或者就是有意吹‘黑哨’,你们队长一定背后使了什么手段。”

三个人都是战场下来的弟兄,互相骂骂咧咧的抖露着酒话谁也没计较谁。可桌上并不只有我们三个,魏如海那句使了手段却提醒了桌上的另一个人。王厚忠小眼睛滴溜的乱转,除了盯住桌上的菜,一刻不停的往嘴里狠塞,大部分时间都在把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可劲听我们说话。我能猜到他心里想的什么,想尽快了解前线的情况,好做个思想准备,想躲过这场战争恐怕是没门了,现在不是在学校竟争参战名额,表一顿决心写大个字的血书,最后比武时故意帮别人“打眼”避战不出。现在可是军令如山,谁敢临战脱逃,“斩立决,杀无赦!”

第二卷 褐色土 第四十九章 斩断情丝

一个“斩”字可是非同小可,事关重大,意义实在太多,体现了军中的气魄和严格的纪律。除了“温酒斩华雄”、“斩将夺旗”等将敌人斩落马下的雄浑豪放,还有“辕门斩子”、“斩马谡”等对自己家人的下狠手惩处,当然斩子的没斩成,斩马谡的还挥了泪,都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因素在夹杂在里面。

王厚忠至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他跟李运鹏还不一样,不只是插不上话的问题,“三小虎”没有一个给他好脸,李运鹏喝了酒也不把他当盘菜。这小子把头低下,眼珠子不再乱转,再次被我的锐利目光所震摄,估计又在捉摸什么邪门歪道。

管他王厚忠捉摸什么,弟兄们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还是把酒喝个畅快,又要上阵撕杀,又要玩命去了,还是一醉方休吧。

林小天和魏如海都喝了二斤以上的白酒外加十来瓶啤的漱口,还都赖了吧叽的不走大声吵吵着要喝上一夜。李运鹏没咱们能喝,不停的在旁边劝着,怕喝出事来,更怕突然接到命令什么的,导致弟兄们酒后误事。

“哥几个,我看差不多就行了,都是连队干部身后都管着百十号人,一旦命令下达,恐怕咱们马上就得打背包出发,所以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不是哥们儿做东的撵几位,真的军务在身咱们还是少喝点,兄弟情谊到了就成,别再往下整了,看着你们没命的喝都他妈吓人。”估计李运鹏自己都觉得这话说也是白说,每次弟兄们聚在一起不得喝个昏天黑地,连他自己都把握不了火候,每次都第一个倒地不起,再不就是一路狂喷。

当了指导员的人就是不一样,这回倒没喷,反倒做起大家的工作,让弟兄们觉得这小子成熟了,进步了,有点人模狗样了。另一位指导员同志咱们的“将门虎子”赵继军也没好到哪去,反正他浑身上下没继承他爹一点光荣传统,枪打的不准,话说的不多,酒也就半斤的量,经常性的在众人哟五喝六之时居然趴在桌上开睡,还能睡着,来个死猪不怕开水烫,总是把众人气得一点办法没有,那德行跟陆排长酒桌上的表现差不多,要是让他当将军的爹看到当时就得把肠子肚子悉数气出腔子。

“弟兄们,大哥这回得先撤了,回去斩,斩,斩断情丝。”王厚忠终于说话了,这小子除了思想有问题酒桌上可从来没落过下风,酒量甚至比咱们几个“小虎”还大些。

“你他妈斩断情丝?你有情吗?还他妈丝。”魏如海跟我一样一直对这老班长看不上眼,主要还是我经常在他面前念叨的,以前他们并不认识。

接下来王厚忠那厮的举动可就太反常了,桌上喝多的没喝多的连趴在桌上装死的赵继军都被惊得猛抬头注视着他的反常。

“呜,呜,呜”就是这种动静,象他妈杀猪还不象杀猪,野狼嚎还不全是野狼动静,弄不明白他是从嘴里发出来的还是从身体其他某个带眼的部位弄出来的声音。

“你他妈别来这动好不好?哥几个今天喝的高兴,你弄出这呼天嚎地的干他妈什么?有病啊?”我喝没喝酒也得说出这话,这小子实在晦气。妈的,弟兄们就要领命出征,马上就得奔赴战场见血搏命,喝个痛快淋漓才是咱们今天的目的。可这一出算他妈咋回事,纯属大军未动后院起火,出师未捷先弄出一傻逼哭丧。

林小天、魏如海看我动了脾气也来了劲头子,都晃荡着脑袋瓜子凑到近前,估计是要抓王厚忠的脖领子。

李运鹏可是冷静之人,赵继军也当了几天指导员,两位政工干部一看形势不好,马上开始行动,没用分工,动作还挺他妈协调,一个冲上去拦住林小天、魏如海和我,另一个赶紧把王厚忠拉到旁边。

“三小虎”都喝得五迷三道身体有些发软,经常喝酒的哥们儿都知道,酒喝多的时候尽管血气上冲胆量极大,可身上却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量。赵继军喝到量就玩“死猪”,现在“死猪”复活成了猪角,两臂一张居然将“三小虎”拦住了十几秒钟。

可别小看这十几秒钟,李运鹏那边已经将王厚忠拉到了一边。

“继军,你什么意思?我们看到有人哭过去劝劝还不行?”林小天说的很有道理,尽管王厚忠哭的不是时候,可总不能对一个正“呜呜”的人下手吧?

“都他妈别劝我,老子心里难受。”王厚忠停止“呜呜”改成半蹲于地脑袋缩裤裆的造型,看着让人更来气。

“大家都少说几句吧,老王媳妇吵吵着离婚呢。”李运鹏跟王厚忠还算亲切,同学当中恐怕也只有李运鹏对这傻逼客气点。

“离婚?妈的,不是已经离一次了吗?还他妈离?”魏如海不了解底细,话还特多,喳喳唬唬了半天。

“以前就是又打又闹的,我没怎么理她,可现在听说要打仗了,她非闹着我马上就办离婚手续,哇,哇我他妈就赖着不离,法律规定保护军婚,我不同意,她再怎么闹腾也离不了哇,哇”王厚忠蹲在地上用手捂着脸,大鼻涕孩被人欺负了一般的哭嚎,还他妈把刚才开火车或者疯牛叫唤似的“呜呜”变成了小兔崽子折腾人的“哇哇”。

谁看着都来气,引不来一丝同情。

“算了,老王,不就一个女人吗?这么不理解咱们军人,这么没有爱国热情,跟她过个屁,打完仗让你弟妹再帮你掏弄一个,天下女人多去了,非得在她这根破逼树上吊死?”满屋子人只有李运鹏诚心的劝着王厚忠,没白给这小子当四年班副。

“指导员,有事,出来下。”通信员慌慌张张的推门进屋,拉着李运鹏的胳膊往门外边拽。

“谁?什么事非得上外边说,没看我这正忙着吗?让他在外边等着。”没想到我的二哥李运鹏也有牛逼的时候,终于让弟兄们狠狠钦佩了一把。

“李运鹏,你给我出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把大家都造得一愣。

我知道是李运鹏的媳妇,来队一段时间了,自从他们结婚工作就没了,现在啥事不干,一心一意等着生娃,据说已经怀了孕,只是没显怀而已。

“哦,是嫂子啊,什么事火烧火燎的,一块坐坐,不让你喝酒”我嬉嬉哈哈的迎上去,都不是外人,他们两口子一直跟我关系密切。

事情真的严肃了,被我称为“嫂子”的李运鹏媳妇象变了一个人,面目表情好象比白骨精还白骨精,根本没搭理我,直接奔李运鹏过去。

“李运鹏,咱们今天必须做个了断。”

“了断?了断什么?弟兄们今天高兴多喝点,以后不喝便是,犯得上来这么大火气?”李运鹏的声音不同以往也很粗壮,尽管我知道他除了是“大内高手”擅长叠被子以外,还是“惧内高手”非常怕老婆那伙的。

“咱们出去说,别让人家笑话。”女人说话很简练,一点不拖泥带水,这方面恐怕很多军人都做不到。

刚才还很装逼的劝王厚忠呢,这回事砸自己头上了。李运鹏晃晃悠悠的推门出屋,也就不到十几秒钟的时间,外边女人恶毒的咒骂传进了屋内。

还是不要把那些话学出来吧,尽管咱不是斯文人,平时也骂骂咧咧,可从女人嘴里发出来的骂语就是不受听,我只要想起这事就恨不得跟谁打一架,只要想起这事,我的心就一阵阵的揪起来,心酸啊。

魏如海和林小天喝多了酒,哪有事哪到场,关键还是自家弟兄的事,跟我一起晃荡着冲出屋去,生怕李运鹏和媳妇闹什么不愉快,都知道他老婆肚里可怀着娃啊。

我先把李运鹏夫妻拉回宿舍,然后把门关上,大家一起好言相劝。还得说李运鹏为人厚道人缘极好,弟兄们都很给面子,这点和王厚忠那厮皆言不同,他媳妇也在连队住着,除李运鹏外,谁都不过去看,吵架打架打死都没人管,恨不得他两口子干死一个,都他妈不是好人。

李运鹏进屋就不再说话,全听老娘们一个人吵吵扒火。听了半天才明白,原来是看老公要上前线,说什么先得把自己肚里孩子做掉,然后离婚,还说什么当断不断必留后患,不想让孩子生出来就没爹,这叫斩断情丝,要哥们儿看比他妈“斩草除根”还可气。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五十章 预先号令

战争是一块试金石比任何东西都能考验人,这一刻所有人性的美好与丑恶都会明晃晃**裸的瞬间亮出来,用不着任何虚伪的掩饰。

战争不仅是对军人的考验,对军人的亲人和身边的人都是巨大的考验。李云鹏媳妇一个外表文静平时和蔼的女人,此时变得凶恶异常,听不得任何良言相劝。我的二哥啊,居然当着那么多哥们儿的面就要给她跪下了,惨不忍睹,可没办法,谁也没瞧不起他,连林小天、魏如海和我几条汉子都恨不得给那娘们跪下,求他不要离婚,实在要离也成,千万别去医院把孩子做掉。

女人的心真是难以捉摸,温柔的时候能把你整个人和魂全部融化,可一旦变心那可真是如毒蝎一般,“最毒不过妇人心”这话说得有一定道理。突然间了象世道变了,也就几年前还有那句“解放军叔叔好,穿皮鞋戴手表,好阿姨跟着跑”。现在可是太不符合常理了,几年前还是令人尊敬的嫂子,如今却跟我们如仇人一般。

也不知什么时候,这娘们手里居然多了把剪子,说是要玩剖腹。当然这套办法已经过时了,吓唬不了军中哥们儿。可谁成想她真往自己肚子上扎,也就是这下让李运鹏这条汉子屈下了双膝。

此时此刻,弟兄们的酒全醒了,人全蒙了。

“嫂子,这可万万使不得,你们结婚还不到两年,李运鹏对你啥样你应该清楚,你看他什么时候乱花过一分钱,连烟都戒了舍不得抽,你还想让他咋样啊?这打仗又不是我们自找的,穿上这身军装的人可就不属于自己和家庭,咱们属于这个国家啊。”林小天几乎是哀求的声音向那女人诉说求情。

“你们属于谁我不管,现在的问题是我不想让孩子没出生就没了爹。”老娘们说话贼***狠,听起来就是那么不顺耳。

“连长,快出来一下。”又是通信员把我拉到门外。

“快去看看副连长他们家吧,又打起来了,好象还动了菜刀。”

*****,这是怎么了?仗还没打,大军未动,我的连队后院就他妈轮番起火,还他妈都是干部,这是什么预兆啊?

“不管,让他们对砍,砍死一个算一个。”我已经气愤得不能控制自己,我还是个未成婚的年轻人,现在居然要去劝他们成家立业的,管这号烂事难度实在太大。

“二哥,起来吧,我看今天说破大天嫂子也转不过弯来,大家都冷静冷静,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没有闯不过去的难关,马上就要上战场的人了,别为这点小事叽嗝来叽嗝去。”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劝,要说这事可真不小,李运鹏生在农村,最讲究传宗接代,估计离婚他能接受,唯独现在媳妇肚里有了娃。唉,真不知这老娘们儿到底怎么想的,看样子不象是瞎闹瞎诈乎。

可能我说的话起了点作用,尤其是那句“快要上战场的人了”。李运鹏突然意思到自己是连队主官,自己是一名军人,家里的事再大也是小事,部队的事再小也是大事,况且打仗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此时不能再儿女情长,该斩的就他妈斩了吧。

李运鹏直起身子,我的二哥站起来了,几个屋里的膀汉都过来要拉住他,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下一个动作是什么,肯定要跟那娘们发狠了。

出人意料,不符合常理。我二哥并没有来什么男子汉的暴力,也没有吓唬媳妇,只是轻轻说了声:“好吧,我同意离婚,孩子你看着办吧,明天就跟你去政治处办手续。”

不符合常理的事多了,可以说忧喜掺半的混合着来。排里新分来的三个排长的对象居然有两个来队了,当时就他妈把我吓了一吓,不会又是玩什么“逼宫”,吵闹着分手吧?我是受够了这个,这个节骨眼玩这路子对军心动摇极大,最他妈怕的就是这个。

两个女孩子确实冲动,可不是吵着闹着玩分手,非要搞什么“突击结婚”。当时又把我吓了一跳,使劲掐了下大腿,真不是做梦,还真就是邪门,要离的坚决离,要结的坚决结,人事间的事就是那么说不清,两个年轻的排长可还没到结婚的年龄,连哥们儿还差他妈半年呢。他们本人也坚决不同意女方的要求,怕在战场上有个三长两短让人家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

不结也成,人家女孩子话里话外的意思宁愿陪伴郎君一生,生死不离,如果连队条件允许安排个单间两人住一起也行。他们是成,哥们儿可不能让他们成,两个小排长也吓得直躲,尽管心里边有一肚子**,可这时候对待如此的奉献只能是感激,只能在战场上用枪说话,多杀敌人,保卫祖国报答对象的一片纯洁真情。

大敌当前我却忙得焦头乱额,尽管这些档子乱事。铁哥们儿林小天还行,挺着大肚子的孟超玲也来到了连队,还走到战士们中间帮助老公做些思想工作,女性细腻的温柔确实擅长这事,简直顶了大半个指导员,甚至某些地方还超过了指导员,毕竟人家也是参过战的女中豪杰“军中烈女”。

魏如海那边后院也是起火,他那未婚的对象,反正也不知一起睡了多少回,权当是未婚妻吧,千里之外寄来了绝交信。魏如海看完信连愤怒都没有,心里活动咱不知道,反正就是一个动作,“唰”的一声将信撕成两半向空中一抛,没事人似的去布置战前的准备工作。

哥们儿的于菲没来信,悄无声息的飞走了,弄得我也不知道是黄了还是怎么联系不上了,反正就是随风而飞了。

“预先号令”

“各团、直属队:

据上级通报,敌国第301师、528师、714师正向我广西、云南边境地区集结,近期可能有大的攻势。师要求各部队迅速做好战前准备工作,随时准备向战区开进。

步兵第270师司令部

198*年5月27日”

预先号令很简短,营长传达之后,大家都明白,战争真的来到了。

看着一个个理成秃头的战士,看着一张张年轻稚嫩的脸,我不禁想起了两年前的一幕,都是这么大岁数的年轻人啊,可能有很多人再也回不来了。我不敢再往下想,血肉焦糊的味道好象又充满了鼻腔,喊杀声又在耳边回响,一点也感觉不到那种渴望参战的冲动,与二年前在军校写血书要求参战的我简直就不是一个人。

我不停的追问着自己,如果现在不是全团出动,还是自愿请求的方式,自己还会积极要求参战吗?还会写血书交给最高首长吗?这问题本来还想去问问林小天,后来决定还是不去了,都是连长了,身后边一百多战士,二百双眼睛都在注视着自己。

这一刻,我感觉更多的是责任。只要是战争就会有恐惧,不管他是在作战室里的首长还是冲锋在前的士兵。可我现在是一连之长,我的一举一动一定会影响下边的战士,他们一定会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我这个连长身上。此时,除了坚定沉着,不能有丝毫的胡思乱想。

王厚忠离了,李运鹏媳妇把孩子做了。这回都消停了,内忧似乎已经解除。李运鹏很老练的处理了自己的家事,他是一个稳重的人,比我和林小天、魏如海都成熟不少,知道如何去面对。

“同志们,我们的战争是正义的战争,敌人一次次打到我们的家门口来,他们烧我民房,毁我厂矿,抢我财物,强奸十几岁的少女,他们无恶不做丧尽天良,大家说我们该怎么办?”李运鹏在战士们当中不断的讲解,激发战斗热情。

“坚决保家卫国,杀敌立功,不怕艰难困苦,不怕流血牺牲,誓与敌人血战到底!”全连战士发出雷鸣般的吼声。

看着李运鹏不知疲倦的活跃在连队的各个角落,再次让我心酸心痛。本来我并不恨那个被骂成老逼娘们儿的“嫂子”,人家岁数不大,不应该被称为“老逼”,可我的二哥就被她这么无情的伤害了,抛弃了,连根也没留下。当我的二哥李运鹏最后倒在我怀中奄奄一息的时候,我的愤怒彻底暴发了,我居然不顾身边干部、战士的挡阻,擅自脱离指挥位置,再次拉出“老汉推车”的架势,一气打倒三个敌人,差点没被枪弹击中。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五十一章 机动

通常情况下,部队接到“预先号令”后短时间内一般也就三五天就会接到“机动命令”,这几天的时间就是做最后的临战准备。

每天都是打背包战备拉动,各级首长机关来团里检查准备情况,还演练了多次登车,铁路装卸载等机动运输科目。

十多天过去,脑袋里绷的全是战争弦,可就是不动,团里俱乐部晚上不停的播放着老战争电影,好象每次参战前都是这套路子,从小看过来的《上甘岭》、《打击侵略者》、《南征北战》等片子不知道演了多少遍。

“不会是任务取消了吧?”连指导员李运鹏都向我提出疑问,估计他是生气呢。妈的,如果不参战可他妈闹死心了,活生生的媳妇可是一去不复返了,还把亲骨肉做掉,这未免太他妈残忍了,这切齿透骨的打击对人心理的伤害甚至比战争还残忍。

“应该不会的,敌情通报表明形势非常恶劣,前边轮战的部队打的时间太久了,怎么也该轮我们上了。”我的心里很矛盾,其实真的盼望任务取消,打过仗的人最知道战争的残酷和对人造成的伤害。可我又不想伤李运鹏的心,如果这仗不打了,他可是太憋屈太倒霉了,一个“诈和”就让他失去两个亲爱的人实在让人难以承受。

慢长的等待,说不上是盼还是不盼,反正我们每天都在杀猪宰羊改善伙食,如果真不拉出去,连队可是亏得底朝天,该吃的好东西一样没剩下。驻地附近的老百姓和我们关系一直很紧张,多次闹出纠纷,现在都冰释前嫌和好如初,连赵老二都把家里养的几支鸡杀了,送到我们连,有道是不打不成交。

说出来估计都没人相信,就在我们练习装载的时候,部队居然机动了,命令下到团里,营以下都不知道。

那个过程很是奇怪,我们天天练车辆上下列车平板,人员练习登车,可没成想,练着练着,列车就开动了。大家都闹不清怎么回事,还有的人已经练腻歪了,厌烦了,居然背包里的东西都没带全,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跟着出发了。

我可没象他们似的那么糊涂,坐在代客车(闷罐)里,一边吸着烟一边透过门口的缝隙向外观看。孙猛和冯晓离开本班的战士跑到我身边要烟抽,我看了看他们剔完了又刮得锃亮的脑袋心里又是一阵紧缩,马上就要复员的人啊,硬是被我留了下来,没想到竟遇上了打仗。

“连长,这小鬼子***属**的?没事都瞎硬什么?这回可得好好教训他们一把。”冯晓的话让我想起了二年前在阵地上给战士们做思想工作的经典,这帮小鬼子还真他妈属**的,时不时的就掏出来硬一下,但愿这次彻底把他们打成阳萎打成太监,让他们老老实实卑卑服服再别他妈抖毛诈翅。

“孙猛、冯晓:‘没事别老往我这边跑,这不是紧跟首长的时候,快回到班里,那些新兵可是太需要辅导了。’”我把两个贴身骨干推回他们班里,又向旁边挪动几米想跟李运鹏交换一下看法。

这个时候不需要我吱声,李运鹏始终在战士们中间玩着很擅长的“心理按摩”就是思想政治工作,那张不擅长白话的嘴一直在不停的白话,不断的打消着战士们的疑虑,尽管他也没打过仗,可这个时候老大哥必须出马,战士兵们最需要他。

本来以为是一次演练,结果真的向战区机动了,我们几个干部的分配出现了问题,本来我和指导员李运鹏、副连长王厚忠应该分别带一个排坐进不同的闷罐车。现在可好,连长、指导员跑到了一节车里,好在其他两节还有排长。我觉得这样也不妥,必须时刻让连首长和战士们待在一起,同时我心里也隐隐的对王厚忠放心不下,这个“老滑头”指不定能玩出多少猫腻。

列车行驶了近一天一夜的时间,快到一个大的编组站时说要更换机车,这才有机会下去放水方便,我也赶紧调整了一下车厢,和李运鹏暂时分开。

长长的军列,平板上一台台坦克、一辆辆装甲车,一门门火炮,真正的铁甲纵队。我来不及欣赏这些重型装备,我的心思只有一个,那就是赶快到战士们中间去,把坚定和沉着带给他们,就象坦克、装甲车一样,让他们感到拥有这些重武器心里边有底。

我打开三排的闷罐门,里边黑咕隆咚似乎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有人在白话,声音还挺大。不用怎么分辨,知道是王厚忠在里面,他那大粗嗓子比驴叫唤强不哪去。

“打仗可不是闹着玩的,必须机灵着点,别傻了光叽直了吧擦的硬往前冲,一定要合理的利用地形地物。”这小子头前这句说的还在理,我暗自点头,不愧是我的老班长。

接下来就他妈下道了。“要学会保命,一看不行了,赶紧趴下,先把小命护住再说,开枪什么的就免了,打出去的子弹也伤不着人”

行了,别等他再说了,再说我这一个排的弟兄都他妈得让这小子带成怕死鬼驴熊。

“大家注意休息,养足精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一时想不出什么打断他的话,顺嘴就来这么一句,同时我也决定不再往三排去了,就在二排这节车里,不光是稳定二排的军心,重要的是看住王厚忠这张破嘴。

三天二夜的路程让“闷罐”里的弟兄们遭了大罪,吃喝拉撒基本都在车上,小便就用饮料瓶接着,大便就得等中途休息了,实在憋不住就把“闷罐”门开个缝找几个人用背包绳拦在后面,人脸朝车内屁股对着车外开拉,这功夫一般人练不会,没有两下子还拉不出来。什么蚊虫叮咬呀,闷热潮湿呀都是小意思,更苦更累更困难的在后面,到了战区上了战场才是最大的考验。

我手里拿着战区图册不停的向外边望着,开始还能知道哪是哪,可黑夜一过,哐哩哐铛了一宿,再就分不清东南西北。妈的,索性不看了,反正是往前线开,到了前边就什么都知道了。

总算到了目的地,熬过了“闷罐”的折磨,我们又换乘汽车摩托化开进,一路颠簸,车上的战士和两年前几乎一个模子,别看都是“尖子连”摸爬滚打惯了的,可也一脸凝重,都紧抱着枪,一声不吱。也难怪,这么远的路早把精神头颠没了,哪有力气说话。

在我的回忆中,这向集结地域机动的过程似乎也很惊险,因为心情高度紧张,车子每被石头颠一下,心好象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即使打过仗的我也有这种感觉,其他那些十七八的小战士就更甭说了,一个个小脸不是蜡黄就是苍白,反正没有一个个红朴朴的。

好在敌人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飞越国境搞什么空袭,否则机动的难度更高,心脏承受的压力会更大。

路前边不远一辆牵引火炮的牵引车出故障熄火,把整个行军纵队阻在原地。司机也是个十**的孩子急的一脑袋是汗,他们连长骂骂咧咧的从后边赶过来,团里的参谋也向这个方向跑,耽误了行军计划可不得了。

“你***怎么搞的?都什么时候了还熄火?”汽车连长恨不得上去给那个司机一个大耳刮子。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象是油路出了问题。”小司机吓得几乎不会说话,手一直在发抖。此种状态想排出故障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一边去,看我的。”一个大胡子志愿兵从后边上来,周开了前盖,开始忙乎起来。我仔细一看,妈的,不是别人正是报道时那个半路把我们“卸货“的志愿兵。这小子还挺能耐,三下五除二车就打着了火。

我趁着他们修车的机会从驾驶室跳下来,往后检查着连队几台车上的人员和武器装备。大家虽然疲惫,但精神状态还不错,这让我心里稍稍放松了些。李运鹏也从车上跳下,我们走到一起,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声说道:“穆童,生活上的事你一点也不用操心,作战方面全权交给你了,你上过战场,有很多经验,全连可都指望你了,我永远是你的坚强后盾,你就带着大伙放手干吧,出了问题,我岁数比你大,什么事帮你撑着,给你顶雷。”

我也拍了拍这位二哥的肩膀,“没事,老李,打仗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机灵点,咱们都是命大的人,肯定都能活着回来,全连的弟兄们也一定都会活着,我一定争取把他们都活着带回来。”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五十二章 集结

机械化部队向集结地域集结真是壮观,那规模怎么说呢,我也是一名参过战的老兵了,可还是被这弘大的场面所震撼。坦克、装甲车在河套里编队行进,铁骑声声马达轰响;运输车、牵引车、各型火炮和特种车辆载着步兵,牵着火炮,拉着军用物资绵延数十公里在山路上迤逦前行,掀起的烟雾排放的尾气几乎把行军纵队罩住。这还是头一次看到全师出动,行军长径竟达几十公里,头车都快接近集结地域,尾车恐怕刚从列车平板上卸载。

我看到的其实只是部分场面,恐怕连一个团都看不全,车辆太多,只我们一个团轮式的、履带的车辆、火炮估计就不下好几百。全集团军都拉了上来,都在集结。恐怕只有在直升机上从空中才能享受机械化兵团行军纵队的壮观。

象我们这种王牌野战部队拉上来,还把所有重装备全部带来,这是要大干啊。我心理也有一丝疑惑,战场空间并不大,地形并不适合坦克和装甲车的行动,可全员出动,所有家伙式都搬上来干什么?难道要杀过去来一把几年前的自卫还击?

大家恐怕都是这个想法,看来已经不象二年前哥们儿参战时那种战术级别的进攻和防御,这可是战役级别的行动,从总部来讲这种行动,完全可以定义为大的战略。

几年后我进了机关,跟首长们接触才明白,之所以全集团军出动,浩浩荡荡的集结,那是一种威摄,一种强大的武力威慑,带有强烈的心理战的气势,完全是老祖宗孙子的“不战而屈人之兵”思想,就是要把敌人吓瘫吓软吓成软**。

事实也做到了这一点,基本达到了战略目的,敌人集结的三个师,有两个已经停止前进,选择按兵不动,惧战心理可见一般。

还是那个云峰镇,故地重游,没有一丝一毫的兴奋,我知道这不是来度假,这是来玩命,跟那些兔崽子们玩命。

我们住进了当地一所废旧的工厂,一个大会议室全连都能住下。战士们紧张的收拾检查着武器装具和行李,几个干部马上凑到一起召开临时支委会。

尽管我对开会这事一点也不感冒,平时开会总是溜号,也不怎么在会上讲话,都是李运鹏白白话话个没完。可这是我军的一贯传统,而且战时的会要比平时简单实用的多,基本没什么废话全是干的。

“同志们,现在已到了集结地域,很快就会向战区开进,要抓紧一切时间摸清战士的思想脉搏,加强思想教育,打消他们的疑虑,同时准备工作必须过细,把人管住,把枪管好,抓好枪弹管理,切忌走火等事故”李运鹏又很细致的弄出一大堆,说话也不管什么章法,不考虑措辞,基本能想到的都说了个遍,跟老妈子一般,那叫一个小心。

我一看该说的李运鹏都讲完了,自己没什么可说的,就重点布置了一下马上进行的临战训练。

“同志们,临战训练的科目内容团作训股已经下发到了连里,针对性很强,重点是班、排、连进攻、防御等战术训练,此外射击、投弹、单兵战术动作也是重点,各个排长都是训练行家,下去之后简单准备,明天就要展开训练。记住,临战训练必须保证质量,讲求效益,时间不等人,练的都是保命杀敌的最有效手段和本领,一定要带着敌情练,把敌情设置得困难复杂,战场上各种情况都会出现,咱们短时期内必须要完成这些训练内容,不要怕苦,不要怕把战士们累着,吃苦受累都他妈小意思,战场上别送命多杀敌才是关键。”

我也说了很多,后边还结合着参战的经历和一些战例给他们算是上了一课。大家心中有了底,受领完训练任务就分头开始准备了。

其实到达集结地域并没有马上开赴战区拉上战场,而是进行二个月左右的临战训练。说来也真是奇怪,我们部队那些训练科目,从训练准备到基础训练、战术训练、综合演练直至年底的战术合练或者演习通常需要一年的时间,而临战训练就是把这些科目大大的浓缩,看似训练时间压到全年的五分之一,可训练质量却明显提升,二个月的时间基本上就能让一个单兵熟练掌握手中各种武器,最重要的是部队完成了战术合练,整体战斗力达到战时的要求。

我站在全连队列前结合着现地的简易沙盘讲解着连战术的精髓,全连战士都默默的瞪着眼睛竖起耳朵听,那个认真劲甭提了,没有一个溜号的,估计我半个小时的讲解,说出了不下几百句话,他们马上就能背诵下来,想忘都不可能。

都是战争逼的,文化高低也得听进去,也得好好练,再不象连队练战术时那种可山放羊了。

说的都是我们一个连队的战前训练,大部队还在不断的集结,不大的空间达到了罕见的兵力密度,我们住的云峰镇全是军事人员和武器装备几乎成了火药桶。

全团干部终于被集在一起开了战前动员会,“黄老邪”政委做了战前动员报告,估计还是没用政治处干事写稿,完全是他自己临场发挥,讲的入情入理,把大家鼓动得热血沸腾。

团长的发言更具特色,不象给我们新排长讲课时那么多粗话脏话,这回也很真诚,都说到大伙的心眼里去了。

“同志们,我们是一支英雄的部队,马上就要迎接血与火的考验,我们的前辈在战场上打出的威名要由我们这一代在战场上继续保持和发扬光大。大家都是军官,身后都带着兵,他们还头一次经历这种生死的考验,希望大家发扬模范带头作用,冲锋在前,退却在后。勇猛杀敌的同时,牢记自己的责任,一定要保证弟兄们的生命安全,我和政委也一样,希望你们能活着回来,把一个个年轻的生命带回来。”

听完团长的话我也觉得很邪门,跟政委的话虽然相互弥补相得益彰,可总觉得两个人的身份似乎应该互换一下,政委说的好象更狠一些,把杀敌放在了第一位,团长却很重视弟兄们的生命安全。反正我也没心思捉摸那些乱七八糟的,临场讲的话事先都没象在团里有人给写稿那么细致的推敲,把主要意思讲明就得了,无外乎“保存自己,消灭敌人”或者“消灭敌人,保存自己”谁先谁后的问题。

回到营里又是开干部会,营长的讲话让我觉得更为惊讶,为此我差点跟他理论几句。后来打完了仗,我对他还是很不理解,尽管他是一位优秀的指挥员真正的军人纯爷们儿。

“我盼着尽快的投入战斗,盼望着你们率领战士冲上战场,不怕流血牺牲是我军的光荣传统,你们不要怕伤亡,这是军人建功立业的时候,盼都盼不来,士兵对我们干部来说即是胜利的法码胜利的保证又是一群阿拉伯数字,一将功成万骨枯,不要过于计较本连的伤亡,要想取得战争的胜利就要付出血的代价,想兵不血刃已不可能,这么大的行动,对各位来讲都是个机会,打一仗,提一职应该不成问题”

就是这句“士兵是阿拉伯数字”还有那个“一将功成万骨枯”,说的确实是大实话,可我他妈听着别扭。营长没打过仗,可对战争有着浓厚的兴趣,勇敢的精神没的说,战术的凶悍没的说,我都很佩服,唯独他这种个人的战争思维让我感到极度的不满,若不是李运鹏在下边按着我,当场能跟他来一场辩论。

回到连队驻地,我和李运鹏都低着头,谁也不说一句话,恐怕都让刚才营长的“数字论”震惊了。

面对一百多号被称做阿拉伯数字的弟兄们,我无话可说。因为我参过战,亲眼见到托我给对象写信的秦爱国流尽最后一滴血,亲耳听到十七岁的张勇军临死前喊的那句一想起来就热泪盈况的“妈妈,我不想死”。

真的是“数字”,全连点名的时候,就是用“一二三四”这些数字来报数,可这些“数字”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啊,这些“数字”的背后都是一个个好端端的家庭,都有跟钱仕虎他妈妈一样白发苍苍的母亲。

“一定要完成作战任务,一定争取尽最大可能把我的弟兄们从战场上带回来,他们不是‘数字’他们是人。”我望着李运鹏牙根紧咬着心里默念,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五十三章 数字

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吾以此观之,胜负见矣——孙子兵法

“连长同志:全连战术训练集合完毕,应到一百二十七人,实到一百二十七人,携带冲锋枪78支,手枪二十四支,信号枪5支,轻机枪9挺,四0火箭筒18具,弹药一个基数,其他装具齐全,请指示,值班排长单红军。”

我听完这一套“数字化”报告词,觉得用不着这么报告,那是以前条令规定的,光报告词就得得咕半天,把值班员累的够呛,指挥员也听的早不耐烦。按照修改后的条令规定,把人数报告完就可以,不过人家小排长刚从院校毕业,可能觉得战时应该把有关事项说详细点,让连长心里有个数。

我心里早就有数,不用说战时,就是平时没事我也会天天到连队的武器库和战备库转多少圈,连里有什么家底都是一清二楚。平时还经常对着连队的花名册,研究一个个“数字”一个个名字,我甚至深深的了解那些数字和名字背后的家庭成员,我知道他们生活在哪个村哪个组,爹妈叫啥,弟兄几个都知道。李运鹏是指导员,这方面比俺还精通,他甚至张口就能背出来每个城市兵家的门牌号,每个农村兵家里养了多少头猪,是花的还是黑的白的。

站在连队列前面,看着一张张年轻稚嫩的脸,我知道他们肯定会有人不再回来,可我不知道会是谁,所以要把他们一个个都印在脑海里。“唉,伤亡越小越好,我的梦想是当一名将军,可从没想过用战士的白骨去铺将军的路,况且一个小连长必须要冲在战士的前头,自己说不上咋回事呢。”我想了几秒钟没有说话,战士们一直注视着我。虽然是刚上任的新连长,可他们这个时候最值得依赖的恐怕就是我了。

全连超编二十几人,按照战时也不算多,总觉得人还是太少,装备也不够,火力不够猛。可我一个小连长能指挥的就这些人了,用营长的话“士兵在我眼里就是‘符号’就是一群‘阿拉伯数字’”显然他的“数字”也不多,就几百人,口气却大得狠,估计敢和那位铁血著称的巴顿有个一拚。

我首先运用军校学到的知识进行了一下战术计算,当然还是摆弄那些数字,尽管我对“数字”是那么的反感,可现在必须得这么做,这是为了适应战争的需要,指挥员必须要牢牢的掌握手中这些人员和装备的“数字”。

我按照人员和武器装备的数量将全连进行了战时编组,装甲车恐怕在那种地形上无论进攻和防御都不太适合使用,估计上级也不能决心动那些大家伙式,更多的是在冲击队形后侧使用车上的高射机枪实施火力支援。于是决定让孟来福带领装甲排13名驾驶员和13名副驾驶担任火力支援组,如果上级不使用装甲车,那么他们也编成一个排,任全连的预备队。

三个步兵排重新打乱了建制,把老兵和新兵混编在一起,以便互相照应,发挥老兵“经验丰富”的优势,战场上多带新兵,争取能让新战士不至于在第一战中就伤亡过大。

我让王厚忠下到一排担任全连的清障组,估计一旦发起进攻,我们营肯定担负主攻任务,而主攻连的任务非我连莫属。上级工兵开僻通路后,敌障碍区和雷区肯定有大量未引爆的地雷和残存障碍,需要有经验的干部和战士实施清残排障。

我亲自率领二排担任突击组,待王厚忠他们清障成功后迅速勇猛冲击,孙猛、冯晓都调整到二排,二员虎将加上他们的排长曹红军个个不白给,尽管没有打过仗,但军事素质已经接近或达到战时水平。

指导员李运鹏带三排为机动组,战斗中随时接替突击组任务,当突击组进攻受阻时,迅速加入战斗,增加攻击力量,如突击组发展较好,则迅速超越前出完成后续任务。

我把连队的预备队交给老同志孟来福,他的作战经验是全连的一笔宝贵财富,也只有他才能担此重任,装甲驾驶员的水平没有问题,如果装甲车参战,那他们迅速改编为火力支援组,在全连后侧以高射机枪火力为全连行动提供支援,如装甲车不参战,他们继续担任预备队任务,随时接替排障、突击和机动组的战斗任务。

司务长带炊事班为后勤保障组,任务较为明确,但也有参加战斗的可能,我把情况预想的很周密,战斗中什么复杂的情况都会遇到,所以他们也不能光顾着做饭,关键时刻也要投入战斗。

摆弄完手中这些“数字”,把有关情况跟李运鹏碰了一下头。他对我生活上那是一百个不感冒,但指挥打仗可是一百个信任,只说了一个字“中!”。

其实我这些临时编组还是过早,毕竟还没有得到确切的敌情和上级的作战任务,甚至部队还没有向战区开进,这个编组也是粗略的,战斗之前必须根据实际情况重新确定,现在编组更多的是为了临战训练更有针对性,大家分组训练效果可能更好。

几天的时间发现王厚忠并没有太多的异常,可能在火车上被我狠瞪了几眼,又跟他瞟在一起象看老犯似的让他觉得难受,所以到了集结地域也就没什么二话,完全服从我的安排。

哥们儿也知人善任,让他负责全连的战术训练,这小子在这方面可是行家,尽管没打过仗,可从单兵战术动作到班、组战斗队形,以及排、连战术协同都玩的非常熟练,在学校时我还曾是他的徒弟,单兵动作几乎就是他训出来的,也算是得到真传吧。

王厚忠也知道到了非常时期,不露两手肯定不行,全连的战术水平上不去,对谁都没有好处,恐怕不是战争胜负的问题,谁的命也难以保证。

这小子使出浑身解数,还编了一套临战训练战术口诀,比我的那套“欲练神功,必先破宫”要高上百个档次实用性极强,量化归纳为一些具体的数字,说的还真在理,练起来也极有针对性。

“弟兄们,战场上最重要的是机警,必须把敌情放在第一位,时刻注意保护自己;第二位的是合理的利用地形,把地形地物当成战场上的朋友,这也是保命的关键;第三要熟练掌握手中武器,做到枪人合人,扬长避短,发挥武器特点,这是消灭敌人的关键,也是保命的本领之一”

每次战术训练我都跟在后面仔细的看,这小子讲的真好,总结那“一、二、三”一串数字还真不错,除了老是重点强调“保命”什么的有些别扭,其他都很好,而且说的确实是大实话,战场上很需要有“保命”意识,不会保存自己如何能消灭敌人?我心里不由得再次佩服这位“老班长”同志,会训兵会练兵,很有本事,就看打仗时的表现了。

射击这个硬科目自然由我来负责,这可不是在靶上打眼的简单问题,我要教会战士们在战场上遇到各种复杂情况下的射击动作,在保证精度的同时如何有效的发扬火力,如何让手中武器效能得到最大限度的发挥和释放,说到底战场上的应用射击和战术其实区别并不大,战术是让射击等技术更有效的发挥,当然基础技术更决定了战术水平和如何选择运用战术。

战时心理训练完全由李运鹏负责,这小子心理素质没的说,思想工作那是跟的特快,平时不爱说话,说起来就滔滔不绝,就跟多年的哑吧被唤醒了语言功能,不说出来肯定憋得难受。他还很会见缝插针,每天战术训练和射击训练时,都把心理训练夹在当中,因为都是打实弹,很逼近真实的战场环境,对心理是个极大的考验。

“同志们,我们是革命军人,要具备临危不惧的勇敢精神,要适应紧张、复杂、困难、恶劣、危险环境的应变能力,要确立战胜敌人的高度信心!”李运鹏讲的头头是道,做起来也不含乎,每次训练都象个兵一样,就在炸点旁边卧倒,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弟兄们,军人就是不怕死,军人就要敢舍弃一切。这小子确实做到了,连他妈媳妇、孩子全舍弃了。

我满意的看着临战训练一周的成绩报表,一堆数字后面隐含了太多的内容,说明了太多的问题,更体现了实际的训练水平。弟兄们尽了全力,付出了汗水,基础技能和战术素养提高了几个档次(奇*书*网^_^整*理*提*供),距离实战的要求越来越近了。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五十四章 开进

战争不可避免的到来了,就象女人每个月都得来一次似的,除非怀上了或者过了更年期闭经了,否则憋肯定憋不住。这个世界上自从有了人类,有了国家,出现了利益之争,那就从来不会消失战争,当然不是那么有规律的出现,但每出现一次都跟女人一样,会流血。

我和我的连队在团的编程内由集结地域向战区开进,这次是利用夜暗隐蔽出发。

开进前营里干部再次开了短会,主要是营长宣布团里的开进命令。那个命令内容极短,跟以往大不相同,我只记得其中的一句话“各营、连:接到命令后于20时30分向**战区方向开进,务必于0时00分前到达战区。”后边还有几句开进的注意事项和保障措施,加在一起也就百十来字。

营长宣布完命令直接进行了动员,能看出来他很是兴奋。我一直都很奇怪,在我的印象中还没有谁对战争如此的热衷,恐怕他真要学习巴顿了。教导员说的话不多,“佟老棍”手中缺了标志性的棍子,声音也沙哑了,可能是一直活跃在各连动嘴皮子累的。

“严格按照命令执行,组织好部队,注意安全。”教导员也就是一句话,仅仅强调一下,没什么实际内容,可表情却看出来异常的严肃,给我们几个连队干部带来的却是巨大的压力。

果然不出所料,坦克、装甲车都留在了集结地域,我们还是乘汽车摩托化开进。一辆一辆的军车编队行驶几乎消失在夜色中,说不好是什么感觉,并没有那种出征的豪迈,悲壮的气氛很浓,情绪上有些不对头。

登车的动静很小,不象参加抗洪什么的支援地方建设行动,咣咣的踏着厢板,非要弄出那种气势那种动静,有点摆花架子的意思。咱们这是开赴战区,是打仗,说白了就是去拚命,用不着弄那些上电视宣传的东西,一个跟着一个上车就是了,上了车也没有动静,呆呆的半蹲在车厢上,目光呆滞,手里还是紧握着枪,这一刻车上的人恐怕最亲近的就是手中武器了。

我和李运鹏、王厚忠等所有战士上了车一齐把车厢板合上关紧,然后互相望了一眼,谁都没说话,分头上了各自车的驾驶室。

我坐在连队的第一台车上,司机是汽车连一位志愿兵老同志。我仔细看了一眼,妈的,原来是他,正是那位报到时把哥们儿和几个同学半路扔下的大胡子。

“连长,这回全靠你们了,‘挖敌心脏的尖刀’、‘大功六连’全团的拳头,肯定得打主攻。”大胡子手握着方向盘,还是那付“鸟兵”派头,脸上也看不出紧张,只是按照战时纪律没叼烟卷,黑咕隆咚的也没戴墨镜,即使是白天他也不敢再戴了。

我瞅了他一眼没吱声,心思可不在大胡子身上,我考虑的是全连的安全和所要执行的任务。

车速不快,车间距拉的也不大,估计也就五十米左右。拐弯的时候我向后望去,只能看到一排车灯象老虎的眼睛眨着,慢慢的在公路上爬行。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我们这只老虎带着夜风下山喽。

在刚配发的战区地图上量算,从集结地域出发至战区只有五十公里,如果全速行进,估计单车到达指定位置只需不到一小时,可我们是编队行进,又是夜间,大部分是山路,尽管路况不错,可还是很缓慢。人坐在车里慢悠的随着车摇晃,本来就不平静的心很自然的跟着一同摇晃,即使上过战场可也紧张啊,我再次出现那种要尿出来的感觉。

由于开进途中保持无线电静默,我没让通信员进入驾驶室跟我待在一起,而是让他带着电台上了后边的车厢。驾驶室里除了大胡子,旁边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副驾驶员。我有意无意的看了看这位小战士,娃娃脸还没长开呢,跟祖国花朵似的,两支眼睛可是炯炯有神,黑暗中闪着灯泡一般的光彩。他一直瞪着那双灯泡眼睛向路前边看,不时还向路两边看,叽哩咕轳的转个不停,浑身上下随着车夸张的晃动。我知道即使车不晃,他也得是这种动作,心里肯定象揣了小兔子似的跳动剧烈。

“班长,能停下车吗?”小战士的声音还没脱奶气基本就没变声,还是“祖国花朵”的动静。

“不能!”大胡子连问都不问就从喉咙里回了一句,声音粗的比小战士他爹还粗。

“我想尿尿,憋不住了。”小战士的话差点把哥们儿的尿勾出来。

“憋着!”大胡子似乎很吝啬自己的语言,每次只两个字。刚才还好好的跟我套近乎,对自己的徒弟却是极端苛刻,估计师傅都这样,所谓严师出高徒。

是得憋着,这个时候不憋着又能怎样呢?除了尿裤子,恐怕没有再好的办法。

我也在竭力憋着,当然咱不是因为紧张才憋尿,咱哥们儿是上车前喝了一大缸子凉水,属于新陈代谢的自己生理反应。借着车内昏暗的亮光看着小战士憋得通红的小脸,听着他说那两句话,不由得让我想起了十七岁的张勇军临死前喊出的那句“妈妈,我不想死。”

两个人年龄、长相都差不多,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一样。唉,该死的战争,杀千刀的敌人,妈了个八子的,活得不耐烦,非得找事撩闲,**不大不长总他妈想硬一下。估计他们的兵岁数更得小,这么些年无休止的战争,哪还有什么精壮男子啊。我的心里一直还惦记着四辆车上我的弟兄们,他们肯定也在憋着尿,肯定会紧张的要命,他们是要冲上前沿冲上阵地去拚命的一群孩子。

小战士夹紧了双腿做着最后的努力,他不想尿出来,身上也穿着军装,只要穿上军装那就是一个兵,一个大人,尿裤子不坷碜,可军人尿裤子可就得另当别论了。

“给你!”大胡子大粗喉咙里又冒出两个字,估计这小子今晚上是不会超过三个字了。原来是把他车前边装水的一个罐头瓶子递了过来。

真他妈绝,真是好办法,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看到罐头瓶子,连我都动了是否用这东西接一下的念头。转念一想不行,咱是隔裤衩操逼的干部(布),哪能做出这么有失大雅有失军官身份的事,就是迫不得已尿裤子里也不能把家伙式掏出来当着别人的面往罐头瓶子里干。

小战士此时恐怕也跟哥们儿是同一个想法,接过罐头瓶子瞅了半天,象小孩看着一件新奇的玩具,有点爱不释手,又怕大人不给买,或者是别人给的,大人不让要,心理极其矛盾。他看完了摆弄了几下罐头瓶子,又将闪亮的大眼睛瞧了瞧我再看了看大胡子志愿兵,最后决定还是把瓶子放到车窗前,继续夹紧双腿坚持到底。

“撒!”妈的,这回大胡子连两个字都没了,直接蹦出一个字。象他妈口令似的,差点让哥们儿撒出来。

小战士也是实在憋的难受,又是犹豫片刻,最后咬咬牙索性拿起瓶子,把裤子慢慢褪下,掏出家伙式捅到瓶子口处。

这种时候咱的眼睛可就得移向窗外了,看肯定不行,影响人家的操作,估计“祖国花朵”的家伙式不会太大,恐怕连毛都没几根。

“班长,我撒不出来。”

“我靠!”又是两个字。

“班长,我真的撒不出来,刚才还憋的难受,可现在他妈没了。”

“使劲!”这班长师傅当的可真不容易,虽然每次只蹦出来不超过两个字,可概括的极其全面,指导的非常到位。

小战士又按照班长的指点,狠命的使了一把劲,小脸再次憋的通红。

“哗哗”液体喷射入容器的声音,听着耳熟,还容易引起连锁反应,我再次被勾得也想“哗哗”。

小战士“哗哗”完再次手足无措,他坐在中间,不能将盛着液体带着体温的罐头瓶子扔出车外,于是就用眼睛再次看着我瞅着大胡子,然后又低下头看着那个瓶子和瓶子里边的液体,象是小学生刚进行完一次化学试验。

我又是有意无意的用余光看了眼瓶子,没有刻度,但看的很清楚,不到三分之一的位置,说明小战士完全是紧张的憋尿,跟哥们儿喝多了水不可同日而语。

“拿来!”大胡子实在让我佩服,右手伸过来,不等小战士往上送,几乎是把罐头瓶子抢在手中,左手暂时离开方向盘摇下了车窗,右手的瓶子瞬间换到了左手,“唰”的一下将瓶子飞出车外。“哗啦”一声,形容不好,应该是这动静。玻璃器皿与地面接触的声响随之传来。

相隔也就不到五分钟,前边军车的车厢上边也有类似的瓶子被丢下了车。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五十五章 敌情

大胡子志愿兵岁数并不大,我主动跟他说了几句话才知道,原来跟孟来福是老乡,只比我大五岁,七九年参战时就是汽车兵,当年也是立了三等功的,全团只有他们两个人还留在部队,其余的打完仗全都复员了。

副驾驶员小战士尿完了之后大为轻松,不过还是不敢说话,一直闪着大眼睛听我和大胡子闲白话。其实这才哪到哪,连炮声还没听到呢,仅仅是一次开进行动,距离玩真的还有一段距离和一段时间。

天快亮了,行军纵队也停止了前进,营部通信员跑过来以运动通信的方式通知各连下车徒步前进。这时我才发现,另外一条道路上还有一支行军纵队,正汇到我们这条主路上,定眼观瞧,好生眼熟,居然是骡马驼着弹药给养。我再仔细瞅了瞅,都是骡马,没有一条驴,战区好象没那东西。

山路比上次参战时平整了不少,但还不能行车。

“连长,让咱们这么早就下车步行,是不是怕敌人的空袭?”二排长谭玉军也是刚从陆校毕业的学员,军事理论掌握的不错。

路边确实有57高炮和双37高炮组成的防空炮群对空警戒,但我觉得仅仅是做个准备,敌人根本不敢动用空军,因为制空权在我们手里,况且那个地形也不适合空袭,我们只要在山脚或山谷里一待,飞机再怎么投弹也炸不到。

看来那几年的轮战尽管规模很大,双方投入的兵力兵器和器材装备都很多,但没有空军的参战,那就不能称为“立体”战争,敌情也不那么复杂,情报来源非常准确,敌人的动向始终没有逃出我军指挥员的视线。我方一直占据着制电磁权,电子对抗分队在那场轮战中大显神威,除了电磁干扰外,还实施过几百部电台的电子佯动,使敌人判断错误,导致决策上的重大失误,成功的为我所调动。

部队隐蔽在一个山谷里待机,团里传达战区敌情通报后,营里马上召集各连队指挥员开会。

“敌情通报:据上级通报,当面之敌为敌步兵第701师,于4月20日3时00分对我6.6高地(座标**)、175.5高地(座标**)、云天岭(座标**)地域实施进攻作战,目前已抢战了6.6高地和175.5高地附近部分阵地,遭我友邻步兵第903团节节抗击后被迫停止进攻转入防御”

敌情通报说的基本是大的态势,具体到我们营、连一级的战术级别还没得到确切的情报,但有一点可以知道,友邻部队基本撤了下来等待我们上去换防,而且很多阵地目前被敌人攻战,我们上去的第一仗肯定是进攻,收复那些失去的阵地。

敌军的步兵第701师也是一支能征善战的部队,参加过抗法、抗美和侵略邻国的作战,被他们军中称为“清毛府师”,七九年曾和我军较量过被打的大败,但他们一直不服,总说那次是突然袭击,还没准备太好,这次有备而来说什么要跟我们决一死战。

回到帐篷里我和李运鹏、王厚忠又把几个排长找来进一步传达敌情通报,同时也开个临时连支委会,判断敌情,对下步行动有个预判,争取未接到任务前心中就有数,不至于突然来了任务准备不足导致心理恐慌。

“连长,看来我们团肯定是主攻,6.6、175.5两个高地附近地域均被敌人占领,估计就地转入防御的敌人不会甘心肯定要利用我换防之机继续扩大战果,如果将云天岭也占了,那对我们的进攻来说威胁太大了。”一排长曹红军毕业也有一年半了,军事素质没的说,颇有当年哥们儿的风采。

二排长谭玉军自然不甘示弱,据说他在院校也是有名的“战术通”很有一套理论。“从图上看,两个高地距离较远,敌人分兵把守,而我们的进攻肯定要集中优势兵力,所以我觉得咱们团肯定是负责打其中一个高地防御之敌,另一个恐怕就得由友邻部队负责了。这个恐怕得师首长下决心,打哪个高地,这是个主要进攻方向和进攻目标的选择问题。”

谭玉军说的有理,但还是没跳出理论。要我说就是与实践结合的还不太紧,话说的太大,就象上级的敌情通报一样,很不具体。当然我没有一丝责备的意思,第一次参战,作为一名排长一个初级指挥员已经能占在全师的角度考虑问题,只要能活着走下战场,经过战争的考验日后军中前程必不可限量。

三排长李凤志是战士提干,军事素质不在孙猛之下,但明显的缺乏理论优势,这种场合还是闭嘴为妙。他的心思咱懂,肯定是憋着劲在战场上和两位院校型排长一试高低。我也没为难他,估计他也说不出什么子午卯酉来。

我和孟来福交换了一下眼色,又瞅了瞅王厚忠,全连除我以外恐怕只有这两人有绝对的权威,一个是打过血仗立过一等功的战斗英雄,实战经验极为丰富;另一个“老奸巨滑”门道极多自身军事素质特棒是个训练行家。

“依我看目前这种态势,连队还是抓紧时间做山地进攻作战的准备,仗打了几年,部队换了一批又一批,山上的阵地已经变成了永备工事,敌人虽然占领了部分高地,但也不是野战防御了,进攻的难度很大,而且我们临战训练时的地形没有这复杂,进攻的仰角太大,不利于冲击和火力支援,战斗中伤亡一定会很大,所以我建议这几天要加强山地进攻战斗的实兵演练和连队指挥员沙盘上的推演。”

不愧是老同志,孟来福说话就是不同凡响,也不象往常似的谦虚谨慎,该说的话一骨脑全说出来,没用的废话只字不提,说的即有理论还有实践,根本不象没念过书的人。

“我赞同孟来福的意见,现在主要的问题是任务不清,敌情也仅仅是个粗略的通报,具体到我们连当面之敌的情况一概不知,所以近期要抓紧山地进攻的编组训练和组织协同,另外还要注意想到我们在战斗中可能得的配属和支援火器等分队的情况,以便在训练中结合进去,免得训练单一,打起仗来只顾打自己的,忘了还有那么些家伙式需要用上。”

从到了集结地域组织临战训练我就对王厚忠基本转变了看法,心里不管他叫傻逼,嘴上一直叫着老王。他说的话跟孟来福一样,都非常有道理,有些东西连我也没想到过,不仅对敌情有所判断,还超出我提出的命题连我情也一并判断了,很是让人佩服。看来今后的实战当中,他们的经验可是全连普遍缺乏也是最需要的东西。

轮到李运鹏发言了,我的二哥还是那付憨厚的表情,跟在学校给哥们儿叠被子一个样,说话的语气也差不多,有点象老大妈老大婶之类的,任何一个细节也不会放过,甚至不怕说车轱轳话,重点问题说个七八遍也不嫌多。

“必须要注意加强战士的心理辅导,这是一场政治战更是一场心理战,麻杆打狼两头害怕,敌人尽管实战经验丰富,某种程度上说实战技能和战术要高于我们,可他们也是人,也怕死,咱们的战士虽然年轻,但要培养大无畏的英雄气慨,培养视死如归的军人气节。同时,还要注意战场上的协同互助,一定注意安全,完成任务是最主要的,最大限度的减小伤亡也是我们干部的责任,这个必须要记清,打仗的时候我要求各排排长必须冲在战士的前面,给他们做表率,以实际行动带动和鼓舞士气。”

又是一大串话,从学校到部队基本上听不到李运鹏说很长串的话,可一说起来那就是一串,基本把我要说的动员的话提醒的话注意的话全涵盖进去,弄的哥们儿只有讲军事问题,这就是一个高素质指导员的水平。

“看来目前的敌情还很不明朗,仅仅知道敌人的番号和整体的战役布势,这个跟我们分队一级的战术即关联重大又可以说关系不大,咱们的行动只是“点”和“线”的问题,所以不要考虑大的敌情,但有一点,这个地形必须要好好分析,一排长下去依照地图争取明天就拿出地形分析报告。二排长把敌情的分析也重点研究一下,查查教材看看敌军的主要作战特点尤其是防御作战的战术思想和战术原则,这个你在学校肯定有这方面的研究,也是明天必须把敌情分析报告拿出来。老王和老孟最近需要忙一些,多下到班排去接触战士,把实战经验多传授一些,尤其是战场上可能出现的多种情况和复杂情况必须预先有所判断,也弄出个材料来,明天我也要听你们的汇报。”

我这段话说的很长,长出了李运鹏的一大串。不长可不行,我这是给部下分配任务,必须要说的全说的透说的清楚。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五十六章 战斗命令

炮声听的很真切,我们待机的山谷后侧就有一个炮群,是师152加榴炮二个营,昨天开始已经开始对敌防御阵地实施炮击了。

炮声中接到营部通信员通知,各连连长到团指挥所受领任务。又是一次超常规的举动,按说受领任务应该到营指挥所,可现在是战时,一切教材上的东西恐怕都要打乱。一位将军曾经形象的将这种打乱常规称为“运用条令去练兵,抛开条令去打仗”。打仗就是那么不讲理,不管什么过程,最后只看胜负的结果。

团指挥所位于我们连所在谷地右侧十五公里一个小高地上,很大的一个帐篷。四周有哨兵警戒,多根电话线通向里边,外边还架设着大功率电台的天线,只要有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这一定是个较大级别的指挥所。不过,敌人当时还真没能力采取空袭或者导弹袭击的方式,就是特战袭击也得惦量惦量,轻易前出至我纵深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我们也基本不予理会更多的敌情,几乎是明目张胆的开设指挥所。

进了帐篷,首先是一幅挂在图架上的巨幅一比十万的敌我态势图,一扫就是由四十章图拚接在一起的,图幅涵盖了战区不算,连敌国的首都也赫然在目。对面一幅图幅小很多的首长决心图,把即将展开的我808团此次进攻作战的决心部署标绘清楚。

地上是一个现在沙盘,我知道是我的老连长现任作训股长堆制的,山川河流道路堆制的比例适中有模有样,几乎跟现地没什么区别,看了沙盘等于将战区的地形要点了然于胸。

靠近帐篷边上是一溜电台和电话单机,也有两台电脑,不过据我所知那时还没建成什么野战局域网,电脑多半是用来当打字机使唤。

参谋长详细的将敌情、地形、我情、友邻和天候等战场环境进行了介绍,基本就是按照刘伯承元帅总结出的“敌、地、我、友、天”五要素将战场情况进行简要分析和判断,而后对这些情况进行了综合归纳总结,得出情况判断结论。这一切都是参谋长领着机关人员搞的,团长和政委坐在一边,那真是大将风度,一声不吭,就看着参谋长这伙人忙个不亦乐乎。营、连指挥员基本也插不上嘴,这不是演习,随便上去瞎白话肯定不成,每说一句话都要拿出真凭实据,大家都知道这是战争,外边就是隆隆的炮声。

我还是第一次正式的参加这种军事会议,确切的说进入战时团指挥所还是第一次,对参谋长精明强干文武双全的风采也是第一次近距离的领略。

参谋长原来是我们营的营长,再往前是作训股股长,如果再往前的话那就跟我们连极有渊源了,他曾经是我们“大功六连”的一个兵,然后当班长、排长直到连长,连长的位置上干了五年,对我们连具有深厚的感情。不光是参谋长,目前参加作战会议的首长中,除了团长以外,几乎每个人都有在我们六连当连长、指导员的经历。

“情况判断结论:敌701师493团1营的两个连分别在6.6高地(座标**)、175.5高地(座标**)、云天岭(座标**)地域组织坚固阵地防御,企图固守待援,继续对我保持压力。我团在师编成内配属师炮兵团152加榴炮1、2营,师高炮团57高炮营,师工兵营,师防化连在124.8高地(座标**)、135.4高地(座标**)、175.5高地方向担负师一梯队主攻任务,首先歼灭135.4高地之敌而后向175.5高地发向发展进攻,在友邻步兵第809团的配合下聚歼175.5高地地域之敌。团决心集中主要兵力兵器于右翼,以先围后割,分割围歼的战法坚决消灭124.8高地、135.4高地地域防御之敌。步兵三营配属团炮兵营反坦克导弹连,团工兵连在111.3高地(座标**),124.8高地、135.4高地方向实施主要攻击,首先歼灭124.8高地地域之敌,而后向135.4高地方向发展进攻,在步兵一营的配合下聚歼135.4高地地域之敌。步兵三营担负团一梯队助攻任务在阿西山(座标**)、174.3高地(座标**)、135.4高地方向实施辅助攻击步兵二营担负团二梯队战斗任务,当一梯队二个营发展较好时,迅速投入战斗完成团后续战斗任务团基本指挥所在石峰岭(座标**)开设,团预备指挥所在183.6高地(座标**)开设,团后技指挥所在123.8高地(座标**)开设攻击发起时间为17日2时30分”

参谋长手持教鞭结合着沙盘将团首长的决心部署明确给各分队指挥员,将近四十分钟的时间一个字不差将团的作战意图、作战部署和作战命令讲的明明白白。旁边作训股和炮兵股的参谋们每当他指到一个位置马上用标号和兵棋摆在沙盘上让大家看个仔细。

真的令人赞叹不已,战术素养之高让人匝舌,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出色的军事指挥操作,这才叫“运畴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当然这一切都是围绕团长的决心拟制,参谋长只是一个“大参谋头”一个谋士,真正的“后台老板”是团长。

参谋长讲了四十分钟,我们下边的营、连指挥员耳朵竖着眼睛瞪阒一刻不敢怠慢的连听带看了四十分钟,都是一种感觉,用不着拿笔记录,逼着你忘都忘不了。这可不象平时,开个会估计下边这伙爷们儿得有一大半当场睡着,会开完了都不知道谁讲了话讲的是什么,就是在下边用笔记的那另一小半人,也说不清台上首长讲的是什么。打仗就是锻炼人,更逼迫人,还没听谁把作战命令给忘了的。

说来还是杀鸡用牛刀,我们团的任务就是打敌人一个半连,可就这么个行动居然动用了军师四个炮群,加上团炮群和各营的营属炮兵,共计几百门火炮,战斗打响后肯定又是万炮齐轰的壮观。

列位看官肯定要问,为什么我们总是数倍甚至数十倍于敌的进攻?以少胜多才叫牛逼。可以负责任的告诉大家,以少胜多的战例有很多,但那不是名将的修为,经常打那样的仗,只能说是万不得已,或者说缺少军事素养。真正优秀的指挥员从来都是以多胜少的高人,能打胜的仗坚决打胜,不能打胜的仗,比如说“以少胜多”很侥幸的机会宁可放过,坚决不打,依我看一个团攻击敌一个半连都觉得兵力兵器家伙式不够用。

团长看参谋长说完了,冷峻的目光扫视了各位部下一眼。

“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几十位分队指挥员和机关人员大声答到。

“听清楚就散会,回去分头准备,按命令严格执行。”

团长一挥手,大家低着头出了帐篷,熟悉的互相打个招呼,使劲的照对方胸口锤吧锤吧,要拚命喽。政委更邪性,不愧叫“黄老邪”按说应该做个动员什么的,结果一句话没说,只是在大家离开的时候挨个与部下使劲握着手。

受领了任务我们回到营里再次由营长明确各连的具体任务,其实在团里已经明确了一次,营长不放心,又交待了不少,主要是具体的敌情。营长话语间透露着不满,没有担负一梯队营主攻任务,让他非常懊恼。不过,命令已经下达也就没什么可说的。

据我的判断,此次虽然我们只担任二梯队,但还是有仗打,毕竟不是预备队,我们还要完成后续的攻击敌纵深的任务。况且团首长的决心部署还是有道理的,三个步兵营当中属我们二营战斗力最强,战斗序列中还有我们六连这样的尖刀连队,按说这样的好钢应该用在首战,但团首长反其道而行之,肯定是对敌情顾虑较大,做了很谨慎的部署,保留战力最强的二营在最关键最困难的情况下拉上去解决问题应该是合理的解释。

营长尽管憋了一肚子气,“一战成名”的机会好象离他而去,但作为一名军事指挥员服从命令是天职,这个含乎不得,和电影演的也不可能一样。反正哥们儿小时候看的直到战区还在放的老电影全是一个模式,大家争主攻任务,几个营、连长恨不得动起手来,非要打主攻,估计也就电影这么演吧,真实的战场哪有争的?就算是我们这位把士兵当成“阿拉伯数字”的“铁血”营长也得老实的服从命令。上级已经下了命令,那就不折不扣的去执行,这就是战场,这才是军人。争主攻,莫不如说是争头功,那不是军人的干活。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五十七章 抽风

离开团指挥所的时候我和林小天把魏如海拽住,没怎么说话使劲朝他浑身上下打量一番。妈的,好好看看这小子,他可是这次进攻作战的主角主攻营的主攻连,盼着他把我们的战旗插上敌人阵地,盼着他活着回来跟弟兄们喝酒。

魏如海让我们哥两瞅的有些不自在,大声向我们说道:“别他妈瞅了,怪他妈烦的,有这眼神一百个妞都瞅来了,看我一个大爷们儿干**啥?”

我和林小天还是没说话,都知道他此次责任重大,不想开什么玩笑,也没玩什么屁嗑,更没有一丝一毫的妒忌。都要上去拚命的人了,我可没想跟他争什么“主攻”,那可不是在院校搞演习,争他妈“头功”。当然军人将荣誉看的比生命还重这话说的确是真理,不打头阵不冲锋在前如何能赢得荣誉?更何况我带的这支连队号称集团军最锋利的一把尖刀,大战将至没有迅猛出鞘而是担负二梯队,等于跟着人家屁股后面吃些残渣剩饭打扫打扫战场。如果这么说的话,确实应该象营长似的觉得很窝火,可我一点没觉得窝,相反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体验机会,看这阵式仗肯定越打越大,积累了经验再战不迟,“挖敌心脏的尖刀”肯定不会在哥们儿手中卷刃。

林小天就没有什么想法了,炮兵连长战时得配属给我们步兵分队,接受我们的指挥,想争“头功”想打主攻那是门都没有,除非我们步兵全妈死在阵地上了,他们的炮弹也打光了,否则只能在后面开炮来个火力支援什么的。

“行了,二位兄弟等着哥们儿胜利的消息吧,咱们回来喝个一醉方休。”魏如海标志性的一阵哈哈大笑,拍了拍我和林小天的肩膀转身大步离开,高大的身躯象一座山脉。

魏如海和林小天死生不惧这个不用丝毫的怀疑,不怕死是对我们这些职业军人提出的最基本也是最低的要求。可说一点也不恐惧一点也不紧张那可是胡说八道,谁都怕死,我们第一次不用说上阵地,就是观战都吓得要死。现在更是紧张的时刻,我们可不是自己一个人,我们的身后都有一群人,要带着他们冲锋陷阵取得胜利,要把他们活着带下阵地和亲人团聚,所以我们比任何时候都紧张。

这回可是真的要开干了,尽管不是主角,可咱们的后续任务也是战斗啊。几个干部和班长骨干目前不是什么大问题,临战训练时李运鹏做了大量的工作,他们从心理上已经适应了战时的节奏,问题是那些战士尤其是新战士。我参加实战见习时多次发现大战前夜、大战前夕战士们都紧张得要命,那油灯下默默擦枪,彼此佰生人似的不言不语,扶着树偷偷落泪的场面就在我的眼前闪现。

回到连里赶紧把李运鹏、王厚忠和几个排长召来传达上级命令,而后大部分工作恐怕就是战前的心理辅导了。李运鹏听说没担负主攻任务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也没什么,咱们营是二梯队,我们在营的编成内作战没有主攻任务是很正常的事,闹心的仅仅是营长而已。王厚忠也没吱声,不过他的表情却有一丝不对,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没用心观察,应该是那种很把心放肚里很轻松的表情。

具体到我们连的任务并不多也不复杂,主要是负责一梯队肃清前沿之敌后,我们在三营后面跟进,当三营进攻不顺利或者进攻受阻乃至受挫时,适时投入战斗,增加一梯队的攻击力量。当三营进攻发展顺利,我们依命令适时超越三营向敌纵深发展进攻,完成团的后续作战任务。

我把此次任务比喻为“开屁股”或者叫“打扫战场”,因为我相信三营的战斗力,更相信好朋友魏如海的勇猛无敌和果断指挥,这小子天生就是打仗的料,在学校那次“纸上谈兵”输给我根本说明不了问题,只能算是一把游戏,真正的战场才是他大显身手的地方。

为了做到万无一失,我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就堆出了战场的简易沙盘,并结合地图给几个排长和全连的班长逐一讲解任务过程和注意事项。战争可不是闹着玩的,任务不复杂,可我们军人却不应有任何的松懈,指挥员就更不能掉以轻心麻痹大意了。

“连长,你提到了多次‘前沿’和‘前沿前’,究竟哪块是前沿啊?”能提出这问题的都是有心人,此“有心人”正是孙猛也。

几个排长跟哥们儿当年参加演习一样,都很不屑,几乎是斜视着孙猛,意思说“还当了五年的老兵呢,还他妈号称‘神兵’呢,连前沿都不知道还在部队混个屁,马上就打仗了,连这事都搞不明白?”

时间紧迫我就直接解释了,原来准备象老连长那样把这很关键的问题抛给排长们,考考他们也是教育他们,让他们明白战场来不得任何莫棱两可的东西,“前沿”并不简单。

“按照军语的解释‘前沿’是前线阵地中的边沿,通常是由步兵分队和各种火力点连成的一条线,是第一道堑壕或最前面的诸火力点之间的连线。”

我停顿了一下稍稍看看两位院校毕业的排长还有王厚忠、孟来福接着往下说:“军语的解释也并不客观,说的很多但不具体,没有抓住根本性的东西。”

听我这么一说几个班、排长都瞪大了眼睛,这可是正规院校发行大家用烂用遍的军语啊,居然让连长如此的蔑视。

“前沿是阵地的边沿不假,以我方防御为例,必须是前线一梯队连阵地的向敌边沿,就是与敌最先接触的连阵地,注意这个‘一梯队’和‘连’的概念很重要,如果是纵深内的二梯队阵地肯定没有前沿,班、排都不具备前沿的概念。后边就好理解了,按照军语的解释基本没问题,步兵分队和各种火力点连成的一条线,那条线其实很难划分,不如直接定位在一梯队连阵地的第一道堑壕。”

我罗哩罗嗦的解释着“前沿”的概念,王厚忠在一旁听的非常仔细,手里还拿着地图不断的对照,可以说这小子自从到了战区每天都有进步,做什么事情都极其认真。

说完前沿我又开始讲解我连有可能担负的任务,因为团里明确的并不细,不象魏如海他们八连,当面之敌的番号是啥,具体有几个班都配置在哪,有几处明暗火力点,前沿前设置的防步坦混和雷场,障碍区的正面和纵深,设置了几道蛇腹型、屋脊型、三列桩铁丝网和菱形踞马、鹿砦之类的障碍物等等都一清二楚。而我们只是在他们后面跟进,估计等我们投入战斗时这些乱七八糟的玩艺早就被犁地似的炮火扫得荡然无存了。

“老王,老王,你怎么了?”李运鹏未等我把话说完突然紧张的叫了起来。

我赶紧把目光从沙盘上收回抬头看着李运鹏,还以为我的指导员二哥毛了呢。

二哥没毛,毛的是副连长我的老班长王厚忠,他拿着地图突然脸色变的蜡黄蜡黄,特别难看的脸色,然后身体下蹲,两条腿似乎承受不了他那一堆大坨似的身躯,若不是李运鹏发现的快,这小子能摔在地上估计能把地砸个坑。

“怎么了老王?快去叫卫生员。”我也急了,看那意思不象装的,黑脸变成黄脸瞅着就跟鬼似的吓人。

卫生员过来掐了王厚忠半天人中,这小子才醒过神来,浑身冒着虚汗,嘴巴子不停的抖动着,手紧攥着地图死不撒手,两只眼睛翻了会儿白眼,黑眼球一居中马上就盯向地上的沙盘,手指着地图,呷吧了半天嘴居然没说出话来。

“继续掐”我向卫生员大声开喊。

又是一阵狠掐,终于让王厚忠能张开嘴了,可还是哑巴一般说不出话。卫生员从急救箱里取出一小瓶仁丹给他嘴里含上一粒,又用纱布将他头上的汗慢慢擦去。

很有可能是中暑了,战区的天气实在闷热,不过又不太象,依王厚忠的体格,全连干部战士当中算是最好的了,连孙猛、孟来福也没他身体健壮。

估计是仁丹起了作用,估计“灵丹妙药”说的就是这东西。王厚忠大嘴鼓鼓隆隆了片刻,仁丹融化成液体进了肚,眼睛不再发呆发愣,精神头恢复了平常。

“穆童,看看地图,快看看地图。”王厚忠被解除突然哑巴的嫌疑后张嘴说了第一句话。

“地图?地图怎么了?”不光是我,在场的其他人都大惑不解。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五十八章 情况有变

我的目光也被王厚忠迅速勾引到地图之上,咱可是“射击教员”的“鹰眼”,稍一注意就发现了地图上的问题,顿时也倒抽一口冷气。当然咱是一连之长,全连的战场指挥员,肯定不会象王厚忠那样吓的要命,当场跟抽了羊角疯似的。

问题就出在我们团进攻的主要目标135.4高地之上,按照侦察到的敌情,敌人的营指挥所就设在那里,同时那也是敌人一个排的支撑点,配置了二个步兵班和一个重机枪班,战斗中还可得到迫炮、无炮等火器分队的支援。按说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们以一团之众攻击敌人一个半连,这仗要是打不赢,以后咱们可就别在战场上混了,不用说咱们是王牌中的王牌,主力中的主力,就是拉上来乙种部队也能顺利的完成任务。

可具体的战斗实施却要加万分的小心,不光要完成任务取得胜利还要尽量的减少伤亡,这就是老人家教导我们的重要思想“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这一重视问题就显现出来了,还是王厚忠先重视到的。

说来真是气人,我们两个拿的军用地图居然不是一个版本,王厚忠的版本较老,可老版本的地图标绘的居然比新版的要细致,那个135.4高地前侧居然是一处断崖,估计宽度得有五米深度也有十几米以上,给敌人阵地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如果我们有坦克等伴随冲击,那就是一道标准的反坦克壕。步兵冲到那个位置肯定要先下沟,等于把血肉之躯暴露在敌火之下很长一段时间,伤亡肯定要大得多,后果实难设想。可新图不知为何竟将这么重要的地貌给漏过,集团军和师的侦察分队前出抵近侦察根本到不了那个位置,那可是敌人纵深的核心阵地。

当时的战场条件还没有使用空军的航拍技术,团里组织的各级指挥员现地勘察就更到不了那个位置,前有几个突出部似的高地挡住视线根本发现不了那处断涯。按照老版地图的图例,也就标注了二三毫米长的一段,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而且新版地图不知是工作人员疏乎了还是怎么回事,居然就没有标绘上。

王厚忠的突然抽风确实抽的有道理,那条断崖冲沟正是我们二梯队加入战斗的必经之路,魏如海他们攻击前进至那个位置也会被挡住,人员肯定要先进入沟内。至于沟底有什么玩艺,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不会是鲜花美女啤酒牛奶香肠和面包,各式地雷和竹签肯定布满沟底,人下去能活着出来那是命大。

情况万分紧急,我们连的任务难度加大,二梯队的后续任务异常艰巨,甚至要超过一梯队连的困难,同时魏如海他们如果不了解情况,不知道深浅,一旦发展顺利肯定要玩命冲击敌人纵深指挥所,必被那条冲沟所害。事不宜迟,我马上向大家交待几句,起身要去找营长汇报情况。

“连长、指导员:营长通知你们马上到营指挥所开会。”未等我起身营部通信员已经采取运动通信的方式跑到我们连来通知了,战斗还未打响,无线电保持静默,小通信员累的小脸红扑扑,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

“穆童,你们来的正好,我正跟团里联系,准备调整部署,目前看我们二梯队的任务很艰巨,地图上并未标绘135.4高地前侧的冲沟,我从团里回来才发现,好险,连地形都搞不清,这仗是没法打了。”营长露出一脸的忧虑,同时也表现出一丝兴奋。我知道他的脾气,越是完成困难艰巨的任务,越是有挑战,他就越来神。

“现在团里也需要变更部署,否则攻击发起后,步兵三营肯定要吃很大的亏。”我赶紧发表意见,一是替魏如海他们担心,二是发现了新情况必须向上级汇报,这是一名军人一名指挥员的职责。

“恐怕现在改变不了,团长的决心已下,肯定不能调整部署,攻击时间也不能轻易更改,与炮兵等分队已经协同完毕,这一改肯定会很麻烦,重要的是容易被敌人发现我方攻击企图,那就更得不偿失了。”营长说的甚是有理。

“唉,这图上指挥作战缺陷实在太大,按说那些高地以前都在我们手上,上批轮战的部队应该把详细的敌情和地形提供给我们再开始换防,现在弄成夹生饭,我们等于重打鼓,另开张,一点没有连续性,也不知上级是跟人家怎么协调的,拉上来仓促间就开打,明显的准备不足嘛。”四连连长杨大庆也是个有名的“炮筒子”什么话都敢往外扔。

“把你那张嘴闭上,想‘放炮’到前沿再放,在这别发牢骚,你以为团首长机关都是吃素的?参谋长可是咱们的老营长,能把咱们把火坑里推?”

“佟老棍”一到战区手中就没了棍子,空着手说话让大家都觉得很别扭。不过,老同志就是老同志,说的很在理。团首长怎么会拿手下弟兄的生命去开玩笑呢?“不打无准备之仗”是我军一贯坚持的作战原则,尤其现在的“轮战”也称得上一场现代化战争,很多部队都上去轮战,积累了大量的实战经验,他们没有理由不将这些经验提供给后面的部队来借鉴。“主动协同”也是我军战斗条令中规范的重要原则和内容。

“我已经向团里报告了情况,团首长也很重视,目前在没有得到新的作战命令之前,一切均按以前的计划实施,其他的不要管,现在需要把我们营的作战方案尽快的研究拟制出来。”说实话,我除了对营长那句“战士在眼中只是‘阿拉伯数字’”很不满以外,对他的果断和战场上极为灵敏的嗅觉还是深深折服的。

“断崖冲沟是敌纵深阵地的天然障碍,只有克服这道障碍才能将敌人的防御体系彻底打乱,现在大家就各抒几见,多提建议,看看如何对付这个冲沟。”

营长提示了半天,大家一时也想不出什么主意。那场战争的实践证明,很多古老的、原始的战术手段往往是最有效的办法,高科技的兵器装备受到地形等战场条件的制约往往派不上用场。就那么一条冲沟居然让在家半天说不出话来,连号称“小诸葛”的哥们儿也憋的满身是汗满脸彤红。

“沟里肯定布满了地雷和其他障碍物,即使没有这些,我们攻击到这个位置肯定也会大大减缓攻击速度,沟还很宽,团工兵连恐怕没有能力迅速架设浮桥,师工兵营也没这个能力,况且那是在敌火威胁下架桥,所以这个办法行不通,只能先排障,我们下到沟里时暂时隐蔽,再利用后侧的火力掩护压制住敌人的射击,此时冲上沟沿把握较大。”林小天第一个“放炮”,说的也很在理,谁让这小子是炮连长还有个“林大炮”的外号呢。

“可是我们现在担负二梯队在后面跟进,团里把配属的师工兵营和团工兵连基本都配属了三营和一营。我们没有排障能力,只能依靠上级火力准备的时候排障了,但战斗实施过程中,敌人完全有时间机动设障和布雷,我们遇到的困难还是无法排除。”五连连长徐庆云也是我们陆校的师兄大哥,比我和林小天早毕业两年,平时爱研究个理论什么的,这点跟哥们儿有些相似,算是同类动物,他的话基本上代表了我的意见。

营里几个干部和我们几个连长除了副营长“吴闷葫芦”没发言,基本都开了口,意见差不多一样,都是需要上级排障和架设浮桥。毕竟沟底是什么情况咱们一点不知道,如果下边是几米深的水那可就麻烦了。

说来也真他妈麻烦,那沟底还真就是二米五深的水,也不知那么高的山上哪冒出来的水,真乃天不助我。

资料还是团里最先得到的,在没有拟制作战命令之前团里就得到了撤下来那支部队的地形分析报告,团长和参谋长研究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就把这个实战当中的问题交给我们,当时还不明说,故意卖个关子,就想考验一下他们眼中战斗力最强主力营的指挥员,看看到底能不能完成这么艰巨的任务,看看这些指挥员的脑袋瓜子好不好使。

结果这问题当时就被王厚忠“抽风”发现,接着能征惯战的营长也迅速发现。在团首长的眼里,只要能发现问题,这仗就好打了,毕竟距离攻击发起还有二天多的时间,那么个破沟还能挡住我们英勇善战“攻如猛虎守如泰山”的步兵二营,还能挡住我们“挖敌心脏的尖刀大功六连”?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五十九章 现地勘察

打仗可真是个精细的活,来不得半点含乎,平时工作中的表面文章粗枝大叶什么的在战场上都得统统玩去。这是玩命的场所,需要谋划,需要脚踏实地的去研究去亲身实践。

之前团司令部已经组织各营、连指挥员进行了一次现地勘察,这回又来一次。参谋长带队,团长也一同前往。

距离敌前沿也就一两公里左右,如果被敌人发现那可就糟透了,一下就能将我们全团的指挥员干掉,未战胜负已定。我们所处的位置均在敌人高射机枪和重机枪的射程之内,步机枪火力对我们也有一定的杀伤力,再说敌人阵地上还配备了迫击炮、无炮等重火器。这可真是抵近侦察,危险系数极高。但必须得这么办,不把敌人阵地查看个结结实实,那咱们的下步行动就会结结实实的玩完。

我们分散在一个小高地的突出部,用望远镜由近至远,由左至右向敌人阵地方向望去。

除了前沿前的铁丝网等障碍物,几个明火力点,还有堑壕以外,其他什么也发现不了,敌情恐怕也就这些了,具体的阵地编成、火力配系已经侦察得较为详细,关键的是看现地的地形。

敌人前沿阵地一字排开五个小高地,大体走势西高东低,南高北陡,坡度较大,向我斜面地势陡峭不便于我步兵冲击。纵深内的135.4高地是敌阵地诸高地中最高的一个,敌人的营指挥所就设在那里,并构筑了环形永备工事,高地前侧的冲沟还是看不大清楚,我们这次勘察的重点就是那条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冲沟。

“妈的,真想过去亲自照量一把,下到沟里去趟一趟,看看到底什么的干活。”我小声骂着。

“穆童,有办法绕过去吗?那个沟地图上标不出来,深度和宽度只是估计,前面还有一个高地,望远镜也看不见,这事太难办了。”连林小天也束手无策没了主意。

按照一般的作战程序,现地勘察之后各连连长就要开始组织战斗定下本连的战斗决心,部署全连的兵力兵器。

我回连的路上就不断的回忆着两年前参战的经历,那次是八里河东山,这次的地形和那次有相象的地方,我们防御时的左翼冲沟是不是和敌人核心阵地前的那条冲沟差不多呢?敌人曾经在那条冲沟做过三次文章,如果陆排长在的话他会怎么解开这个难题呢?

唉,那个冲沟战死了几十弟兄啊。当然敌人也没占得便易,他们被打死的更多。横亘在我们面前的冲沟现在看不到,是敌人阵地的天然屏障,与我们死守那条冲沟在战术上完全是两个概念,敌人是利用那条冲沟做文章,我们现在不但利用不上做不了文章还被面前的冲沟挡住去路,成了名副其实的死亡地带,真他妈急人。

我就这么一路骂着往回走,手里除了刚配发的新版、老版两种作战地图,陆排长送我那份也随身携带。我把陆排长那份图拿出来,也算是新图版本,当然没有标绘断崖的位置,可仔细一看令我大吃一惊。

那付图图幅很大,上次参战的战斗经过都标绘得很清楚,这次的地形在那图上也能找到,只是距离较远,估计得有三张图的距离,我很快就按照坐标找到了135.4高地。天啊,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陆排长真是神人。当年参战时这个135.4高地并不在他那团甚至不是他们师的战场范围,可居然让他在那个高地上专门有黑铅笔标上了断崖的注记。

想到了陆排长那足智多谋“小**”一样的身形,我可能突然间神灵附体,居然急中生智一拍脑门想出了办法。妈的,应该利用上这冲沟才对呀,我们也可以把它当成冲击出发阵地,利用冲沟掩护己方的行动啊。陆排长他们还利用冲沟做掩护成功的伏击了一次敌人特工,我们怎么就不能用这冲沟呢,对敌人是屏障,对我们也一样,事物都是一分为二的,不能只看到不利的一面,更应该看到有利的一面,战场条件是提供给敌我双方的,就看谁利用的好。

“营长,我有个建议,看看能不能在那条冲沟上做文章?”

“哦,穆童,早听说你是个‘小诸葛’,怎么才捉摸出办法?快说说看。”营长一听说做文章马上意识到这是个办法,可行性有多少需要说出来大家讨论一番,也算是发扬军事民主吧。

“营长,我的建议是:咱们担负二梯队作战任务,在三营后跟进,这个跟进有问题,不如将行动提前,派出一支精干的小分队在攻击发起前悄悄渗透到敌人纵深,潜伏在那条冲沟里,把冲沟当成冲击出发阵地做为掩护。待攻击发起后,三营如果发展顺利,可以不等他们向敌纵深冲击,我们先展开行动,利用三营的战果一举突入敌纵深135.4高地,拿下敌指挥所动摇其整个防御系统。如果三营攻击进展不顺,我们可以在敌纵深内实施火力倒打,对前沿之敌展开成两面夹击之势,配合三营歼灭124.8高地之敌,而后再向敌纵深发展进攻。”

营长听我说完紧皱起眉头,半天没吱声。还是那种让人猜不透的表情,应该是对我这个大胆的设想很感兴趣。

“穆童,这个方案恐怕行不通。理论上能达成战术目的,可实际操作起来难度太大风险极高,基本就不可能实现。”教导员在一旁开了腔,一般军事的问题在营长未发话之前他还从未插手,从来没有先发表意见过,这回可是破了先例。

“教导员,作战本来就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如果不冒点风险,肯定取得不了战斗的胜利,四平八稳的打法只能增大伤亡,不会完成如此艰巨的任务。”我也是破天荒的当众与教导员较上了真,这个时候必须要据理力争,除此之外没有再好的办法,况且“佟老棍”只是点到了风险并没有拿出什么说服人的论据。

营长还是一声不知,心里肯定在不停的盘算。我了解他的性格,冒险就是他军人性格中最重要的一项,而且他是那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完成任务取得最后胜利的猛将式指挥员。

教导员发现营长已经有倾向于我的想法,马上又开始抢着说话。看出来了,他对我这个赌搏式的冒险计划持坚决的反对意见。

“穆童,你好好想想,按照你的计划必须要在战斗打响前派人员渗透至敌阵地纵深,那么派多少人去呢?如果人太少达不成战术企图,去了也是白去,甚至是送上门找死。如果派去的人多,超过一个排,那么很容易被敌人发现,那么多人那么大动静不被发现是敌人眼睛瞎。这一排人白白送死还不算什么,全团的进攻企图就会随之暴露,影响全局的责任谁来负?再说敌人正面防御非常严密,想飞过去个鸟都不太可能,你几十个人怎么能在敌人眼皮底下就渗透进去?”

看来“佟老棍”确实没白柱这么些年棍子,说的话跟棍子一般直溜一般硬实。都是实理实嗑,全部说的是要害问题,这可不比在院校的纸上谈兵。可我早就想好了解决的办法,否则也不会轻易提出这个建议,战场上玩不得虚的,我知道自己有多大屁股该穿多大的裤衩。

未等我继续陈抒己见反驳教导员,铁哥们儿林小天杀了出来。这小子听我们说了半天,估计肯定被我的大胆方案所折服,跟在学校一样,对哥们儿的战术理论那是心服口服,况且这小子骨子里就有极为强劲的冒险气质。

“穆童,教导员说的对,这个方案只能做为理论,实战中肯定不可行,除了渗透易被敌发现之外,那个冲沟还要考虑进去,里边有没有水,水有多深我们都不清楚,而且百分之百的布设了地雷,就算我们渗透进去,潜伏也是个问题,碰响一颗地雷,我们的攻击企图就会全盘暴露,达不成进攻的突然性。”

我倒,没想到铁哥们儿今天也破了惯例一反常态,蹦出来放的炮居然是反驳我,真他妈邪门儿。仔细一想,又他妈不邪门,这可是拚死拚活的打仗,不是平时抬杠子似的研究理论问题,认定不行的事必须要拿出自己的意见,来不得半点兄弟感情,这是理智必须战胜感情的关键时刻。

林小天看到营长和教导员及我都没吱声,好象得到了无声鼓励,拉开大嘴叉子继续说道:“还有,即使我们穿插分队未被敌人发现潜伏至冲沟,可战斗打响后,我方炮群肯定对那个位置计划了火力,那是敌纵深的核心阵地,落弹少不了,沟内没有防炮洞,被己方炮火击中是不可避免的,而且那个时候不知要引爆多少颗沟里的地雷。攻击发起后,沟里潜伏人员能活着出来并向敌人冲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第二卷 褐色土 第六十章 战场死罪

战场上有句老话叫“建议不过三”,说的是指挥员在定下决心阶段,参谋人员向首长提建议不得超过三次,如果超过就有被枪决的危险,那可是动摇首长决心的罪名。这话说的有些夸张,还没听说哪个参谋因为提建议过多被指挥员拉出去毙了,但也没听说过哪个参谋人员在战场上给首长提过三次以上的建议,说明谁都不傻,都不缺心眼,能当上参谋的都不白给,基本都是人精,谁也不会拿性命开玩笑。

我那时是一名连长,还不是参谋,但提出建议可是真的,还是极为大胆极为冒险的建议,闹不好会影响全团的攻击行动,甚至影响整个战局,这可是犯死罪的事,一般人可不敢干,哥们儿不是一般人。

“大胆的想象就是成功的开始,大胆的想象就是成功的一半”这句话不知是哪位牛逼人士所说,但战场上冒着极大风险采取行动,把大胆的想象变成现实的却大有人在,我知道的就有五星上将麦克阿赫在仁川登陆那次冒险。当时可是五千比一的反对声音啊,可人家老阿硬是顶住压力,把总统杜鲁门都给说得心悦诚服,一拍肚子“哥们儿,你太鲁了,真有门,大胆的干吧。”就这么成就了战争史上的一个奇迹。

咱的职位比不上麦克阿赫,但同为军人,冒险求胜的**是一致的,对敌情地形的分析判断套路是一样的。不同的是他有战场指挥权,哥们儿没有;他能说动总统“老杜”,我连教导员“老佟”都说不服。现在又蹦出来个林小天,在那放了一顿“大炮”,说的头头是道,我也知道都是明理实话。可没办法,明天哥们儿就要带着本连弟兄去趟过那条冲沟扑向敌人。为了完成任务,为了最大限度的减小伤亡,必须要冒一次险,必须要玩个出奇制胜,尽管我是一个参过战有着实战经验的老兵,以战场上冷静沉着著称的连级指挥员,可还是没有别的办法,哪怕有一点其他办法,我他妈也不愿意干这风险极大极易掉脑袋的“脏活”啊。

我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着装,异常严肃的表情让在场的人都觉得哥们儿是营长,其他人都是咱的手下。

“教导员,你们分析的都非常有道理,可现在的情况是必须要冒一次险,依据主要在于我对我连战士的了解,他们具备参加实战的素质,渗透、潜伏、排雷排障包括后续的投入战斗向敌纵深勇猛冲击都不会出现大的问题,一旦出了问题,我也有应对措施。”

教导员看了看我,意思是“小子,你这可是第三次建议喽,脑袋瓜子已经快离开脖子了,有什么应对措施赶紧说,有屁就快放,咱们可不想跟你玩什么理论,只凭事实,只注重结果。”

“第一,我们可以在攻击发起后再实施穿插行动,这样即使被敌人发现,也不会暴露全团的攻击企图。第二,我们可以充分利用三营的攻击效果,果断的提前行动,在三营未攻击到冲沟之前,我们以右侧的丛林做掩护快速接近那条冲沟,尽管没有路,但我们的战士完全可以克服无路的困难。第三,可以将工兵连的人员编入我穿插分队当中,主要是下到沟里排除残存地雷和障碍,其他参加穿插行动的同志均挑选水性好的,如果沟里有水也不会导致伤亡,影响战斗行动。第四,可以预先与炮兵和师工兵营协同,火力准备时就在那条冲沟计划火力和火箭扫雷,我亲自带队不等火力准备结束就渗透进冲沟,等于追着炮弹前进,估计敌人防炮期间很难发现我们的行动。只要步炮协同好,造成误伤的概率并不大,我相信我们的炮兵,更相信我连战士的战术动作”

我把行动方案迅速总结成“一二三四”总共八条,非常有层次有条理的摆出来,充分论证方案的可行性。嘴上说的头头是道可明显的底气不足,我知道成功的可能性也就在百分之二十左右。但这“百分之二十”也比弟兄们冲到那条冲沟就被敌人撂倒或被地雷炸死强百倍呀,我们提前进入沟内还有一个重要任务是摸清沟内情况,扫除沟内的残存障碍和地雷。

营长依然一句话不说,眉头皱的更紧了象是要在脑门子上打个结拧个麻花。我猜他心里肯定已经有百分之五十同意了哥们儿的方案,同时他也在不断的谋划着这方案具体实施的细节。

“穆童,你的方案敢摆在桌面上跟我们说,小嘴吧吧白话的挺顺溜,依据说的也挺透挺到位,敢不敢到团指挥所去跟团长、政委、参谋长白话?”教导员把拉下的“老脸”终于放平整,看上去有点象三十来岁的人。

妈的,这“佟老棍”真厉害,我还以为他不同意这个方案呢,原来是故意来一出反对,好逼着哥们儿把计划全盘抖出,他也是这个意见,为了到团里抖出来,先在营里来把预演。

“只要能完成任务只要能减少伤亡取得战斗的胜利,甭说去基指跟团长、政委、参谋长白话,就是师长、军长俺也敢跟他们建议三次以上。”

这话说的可是吹大发了,我只是被营长、教导员平时宠坏了才敢这么说,到了团里恐怕就得说两句一立正,哪敢吹什么牛逼?师长、军长那就更不用提了,咱连站在旁边的资格恐怕都没有。

营长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脑门子上的“麻花”舒展成“五线谱”,那张三十来岁的脸比“佟老棍”年轻不了多少,都是饱经风霜的“老基层”,这回到战场上一宿一宿的不睡研究战法,明显的皱纹增多,看来这打仗除了玩命伤体格还他妈劳心费神。

“走,穆童,咱们去团指挥所,记住把你的方案好好归纳一下,去了就说,一个字别拉,说完就再别吱声,谁反驳也不要吱声,只说一遍。”

营长的话我心里明白,就是“建议不过三”,没什么大不了的,在战场都敢跟敌人抵近对射“老汉推车”,到了团首长那也没什么,不就几个比营长还老满脸皱纹的“老汉”吗?老子虽然只是个小连长,可他妈玩过“推车”,曾经一下干掉过六个。

受到营长和教导员的支持,我增加了信心凭添了一身豪情,这个方案尽管不成熟,成功的概率也不大,但在复杂多变的战场上哪有十拿九稳的把握啊?战场是个偶然性频出的地方,战场形势可是瞬息万变,百分之百能成的事不用说在战场就是这个世界恐怕也没有。明明看着有把握取胜,就象中国男足遇到也门小国,结果还是个输。唯一有把握的恐怕就是巴西等强队遇上中国男足了,那恐怕也是世界上唯一有把握百分之百能干成的事。

哥们儿经历过战场,每次战前都觉得有把握,可心里总是没底,非常矛盾的心理。总象什么没计划周密似的,那种感觉越来越大,那种压力说不出来,就象能把你的脑袋瓜子放在铁阽上慢慢的用力的挤压劲磨,很多时候都觉得脑浆子快被压喷了出来,心脏也象被压成弹簧恨不得喷出腔子。

真实的战场也真就是如此,非常有把握的仗打起来恐怕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没把握倒是经常出现,而我们指挥员干的就是把没把握的事变成有把握,这种变化完全取决于战前的精细谋划和战时的果断处置。

我跟在营长、教导员身后大步走进团指挥所的帐篷。真让教导员说着了,师长、师参谋长也端坐在帐篷里,连瞅也没瞅我们,人家的眼睛始终盯着地图和地上的沙盘。

我们敬礼向首长报告,那时我还不知道坐在沙盘前的就是师长和师参谋长,那时还没有授衔,从上到下连军区司令跟哥们儿这路小连长穿的都一样,分不清大小王。我从岁数和体型上已经能分辨个大概,肯定是师长或者政委到了,另一个表情冷静看似非常精明之人定是参谋长无疑。

营长和教导员自然认识师长和参谋长,从他们大声的报告词里,我再次证明了自己的判断。“妈的,哥们儿真厉害,猜的真准,这么大的首长都赶到团里,这仗肯定要打的天翻地覆。”我又是一番心理活动,对一个小连长来说能近距离的见到师长和师参谋长那是很能跟其他弟兄吹牛逼的事。

现在可没功夫吹牛逼,一帐篷人除了机关的参谋和几个通信兵,属咱哥们儿官最小,想吹都找不到对象,而且情况还那么紧急,再有不到一天的时间战斗就要打响了。

第二卷 褐色土 第六十一章 正视恐惧

记得西点军校训练学员的时候有很重要的一个思想就是“正视自己的恐惧”,中国有句古话叫“怯生于勇”讲的都是这个道理。恐怕只有初生的牛犊子才不怕虎,不知道害怕,其他任何有生命的东西都会在内心深处有着复杂的恐惧心理,这是先天的客观的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的东西。谁要是敢喊两嗓子“哥们儿啥也不怕”,估计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此人**朝天缺心眼的干活;二是此人虚张声势,其实心里比谁胆都小。我遇上过多个此类型的人,尤其是生死存亡的战场上,这类人很容易就表现出来。

只有正视了自己的恐惧,不断的训练自己,强化自己,一个懦弱的人会逐渐成为一个真正的勇士一个无所畏惧的斗士。

美军的一位四星上将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是哪任的我记不清,叫什么更不知道,反正他小时候的故事咱听说过。这位主席年幼之时,估计也就一二岁的样子,亲眼目睹了一场飞机失事,从此便染上了心理障碍,一看见飞机在天上飞就吓的屁滚尿流浑身哆嗦,就象当年林小天老二被“大长脖子”女军医刷了似的,估计这位参联会主席的症状要比林小天严重得多,人家可是不大点的孩子啊。

后来该参联会主席的爹妈发现孩子心理不健康,尤其见不得飞机,于是就给他拿出各种飞机图片进行引导,还没事就带着他坐飞机,主要是加强心理训练。也是人家有钱,能这么练,估计要是换成哥们儿的话那可得怕一辈子飞机。就这么一来二去,主席同志终于克服了心理障碍,最后成长为一名优秀的空军轰炸机飞行员,最后这厮还混上了美军军界最高职位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