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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醉卧沙场》》 · 牧童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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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林小天尽量把声音压低,尽量让他们听不见,我们谈的可都是个人**。

“小天,你那天和金玲到底怎么了?脸色不对呀。”

“别提她了,一想起就心烦。”

“烦什么?好不容易捡了条命回来,久旱逢干雨才是,你功能也出毛病了?”问他等于问我自己的事,其实这才是今天要谈的主题,早就憋着要问了,我急于得到答案,急于验证自己的功能是否有问题。

“功能?你那天没办好?是太监了,还是‘滑机’了?”真他妈不愧是“教唆犯”,一句话就知道我的目的。

“没太监,只不过稍快了一点。”对天发誓,这是我第一次跟林小天“坦白心迹”实打实的把**告诉于他,以前的都是胡绉八扯。

“正常,你们做过几回?早不是处男了吧?”林小天以前问过我多次,都让我一笔带过,确实让他没有及时掌握动向。

“这是第一回,刚破了处男之身喂,怎么说起我来了?我是问你呢,你的功能有问题没?这个很重要,在前边就听指导员总叨唠他那东西打仗打的不中用了,你的中用不?”

“哎,中用不中用能怎么的?我们那天压根没想做。”

真弄不明白林小天怎么搞的,都自称老夫老妻了,这么好的机会居然放弃,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忍,估计跟哥们儿一样都是受战争影响,“功能性器质障碍”,我已经给自己的“滑机”总结出很专业的医学名词。

“‘功能性器质障碍’?不懂就别瞎他妈说,我专门研究这个的,从来没听过你那新名词,这方面的问题百分之九十以上是心理负担过重造成的,也就是心理问题,不要轻易扯到生理上,那样会让你越来越不相信自己,玩一次滑一次,最后负担越来越重,就会转变成蔫而不举,跟太监似的不中用了。”林小天小声的又开始给我讲生理卫生课。

那年月还没有象现在满世界铺天盖地出现那么多壮阳药保健品广告,连“阳萎”这个词几乎都没有人用过,知道的人很少,林小天也是创造性的使用了“蔫而不举”。

“蔫而不举?什么意思?”尽管不懂这词的含义,可我心里已经捉摸过味来,为了进一步证实自己的判断,还是问了问。

“就是你那宝贝该硬的时候硬不起来,那天不是硬了吗?只要能硬就不存在问题,慢慢磨合磨合就行了。”

妈的,这生理课越听越吓人,不但没解决我的“功能性”问题,现在心理也出现恐慌,咱可只是“滑机”,还没到“不举”的地步,让他一说把我吓得差点不能再举。

另一张桌上的人听不到我们的声音,他们的话可是无法拒绝的传到这边。

“昨天电视演了,前线打了胜仗,歼灭敌人三百余人,我们这边也涌现出好多烈士,用一个牺牲排长的名字命名了一个山头,打的好惨哟。”老板娘的声音,看来他们也对南边的战事很关心。

“哼,死也是白死,‘傻大兵’年纪轻轻的就上去送死,过几年两个国家讲和了,算什么鸟毛?文革武斗中死那么些人,开始都叫烈士,现在怎么样?不划到‘四种人’里就不错了,谁记得他们算老几。”老板的声音,说的还很义愤,旁边两个男服务员也跟着瞎得咕一阵,都不无巴结的跟老板一个腔调。

“放屁!”林小天操起啤酒瓶子腾的站了起来。

要在以往估计这样的动作都是我抢起弄出“腾”的动静。林小天尽管好斗,可总装着成熟老练,通常是先拉住我,劝个一句半句的。这回可是大不相同,没等我吱声这小子已经冲到那桌跟前把老板的脖领子抓住。

我赶忙操起啤酒瓶子跟了上去,谁也不用劝谁,都想动手。

穿着便装,那伙人不知道深浅,除了老板被制住,几个男服务员都拿起了瓶子,女的惊叫着躲在一边。

“两位朋友,咱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有话好商量。”老板还算是社会人,说话一套一套,并没有露出多大惧色。

“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林小天抓领子的手又用了把力。

“刚才的话跟你们有啥关系?再说十遍也无所谓。”老板这回可就太能装了,惹大祸的话也敢往出扔,简直就是往啤酒瓶子上撞。

“咣,咕咚”形容不好,两个啤酒瓶子砸在脑袋上应该是这种声音。

老板蹲在地上捂着流血的头,老板娘吵吵着上来照顾,其他人等不管手里有没有家伙都老实的呆立一旁。我和林小天扔下几十块钱,破门而出,顺手把门口的晃子蹦高摘下抛上了屋顶。

按说那个老板真的不至于遭此“毒手”,可我们那时候简直就是“疯子”,只能怪他倒霉遇上“疯子”了。

那段时间真不知怎么了,走在街上看谁都不顺眼,出门跟做贼似的,总象要被人抓走,还脾气特暴,几句话不对就要动手,一动手就下狠手,真邪门了。

要说还得感谢政治部的同志,让我们天天出去做报告,否则真的不知该如何过,是战争把我们彻底改变了。

总是莫名奇妙的感到恐惧,甚至不敢也不愿相信别人,心里即平静又紧张,矛盾得很。平时对很多事情无动于衷,什么也不在乎,好象把一切都看的很开,可有时遇到一点小事就想跟人动手动粗,恨不得把人打死,极其冲动的感觉。晚上躺在床上耳畔仍然是枪炮轰鸣,刺耳的回音缠绕脑迹,断胳膊断腿脑浆迸裂鲜血淋漓的场面就在眼前晃来晃去,还经常性的梦中被喊杀声惊醒,然后大声喊叫着从床上蹦起,四处找枪。

同宿舍的弟兄都说我变成了另一个人,或者说根本就不是人,比精神病还精神病,有点发狂,更象是疯子。好的时候比谁都好,比谁都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可一上来脾气,马上六亲不认,说翻脸就翻脸。最受不了的就是我夜晚野兽般的嚎叫,大家都睡不着,几乎是含着眼泪等我辗转反侧充分折腾够才能入睡,半夜大家还得起来把突然惊醒乱喊乱叫一身是汗的我象哄孩子似的耐心哄睡。

我尽量的调解着自己,做报告,迎接鲜花和掌声应该算是一种,再有就是研究纯技术问题,忘我的钻进去深入研究军事理论,写文章也是一种心里调解较好的办法。

林小天除了爱动手以外其他症状与我不尽相同,他不怎么闹腾,一向坚强的他,不需要别人来哄,可眼睛却总是直勾勾的发呆,更吓人,估计“色盲”晚期都这造型。

“都是精神过于紧张,而后又是极度的放松造成的,主要是不适应,慢慢会好的。”

那时没什么心理医生之类的,就是有我们也不会去咨询,还是老大哥区队长说的在理,他也亲身参加了实战,尽管一直呆在指挥所里,可体会和我们是相同的。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一百零八章 打眼

据科学家研究发现,据说男人也有那种所谓的生理周期,好象也是每个月来一回。遇到这种时候,通常都表现得烦躁不安,严重的还泄斯底里,疯狗一般。估计都是一帮闲人没事瞎扯淡扯出来的,男人要是有了生理周期,差不多该生孩子了。不过,受周围环境影响或者受过什么强烈的刺激造成心理郁闷出现心情烦躁可是再正常不过,需要进行心理调整。

我们几个前线回来的弟兄用了很长时间调整自己的状态,那时还不知道灌什么“心灵鸡汤”也不懂什么“心里按摩”、“心里疗法”,就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拚命的发泄、排泄、狂泄。

那种能让我们泄的地方实在不好找,即使找着了也白搭,除了吊嗓似的喊两下子,再也没什么了。和人打架倒是一种缓解办法,可机会不多,谁会象那饭店老板傻逼似的说胡话还犟嘴硬往啤酒瓶子上撞啊?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都不懂还开个屁饭店,该打。

我和林小天深知与人争强斗狠并不是“战斗英雄”的作法,更不是合格军人合格指挥员的修为。都专门写了两个字坐佑铭似的揣在上衣口袋里,我的是“控制”,林小天是“制怒”,早起看一遍,中午吃饭看一遍,晚上睡觉再看一遍,直到实在忍不住了,才偷着跑出去喝一顿。反正快毕业了,我们又是名副其实的“英雄”,队干部也睁一支眼闭一支眼,基本上就是不管。

两个和我们一同赴前线实习的部队生班长倒是很有办法,很快就得到了解脱,打了个“提前量”,居然提前“毕业”了。

他们两给原部队政治部干部科打了电话,将实习情况向部队做了汇报,要我说就是想早点奔赴部队换个环境早点解脱还能逃避写毕业论文。

他们的原部队首长一听两个人成了“战斗英雄”、“战斗功臣”,好家伙,这么大的事还不赶快行动,让别的部队把人弄走可就糟了,立马责成政治部来校要人,说什么也得把两人分回原部队去,还有很多场报告演讲没做人家也不管,反正回到原部队也得一场一场的做报告,不差这几场。学院有规定,凡是参战学员未参加的毕业考试科目无需补考一律给予优秀的成绩评定,毕业论文可以分到部队后半年内交到学院即可。哈哈,半年,鬼才相信他们能把毕业论文寄回来,简直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两位老大哥与我和林小天喝完告别酒,高高兴兴屁颠屁颠的奔赴新的工作岗位。临行前把经验告诉了两位老弟:“要打‘提前量’,快点找好下家,再呆在学院一个月恐怕夜长梦多,依你们哥两的脾气止不定出什么烂事,没人管,不严格接受管理可不成。”

我们也想找下家,我们也想找人管理,不象刚入学时谁管恨谁,现在谁都不管了,我们更恨他们。可人家毕竟有原部队在那戳着,连毕业论文都免了。咱们除了羡慕,一点脾气也没有,只好老老实实的在家做报告,倍受煎熬。

正愁着没办法缓解心里压力呢,一提毕业论文,咱们突然想到了办法,可不能象他们似的没有毕业论文就毕业,咱们得利用最后这点时间,写一篇震撼全院的毕业论文,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智勇双全,文武兼修。

哥两主意已定,立马收集资料开干。

“乘车对运动目标射击提前量的设定”我的毕业论文题目。

本来孙主任亲自指导我写一篇军事理论方面的论文,题目都拟好了,是孙主任亲自拟的“试论‘**军事思想’中《孙子兵法》的实际运用”。可孙主任要出去开会,没时间指导,就交待给战术理论教研室的另一位教员。

我刚从战场归来,实在不愿意再去研究那些过于复杂高深的理论,还不好意思回绝孙主任一遍又一遍求贤若渴的留校邀请,这回总算有了可乘之机,立即重新选择论文命题,还是玩哥们儿的强项,找一个即体现射击技能又充满挑战的课题,煞下心来好好捉摸捉摸纯技术上的东西。

本来我想拉林小天与我一同写射击提前量的论文,相互也能照应,互相研究着也好写,最主要的是和他一起找事干,把心理尽快的调节成正常状态,可这小子却非常犹豫,不敢试吧。也难怪,他可是有名的“色盲眼”,“四大臭手”名列第一啊。

“我连静止的目标都打不上,还打运动的?还运动着打运动的?我可不象你那么会打眼,这回你运动中打几个运动的眼估计没问题,俺还是老实的写心理战课题,打眼的事留给你干吧。”

“我靠,小天,咱们说点行话好不好?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打眼?眼眼的,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弄的跟他妈那啥似的,一听就不是好东西。”

“你还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不提打眼也成,反正你那是打洞,对,你就打洞去吧。”

“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还是打眼吧,打洞更别扭。咱们是写论文,又不是让你实际操作打眼,咱们是用理论去指导实践,有了理论成果再去指导打眼。”我被林小天绕得没办法,只好入乡随俗随弯就弯的跟他一块说打眼。

“那你还是先从实践中来,去打几个眼来让我看看,争取打出数据来,咱们合写,变成理论。”

课题更改成功,指导教员就是我的恩师大名鼎鼎的“神枪”吕教员。

翻遍全校的图书馆,找到的此课题资料少得可怜,居然只有吕教员发表在《射击》杂志上的一篇千字小论文,论点也就是一个很简单的函数公式,一些论据也都是吕教员的亲身体会和实弹打出来的数据。拟写五千字的论文,可资料只有少得可怜的一千字,难度可想而知。

最难的还不只这些,连吕教员都没什么信心,他只说课题难度很大,再没怎么说话,批了二箱子弹要了台解放车保障就带着我和林小天上了靶场。

我和吕教员上了解放车大厢板,车挂二档慢速行驶,目标是百米距离的跑步靶匀速横向运动。林小天开始根本没敢上车,跟着两位“神枪”他的“色盲眼”非常自卑心里压力太大,说是等我们打几发再说。

“砰,砰,砰”我和吕教员站在行进的车上向目标开火,全抠的单发。本来我想打几个点射,在师傅面前露一小手,可发现吕教员一脸凝重很认真的瞄准抠单发,咱也就别装逼了,还是一枪一枪的干吧。

车往返开了个来回,我们打完了一弹匣,马上满怀期待的跑过去看效果。

“我靠,真见了鬼了,居然一个眼没有。”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喂,穆童,吕教员的靶上也没见眼。”林小天到我跟前小声说。其实吕教员压根没跟我们似的跑过看靶,林小天大可不必如此神秘。

“我靠,不会吧,吕教员怎么能打不上眼?刚才射击前可都重校的枪啊。”

“没什么不会的,早知道是这结果,我研究了十多年喽,那个公式是我论证的,理论上一点问题没有,可这么些年也一发弹也没上过靶,可能这就是理论和实践的差距吧。”吕教员缓步走来,话语异常沉重。

妈的,还得扯上那些电影枪战,前边坐着车往后打,后边又是汽车、又是摩托车还有把汽垫船,直升机都弄来往前打,按说那帮傻逼的射击难度比我们大多了射击技术又比我们差多了,真不知他们是怎么弄的,估计把枪当导弹使了,居然都能枪枪命中,神啊。

吕教员又重新设定了几个瞄准点,准备再打几组数据。看到两位“偶象级”的“神枪”没了神韵,林小天立马来了精神,他拿枪也上了车,有的是子弹,可劲造吧,谁也别笑话谁,现在“色盲”跟“神枪”没有差距都在同一起跑线上。

一个下午的时间,二箱子弹二千零八十发弹全部搂出去,中间换了七八次枪,靶上还是不见一个眼,我和吕教员一脸沉重,只有林小天一人兴高采烈,可他妈过了枪瘾。在校四年的射击考核可都是哥们儿替他打的,在前线也没舍得多打,子弹还是给我留着,迫不得已才操起重机枪,大部分时间甩手榴弹来着,最后把胳膊甩粗了一圈。这把可好,两箱子弹三个人打,估计他一个人就干了一箱,尽管一个眼没打上,但这小子总算捞回点本。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一百零九章 甲种师

说实话,那天在敌阵地纵深从缺口至准星再到敌国女兵三点一线的时候,尤其是林小天提醒之后,我的脑海里确实闪现了一下乐红,只是一瞬间的事,战场上来不得半点儿女情长,咱还不象林小天,见了女人就迈不动步,见了女人就不响枪。

后来无仗打的时候,成天呆在猫耳洞里五极六瘦,每天当然是想着乐红,梦里抱着枪睡觉甚至想的还是乐红,还是YY。对,用好听点的文词,应该叫做思念,反正我那时是从上到下的思念。

没仗打那些日子确实难受,各种“阵地疑难病”一同袭来,烂裆还没好利索,刚捉摸功能有没有丧失,还能不能办事?就开始胀肚,估计是凉水就压缩饼干闹的,我拉不出来难受至极,拉出来更难受至极,每次去临时挖的野战茅坑,蹲上去一个小时解决不了战斗,只好捂着胀得跟皮球似的肚子回来,然后再去,再回,每天七八趟。也真是奇怪,有仗打什么毛病没有,一不打仗啥毛病都找上门来,很棒的身体四个月下来跟刚参加完高考似的,比那还差很多,可恶的战争。

本想撤回来后马上请假回家去看父母,然后和乐红好好呆上几天,一同畅想美好的明天,如果感觉功能没受什么战争影响就一同把上次没办的事办了。没想到她先来了,我们也办了,办的一塌糊涂,真的不知道“滑机”算不算功能受到影响,林小天那天也没说太清楚。我决定找机会再跑回家一次,说什么也要和乐红再爱一把,上回那把实在丢人更对不起人。

现在看来我的计划实现不了了,上百场的报告还剩几十场,毕业前估计也做不完,还有毕业论文只写了提纲就再写不下去,不到十几天就要毕业去部队了,而且中途没有回家的时间,我连分到哪个部队还没着落,如果离家很远就只能等休假了。

对一个二十二岁大学即将毕业的年轻人来说,工作单位的好坏似乎能决定一生的命运。现在恐怕没人会这么认为,因为现在的大学根本不包分配,但我们那个时候不行,毕业分配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尽管部队院校的学员还没有分不出去的,直到今天也是如此,要不现在的军校怎么都成了大热门呢,就是包分配这一优厚的条件闹的。

不过,对于陆军学院来说,再怎么包,大部分也是包到那些散落在山沟沟里的野战部队,都得到基层去当一名排长,然后再一步一步的往上爬,争取早进机关,早点养尊处优,早点分房子分地老婆孩子热炕头。

经受过战争的考验,我是深有体会,说来也就那么回事,不就是昏天黑地以命相搏吗,壮行酒一饮而尽,一抹擦嘴,海碗一撇,妈的,老子一百多斤爱他妈撂哪撂哪,拚了,眼睛一瞪什么也不想,不是敌死就是我活,都是瞬间的事,这叫过“战争关”。

对于职业军人来说只要有勇气,敢于面对,过战争的“生死关”不难,因为我们就是干这个的。难的是生活在艰苦的环境中,尤其是娶了媳妇生了娃,两口子牛郎织女似的相距千里,夜晚仰望星空的思念,那日子最苦,不光是自己苦,连累着媳妇孩子一起受苦,最苦的是她们,简直就是坑人,这对军人来讲叫“婚姻家庭关”,这道关口最难过最难熬,很多人都过不去。因此,毕业的去向问题是所有军校学员最关心的头等大事。

弟兄们大部分都预先知道了分配去向,当时觉得好点的地方除了军区机关的警卫营,再就是后勤一些分部,还有就是一些驻地在城市周边经济较为发达的野战部队。

其实这伙人都失算了,那怎么叫好?虽然去了军区警卫营,可在司、政、后机关的警卫勤务连里当个排长基本就没什么后续发展前途了,顶多结交一些地方朋友准备转业后找个象样的工作,军中的出路不大;去后勤分部的更差,看似得到实惠较多,经常分个梨分个苹果的,可开始都得守在仓库,将来能进机关的希望很眇芒;再有那些驻地在城市的野战部队,人家只是师部、军部在城市,部队可都在山沟,高高兴兴的杀奔城市去了,在城市没呆一个小时立马被杀进山沟,王厚忠就属此类,他是挖门子盗洞,终于进了城市某师,结果一下被扔进比任何一个边远地区还艰苦的连队,气得这小子嗷嗷叫。哥们儿也分到那个师,两年多的时间就当了他的连长。

队里有一个哥们儿,家住北京,父亲在国防科工委当一名军工,很多年的老军工。家里每次来信的信皮地址都是国防科工委,把队长和教导员吓了不止一跳,多次找到这位仁兄了解情况。

“我爹真不是大官,就是个军工,我对天发誓”

“别逗了,跟队长、教导员还不说实话?我们可是拟把你分到最边远最艰苦的地方,反正你爹在国防科工委不能坐视不管,一定会给你‘盖帽’下来好名额,就这么定了”

“别介呀,队长、教导员,不带这么玩的,我爹真不是国防科工委的大官,就是一老工人,我求你们了,千万别发配我啊”这哥们儿越是辩解,队长、教导员越觉得他心里有鬼,他爹一定是大官,否则不会这么藏而不露,把他分哪都没问题,只要不出地球,他爹肯定能把这小子调回来,好地方还是留给最需要的同志吧。于是就把这小子分到了最遥远的地方,于是这哥们儿就在那扎根基层,于是就成了部队基层典型,于是干到了正师,据说还能往上发展。

还有个弟兄也把队长和教导员吓了一跳,这小子没有国防科工委的名头,但他挺会捉摸,在队长、教导员研究分配名额时,跑到别的队拿起电话打到队里。

“小鲁哇,你们的工作进展怎么样嘛?听出我是谁了吗?老首长都想不起来?”这小子装神弄鬼把队长吓个半死,后来觉得不对,越听越耳熟,就是想不起是谁。

发现是被队里弟兄唬弄,队长也没生气,都要毕业了,犯不上跟谁动怒,就在全队大会上随便说了一说。

“咱们最近分配工作很是紧张,队干部们一天忙的要死,弟兄们就别再‘小鲁’、‘小田’的吓唬我们了,大家都一颗红心两手准备吧,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到最困难的地方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向穆童、林小天等参战的同志学习,到最边远的地方去。”

得,队长一杆子把哥们儿和林小天支到最边远的地方。也难怪,谁让咱们成了全院家喻户晓的“英雄”。分配的问题,有想法也不能跟谁说啊。再说,队长和教导员早已经听说两家教研室为了争夺我快打起来的事。

战术理论教研室的孙主任和射击教研室的周主任早在我未参战之前就多次放话,如果要留校必须留他们教研室,这回看我成了“英雄”,抢的更凶了,都答应直接就可留校,不用搞什么预留了,都在前线经过血与火的洗礼了,根本不用去部队锻炼。林小天那边也有人惦记,他立了一等功,除了牺牲的钱仕虎,这小子立的功最高。战术教研室和共同科目教研室都看上了林小天的动作敏捷和除射击之外极佳的军事素质。

我自己也打起了小算盘,既然都成了“小诸葛”,咱就把自己的事情考虑得仔细周全一些。

还是在一次军区首长机关演讲时拉上的关系,一个远道而来的野战部队某师政治部主任听了哥们儿的报告,很受感动,当听说我的毕业分配还没有着落时立马主动与我握手联系。

“穆童,如果你愿意在部队建功立业,我建议你还是到野战部队发展,如果到野战部队发展,最好是到甲种部队,如果到甲种部队,最好到全军闻名的机械化步兵师,如果”主任一步一步递进式的诱导。

行了,也别如果了,啥也甭说了,我早听说过那支老部队的威名。咱不愿意留校当教员,干到副师还骑着破自行车可院瞎转悠,去家近的部队还怕辱没了“英雄”光辉形象让别人耻笑。干脆就这么定了,离家远点就远点吧,将来把乐红调过来随军不就得了?马上联络林小天,咱哥们儿要去那支天下闻名的机械化步兵师,我要发扬优良传统,争取更大光荣,再接再厉,再立新功,再创辉煌。

妈呀,就是这次极为牛逼的人生选择让我五年之内两度参战,几次差点送命。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一百一十章 心如止水

除了我和林小天,其他同学都完成了毕业论文答辩,可我们的论文因为“打眼问题”始终动不了笔,弄的贼啦的闹心。只要不做报告,只要一有空闲时间,吕教员就领着我们上靶场,还是乘车对运动目标射击,看那意思不打出几个眼来誓不罢休。

“穆童,你在前线的实战中打运动目标有体会吗?”恩师吕教员竟象个小学生似的向徒弟请教起来。

“说实话,吕教员,我在前线打死的十来人当中只有二到三人是运动的,还是用手榴弹杀伤的,用枪打中的基本上都算固定目标,即使他们运动了,而我并没有在运动中开枪,均采取的短停顿或卧姿射击动作,在晃动当中不可能命中运动目标。”

“算了,穆童,这科目别研究了,可能是爱死钻牛角尖吧,为了打出这个数据消耗几十万发子弹不说,精力时间搭进去太多,我一辈子也没搞明白,今天决定不研究了,有些事情不是你所能控制和把握的,该抛弃就得抛弃,舍不得放弃也得放弃,军人的目光始终要瞄向前方,还有更高更远的目标等待我们去打掉去实现去超越,过于繁琐不切实际没有半点实战用途的理论不要也罢。”吕教员慨叹过后表情变得平缓自如象是扔掉了一样压抑很久的包袱更象是割去了身上一个巨大的肿瘤,看那感觉无比的轻松,象波涛翻滚的大海突然风平浪静寂若凡云。

可能最优秀的教员都是这样,开始的时候教的是技能,教的是本领,达到最高境界就是教怎样做人,教会人生的真谛,此时就不能单纯的称他们为老师或者教员了,我觉得应该叫“圣人”。我的恩师吕教员就是这样一个“圣人”,不光枪法出众,射击咣咣的,做人那也是顶天立地咣咣的。

我从吕教员身上懂得了什么叫“拿得起放得下”,同时也对那句社会上很流行的“不抛弃不放弃”产生了深深的疑问。我崇尚那种永不服输契而不舍的精神,但必须要将它加以界定,不能什么都不抛不弃,总不能什么东西都搂着抱着背着死不撒手吧?军人要有军人的人生哲学和思维方式,做为军人应该轻装上阵勇往直前,背负的包袄不易多,如果死钻牛角尖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会挡住通往前方的路,会失去更高更远的目标。

队长和教导员找了我和林小天多次,从前线回来尽跑出去做报告了,队里的弟兄们还等着近距离的接触“英雄”听我们做战斗事迹演讲呢。

站在队里大教室的讲台上面向朝夕相处四年的同学战友兄弟哥们儿,我象吕教员一样淡定自若平静如斯。队里没有鲜花,没有人围上来索要签名,大家都用微笑的目光平静的注视着从“白话蛋”、“淘气鬼”成长为“英雄”的穆童、林小天。

下边坐着的可都是军事专家,都是未来军中的栋梁,都要从专业的角度听我们讲关于实战中遇到的各种实际问题,个个观点独到思想深邃目光毒辣都是鸡蛋里能挑出骨头的主儿,稍一不慎就会让人家挑出毛病。就象哥们儿现在看某些军事题材的电影电视剧还有一些红遍网络的所谓描写“特种兵”生活的特种军文似的,不弄出点真的谁信啊?我反正看两眼就知道那些大作的编剧作者当没当过兵,弄出那东西是不是反映军营的生活,不管作品如何轰动一时,剧情如何感人至深,只要没有兵味,演的人不人鬼不鬼,说不上是外星人还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人,那就不该叫军事题材,至于该叫什么让他们自己取名去,反正别往军营这块神圣的领地上扯。

我没有按背得滚瓜乱熟的报告演讲稿给弟兄们讲,那东西他们在学院的报告会上已经听过,而且他们也不想听那些传奇故事。用不着半点繁文套礼,用不着说那些英雄的细节,在一起生活了四年连哥们儿**毛都能数出有多少根谁不了解谁啊,直接挑干的唠吧。

我把新改的毕业论文“亚热带山地丛林作战的后勤保障特点”拿出来跟弟兄们交流,刚从前线回来写这种题目似乎更实际一些,对未来的作战也能有些现实的指导意义。

俗话说“外行看战术,内行看保障”,战争打的是综合国力,前边打的再热闹,后勤保障跟不上就会吃大亏,朝鲜战场后期志愿军打的那么艰苦,就是补给跟不上造成的。两山轮战时我们的国力已经很强,可受山地丛林地形的影响限制,补给还是非常困难,山下物质成堆可运不上去啊,大部分靠军工人力输送,一个人身背几十公斤重的弹药物资给养爬到山上早累个半死。理论上的定点保障和伴随保障在山地作战条件下也很难实施,导致前线将士只能天天啃压缩饼干,咱们也想象现在那伙穿“特种马甲”的哥们儿似的又打野味又吃耗子,可那山上打得焦土一片,甭说耗子连蚂蚁都找不到几支。

刚写的论文很多地方不成熟,主要是拿出来跟弟兄们讨论讨论互相交流。林小天新改的论文就比较成形了,也是跟前线作战有关,他的题目是“战时心理常见问题及解决办法”,没有按要求写五千字,可短短的二千字却包含了极重要的内容,可以说具有极强的针对性和前瞻性,完全是一个解决治疗心理疾病,克服心理障碍的指导性手册,除了能采取有效方法辅导战时常见的恐惧、烦燥、怪痞、紧张等问题,对战后心里综合疾病也极具疗效,极具现实意义,很多内容涉及心理战范畴,对这种古代就使用一直到现代还不断创新的新战法做出了精辟论述。

没想到这小子真行,几天的时间就总结归纳研究出如此高难的学术理论令人刮目相看。

哥们儿知道这些理论成果完全是结合个人亲身体会才完成的,说是指导别人不如说是辅导自己。从战后我们哥两的表现看,都是战后心理综合疾病的症状。又是狂燥不安,又是两眼直勾,又是野兽一般凶蛮,反正就是心理不健康,心理不正常,精神病的大大的。

从和“神枪”吕教员的接触中,我们发现了一些自己的问题,不只是研究射击的提前量,对战后一系列新问题都应该有个预判,要打个提前量,同时从吕教员身上学会平静的对待一切,哪怕是毕生所求一旦发现不切合实际,也会平静的放弃,这种上善至水的境界轻易不会有人达到。而我们完全可以做到,因为我们从硝烟中走来,从战争中走来,死生无惧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还有什么放不下呢?

“小天,想好没有,我跟你说那个甲种师去不去?人家政治部主任等着回信呢。”

这问题要我说当时问的很没劲,林小天想都不用想一定会回答“党让干啥就干啥”。

结果林小天说了一句话又让俺大长见识。

“你说《红楼梦》里到底写了多少人物?”典型的所问非所答,我当时就让林小天造傻了,当时恨不得给他一个大脖溜子,跟铁哥们儿装哪路子牛叉。

“我靠,你昨天还他妈给人家讲心里疾病的防治,这病的可真他妈不轻。”我说完话突然又有所领悟,觉得这小子真的进步了,成熟了,不再是以前的“林大白话”了。

“我问过陆排长,他什么也没说,只把这本《红楼梦》送给了我,我一定得把它读完,必须把里边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数个清清楚楚。”林小天玩的是什么路子一时弄不太清,反正我觉得快成仙了。

陆排长也送了我一样礼物,就是那张比团长决心图图幅还大的一比五万的战区军用地图,上边有他用红蓝铅笔标绘的战斗经过,应该算是我见过的“战斗经过图”中标的最差的一份。调到机关后经常标图,“战斗经过图”最难标绘通常使用毛笔分层套色标,可以清晰的看懂战斗的经过。陆排长那张图应该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战斗经过图”,虽然不美观,可却是标得最准确的一份图,象一幅画更象是一本书,我一辈子都在看的书,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我把它叠好带在身边,一有时间就看上几遍,每次看到那张图就会想起“小**”陆排长,想起牺牲的同学兄弟“南山猛虎”钱仕虎,想起长眠南疆的秦爱国、许巧顺、卢永孝、十七岁的张勇军想起图上那片土地发生的一切故事。

第二卷 褐色土 序章 褐色的前沿

“命令步兵六连配属营炮兵连八二无座力炮排担负营一梯队主攻任务,在374.4高地右翼实施主要攻击,于23时35分乘车向352.3高地(坐标**)、云水洞(坐标**)至374.8号高地(坐标**)方向机动,务必于零晨3时23分前到达该高地防御之敌前沿前一千五百米处,占领进攻出发阵地,而后步兵迅速下车隐蔽接敌,攻击发起前迅速进至敌前沿前三百米处占领冲击出发阵地隐蔽待机,攻击发起后,迅速通过通路向敌前沿发起勇猛冲击攻击发起时间为3时58分攻击发起信号为三发红色信号弹”

郑连长手拿营长的演习作战命令,眼睛却遥望夜空,好象有很多不明之处,这对一个指挥员来讲是异常可怕的,连上级的命令都看不懂,不如回家去种地,还当个屁连长。

典型的营进攻战斗,命令说的再准确细致不过,把机动时间、到达时间、攻击时间都精确到分;机动距离、冲击距离精确到米;机动方向、攻击方向没的说,敌防御的374.4高地方向,坐标标的很清楚,地图上一目了然。连队的行动也说的很明白,担任营一梯队主攻任务,先下车隐蔽接敌,而后占领冲击出发阵地待机,攻击发起后迅速通过通路,再勇猛冲击,后边还有后续任务等都说的明明白白。

郑连长把眼神从星星、月亮上收回,转过头向我问道:“穆童,如果你是连长,应该采取什么行动?”

强烈鄙视,这屁放的太没味了,能怎么办?不用说我是一名正规军校毕业的指挥员,就是普通战士看到命令也知道该怎么做。

小儿科的问题从我一向敬佩的连长嘴里蹦出,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连长喝多了,而且喝的是假酒,再一种可能就是脑袋进水了,而且进的是下水道的水。

这种问题,我拒绝回答,还不能让连长看出我是高傲装逼瞧不起他,于是故意单手握拳顶在脑门做沉默思索状,我当时的动作除了没弯腰屈膝,半跪于地,右手没托下颌,怎么看怎么象罗丹的雕塑《思想者》。

连长又把这弱智问题抛给了副连长和其他几个排长,个个跟我一样,都觉得连长有病,谁都不说话,均在一旁抓耳挠腮,用脚踢土玩。

“平时瞎白话一个顶两,关键时刻连个屁都放不出来,我问你们,这命令能看懂不?”连长开始吹胡子瞪眼睛。

“能”几个排长小声回答。

“能?怎么办?”

“按命令办”这回几个哥们儿的声音稍大一点。

“按命令办?看不懂命令,办个屁。”

几个人继续在地上踢土,意思是命令你没看懂,咱们可是懂。

“命令里提到两个‘前沿前’一个‘前沿’,那我问你们,什么是前沿?什么是前沿前?前沿在哪旮旯?前沿前又在哪旮旯?要说出具体位置。”连长的东北口音听起来象炸雷。

巨蒙圈,大家面面相觑,这回是真回答不上来。

“前沿”。小时候玩打仗就用了不下几百遍的军语,老战争电影里几乎每部都得提上数十回,不用说在部队,就是在地方也总是把这个词挂在嘴边,什么冲破前沿封锁线,什么占领敌前沿,什么过去**常说的突破敌前沿赏二两大烟土放假三天。还有地方领导讲话稿里经常说的“占领科技前沿,占领商业竟争的最前沿”。人家地方领导不光熟练的用这个词,还在前边创新式的加个“最”,弄出个“最前沿”。

咱们现在不研究“最前沿”,咱们现在只要知道哪旮旯是“前沿”。

哥们儿亲身参加过战争,到过“前沿”,可那时仅仅是一名陆军见习排长,其实就是当个兵使唤,拿起枪跟着弟兄们上了阵地,也听连长和陆排长多次使用“前沿”和“前沿前”这两个军语,可根本没往心里去,他们指到哪咱就打到哪,脚底下踩着的究竟是哪,还真不清楚,也没问过。

妈的,现在真需要叫真了,看似详细万分的作战命令实则漏洞太大,都是“前沿”给闹的。“前沿”到底什么概念,具体位置到底在哪?当了大半辈子兵居然不知道,可耻!后来我进了机关,成了一名合成部队的作训参谋,图上作业也不知如何标注前沿,标号规定上没有明确,首长也没刻意要求,老参谋只是含乎其辞的解释说“那么点破事,谁都知道,约定俗成的玩艺,用不着特意标注”。

听听,“约定俗成,谁都知道”。郑连长就不知道,我就不知道。军里的参谋更狠,不但前沿不标出来,大笔一挥,地图上一个老大个的实际地幅得上百公里的“猪腰子”配上红蓝箭头画的极有气魄,估计能引起部分人的食欲,“猪腰子”以内就是部队集结地域;师里参谋胆稍小点,“猪腰子”画的较小,不过在图上也能圈个几厘米,可那是图上啊,部队按这些几厘米的“猪腰子”集结,那还不得撒得可世界都是?能找着北已经不错,甭说那谁也弄不清的前沿了。

都是职业军人啊,就这么个最常见的,大家都用烂了的军语,现在谁也答不上。答不上后果极其严重,按照营的作战命令,在敌前沿前一千五百米下车,不知道前沿在哪,那么很有可能就在距敌前沿前二千五百米处下车,等仗打完了咱们可能都接近不到前沿;也有可能在敌前沿前一千米下车,没等隐蔽接敌就被敌人发现,攻击企图暴露。

再说攻击发起前在敌防御前沿前三百米占领冲击出发阵地,还是老问题,不知道敌前沿在哪,有可能在前沿前五百米处就隐蔽待机了,战斗打响后冲击距离增大,冲击时间增长,肯定不能按时完成进攻作战任务,还会加大伤亡,弄不好会导致进攻受挫,进攻失利;也有可能在敌前沿前一二百米去占领冲击发起阵地,因为不知道前沿在哪啊,那么通常会未等上级开僻通路,咱们提前进入敌雷区,不被地雷炸得缺胳膊断腿,也得被己方火箭扫雷弹扫得粉身碎骨。

呜呼,就这么个小问题,军语里早有解释,可问十个人十个人搞不清。军语词典里的解释让我觉得也不大对劲,说的太笼统,不太精确精准,即使是正规院校发行,当成了部队院校的教材,我也要提出异议。部队里、战争中不允许出现模棱两可的概念。

“‘前沿’是前线阵地中的边沿,通常是由步兵分队和各种火力点连成的一条线,是第一道堑壕或最前面的诸火力点之间的连线。”这就是军语的标准解释,要我说这解释话讲了很多但不充分,也不准确。前线阵地?前线阵地多了,是指一梯队防御阵地还是二梯队防御阵地?还是指纵深阵地?说的好象是防御,那么进攻战斗有前沿吗?既然是阵地中的边沿,那么阵地后边的边沿是否叫“后沿”?问题太多,漏洞太大。

这仅仅是一场演习,那么实战呢?还弄不清?让弟兄们很远就发起冲击还是提前进入没有排障、排雷的障碍区、雷区?

这个问题我也想问问那些屏幕上的“特种军爷”们,成天牛逼闪闪的背着降落伞坐在飞机上,也不管下面是山、是河、是粪池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就敢往下跳的,经历魔鬼炼狱般折腾的哥们儿,别只顾着吃野菜、野兔、野耗子,玩什么特战英雄第一滴血,跟恐怖分子、小毒小贩们犯不上来那么大脾气,我想问问你们最实际的,哪块是“前沿”,哪块是“前沿前”?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可能你们早就知道答案,如果实在不知道,没关系,还是跟着我一同回到那段铁血的岁月,我会在那片被血水浸染成褐色的土地上,在那场惊心动魄的实战回忆中告诉您哪旮旯是“前沿”,哪旮旯是“前沿前”,在那片“褐色的前沿”究竟发生了哪些故事。

唉,一回忆起来可能又要热泪盈眶,还请各位朋友提醒着我,军人也需要提醒,尤其是热泪沾襟的时刻。好吧,我会尽量的控制自己,就象当年端着冲锋枪,背着手榴弹,挎着二锅头冲上前沿一样,从眼睛里喷出的只有火,没有其他任何东西。是啊,前沿不相信眼泪,褐色的土地上只有血和火没有一滴泪。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一章 革命的驴

我祖上十八辈,据家谱考证,世代平民,没有当过大官的,除了曾祖穆怀德在清朝任过一个小官,小到多小,咱也说不太清,称什么官职咱也说不明白,估计应该比“弼马温”大点,据说是负责收饭店税钱的实权派,也为我爹日后打理饭店找到了血缘基础。我们穆家一直以曾祖的官职为荣,咱爹说了“我祖上就跟饭店有联系,所以现在饭店经营的蒸蒸日上日益红火”。

再可以拿上台面白话白话的就属我爹了,当年要不是我爷杀猪卖肉死供着念了大学混入知识分子行列,咱们家可就没什么吹头喽。

后来“白毛女”里出了个穆仁至,我本家一农村堂兄非说穆仁至也很体面,是咱穆家的人,跟咱们爷爷辈犯一个字。我说“去你妈的,连黄世仁都排不上号,穆仁至是狗腿子更排上不上号,还等我当把官让你可村的吹牛逼去吧。”

马上我就要当官喽,虽说是军中最小的排长,那也是我们穆家祖坟冒青烟的事,估计比曾祖穆怀德的官差不多,而且咱是“英雄”还能向上继续发展。

爹妈已经大摆宴席遍请宾朋,一是庆祝我从前线全须全尾凯旋而归,二是庆祝我走马上任,成了一名基层指挥员。

哥们儿可是宴席的主角啊,那么多爹妈的亲戚朋友前来祝贺就是为近距离的瞻仰“一下干掉六个的英雄”。他们是没那福份喽,我和林小天从接到通知到赶赴部队只有一天的时间,没有时间回家去酒桌上做“英雄事迹报告”了。

我们去的师部离学院三百多公里,离军部较近百十公里吧,不过军部在大城市,不是我们的目的地。师部离我们家的距离也是三百多公里,乘火车没提速前回家**个小时,现在提速了五六个小时左右。

师部坐落在一座美丽漂亮的小城市,改革开放的初期成果体现的很明显,从街上行人的打扮就看得出来,貌似成功的男人们都西服革履,不少人还系着领带,最可气的也不管啥场合风尘滚滚的工地上居然打着领结,还有不少牛逼小伙学着当年一部热播电视剧《上海滩》里许文强的打扮,也不管天有多热,都跟过冬似的脖子上缠一条白围脖,仔细看才明白是那种给谁戴孝似的白纱,不过怎么看怎么别扭,替他们冒汗。女人就更不用说了,虽没有着什么极具诱惑的低腰低胸装束,可也大部分穿着紧绷臀部和大腿的牛仔裤紧身裤,还有各色争奇斗艳的连衣裙,个别胆大的也敢把超短裙穿出来,很容易让人引起生理反应。城市已经建起了很多高楼大厦,灯红酒绿初具规模。

我和林小天很是兴奋,如果能留在此地多好,可我们都知道部队可还是在山沟沟里,离这小城最近的也有个三四十公里,咱们是前线英雄,不能计较个人得失,党让干啥就干啥,“我是革命一头驴,东西南北任党骑”。走吧,哥们儿,看看干部科能把咱们打发到哪个山旮旯。

在干部科只停留了半个小时,一批同时报到的二十来个排长就各奔东西了。我和林小天由于有师政治部主任的关照,据说他的原话是“把两个‘战斗英雄’分到最艰苦的地方再淬一把火好生锻造”于是我们直奔最艰苦的808团杀去,同行者还有本队的王厚忠、李运鹏、赵继军、黄志祥等几个同学。

小站下了火车,行李已经提前拖运到了,我们取了行李,坐上了团里接站的解放车。

尘沙满天,叶落枝黄,乡村土道,一片凄凉。咱们好象去了当年冯玉祥的西北军,那可真是老土啊。

老班长王厚忠站在车上没等“解放141”开了一里地就满嘴开喷。

“妈了个屁的,这是什么鬼地方,给我办事那个处长太孙子,他说270师好,全军有名的老部队,战斗力一流,驻地一流,酒绿灯红,一片辉煌,我看是他妈一片荒凉。还不如回我当初的部队了,怎么也比这地方强啊。”

“老部队嘛,都得在老地方,你可是正式党员,当初虚晃一枪,当着大伙的面上台大声表决心说的多好‘到艰苦的地方去,到敌人后方去’,现在怎么了?革命意志这么快就动摇了?不会吧,我的老班长?”反正已经毕了业,大家都是平级,我和林小天还是立了功的“战斗英雄”,现在根本不把老班长放在眼里,话里话外就想挤兑他。

“穆童,别跟大哥过不去好不好?我说过到艰苦的地方去,啥时候说过到‘敌人后方去’,大哥特郁闷,你就消停一会别玩歌词行不行?你们也是隔着裤衩操逼——干部(布)了,别再管大哥叫班长行不?”看来来王厚忠真的是郁闷至极,也跟我们玩上巨黄色的谐后语了。

“我的老班长,你可是我们弟兄的带头大哥,红旗能打多久,弟兄们可都眼巴巴的看着你啊,你还得扛旗掌舵把准方向,带领弟兄们勇猛穿插,奋勇向前啊。”林小天也开始用话讽刺着王厚忠,后边还引用了我的经典名句。

“唉,还穿插个屁,奋勇个鸟,咱们还是八仙过海各显其能吧,谁能早进机关,早当上首长,看在多年同窗的份上,伸出手来把弟兄们一个个拉出去,远离这兔子都不拉屎的鬼地方才是正道。”

我瞅了一眼王厚忠,越看这个傻逼越不象好人,听他说话就来气。在校期间他身为班长,弄的跟老干部似的,满嘴的豪言壮语,报名上前线血书字写的比谁都大,可他妈比武打擂见针张的时候居然弄那么一出,玩个帮助林小天实现理想。这事还没算完,毕业分配又来一动大表决心,结果偷偷找人暗渡陈仓,最后弄巧成拙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又他妈叫苦连天。

“我说老班长,你还是看着多年同窗的份上好好在这艰苦的地方扎下根,快点当上团座,把弟兄们拉起来才是正道别捉摸神啊仙的,咱哥们儿玩不了腾云驾雾,有个毛驴骑骑就心满意足了。”我还是很给他留面子,没当场揭这傻逼的老底。

没等老班长回话,一辆挂着白牌的部队“大屁股”吉普车从后面超了过来,我们的解放车被别到了路边。

“你们是不是刚毕业的学员?谁叫林小天?”车上下来一个胖军官,两个耳朵估计能跟刘备有一拚,比猪八戒仅小那么几圈。

“我是林小天,首长有什么事?”林小天表面有些惊恐,其实这小子揣着明白装糊涂。事后得知,他早就知道胖军官为何事而来。

“哦,你就是林小天,快下车,我们是军干部处的,有些情况要向你了解一下。”

林小天纵身跳下车,优美的身姿比冲锋插旗还牛逼,冲我们挥了挥手。

“弟兄们,你们先走一步,哥们儿随后就到,等待你们胜利的消息”林小天老外军官那种礼节似的,右手两个手指并拢向前伸,一个短停顿贴于帽沿,然后一扭屁股钻进了“大屁股”吉普车。

看到林小天坐着“大屁股”车卷起黄土一溜烟而去,解放车上的弟兄们均露出一脸狐疑。

“屁了解情况,一定是事先就联系好的,咱们分配直接到师,跟军里有什么关系?军干部处找他一定是有什么猫腻,保不准是要把他直接留到军机关,谁让人家是二等功臣,第一个冲上阵地的‘战斗英雄’呢,这小子行啊,也学会偷偷的进村,地道的干活。”王厚忠抢先发表意见,话里话外充满了妒嫉。

“没听说哪个毕业学员直接能进军机关,估计留在军直属队的可能性较大,不过那也是好地方,大城市啊。”我的班副李运鹏也发表了意见。

“瞎猜个屁,林小天要是有什么动作肯定不会避着我,他跟哥们儿的地道早就联成一片了,没什么秘密,就是干部处了解情况。”我在替林小天辩解,心里也犯着嘀咕,这小子很有可能瞒着哥们儿干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要说,继军啊,你爸怎么搞的,把你弄到哪不行,偏跟咱哥几个混到一起,跑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来?人家林小天仅仅就打个仗呗,都奔军机关去了,你说你这‘将门之后’比他差哪?”王厚忠又是阴阳怪气的胡挑乱撅。

赵继军念了四年军校,脾气始终未改,就是闷吧叽的不爱吱声,这回听了老班长的圈拢,人家还是没什么特殊反应,不过话好象略多了一些。

“我们家弟兄姊妹几个都没沾着老爸的光,那老头死倔死倔的,咱们也不敢找他呀。儿女的事老爸早就有话再先,‘都他妈自己去闯,老子概不负责’。”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二章 驴吉普

待遇不错,林小天前脚钻进“大屁股”吉普车,我们随着也上了“吉普”,不过是“驴吉普”。

哥们儿,你刚才不是说做的“解放”吗?怎么弄出驴来了,还“吉普”?是这么回事,开始是做的解放,然后就一路忽忽悠悠的把我们忽悠到了距离团里还有二公里的一个漫水桥边。司机一个胡子啦里啦喳的老志愿兵把车停下,也不下车也不说车坏了,半天才懒洋洋的打开车门侧转身告诉哥几个:“各位排长,不是兄弟不想使劲干过去,这桥又出毛病了,水往上一漫,咱这车就过不去,我得等水退了再往前开,如果你们着急就下车步行,没多远就到了,反正你们也是步兵排长,这几步道不算什么,一个小急行军就到了。”

听那小子说话的意思好象对他的车百般爱护,真是雷锋似的好战士,把车当自己亲爹一般供着。

没等报到先让“老志愿”玩了一把,弟兄们背着大包小裹下了车,那水也就比桥高出十几公分不到,要我说解放141一脚油门就能过来,非他妈让我们搞急行军。

还好,后边很快呷哒呷哒赶上来一辆“驴吉普”,咱们赶紧招手。

“同志,麻烦搭下车好吗?实在怕把驴累着,咱们把行李放车上,人步行成不?”我说完话才发现坐在前边赶车的居然是个上士班长,自己人。

“上来吧,连人都上来吧,咱这是公家驴,专门拉公家人。”多好的战士,又是一活雷锋,知道哥几个累。

坐解放的感觉是忽悠,做驴车的感觉是悠忽。王厚忠还挺能装,感觉自己是军官,怎么的也得有专车接送,这“驴吉普”看不上眼,象是怕丢了份,只是把行李放上,人跟在地上快步紧跟。

我心说“又他妈装逼了,当年你在家种地,连驴可能都养不起,这会儿倒来驴脾气了。”

赶车的战士对我们很客气,一路上不等问就把团里的一些情况介绍个差不多。

我也觉得奇怪,这部队没听说装备驴车啊?在学院学习部队编制时教员没讲过,教材上也没有,只是说刚解放的时候,火炮由骡马牵引,炮弹有牲口运送,炮班还专门编制一个驾驶马车的“驭手”,可那都哪百辈子事了,现在还装备驴车真让人大开眼界。在前线也看到过骡马运送炮弹给养,那是征集地方老百姓的,因为山地地形运输车开不上去才不得已而为之,即使在前线也没怎么发现过驴的踪影。

我坐在驴车之上自然跟着驴一个节奏一个频率的呷哒,注意力也转移到驴身上。

“我说班长,你这驴是编制的?”部队有个习惯,战士之间见着不认识的战友同志打招呼都称对方为“班长”。

“哪是编制的,咱们是装甲步兵团,每个班都有一辆装甲输送车,这驴是连队花钱买的,主要是给炊事班买菜,再拉点什么日常用品。”

没等我接着往下问,赶驴战士又说了。

“全团几乎所有连队都‘装备’了驴车,山沟里还是数这东西管用,别看那伙汽车兵牛逼闪闪,越野机动能力还赶不上咱这驴。”

几个坐在驴车上的排长哈哈乐了几声,正说着话,马达阵阵一股黄烟从旁边掠过,正是那台被河沟挡住的解放141,开车的大胡子志愿兵牛逼哄哄的带上了墨镜,装着没看到我们一直向团里驶去。

“妈的,停车!停车!”王厚忠跟着汽车小跑了几步,猛喊了几声。

解放车理也没理,扬长而去还把他笼在一片黄土尘烟之中。

王厚忠没有办法,也不知道还有多远的路,只好屈尊一屁股坐在驴车之上,这小子块头大,那驴估计承受不了多大重量,忽的一下大家都觉得往下沉了不少,要怎么说“小毛驴拉车没长劲呢”。

“‘老志愿炮子’,神气什么?再神气也跟我一样,大头兵一个。”赶驴战士不紧不慢的赶驴说话。

“志愿兵也拿工资,还可以在城里找对象,应该不错的啊。”看出来了,驴车上边只有我一个人在和赶驴战士白话,其他人都呷哒的不太耐烦。

“远看一条线,近看原来‘老志愿’哈哈,让他们现在神气,团里马上就要收拾他们了,太不象话了,都他妈农村的好娃,没转志愿兵之前一个个撅腚玩命干工作,这一转上立马‘船到码头车到站’,牛逼哄哄的好象提了干,什么活也不干,个个成了大仙。”看样子赶驴战士挺愿意接近我们,毕竟咱们也是干部啊,对战士来讲向干部靠拢应该是明智的选择。

迎面又过来一辆“驴吉普”,驾驴的战士明显没有咱们驴车的“驭手”熟练,他可能是把驴当马了,玩起翻蹄亮掌,策驴狂奔。

一阵黄土黄烟唿哮而来,我们的驴也受到感应,突然撅哒了一下,把几个驴车上的排长使劲掂了一下,估计老二都铬够呛。

“**,使劲赶个驴**?”驾车的战士破口大破。

狂奔的驴车载着另一个战士狂奔而去,想回骂一句的机会也没留给那位战士。

“就这把式还赶驴?也不知有票没票?”战士骂完了就跟我们开始讲驴票的故事。

“啊?赶驴还用票?”我有些惊讶。

“当然了,我就是团军务股专门考核发票才可以上岗赶驴的。”

头一次听说,连驾驴也得有票,看来这部队的学问比院校大得多。

“这票得怎么考啊?也跟考车票似的?”一驴车的人恐怕只有我一个在不停的跟赶驴战士搭着话,其他人都紧捂着嘴,怕被泛起的烟尘呛到肚里。

“对,就是考车票那种‘扣子’,要求可严了,碰倒一个杆就拿不到票,想再考得等一个月之后,事先还得通过驾驴文化知识笔试。”

“我靠,赶驴还需要文化笔试?那还是赶驴吗?干脆办个‘驴大’、‘赶驴学校’什么的得了。”

“可不是,团里专门请当地的老农来给培训过,否则这驴脾气掌握不好,也会闹出大事。上次六连一个兵赶着驴跟团长的指挥车相遇,那驴还是头倔驴,不听使唤,根本不懂礼节,脾气贼大,硬是挡着路不让团长车过去。”

“那后来怎么办了?到底让路没?”

“让啥呀,赶驴那小子比驴还倔,说什么不给让路,最后把团长气的摔了帽子,回到团里就让政治处给那个赶驴的兵记个团嘉奖。”

“这也没气着团长啊,我还以为要给处分呢,怎么他带着驴挡道还有功了?还给嘉奖?”这回不是我说的,驴车上的人都把捂着嘴的手拿开,睁大眼睛也不怕迷了,纷纷开口说话充满了好奇。

“哈哈,不懂了吧?咱们团长就是这脾气,看到虎气十足的兵就喜欢,用团长的话讲那是‘敢和团长叫劲耍驴的兵全军也挑不出几个,肯定不是孬种。’”

“驴吉普”快接近团大门的时候,战士说了句“这就是团机关楼,你们下车直接去就成,我得拐了,我是团直警侦连的,在那边,本来想送你们到楼门口,可怕被军务股纠察队挑出什么毛病,不好意思啊”

直到这时候,坐驴车的排长们才想起道谢,战士也没多说话,轻轻的照驴屁股上抽了一小鞭子呷哒呷哒一溜小烟。

我的第一印象,这个团队始终笼罩在一片黄了吧叽灰了吧掺的土里,怎么觉得都有点当了“黄军”的感觉。

大门还是那种“棺材式”,只不过团级“棺材”比我们学院的军级“棺材”小了几号,机关只有一座楼,四层方块,建筑设计上看不出半点特色,估计随便找个人画吧画吧用没用尺都很难说就设计出这么个黄楼。之所以没叫红楼、青楼,完全是外边刷着浅黄的涂料决定的,黄色也是近期才刷上的,否则我进楼时不会蹭身上很大一块黄,估计要跟黄干上了。

团政治处干部股的黄干事接待了弟兄几个,大家把行李放在干部股办公室的地上,笔直站立,等待分配。

黄干事脸不黄,煞白煞白的,象用刀把肉皮上边一层轻轻割去,底下那层就是他的脸色,戴着一幅黑边眼镜,面相诗文,不爱理人,对我们基本属于爱搭不理,也就是没瞧得起的意思。

“你们先等一下,一会股长回来再分到各连。”黄干事听完我们简单的自我介绍,只说了一句也不让座,也没有水喝,就让哥几个站在原地傻等。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三章 驴颓

也许我打小就是一付驴脾气,所以对驴有着广泛和深厚的研究。

驴(Equusasnus)马科,驴属。分为大、中、小三种类型,我们部队驻地的驴体高在在八十五至一百一十公分之间,体型较小,就是普通所说的毛驴子。

关于驴的典故估计谁都比我知道的多,除了“黔之驴”、“天上龙肉,地上驴肉”之外,什么“好心当作驴肝肺”、“驴唇不对马嘴”、“驴脸大下巴”、“懒驴打滚”等等。但用做骂语,恐怕知道的人就很少了,我还是在学院班里夜半白话对骂时根据弟兄们的语录整理归纳的。最狠的就是“驴鸟”、“驴颓”、“驴熊”(孬种)三个词,尤其前两种都是以公驴的生殖器官来骂男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喊出这三句中的任何一句,骂的太狠,容易招惹人跟你耍驴玩命。

王厚忠初到部队就是第一个享受此种待遇的人,他还不傻,知道人家是在骂他。后来我在战场上一次将三种骂法悉数搬出,将这小子骂个狗血喷头,当时情绪激动差点没毙了他。

我们一行七八个新排长背着行李满脸黄土风尘仆仆进了机关楼,干部股办公室就在一楼,并排两个屋,室内摆放跟一般的机关差不多表面看着很整齐。我们进的是干部股长独霸一屋的办公室。后来才知道,团机关楼设计的不合理,房间太少僧多庙小,连副参谋长和政治处副主任都没有单独的办公室,一般股长也就是跟本股的参谋、干事同居一屋办公,唯有这干部股长非常特殊,可以想见此人在团里的地位和势力得有多大,基本上除了团长、政委、参谋长、处长等人,恐怕就得数他了,标准的实权派。

干部股股长王东升长着一付标准的“驴脸”,面相很猛,有点象国民党军统特务头子戴笠。老人们早就跟我讲过,凡是面相与动物接近之人必定大有来头,一定暗藏机缘,所谓“异相之人”。

王厚忠听说股长姓王与自己还是本家,就主动上烟与之套起近乎,也不动脑子想想全国姓王的海去了,都归拢一块能组成世界第几大国。股长把他的“红塔山”推开,自己掏出那个年月刚刚时兴的外烟“长箭”叼于嘴上。王厚忠又赶忙拿出“防风火机”上前点火。

要说该着王厚忠掉链子,那“防风火机”跟我也有渊源。说来话长,那个年月,不知哪伙牛人从国外倒回来的,大街小项各路傻逼开始玩起防风打火机。当时卖的很贵,普通人用不起,凡是觉得自己有点份量的牛逼人士都随身携带,不抽烟也带着,一按下去,小火苗火炬似的滋滋往出窜,多大的风天也生生不熄,几乎成了身份的象征。

班长的防风打火机还是我送给他的,不过我可不是“上炮”贿赂他,我是憋着“坏水”有意坑他。

我的打火机也是“二手货”,从地摊上花四十块钱买来后用不几天就坏了,拿去修一次二十块钱,那可是我当学员一个月津贴的二倍啊,于是毫不犹豫的送给班长。

这厮早就对我的防风打火机剀觑已久,垂涎三尺。看我主动相赠,不知是计,立马千恩万谢,如获至宝。

就是那个败家的防风打火机,我四十元买来,送给班长,这小子修一次二十,修一次二十,随身携带一直到部队少说也得消耗个二百来块钱,相当于咱们这些排长一个月工资还多。

王厚忠拿着刚花二十修好的打火机满脸堆笑的凑近“驴脸”王股长,也该着他倒霉掉链子,那打火机象是跟我一伙的,就是跟他做对就是不给他争气。“滋”的一声没见亮,又“滋”的一声还是没火苗,最后使出浑身的力气狠命来了一下,“滋”,妈呀,不好,柱壮的火苗子比平时长出来大半截。驴脸通常都是跟大下巴配套,王股长的大下巴立马被烫起了这么大个一个火泡。这么大个是多大个?就是这么大的个,恕我笔拙文字上比量不出来,反正王股长“嗷”的一嗓子,蹦将起来,接着就拉下驴脸一声断喝。

“驴颓!”

这可是我们团里最狠的一种骂法,一般人轻易不敢使用,容易引发“战争”,只有首长一级对下属发大火生大气才来这么一嗓子“驴颓”。我从毕业到808团一直干到师作训科之前,在团里恐怕就听过不超过三回此种骂法,王厚忠挨这次算是其中之一,可见问题有多严重,把权势人物王股长得罪成啥样。

王厚忠叫苦不迭,本想拍驴屁,没成想拍驴蹄子上了。挨了一句骂不算,立马被发配分到了全团最遥远最艰苦的山沟连队,位于王八盖山山脚头梢沟底的步兵三营七连。当然,王股长尽管骄横拔扈目中无人脾气贼暴,可决不是势力小人,更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给王厚忠穿小鞋,人家几天前就把分配方案制定好了,王厚忠早就该去那种艰苦地方锻炼,说不上罪有应得也算是命该如此。

一种很满足很愉悦很爽的感觉油然而生,就是那种看到王厚忠愁眉苦脸惹了大祸之后,我很自然产生的一种心里反应。只要看到他倒霉,我他妈就高兴,有点小人,也有点不江湖,反正就是看不上他。当然,哥们儿也没好到哪去,被分到了王八盖山对面双奶山脚二梢沟底的步兵二营六连,也是生活条件相对比较艰苦的连队,但我那连队是“红军连”全集团军有名的军事训练“尖子连”,师政治部主任就是要把我放到这样的连队好生锤炼。

几个营的教导员都在团机关开会,散了会正好把我们几个分去的学员排长领走。我们在楼前拎着行李列队,他们过来拉人,场面有点象古罗马贵族挑“奴隶”,就差上来掰开咱们的嘴看看“几岁口”,更象是土财主挑“丫环”,一个个直勾勾的眼神,恨不得把谁身上盯出个窟窿。

“东升啊,咱们六连现在也不缺人啊,再说你分到咱们六连那个学员太瘦了,狼见着都掉眼泪,训练那么苦,他能受得了,别难为他了,还是把七连那个给我吧。”说话者是三营教导员,一个把制式军装穿成“老倒子”模样的小老头。看上去年纪得有五十开外,后来才知道三十刚出头。

咱们那时的军装也很奇特,老年人穿了年轻,比如说梳背头的将军。年轻人就完了,尤其是扎根基层的同志,个个都跟我爹似的,应该比我爹更老,毕竟咱爹是大学教授,现在是饭店总经理,儒商形象越看越年轻。那帮“老基层”可就差远了,别看三十来岁正当壮年,可他妈穿上军装明显见老,跟地主家的长工受过多大剥削承受多少苦难似的,比如这位三营的教导员同志。

教导员不光脸上沟壑纵横老气横秋,说话也跟我爹似的,也弄出个“狼见了都掉眼泪”。妈的,一点不留面子,太伤人自尊,明显小瞧哥们儿,我可是“一下干掉六个的‘战地小诸葛’”不是他妈吃素的。

“老佟,你就偷着乐吧,给你分去的不是‘驴熊’,那是焦主任早就打过招呼的‘战斗英雄’参加过老山实习。”王股长不愧长了一付“驴脸”说话总离不开驴驴的。

“哼,‘战斗英雄’?‘木头眼镜——没看透’”那个被称为“老佟”的教导员又当着我的面再次让我下不来台。

“哼,是驴是马等我给你溜溜,让你这个老死头子好好瞧瞧俺‘小诸葛’的手段。”我心里一边嘀咕一边跟佟教导员往三营方向走。

从团里往营里去的路更不好,属乡村大车路,尽管路两侧都修了部队最擅长的线条笔直棱角分明的土棱,但那只是花架子,路还是黄沙劲舞的破路,只要旁边一过车,立马尘土飞扬,半天都散不去,没等走到营里,我的脸已经变得比秦琼和他的黄镖马还黄,跟得了黄胆性肝炎似的。

“佟老头”在前边一声不知的拄个破棍低头爬岭。我几乎没用捉摸就给教导员起了“佟老头”的外号,后来混熟才知道我起的外号只跟原有的差一个字,他叫佟春贵,营里干部背后都叫他“佟老贵”,有时把“贵”和“棍”还弄出个谐音,另称他为“佟老棍”,也难怪谁让教导员一天总拿个破棍子四处乱转呢。

既然“佟老棍”那么瞧不起人,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想拿我与王厚忠那傻逼换人,真是有眼无珠。我本来想跟他套套近乎,上个烟什么的,心里一捉摸他说的话,越捉摸越气,于是也不言语,背着行李四处看着地形,随着教导员翻过了王八盖子山直奔二梢沟。

第二卷 褐色土 第四章 亮相

也不知道他妈怎么了,哥们儿现在好象是跟驴干上了,谁让我是做驴车到的团里,又遇到了“驴脸”王股长,这到了连队又会遇到什么呢?不会是驴什么的吧?

“那个,那个,对了,穆童,那就是你的连队,去找连长、指导员报到。喂,六连的岗哨过来一下,把分你们连的学员行李帮着拎一下。”教导员把我称为学员而没有说成排长,说明他对我还是极度的不信任。

尽管对这位“佟老棍”教导员心存反感,可我还是以军人的礼节向他敬礼告别。之前见面的时候已经敬过一次礼,按说这种场合根据条令规定无须再敬,有道是“礼多人不怪”,咱是新来的,还是多谦虚才是。

教导员简单吩咐了几句拄着破棍子奔营部方向去了,跑过来的哨兵热情的跟我打着招呼,几乎把我手里的行李全部接过去,领着我直接进了连部。

从早晨赶到师里报到,一直折腾到下午六点多晚饭都过了,我才算到达最终的目的地,战争年代被授予“挖敌心脏的尖刀”、“大功六连”。

连长、指导员带着全连在菜地干活,连部只有文书在家,他听说我还没吃饭,马上通知炊事班准备,随后不长时间就领着我去饭堂吃饭。

行李由哨兵和文书暂时放到了通讯班,我没有进屋,站在连队院里仔细查看一下地形。

不愧是山沟,四处全是山,只有咱们营这块方圆几公里是个小型洼地,能够居住人,全营由高不过二米的围墙与外界老百姓隔开,从营门可以看到老百姓的房屋与我们最近的只有十几米,可谓军民混杂。

营房比较整齐,营部位于最前方的高坎之上,并排两栋房子。其他四个连队成四方形排列,每连两栋房子,房子中间是各连的小操场。所有营房一概是老式平房,尽管外边刷了红色,显得干净整齐,但房子已年久失修,估计下雨天肯定得漏水,冬天冷不冷一时看不出端倪,估计肯定好不了。

事后证明我的判断极其准确,冬天那室内温度只有零上二度,个别屋个别时候居然在零下,屋内墙上全是霜,地面洒上点水,两天都不干,晚上睡觉得把所有能防寒的大衣、棉袄、棉裤都盖上还得戴着线织的滑雪帽睡,否则一觉醒来会将脑袋瓜子睡成“冻瓜”。列为看官不禁要问,为什么不戴棉帽子睡?咱们的部队是正规军不是游击队不会连这棉帽都发不起吧?确实能发起,可不能戴着那棉东西睡,上半夜脑袋热容易把帽子睡掉,后半夜光着脑袋肯定挨冻。

我还没看太完整,炊事班来人已经报告说饭菜准备完毕,欢迎新排长用餐。

饭堂的门已经锁上了,炊事班长一个老兵领着我从操作间后门进去。

进了操作间,眼前的情景把我吓了一跳。妈的,这是部队吗?一个身穿背心裤衩的老百姓正蹲在锅台上,一手拿个小碗,一手拿着筷子往出挑肉呢。

由于我初来乍到,什么事也不好细问,径直跟着炊事班长进了饭堂坐下。

“喂,那人是谁?挺大实啊。”我小声的向炊事班长询问。

“高排,泡转业的,这算什么,每天中午饭都来挑肉吃,连长、指导员根本不管,反正一年也看不着他人影,这回估计是回来领工资。”炊事班长小声回答。

“哦,原来是‘内部人’,我说的呢。”我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还算可以,四菜一汤,并不象人说的那样连队伙食奇差,可想着那个“高排”蹲在锅沿挑肉,咱这菜肯定让他扒啦个臭够,食欲顿时消失殆尽。

也就从那天起,我知道了部队战士管排长的叫法,姓氏加排,比如说姓高的排长,称为“高排”,姓王的排长,称为“王排”,姓牛的排长,妈呀,别说了,快进西餐厅了。

“是新来的吧?陆院的还是装院的?”高排主动过来搭讪。

“我是陆院的。”由于我是新人,所以说话即谨慎又小心,透着对前辈排长的敬意。

“陆院的?几队的?”

“二十队。”

“哦,二十队啊,你们区队长秦怀良是我同学,一个班的,我是他班长。”高排一脸自豪和得意,典型的好汉要提当年勇。

我好不容易吃了口馒头,一听说他跟我们区队长是同学,差点没把馒头渣喷出来。

这得多老的排长啊,哥们儿毕业时,区队长已经副营马上晋正营了,这小子恐怕在部队至少干近十年的排长,如果混的好现在该到副团了。我说他怎么敢那么放肆,穿个大裤衩子蹲炊事班锅台挑肉吃。

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咱这可是全集团军有名的“尖子连队”,怎么会养这号“驴颓?”妈的,把我气的居然响起了“驴脸”王股长的驴话。

“不好,我得快撤,小兄弟以后见。”高排好象发现了什么,敏捷的转身往饭堂外边运动,看那身手还真有两小子,这么些年功夫好象没扔。

“站住,往哪去?”说话的是教导员“佟老贵”。

“哦,教导员啊,小的给您老请安。”高排长露出笑脸,跟教导员开起玩笑,不过从他开始的动作和神态看,这小子也有怕的人,估计教导员得算一个。

“我让你考虑的事的考虑完没有?”教导员声色俱厉。

“教导员啊,您就饶了我吧,您说我都这么老的人了,你还让我干那个,还是留给年轻的同志干吧。”

“你老?你哪块老?井岗山骡子老,照样拉磨;你们连大叫驴老,照样成天去拉菜,我看你小子是懒驴穷打滚,懒驴上叫屎尿多。”

我靠,又是驴,还一块弄出三个驴。让我没想到的事太多了,这部队有呆头。

“走,咱们出去说。”教导员揪着高排的耳朵出去了,好象有什么事要谈,而且是避着别人的事。

我赶紧吃了几口馒头,离开饭堂。现在连长和指导员还在地里干活,我得马上去见他们。

来报到的路上,我已经预想了多种与连长、指导员两个直接领导见面的方式,准备了多套台词,事实证明,都白想了,一样没用上。不过,这并没有影响我在连队的第一次亮相,而且是赢得满堂喝彩那种亮相。

我先是让文书领着我直接去了菜地,去之前还让文书找了把铁锹带上。带铁锹这招可是我事先没有设计好的,纯属灵机一动,听说他们在菜地干活,咱也表现一下积极,热爱劳动最能体现一个新排长的扎根思想。

很大的一片菜地,远远的就看见几个干部在那边指手划脚,我没有直接过去找他们。

“班长,这是六连菜地吧?”我向旁边一个干活的老兵问了一句。

“是。”老兵瞅了我一眼,仅回答了一个字,看样子没把我放在眼里。

不要紧,现在用不着你们把我放在眼里,我要用实际行动,让你们都知道,穆排不是一般幺饼。

**起铁锹,二话不说,也不管这地是要种什么茄子、辣椒、土豆,爱他妈种啥种啥,爱他妈长啥不管俺的屁事,反正地里长出来之后很长时间我也不认识,结成果实咱就管吃。现在用不着想别的就是沿着地垄开始翻,让他们看看咱哥们儿是热爱劳动的人是世界上最美的人。

其实我也不会别的,对种地可绝对是门外汉,不过翻地这活不难,而且我看到那几个战士就是在干翻地的活,所以我也不说话,独自一人离他们保持一定距离,低头翻地,就当什么也没看着。

哥们儿的精彩亮相应该说达到了预期目的,甚至可以用大为成功来形容。我可是低头干活装着什么也没看着,连长、指导员可是什么都看着了,当时就跺脚击掌,拍腿大喜。

“好样的,我们连就需要这样的实干排长。”

当然,这句话我肯定听不到,但上过战场就是不一样,那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别看哥们儿只顾着低头翻地,眼睛余光可是一直没闲着,就跟雷达一般的搜索着连长、指导员的动向。据我判断,他们拍着大腿说话的口型肯定就是那句“好样的”。咱这本事可不白给,06年世界杯意大利队被“齐祖”一头撞倒的马特拉奇嘴里骂的那句谁也不知道,如果哥们儿懂意大利语肯定能当场根据口型分析出来。

我还是装着若无其事的翻地,还在搜索着连长、指导员的表情口型。他们应该没发现咱的心里活动和眼波间的细微流动,说笑着向我走来。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五章 大功六连

看得出来,我给连长和指导员打下的第一印象甚好,不是因为“一下干掉六个‘战地小诸葛’”之威名,关键是到了连队二话没说,拿起铁锹就上菜地干活,属于“实干家”路数,这招是大部分毕业学员想都想不到,也根本做不到的事。

我的闪亮登场,不光是几个连队干部,全连的大部分战士也有目共睹,那是交口称赞竖起一百多大拇指。

“这小排长行啊,来了就干活,还不爱吱声,闷着头翻地,看着瘦肌旮旯的,好象挺有干吧劲”

“人家是正规军校毕业,专门有这门课,学的就是干活翻地”

得,这帮连队的战士把咱们陆院的教学思想整个拧了一大圈。不过确实很有道理,为了满足初级指挥员第一任职需要,学院还真下了一番功夫,各学员队可都养着猪种着菜,当然那也是为了改善伙食,当然哥们儿也没怎么受过那方面的训练,跑了一次茄子地还让队长给骂回来,从此再不去茄子地,连吃饭都不怎么爱吃茄子。

不管怎么说这算是“第一脚”,踢的还不错,从偷听的战士议论已经能判断出这一点。接着还要来两脚,要不怎么叫踢开“头三脚”呢?

菜地活干完,连长、指导员把我叫到屋里亲切接见。

我进屋后笔直挺立,再次给连长和指导员敬了标准的军礼,又是一个精彩亮相。二人双目对视,点了下头,意思明白不过“这小排长不简单,行,不象‘驴熊’”。

简单客套了几句,两个连队主官大体问了下我的毕业院校,所学专业,有何特长。让我惊奇的是,他们并没有事先得到团里通知,更不知道我“小诸葛”的英雄事迹。

算了,还是别提那些当年勇了,成绩不说跑不了,日后人家一定会知道,咱现在说出来有吹牛逼之嫌,还是“隐姓埋名”隐藏一段时间。现在咱要重打鼓,另开张,忘掉过去,从零开始,洗新革面,从新做人。

“穆童啊,听了你的简要介绍,我和连长对你大体有了一些了解,以后的工作中咱们会继续加深了解,我也把连队的基本情况跟你说说,让你有个初步印象,便于今后的工作。”指导员喝了口水,接着把连队的历史沿革、光辉历程,连队的人员构成和编制,连队的主要特点和完成的重要任务,都说了一遍。说的很详细,并不简单,让我除了对连队的光辉业绩广为了解,也对指导员本人产生了好感。

“挺能白话,不愧是搞政工的”我心里嘀咕,耳朵却丝毫不敢放松,端坐着仔细静听,一脸虔诚。

从指导员的介绍,我基本上了解了本连的主要概况。这可不是吹出来的连队,全团仅有的两个“红军连”,就有我们连一个,而且是集团军有名的军事训练“尖子连”,连史极其辉煌,被上级授予“挖敌心脏的尖刀”、“开路先锋”、“胜利钥匙”等荣誉称号无数,全连荣立集体大功三次,从“八一南昌起义”、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直至抗美援朝,我们连历经百战,几乎无役不从,经典的战例数不胜数,就象连歌里唱的“歼敌秀水河,保卫太行山,破袭正太路,阻击平型关突破清川江,勇夺飞虎山,激战松骨峰,血染汉江南屡建奇功,我们是挖敌心脏的大功六连”,全连在战争年代涌现出战斗英雄上百名,有四次全连只打剩下不到十人的惨烈战斗经历,保存在连队荣誉室的战旗伤痕累累。解放后六十年代全军举行的大比武,我们连也取得了优异成绩与当时其他战区的“神枪手四连”、“硬骨头六连”等并驾齐驱不分伯仲。

指导员讲连史的时候好象变了一个人,生动形象,任何一个评书大师也没他讲的精彩,我在下边听的热血时室内散发弥漫的臭脚丫子臭汗沤在一起那味道一个**样。

这味道又难闻又刺鼻,普通的军营闻不到,应该为战斗部队训练艰苦的连队所独有,没有穿过军装甚至穿过军装而没有在全训连队干的人很难接受这种混合型的男子汉气息,通常情况下都会捂住鼻子,承受力不强的还容易当场吐出来。哈哈,我可是觉得很亲切,贱皮子似的闻惯了,习惯了,如果长时间闻不到该觉得不正常。

久违了,多么熟悉的“兵味”,哥们儿今天又一次亲身体会,再一次来到战士们中间。

排长得和战士们住一个屋,并没有独自的“排部”,这叫贯彻“五同”,即同吃、同住,同劳动。后边还有“两同”时间久远,恕哥们儿忘记了,估计是什么“同睡”、“同YY”之类,反正当时哥们儿就没把那“五同”当回事,也没认真去记,知道是和战士同甘苦打成一片,自己住不了“单间”就那么点事。

三排的七、八、九三个班长都来到我住的九班,几个战士已经把我的内务整理好置于床上,其他物品也都摆放到位。战士们看到三个班长在屋,也就知趣的离开,把时间交给新排长和老班长,也算是小型的见面会吧。

我坐在屋里仅有的一把椅子上,几个班长不太好意思坐床,咱们部队的规定,平时不允许做床,只能把床下的马扎凳拿出来贴着床坐着,看着就比我矮上一截。

终于有一把高高在上的感觉,不过我是从老山前线下来的,在前线与那些战士们生死与共同甘共苦过,所以并没有端什么架子,还是按照预先想好的套路,跟几个班长握手致意,简单介绍,先听听排里的基本情况,把人认全了再说。

第二卷 褐色土 第六章 威信

“将者,智、信、仁、勇、严也”——《孙子兵法》

《孙子兵法》中的第一篇《计篇》就提出了为将之道,把“智、信、仁、勇、严”总结成为将带兵的“五德”,说的就是带兵之人要有威信,才能让人服从,才能令行禁止。

我是小排长,用不着研究什么为将之道,能把手下这二三十人鼓捣明白就成。

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别小看这二三十人,个个都有一付老猪腰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想在他们当中树立威信还真就不太容易。由此我也体会到管理人真是天底下最难的事,谁要是能管好十几个二十几个人,都能给他们摆弄得服服贴贴心服口服,一门心思的跟着你干,那以后管理个百十人几百人肯定不成问题,那可就不是一般人的水平喽。

仅仅和三个班长聊了不到十分钟,我迅速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三个班长都是超期服役的老战士,年龄最小的比我还大半个月,军装也比咱多穿了大半年,军中辈份都比我高。

此种情况始料未及,我端着茶缸喝了口水,故意在嘴里弄出领导特有的那种“滋”的一声,还想“哼哈”的来两句官腔。一听他们报完辈份,立马放下茶缸,“滋”完之后不再“哼哈”。

妈的,先等等,别急着卖老装逼,指导员叮嘱的对,不能轻举妄动,还得进一步观察。第一步必须和这三个“老兵油子”搞好关系,争取得到他们的强烈支持,必须把他们牢牢的控制在手里,否则一个排的兵不会有谁听我的。

我确定了思路,马上付诸行动。进屋时九班长冯晓给我上了颗烟,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把一条从云南带回的慰问前线将士的“云烟”打开,给了他们一人一盒。本来从前线带回来了八条,给队长、教导员、恩师孙主任、周主任、吕教员每人一条,队里同窗弟兄们分了两条,就剩最后一条了,准备孝敬连长的,看来连长是没这福份了,还是先把几个班长拉拢住吧。

我潇洒的一盒一盒把烟扔到他们手上,几个班长接过烟都被震了一下,没想到这小排长有两下子,还能弄到前线将士的慰问品。

“排长,这烟在哪弄的?好弄吗?市面上得卖不少钱吧?”说话的是八班长崔虎恩。

“你就抽得了,问那么多干嘛?”我借着发烟才装了一小把,本来想就势把前线参战的经历说说吓唬吓唬他们,可人家根本没往那道上领,只好收住话把。

“排长,还能弄点吗?多少钱你说个数,我探亲回家要是带个一条两条,那不得牛逼死?”九班长冯晓反复看着包装图案并不精美只不过多了些慰问字样的的烟盒,根本舍不得开盒,象是对待一件什么稀奇的宝物。

“你就别捉摸牛逼了,那烟跟普通云烟一样,抽起来一个味,值钱的就那几个字,有收藏价值”七班长孙猛说话挺冲,说的非常有道理,那烟要说价值完全是因为慰问品的收藏价值。

看到他们舍不得开盒,我再次把零根“云烟”一根一根的潇洒甩去。

看到他们诚惶诚恐的样子,我觉得这种拉近距离的方式比较有效,第一步走对了。

几盒烟几句话拉近了我和三个班长的距离,后边的事比较好办,彼此不再拘束。初始阶段的试探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谈排里的情况,主要是以我的提问,他们的回答为主要方式。几个人都很配合,给我介绍的也比较详细,说到最后根本就刹不住车,不等我问,他们争先恐后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排里的大事小情全撒了出来。

几颗烟的功夫,我迅速判断了情况,对他们几个班长骨干有了初步了解,八班长崔虎恩鲜族兵,看上去很老实比较听话容易受人摆布。九班长为人比较厚道,还特热心,刚才的介绍主要是他放的炮,估计问题应该不大,应该能笼络住。七班长孙猛“匪气十足”,说话不卑不亢,有些深藏不露的心机,明显是他们的头,需要下点功夫对付。

没等我捉摸完,九班长冯晓抢心直口快抢先把我下步要干的事捅了出来。

“排长,我这就去把排里弟兄集合起来,你得认识认识大家,发表个就职演说什么的啊。”

没想到这么快就听到了群众的呼声,在我的心目中,排里的那些战士肯定翘首以盼憋的相当难受早就想见到排里最高行政长官穆大排长了。本排长正有此意,冯晓很机灵居然说到我心里去了,时间也不算晚,还差半个小时熄灯,我准备了好几天的就职演说应该抖露一把让他们好好领略一下当代军校大学生天之骄子“战地小诸葛”的风采。

七班长孙猛没有起身,屁股象被502胶粘在了马扎凳上,还牛逼哄哄的坐在那深沉的吐着烟圈,好象他不发话这会就没法开似的,也他妈闹不清这排里到底谁老大谁老二。

还真就别说,这孙猛一不动弹,其他两个班长马上就有反应,眼波间不断的和孙猛进行着交流,意思是到底怎么办给个动静啊。眼神对了半天,估计眼珠子都快累冒汗了,孙猛还那付懒洋洋的德行,硬装着什么也没看见,最后弄得八班长崔虎恩没了主意,抬起来的屁股又一屁股坐在凳上跟孙猛一个熊样。

冯晓看到主心骨孙猛没有发表意见,甚至就是反对的意思,他也稍稍犹豫了一下,怎奈话已出口,收不回来,只好硬着头皮出去到另外两个屋把全排的同志集合到九班屋子。

我正襟危坐在椅子之上,总算有了把发号施令的机会。官不大,小排长一个;人不多,算上我和几个到教导队集训的老兵全排三十五人,实到二十八人,已经不错了,楚霸王项羽自刎乌江前也就二十八骑,跟哥们儿手下人一边多,只不过他们有马而已,咱们也不差啥,有枪啊。

哈哈,知足吧,比起那些分到其他连队的哥们儿,我强多了,他们顶多一个排二十人,少的也就十几个人,严重缺编。谁让他们没资格分到我这全集团军有名的尖子连队,人员严重超编呢。

二十八个人啊,齐刷刷站在七班屋里,挤得室内满满登登,弄得我都没法坐着,只好把椅子搬到屋外,人只好站着,做报告那种慷慨激昂的演讲已经不可能了,唾沫星子肯定能溅到人家脸上,最近的战士离我只有半米远。

哈哈,我这辈子尽被别人管来着,头一次管这么些人,还真有些不知所措,那时的感觉即牛逼又担心,生怕自己说错话,丢了面子,掉了链子。

想不丢面子,偏偏第一次就丢了面子;想不掉链子,没等说话就先掉了链子。

一个人的突然现身让我精心准备了好几天的就职演说足足推辞了二个月时间。

三排代理排长志愿兵孟来福,东北人,军中辈份极高,与连长一个车皮来的部队,曾经给连长当过班长,比我大五岁,兵龄长五年。此人身高八尺,臂力过人,面如铁塔,声如洪钟,擅使7.62毫米班用轻机枪和四0火箭筒,有万夫不当之勇,单双杠器械跟我一样均能完成一至八练习,木马能完成四练习,比我还多一个练习,徒手格头更是凶悍异常,估计王厚忠那样的他能对付两个,也就是说象我这样的能对付十个,当然我说的是刚当兵入学那会儿,现在估计应该跟他能打个平手,至少不落下风。最厉害的还不只这些,他也是战斗英雄,立过一等功,而且是七九年自卫反击作战中涌现出的英雄,那时他还是新兵,就用四0火箭筒干掉敌火力点三个,火力点里的敌人估计死伤不只六个。要不是此人只有小学文化,早就提干或者进军校了。

我没来到连队前,孟来福一直在三排代理排长,带兵是他的强项,连里威信极高,甚至比连长、指导员的威望还高,老兵们都敬重他,对他的话言听计从。连队干部也都对这位战斗英雄非常尊重,基本上给他的都是干部待遇,丝毫不敢对他有所怠慢。

关于孟来福的情况我一点也不知道,几个班长没提,连长、指导员派我到排里时也没说明。责任不在他们,因为孟来福媳妇生孩子,休假回家了,谁都没成想他会提前一周归队。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七章 面子

“面子是自己争的,不是别人给的。”——超级牛人林小天

铁哥们儿的话说的太有道理了,我今天想起来都觉得不亚于任何一句名人名言。

很平常的一次“就职演说”,对任何一个新官来讲都不是问题,可我遇到了问题。不是孟来福有意捣乱,人家是无意的。

“无意捣乱乱也乱,有意争面面更面”此话出自本排长穆童。

我这面栽的太冤,为这事几天都没吃下饭。男人可能都这付德行,宁可三天不吃饭,宁可腿被打断,面子坚决不能丢。谁要是不开面让自己丢了面子,那心情肯定不爽,那感觉肯定不得劲,当时恨不得冲上去把不给面子之人腿打折。

那个场面始终让我记忆犹新,都是面子事闹的,直到今天我还觉得没面子,想起来就脸红耳热肚子疼腿抽筋,反正就是浑身不舒服。

我清了清嗓子,喝了半口茶缸里的白开水,准备开场就是一个“白鹤亮翅”,拉出台上做英雄事迹报告演讲一般的架势,准备给排里的弟兄们先来个视觉上的冲击和震撼。

“同志们,我叫穆童,穆桂英的穆”

妈的,我刚跟“历史名人”扯上边套上近乎,正要展开下文,把穆童的“童”字跟“少林童子功”靠上,给大家玩个幽默的开场白。可惜呀,没等我靠,屋里居然传出了一群“靠”声,还有好几声两个字的“我靠”。

当时就把哥们儿造迷糊了,简直就是不知所措,这阵势可是头一次碰上,难堪至极,巨蒙灯。难道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敢给排长大人喊倒好?还他妈敢用此等粗俗的不雅之“靠”?

我光顾着全神贯注的自我介绍拿“历史名人”拿“少林童子功”说事了,没成想发生了百年不遇的情况,确切的说是撞车,也可以说成“放屁砸脚后跟——凑巧了”。门居然吱咯一声开了,声音不大但很刺耳,就跟我上铺吕宏斌哭床那动静差不多,但足以让屋里的二十八人听个真真切切。

一阵群体的“靠”、“我靠”之后就是“老排回来了?是老排回来了。”七班长孙猛大声呼喊,不,应该是奋臂疾呼才恰当。

“哈哈,老排回来了”屋里一片欢腾,场面极其热烈,除了规模小点,仅限于二十八个人,但习一些部队实际经验,对你的发展必然大有好处”

得,别跟我来这套扔个哩,哥们儿懂,这就是不信任的具体表现。我对指导员刚产生的好印象,一下打了大半折扣。

还是拿出点真本事吧,不给你们点厉害看看,你们不知道哥们儿是怎么“一下干掉六个”怎么“‘四0火’拚掉‘八二无’”怎么玩的“虎口拔牙”和“虎口脱险”。当时我只知道孟来福威望很高,很有面子,并不知道他骁勇异常,武功高强。同时我对孟来福搅了“上任仪式”非常气愤,实在太丢面子了,早就说过,谁不给俺面子,俺能跟他拚命,最次也得把此人腿干瘸。

都是年轻啊,尽管上过战场可还是不成熟,我居然产生了与孟来福当场比试比试P一把的荒唐念头。两年后当孟来福倒在那褐色的前沿时,我的心象被猫爪子挠了一样,恨死了敌人也恨自己当初的荒唐。

第二卷 褐色土 第八章 一山二虎

“两支老虎,两支老虎,跑的快,跑的快,一个没有尾巴,一个没有耳朵,真奇怪,真奇怪”唱歌人是本排一名战士。

唱者无心,听者有意,两个排长都在场,谁也没吱声,一转身回屋了。

标准的一山二虎,会不会出现二虎相争的局面?很难说,照这架式发展下去,甭说二虎相争,二虎YY都有可能。

一个排里两个排长,一个分队出现两种声音,到底谁说的算啊?此问题如果搁到现在,我立马后撤,爱谁管谁管,争个什么劲啊?可那会儿不成,血气方刚,还是从前线下来的“一下干掉六个的”新排长,什么事非要争个高低骡马。

全排的战士,我的“二十八骑”啊,都在观望,确切的说是在看热闹,看看两个“老排”到底谁更猛。

八月的天气热啊,把我搅得心烦意乱,体内奔腾的血液再次上涌,浑身开始发烫,不服输,争强好胜的劲头子上来了,我又开始冲动。

也许竟争是调动积极性最好的办法,总有一个对手横在面前,估计不是什么坏事,哥们儿,交好运了,恭喜你,快进步了。

孟来福住在七班,我住在九班,一个排住一个走廊,咱们低头不见抬头见,天天都得照面,那叫一个别扭。

连里分配到排里什么任务,也不象以前了。连长、指导员干脆就派通信号到走廊喊一声,遇见谁算谁,反正都是些菜地的活,挖坑、起猪粪之类的,用不着排长亲自出马,有时候干脆就直接找班长,两个排长等于同时被架空。

排里弟兄需要请示什么事就更闹心了,不知道该跟谁说。要说还是人家老同志有威信,战士有事跟班长说,班长有事跟“孟排”说,这回被架空的可是咱哥们儿“穆排”喽。

孟来福外表魁梧,长相凶悍,其实非常大度,很多时候比我这个大学生有涵养。每次遇到班长当着我的面向他请示工作,立马扭头便走,或者当场告知:“有事跟穆排长请示”,然后转身就走,不想让哥们儿过于下不来台,不让整出什么尴尬出来。

孟来福是尽量退让,不想与我交恶,闹出什么矛盾,让战士看笑话。可我却是实实在在的觉得别扭,那感觉不是当干部,连兵都不如,一天天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连去厕所都觉得四周有人偷窥,我不知道自己算是干啥的,于是捉摸怎么夺回“兵权”,怎么夺回排长的话语权,怎么才能当个真正的排长,发号施令。

我的心里活动不能跟连长、指导员说,我知道他们肯定打哈哈,解决不了实际问题,自己的事自己办,还是那句广告词管用“我的地盘我做主”。

排里弟兄,尤其那几个班长也都在心里活动,这伙人已经观望了几天,看新来的小排长到底有何本事。人家不服啊,我的“二十八骑”,有七八骑比我岁数大,其余的也比我小不了几天,相同的辈份,不同的职务,人家也不平衡,凭什么念了几天破书就跑咱这军营跟弟兄们充大屁眼子?早他妈等着看小排长栽跟头,当众出丑了。

率先发难的是七班长孙猛,“白眼狼”一个,抽了哥们儿的云烟,舌头打卷,咽肚,又转了一圈打鼻孔冒出来,烟消云散了,根本没记住是什么烟味,没把给烟者当回事。

孙猛是咱们连素质最好的兵,当然不是“兵王”,咱们不是阎锡山的队伍,谁敢在兵中称王称霸?不过,这小子可是个人物,全师比武基础训练科目夺得总分第一名,被授予270师“武状元”称号。

这“武状元”的名头在气势上要压过我的“小诸葛”,射击、投弹、障碍样样都出类拔粹,团干部股准备将他提干,可这小子当时也不知动了哪根筋,死活不愿提,说是他爹在家已经给联系好了工作,就等着复员回家赚大钱,把干部股的王股长气得拉个驴脸直骂“驴鸟”。

我才接触几天不知道底细,更不知深浅,情况不明的情况下,差点着了“武状元”的道。

那几天进入战术训练阶段,部队基本都在山上“放羊”。训练间隙,我半坐于地靠在一棵树上闭目休闲,排里的弟兄都围在孟来福旁边逗来乐去的侃着大山。

本来我想把前线得来的生死经验给弟兄们讲一下,这战术训练可真不是闹着玩的,这是最实用的保命本事,是实现上级决心的最基础环节,可我们却不当回事,这样做是很危险的。

想来想去,觉得现在说还不是时候,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说了也是白说,等俺确实掌握主动权成了真正的一排之长时再说不迟。

我还在捉摸呢,八班长崔虎恩已经拎着枪向我走了过来。

“穆排,你说咱们成天的往山上这么‘放羊’真没劲,你是干部去跟连长说说,咱们在训练间隙搞搞体能,来点小比武小竟赛什么的,活跃一下训练气氛,或者不跟他们说咱们排先练练,先来个徒手格斗怎么样?那可是带点功夫的,训练大纲上没有这方面内容,那帮武警成天练,让别人看着他们多有功夫似的,不如咱们也练练。”

后来才知道这崔虎恩虽说与孙猛是同年兵,可跟九班长冯晓一样什么事都听孙猛的,过来跟我说这事是孙猛预先吩咐他干的。我当时并了解内情,也觉得他说的这些话应该很有道理,反正“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搞点其他科目的训练。

“排长,要不咱们就来个小型的排内比武竟赛?”冯晓也过来跟着起哄。

哥们儿也不知道这帮小子是成了心的要跟我过不去,还以为他们真的把心思都扑在训练上,心里还挺高兴呢,觉得这可是一个挤时间抓训练的好时机。

“排长,给咱们露两手,听说陆院的散打、徒手格斗训练的很苦,能在那毕业都是一身好功夫,弟兄们可都想开开眼。”孙猛的鬼主意不假可他总是不吱声特他妈深沉,又是拿崔虎恩当枪使。好“狡猾”的家伙,坏水也不少估计能跟俺有一拚。

露两手?还真把我难住了,不知道什么样的本事才算“露两手”。正犹豫呢,人家几个老兵班长又弄出科目了,这回可是孙猛亲自出马。

这个“鸟兵”顺手拿了一块砖放在地上然后跟我们学校“铁臂黄”黄全毓教员似的憋气,对了应该叫运气,运了一会儿,感觉差不多了,照着那块砖就是一掌。

“咔”的一声掌落砖断,随即一片呐喊声响起,一阵口哨声吹出,一帮老兵齐声叫好。

明显的向哥们儿示威,成心眼咱呢。其实这路子不知见过多少回,比他玩的狠的多了,用掌劈,往头上砸,一摞四五块全剁,咱啥没见过,都是耍把式卖艺那套,哄弄电视机前边的小屁孩行,也不看看俺是谁。

虽然是骗人的把戏,不过也得练,也得有一定的技巧,反正就跟什么春节晚会上表演轻功用脚踩鸡蛋,用脚踩灯泡,用脚踩钉子板,身上铺块大石头用大锤砸、用汽车轧等等把戏一样都能在物理书上找到原理,只要稍微有点胆练吧几天谁都行,前提是必须得练吧练吧。

我最看不上的就是这套三脚猫四面抖江湖上卖大力丸那堆烂玩艺,也不知何时登录军营的,只要一有地方群众来部队参观,或是到侦察分队到一些所谓的“特种分队”观看必有这么一出,甚至还在电影、电视上让全国人民观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神功呢,要我说就是扯八王犊子,骗人的把戏。

尽管是骗人的玩艺,毕竟咱平时没练过,现在孙猛已经把一块砖递了过来,属于亮剑性质,如果不接招面子丢大了,如果接招面子丢的更大,基本剩不下啥,全他妈得丢光。

听林小天以前跟我白话过,这单掌劈砖有几种办法。一是蛮力,啥也不想,一咬牙一跺脚豁出去了,只要不嫌疼,只要不怕手铬的荒,一闭眼睛使出浑身的力气,啥也不想只管往下劈,注意必须把砖平着劈只要不让它立着,百分之八十都能劈断,一旦没劈断那只好让手遭罪了。

二是技巧,尽量的把砖垫起来,使忖劲劈难度较小还容易成功;还有一种也属技艺,确切的说是偷机取巧,弄一些特制的砖,比如原来上边就有缝的裂开的,一般给人表演的都是这种,剩下的事不用说了,有手的人都有“神功”,都有绝活,都能单掌开砖。

第二卷 褐色土 第九章 露两手

我接过砖仔细瞅了瞅,又瞅了瞅孙猛,意思说“露两手用不着非得开砖吧?也算是超期服役的老兵了,还玩这一点不入流的把式?”

孙猛他们可没那么想,都在那等着哥们儿把手砍肿把胳膊摔断哇哇叫唤才高兴,也不答话就是用眼睛盯着你,今天这个难题出定了。

我也是从前线下来的人,连死都不怕还惧这帮小兔崽子的鬼把戏,不就一块砖吗?老子顶着炮弹、子弹都往前冲过,还他妈怕这烂玩艺?

“等等,先别忙。”没等我动手一直静静坐着看戏的孟来福吱声了。

“别用那块,用这个。”孟来福从屁股底下抽一出一块红砖,看着比孙猛递过来这块整装匀溜质量肯定过关不是***残次品。

我又瞅了瞅孟来福,妈的,老少爷们儿一起上阵啊,今天不让哥们儿掉点链子看来这伙人是势不罢休。

我接过砖准备放到地上按林小天说的蛮力加忖劲法一掌劈开,转念一想这么劈不妥,孙猛是悬在空中劈的难度明显比俺的大,不能让人家笑话咱们,可哥们儿实在没有把握用手把那烂砖头劈开,最后只能玩谁都会的,谁都不愿意弄的,最刺激人的最吸引人眼球的最震撼心脏的头顶开砖。妈的,哥们儿浑身上下属这地方最硬,尽管下边也有一样硬物可那东西不常硬而且刚直易折。

“咿,呀,哇,啊!”天南地北各种口音一片惊呼。

一堆乱叫竟然没有一句是为俺叫好,大家都被那块神奇的砖头惊呆了。

在我两手握住板砖底部挥力抡向头部的瞬间,那砖还真他妈次品竟从腰部折断中途坠地。啊?哥们儿有气功?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隔空打牛借力打力的外气?

从大家惊乎变成蔑视的表情我知道是砖出了问题,是被他们预先做了手脚,知道内情的人恐怕只有孙猛和孟来福。

我把剩下那半截砖头扔于地上,狠狠的瞪了一眼孙猛和孟来福转身就走,独自下山。妈的,老子是前线下来的“战斗英雄”别他妈拿村长不当干部,老子是隔裤衩操逼大小也是个干部用不着跟你们一起站着排下山。

孙猛看到我愤怒的眼神并没有躲避而是很具挑战性的与我对视片刻,孟来福却一路急颠的跑到我跟前拉住气吭吭往山下走的哥们儿。

“穆童,穆童,穆排长弟兄们平时就这么闹惯了,别往心里去。”孟来福陪着小心劝我别生气。其实我知道他的良苦用心,以次充好的递我那块砖也是为了我好,可现在我他妈谁也不想感激,倔脾气腾的从肚肠子里象哥们儿满腹流淌的“坏水”一样鼓了出来。

妈的,后方的兵和前线的战士就是不一样,前线的兵个个都是好汉,后方的兵没他妈一个好鸟。

我甩开孟来福的手一点没给他留面子大步流星的向山下走去,后面先是传来孟来福喊我的声音接着是他大声训斥孙猛等几个老兵班长的动静。

从那一刻起哥们儿玩起了严肃认真不再理排里几个班长,和其他战士见面也就点个头,笑脸不会给他们一个,连一直对我礼让三分的孟来福也基本没给过什么好脸。反正我现在是孤家寡人,说干部咱是干部,说排长连队的人都这么管俺叫着,可他妈现在狗卵子不是。全排的弟兄不听咱的也就罢了还他妈捉摸上我戏弄上咱,真他妈欺人太甚简直就是活腻了。

事后除了孟来福没事找事的跟我说说话以外还没谁过来跟我道歉,甚至没有人大胆的站出来宣布对此事负责。不用他们宣布我就知道主意一定是孙猛出的,崔虎恩和冯晓是“帮凶”,不管他们什么角色,哥们儿现在是爱谁谁,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实权,我也不想使用排长的权力。平时基本不跟他们混在一起,一有空闲时间就单独一人捧本书看,研究战术,学学外语,看看研究生考试复习题,咱是前线下来的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人用不着跟他们那帮“土老帽”计较,咱是干部犯不上跟几个小兵一般见识。

指导员发现我的“离兵”现象也不好多说,他们也有责任,本来排长的工作就不好做,还弄出两个排长管理一个排,可看我意志消沉多少有点担心。

“穆童啊,最近好象有心事?”

“没有。”

“那怎么整天的不言不语,还没事总把自己一个人捂在屋里?”

“没事,随便看看书。”我的脾气一上来管不了许多,甭说指导员就是再大点的官也不放在眼里,连死都不怕的人还惧什么权力大小职位高低。

要我说这部队的政治指导员可个个不白给,除了都有一付能把死人说活的“铁嘴”,还特会研究别人心思,都有极丰富的心理学知识和极敏感的心理洞察力。

“穆童,一定是几个老兵捣蛋把你惹着了,别太往心里去,我们的战士都不错,工作训练没的说,就是有点‘鸟’,这也不算什么大毛病,嗷嗷叫的部队才是好部队,挑皮捣蛋的兵往往是最出色的战士。”指导员这话说的没错,二年后的战场上基本验证了这一点,几个“鸟兵”全立了战功成了英雄。

还他妈最出色的战士,整个一伙“白眼狼”,哥们儿从前线带回的好烟没舍得抽发圈给他们,可他妈没过几天就跟我玩轮子,要不是因为他们是兵咱是干部依我的脾气早跟他们动手了。

“指导员,我知道他们是好兵,平时爱说爱闹的没什么大不了,但我觉得干部应该有威信,不是谁都可以捉弄的。”我说完就有些后悔,提到威信面子之类等于抽自己大嘴巴。这威信可是自己培养的,面子是自己争的不是别人给的,人家捉弄你只能说明自己没本事。

“前两天的事我也从侧面了解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几个老兵主要是跟你年纪相仿可能有一些不信任这是很正常的,我当排长时遇到过跟你一样的情况,时间长了大家了解了知道你的能力自然会好的。千万别着急,这些老兵很大一部分今年就要离队了,心里都有不少想法也有不少波动,所以尽量别和他们产生矛盾把人靠走了咱们带新兵再施展才华不迟。”

得,还他妈跑这充好人来了,闹成这个局面还他妈不是你们连队干部瞎搞造成的?我心里这么想嘴上可没这么说。指导员大道理小道理的混合掺乎着弄出一大堆听着都让我心烦,出那主意也没什么新奇。哥们儿早想好了,跟他的意见一致,现在用不着急,几个月时间等把老兵们都靠复员了咱去带新兵。

咱想得挺美,可几个月的时间并不容易靠,几个老兵,不,确切的说是一群老兵还不依不饶扯鼻子上脸居然在哥们儿面前示威。

战术训练间隙连长领着全连搞了几次基础训练补训,射击是重点科目。本以为到了俺的强项露他几手震一震那帮老兵的嚣张气焰,没想到那伙人真厉害居然把哥们儿震住了。

最先补训的科目是射击“二练习”,实弹射击之前连长领着几个志愿兵和班长去营里小靶场校枪。这可是哥们儿的强项,再说连队打靶排长不去校枪一定让人笑话,没人找我咱自己跟着去。

几个老兵包括连长在内真他妈不把人当人,看了我两眼谁都没理,那表情那眼神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你们陆院的射击水平差远了,咱们野战部队才是‘神射手’出没的地方。”

我也用不着他们怎么高看,一会校完了枪给他们露两手再说。

大家各忙各的,每个人分了四五支枪,连长拿了十来枝放在旁边。当时就把我震了一下,这也太能装了,连我的恩师“神枪”吕教员最多一次也就校个十支枪,对一个连队的小连长来说一次校十来支属实装逼。我的经验是再优秀的射手一次性校过四支枪以上眼睛就得花,再校出来的枪可就没那么准了。

没用他们分,我也抓起一支枪一声不吱的往弹匣里压了四发弹。其他人等还是一脸蔑视的看着哥们儿,还是那么牛逼闪闪不屑一顾的表情眼神。

“叭、叭”两发弹打完我用校枪器稍稍向左拧了小半圈准星。“叭、叭”两个十环告诉我这枪已经枪在九环以内可以当做射击用枪了。

连长他们更神没用四发弹,都是二枪就开拧然后看也不看的把枪放在一边说明校完了。

校完了枪就是大家表现了,孙猛最能装先出一枪打掉百米距离上一个鸡蛋大的白石头。其他人面无表情意思说“算个屁呀”,只有我稍稍感到一丝压力,这小子不白给,有点真功夫比掌剁次品砖头强多了。

没等我的枪响,百米距离的鸽子弹大小的一块茶色玻璃片被连长命中,未等我发出惊呼,孟来福一枪将左侧营部的晒衣服绳八号线打折,距离不远,才五十米的距离,可我当时就蒙灯了。还没从蒙灯中转过神来,连长和几个志愿兵包括孙猛、冯晓等人都先后抬枪向向那几条晒衣服绳开枪,枪枪命中把晒衣绳掐得只剩两头连在杆上。

半天没有枪声后,营部的小通信员从另一侧探头高喊“别打了,都换了多少回了,折腾死谁啊,‘尖子连’就这么牛逼啊?”

第二卷 褐色土 第十章 现眼

我端着枪四处搜寻着目标,本来想打个比鸡蛋小点比指甲盖大点最好跟卵子大小差不多的石头什么的震震孙猛,没成想让连长先打了更小的,接着他们又掐八号线,这小可把哥们儿彻底震晕了,干脆把枪放下吧,咱可没那把握,轻易出手如果一击不中丢的可不是一个人的脸。

我呆呆的傻愣原地迷失羔羊一般,眼睛搜索的并不是什么比卵子还小的目标,甚至连他们“咔咔”掐断的八号线也不想再看而是仰望空中。啊?莫非要枪响鸟落?NO!哥们儿虽说不是什么爱护动物的环保主义者可还是替那些鸽子、麻雀之类的飞禽担心,这时候可他妈千万别出来,否则这伙比神枪还神的家伙一定会把它们打下来以显射技。还好,尽管小靶场周围郁郁葱葱环境怡人可甭说鸟连扑愣蛾子都不往这飞,估计都知道这有一群喝了神酒吃了神药练了神射秘芨的神射手。

匪夷所思,实在令人口瞪口呆。我上过前线杀过人自侍枪法出众,可今天彻底开了眼知道什么叫井底之蛙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一刻我响起了“枪神老懂头”,我的恩师“神枪吕教员”估计也就这般水平。没等我脑海闪现完这些光辉形象,崔虎恩那厮又是得到孙猛的旨意走过来说话了。

“穆排,拿着枪做什么?打啊,再不打那两根晒衣绳可就没影了。”

妈的,没影就没影吧,最好现场一样东西也找不到,我可不想再象个傻逼似的参观他们的射击表演。

“不打,咱没那准头子。”我的话等于告诉崔虎恩等于告诉孙猛等于告诉大家咱服了,还是心服口服那种。

“穆排,早听说陆院的射击名扬四海威震全军,连长、指导员几位连首长都在这正好是个机会,千万别谦虚怎么的也得露一手啊。”孙猛居然亲自出马,上次的事没完又来找茬还弄的神神秘秘故意把我拽到一边小声说。

“我说不打就是不打,哪那么多废话?”我怒目相向两眼冒着战场上拚命才有的那种喷火的寒光。

要说咱这野兽般吓人的眼神经过心理调节心理放松很长时间没有出现了,今天居然让孙猛赶上了。

“不打就不打呗,急什么?”孙猛话里没有示弱可眼神已经服软完全被我的气势所震摄。

我当时也觉得话说的不妥,跟一个战士犯不上来那么大火气,连长、指导员可都在一边看着,好象咱哥们儿没涵养似的,而且手中真枪实弹更让人觉得不放心。

“验枪后撤回!”连长牙缝中崩出二个字,然后自己先跑到一边验了枪把枪交给通信员转身径直走了玩个谁也不理。

其他人等都是“老手”在孟来福的组织下验枪动作和射击动作一样干净麻利“哗啦”一阵后也整队带回。

孙猛从刚才的震摄中缓过点劲来,又恢复先前那种傲慢放肆,毕竟人家掐断了八号线,受到震撼的应该是我。他冷冷的斜视了我一眼意思说“干部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陆院的金字招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没点真本事光靠眼神吓唬不了真好汉,还不照样在咱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土八路’面前不敢响枪。”

我用眼光回敬了孙猛,这次尽量控制不喷火不冒寒光但也毫不示弱。心说“甭他妈跟我争强斗狠,打靶只是在靶上见眼,掐断八号线只能说明精度掌握的不错,上了真正的战场谁傻子似的等着让你打?谁他妈八号线似的等着你掐?咱哥们儿今天虽说没露脸可他妈上过战场杀过十来个人。”

风平浪静的日子没过几天,孙猛他们又对我主动出击主动挑衅了,真不明白我一个小排长不吱声不吭气的怎么那么让这伙老兵看着不顺眼。

晚饭后连队每天都组织体能训练,按照科学道理这段时间本来是消化过程,大运动量的训练只会对身体有害,要不从部队上下来的人怎么都爱犯胃病呢。可连队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科学,讲多了道理只能让人产生惰性,闲着也是闲着都他妈出来练吧,没有累死的兵只有懒死的汉。

房后的器械场上每班一个单杠或双杠,大家轮番上器械做着体操动作。我站在一边看着他们的动作,又一次感到惊奇。他们器械动作难度并不大都是完成一至五练习,可动作的质量标准却大大超乎我的想象,全连一百多号人就象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动作又高又飘幅度大姿势漂亮落地干净利落可以说每个细节都控制到完美的程度。

又是孙猛晃了晃荡牛逼闪闪示威似的上了单杠。妈的,我都怀疑这小子上辈子是不是被哥们儿一枪干死过,否则怎么对我如此敌视。

标准的五练习“屈伸上”动作,送浪轻巧杠上翻滚直溜圆润最出色的就是下杠的鞭打射杠,“唰”的一个弧线跃出着地稳健。这小子下了杠没有走回队列而是将眼光向我这边瞟了瞟,跟前几次一样,又他妈要逼着哥们儿露两手。

“穆排、穆排,给咱们来两动,都七八天了弟兄们可都等着跟你学呢,陆院的器械动作那是全军一流名震寰宇。”崔虎恩、冯晓还有几个老兵喳唬着。要是搁几天前我一定会认为他们是拍马屁巴结干部,现在明白他们没一个好鸟,那是把哥们儿可劲往天上捧,然后让咱往死里摔,好***看热闹,没安***一点好心,纯属***有意陷害。

也该露把脸了,第一次头顶开砖中途出了意外,第二回靶场掐八号线是别人露的脸跟哥们儿一点关系没有。哼,事不过三,这回让你们这帮孙子彻底的开把眼好好看看大爷的手段,不来点狠的绝的你们他妈不知道马王八爷长几只眼,咱早有准备带着“安全套”来的。

我挺胸叠肚走自杠前,除了没有向四处张臂示意,其他都跟参加体操锦标赛的运动员一样。先用手擦了擦单杠,连队条件艰苦没有镁粉只好用地上的土代替擦了擦手,又把两条两头封口的俗称“安全套”的套子与肩同宽的距离挂在单杠之上将两手插入套中缠腕抓杠。

整整半年多没悠这俗称“大车轮”的“大回环”动作单杠八练习了,其他体能项目也没怎么练,还在战场遭了大罪。回来又天天的狂歌痛饮,身体造的羸弱不堪至今没有恢复。不过现在说什么也不好使,顾不了许多了,再不练练得让这帮兔崽子欺负死,估计凭哥们儿的老底子悠个几圈没问题。

我吊在杠上之后确实感到两臂无力,抓杠的手也能感觉身体很沉很吃力。不想太多,技艺在身活到七十咱也能练,鞭打似震浪送体屈伸上杠。

“哦,貌似要玩‘八练习’”下边的战士个个都是行家,从俺一挂套子就知道要做什么动作。

对,就是八练习大回环,量你们这帮孙子也玩不出来。我再次向前用力送体一个鞭打动作一个浪就将身体支在杠上成倒立状,瞬间前摆连做了十圈大回环。

“哗哗”一片掌声,听得出来有一半的战士被震住了。

我下杠之后尽量控制气不长出做出很随意很轻松的样子,没等我把杠上的“安全套”解下,孙猛已到身边。

“穆排且慢,待俺也来一动,还望穆排多多指教。”

孙猛将两支和我班长王厚忠外型极其相似的铁钳子大手插入杠中,手太大那套子勒得特紧让我都怀疑他还能不能自如的悠起来,而且我更怀疑他究竟有没有这种胆量有没有悠的技巧。

“唰唰”这孙子居然悠了十五圈比我还多五圈,当时让我差点没悔青肠子。

“妈的,多悠几圈好了,咱哥们儿最多一次悠过三十七圈。”我的心里活动还没结束,那边又是一阵掌声、欢呼声、口哨声四起,也不知道是称赞孙猛还是笑话打击哥们儿,估计后者的可能性偏大。

更可气的还在后头,孙猛下杠后并没有张开双臂得胜英雄似的迎接欢呼,也没说什么“穆排请指教”之类的讽刺挖苦话,而是跑到站立一旁的孟来福身边硬把他往这个方向拉。

“老排来一动徒手的,大家可都等着看呢,别看都是老兵看过你这绝活的可没几个。”孙猛一个劲的煽动,其他的老兵也围上前来说什么也得让孟来福上杠。

能看得出来孟来福是个很有涵养很江湖很义气的礼让之人非常懂得给别人留面子,可以说和孙猛那帮“愣头青”皆然不同。可架不住弟兄们的圈拢,而且身为军人都有争强好胜的一面,都有技痒难耐之时,可能是看了我和孙猛的杠上动作一下把他的瘾头子勾了出来。

这下可他妈坏了,这员老将出马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下将哥们儿弄个完全彻底的大现眼,非常丢人那种。

第二卷 褐色土 第十一章 集体挨骂

孟来福的第一个举动让我稍稍有些放心,估计不会比咱强哪去,因为他把单杠上挂着保险套摘了下来。接下来第二个举动还是让我一块石头落了地,普通的二练习卷身上杠比五练习的“屈伸上”难度差远了。

第三个动作就让我大吃一惊了,天啊,这厮居然要做徒手八练习。在学校我们队没有一个人敢做这个动作,连林小天也没试过,全校也只有少数十几个人能完成徒手大回环动作。

这徒手八练习不带套子必须一个浪完成第一个回环否则必然抓不住杠会被甩出去,骨折什么的都是小意思弄不好得摔死。咱们条件差保护措施也差只要人飞出去肯定得结结实实的摔在硬地上,没办法咱们没有软乎垫子啊。

好个孟来福,鞭打动作做的极其到位身体真象甩在空中的鞭子,一个浪完成第一圈,然后就是“唰唰”即漂亮又肾人令人即要叫好又不禁很捏一把汗的大回环。人家还好,很给哥们儿留面子,只悠了五六圈就顺势从杠后蹦了下来。

这回的掌声、欢乎声、口哨声完全是送给孟来福一个人的,大家顾不上瞅一眼傻愣在原地的我,连讽刺轻蔑的眼神都没有,全是冲着孟来福一个方向的,不少战士当了几年兵还头一次领略他们“老排”的身手不凡。

还他妈能说什么?我恨不得地上能出个缝好一头扎进去。

祸不单行,福不双降,丢人现眼的事接踵而来。没过几天连队开跑五公里武装越野,本来是我的强项,可身体状态的确不好,咱没敢太装,这连队藏龙卧虎能人太多还是小心为妙。

加了百倍小心,临上阵前还喝了一管注射用的葡萄糖,而且咱没象那帮战士全副武装,没背枪没背手榴弹,挎包水壶弹匣什么的就更甭提了,我只背了一个空手枪套。心里捉摸这把准行,别看咱背的少,半路上看谁不行再把他们手中的枪接过来,来把抚老携幼助人为乐估计能盈得大家的普遍赞许。

想的可是美啊,跑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一连一百多人连炊事班的都算上每个人负重不下十二公斤,很多战士还特地绑了沙袋说是提高训练难度。只跑了二千米我就被他们拉下了几十步,看着前边小活驴似的战士,真不知道当时什么心境。

天啊,这是什么连队啊?这他妈还是人吗?好象不是全团挑出来的兵,更象从全国挑出来的一群毛驴子。我的所有强项到这统统成了弱项,估计五百米障碍也没什么好果子吃,看这伙人的素质咱还不是对手。

最可气的就是孙猛,这小子跑就跑呗,不时的回头看着我。“你看个屁呀,老子从前线刚下来现在体力没有恢复,等恢复了再”说老实话,等恢复到最佳状态恐怕也跑不过这群小老虎似的战士。

“妈的,这连队肯定呆不下去了。”我心里暗自做出决定,必须得马上找政治处要求换连队,不是咱吃不了那苦,咱丢不起那人。

没等我去找政治处,政治处提前下了通知,由干部股负责把刚毕业的学员排长们统一集中起来搞集训。这半个月的时间新排长们始终跟不上连队的快节奏,连战士都不如,必须回炉重炼否则得被人家笑话死,不被笑话死自己也得找个歪脖树吊死,看来大家都憋屈得要死,算是普遍现象并不是哥们儿一个人丢人现眼。

总算来了把得以喘息的机会,几个同窗兄弟见面两眼泪汪汪一个个可怜兮兮都象受了多大委屈,个顶个情绪低落意志消沉比霜打的茄子强不哪去。

看到他们的痛苦万状,听着他们的血泪诉说,没想到哥们儿还算是混得较好的,从混的难度来讲,他们所在连队的训练比我这差远了,就那样也没让哥几个过上什么好日子。

集训的第一天首先由团长来上课,说的好听叫上课,说的不好听就是训人。团长嘴里蹦出的每一个字都不象授课的语言,基本从头骂到尾,整整一个小时,把咱们这些新排长骂个狗血喷头。俺头一次听说把人集合起来一堆骂,还美其名曰上课。

团长可不是一昧的使用粗话,那叫团里最高首长,人家骂的极有水平,骂的即狠又准还特别到位,结合着案例骂,抓着要害骂,让人心服口服的挨骂,让人无法拒绝的接受脏词粗话。团长每骂几句都要引用几起发生在新排长身的“光荣事迹”,骂起来生动形象还极具针对性,看来团里对大家的动向把握得很全面很及时很客观。

要不是团长亲口揭了这帮小子自己打死也不往外说的老底,我还真不知道弟兄们遭的那份春秋大罪。

先说说我的老班长王厚忠,这小子按说从部队出去又回到部队,对军营的一切了如指掌比其他弟兄应该更有经验应该不会出什么太大的问题。团里各级首长和战士意见最大的是我们这些不懂部队规矩的地方生“学生官”。可王厚忠这小子跟我们出自一个队本来属于沾我们光挨骂,没想到他的事出的最多,风头早把我们盖住一定程度上是我们陪着他挨批挨骂。

这小子先跟他们七连的副连长比试投弹让人家给掘了还不算什么劣迹也没什么丢人的,让人讲究的是这小子极端抠门特不仗义,每次出去训练战士累了渴了他都说自己掏钱请大家吃西瓜,可每次他都一个人捧着一个大瓜开造,吃完抹嘴拍屁股就走跟他妈胖翻译官似的,总是让战士付账,说话不算数给军人丢脸给新排长脸上抹黑。

据说他们排的战士针对他的吝啬之举居然搬出了吃瓜的经典方法,名曰“吃囫”。各位看官好象不懂什么叫“吃囫”,就是大家围坐在瓜摊前开吃,吃多少吃掉多少钱谁请客统统不必细问只管吃就成,等大伙统一吃完了,由卖瓜的指点,点到谁谁掏钱,此为“吃囫”。

王厚忠跟我不一样,他可是名副其实的一排之长,手下二十几号人属他官最大穿着干部服,当然人家卖瓜的肯定“囫”上他找这小子要钱便是,没成想他连老百姓拽着领子也他妈不掏钱实在有辱名声。

最可气的还不是这些,这厮一到部队又玩了把突然失踪,让“芳妮嫂子”好不心急,只好故技重演先杀到学校问明情况然后一路追杀到了部队。部队可不同院校,团长可不象队长、教导员他们那么文质斌斌那么温良恭俭让,立马将王厚忠召到团部先单个教练骂了一顿,马上令他领着“芳妮嫂子”前去登记,并责成政治处给他记上一笔跟踪调查以观后效。

接着说“将门之子”赵继军,此君不声不吭的来到连队,保密工作做的贼好,包括团首长在内谁也不知他的身份,毫不张扬稳重朴实的性格倒是很受连队干部好评。可没过几天就完了,还是连里老兵挑的刺,他们不喜欢一杠子砸不出个屁来的干部,跟兵没有话唠,人家认为他装逼瞧不起人。

也该着这小子不长脸,连队基础训练补训考核冲锋枪二练习,全连只有五个人不及格就有这老哥一个,估计也是心理紧张所致,本来陆校毕业时他的射击成绩提高很快,再怎么打也不至于跑靶不及格。连里一下炸了锅从建连以来还没听说哪个排长射击不及格,严重的拖了连队后腿让连长、指导员都感到脸上无光很没面子。后面又发生了跟我一样的五公里越野、投弹等拖连队后腿事件,把全连人几乎都惹急了,几个连队干队一致研究决定向政治处强烈申请换人,别的不敢想也没法强求只希望换个射击能及格的排长就成。

听了赵继军的事迹我真的替林小天小小兴奋一把,这小子侥幸没来,如果这“色盲眼”来了一顿零蛋造下去还不得把连队的干部战士气疯?部队可把荣誉看的最重要,射击成绩可是实打实的争取荣誉,靶上不见眼谁也不会把你瞧上眼,早象赵继军似的快被连队撵走了。

团长骂的上瘾谁拦也拦不住,也没人敢拦,在团里还没听说谁敢拦着团长的,连政委在团长说话时都很少插嘴,可见团长的的霸道。也能看出来谁要是让他看着不顺眼基本在这个团里混不下去了。

接下来挨骂的当然是我们队“新闻报道小组组长”黄志祥,这小子几乎成了团长最看不上的人,是我们这批学员中最差的典型,没等施展报道特长自己先成了全团有名的“新闻人物”。混的那叫一个惨,应该是惨不忍睹才对,反正他在咱们团肯定是混不下去了。

第二卷 褐色土 第十二章 挖坑

话说黄志祥带着比广东月饼还厚的剪报带着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理想跟我们一起坐着驴吉普呷哒呷哒到了军营。

这小子分到了步兵三连,一个历史荣誉不是很多的中等连队,依他的军事素质最希望去的就是这种连队,相对来说训练不累,用他的话讲比较好混一些。

开始几天混的还算不错,被连长、指导员派到老兵排担任排长。往排里搬行李的时候,这小子又把那本“广东月饼”有意掉到地上,当然在学校那次可不是故意的,那回纯属偶然,这回是尝到了甜头看到指导员也在屋里来把故技重演。

“哎,黄排,什么书这么厚?”黄志祥排的一班长捡起了“月饼”式剪报。

“来,让我看看。”二班长上来就抢,“哗啦”一声跟裤裆开线一个动静,剪报皮算是撕硬大半啦。

“我当什么好东西,都是把报纸上的玩艺粘上啊,明儿哥们儿也开粘,咱小时候在家跟咱妈学过剪窗花粘的比这好看多了,这粘的叫什么啊?锯齿燎牙猪刨狗啃一般。”三班长说的更来气,一点没顾着看黄志祥心疼得白一阵红一阵的脸。

得,本想在战士们面前露把学问装一把砖家,没成想人家压根就看不上眼,撕了“广东月饼”皮不说还让黄志祥的脸皮发热浑身发烧。

“你们几个别瞎说,哪凉快哪呆着去。这叫剪报懂不懂?没知识就别乱说”指导员的话让黄志祥大为感动总算遇到了懂行的知音。

“黄排长,以后把这东西收好,有时间多跟战士们打成一片,动剪子的活可以找三班长,他跟他妈学过剪窗花,这类活肯定比你熟练,你的任务就是带领全排完成连首长交给的各项任务”

天啊,听完指导员后半句话,黄志祥当时连死的心都有,原以为遇上了知音,这指导员大小也是个负责政工的连队主官应该懂点文化,没想到还不如那几个吵吵八火的班长。

看来“广东月饼”突然落地这招显然没有奏效,指导员显然不是我们队里的教导员,根本就不是什么伯乐,弄得大伙都觉得新来的排长可乐,闲着没事粘报纸玩纯属“拿酱油当可乐——闲(咸)的。”

黄志祥并没有因为出师不利而过于心急,这小子还有后招。临毕业前夕教导员神秘的找到这位“报道骨干”把一封推荐信象当年小八路送的鸡毛信一般塞到他手里,叮嘱再三到师里接头的人是师政治部主任,那是教导员的老教导员。

政治部主任热情的接待了黄志祥,当然这一切也是很神秘的。黄志祥跟我们一块到的师里,这小子假装去厕所实则去找主任。主任非常讲究原则,简单鼓励了几句,让黄志祥第一步还是到基层去锻炼,话说的很明白,那意思只要这小子不死在连队肯定能调到机关,部队最缺的就是能写能报道的“笔杆子”。

黄志祥乐得屁颠屁颠的从主任屋出来赶紧跑了趟厕所,毕竟他说是去放水,主任那么大的首长办公室肯定不是放水的地方,这小子还在玩迷惑计哄弄哥几个。其实咱们早看出他的心思,不就推荐信吗?不就跑了趟主任屋吗?有什么呀,有特长就要推荐天经地义,跟走后门拉关系不挨边,何况我们大部分学员都随身携带着队长和教导员的推荐信,只要跟部队粘着点边,队长和教导员就会提起毛笔给人家写推荐信,谁不希望培养了四年的弟子们有个好的发展空间和发展方向呢?连我和林小天兜里也揣着队长的亲笔信是找师里的侦察科长队长的铁哥们儿,当然我和林小天不用找科长,是黄志祥假装上厕所找那位政治部主任亲自把我们要去的,咱们可是响当当的“战斗英雄”用不着尿道去敲门。

黄志祥心里有底,表面不动声色,来到连队后不想工作突出冒尖只想平平安安,反正混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调到机关,连队只是个跳板,只要不把命搭上一切都好说。“广东月饼”你们不是不认吗?那咱就让你们认识认识机关的强大,过去咱们队长讲话了“机关来条狗也得当祖宗似的供着”,等老子黄志祥进了机关让你们天天吃“广东月饼”。

想的确实挺美,尽管前途一片光明道路却是曲折弯弯,黄志祥在连队肯定不会送命,但绝不会平平安安,他不想冒尖都不成,很快就成了团长眼里的“冒尖”人物,当然冒的不是什么好尖。“能力差作风软办事迷糊带不了兵整个一个缺心眼儿”团长当着所有新排长的面给他下了结论,虽然夸张一些可总体上看还算贴切。

也不怪团长批他,这小子尽想着奔机关了,一些简单的带兵小事都弄不明白,亏他还在部队当过广播员。当排长了怎么的也得把几个班长弄住啊,他可好,爱他妈谁谁,就一个人在屋看书写稿鼓捣“广东月饼”。

一次连里赋予他们排栽树任务,一共四颗树需要要挖四个树坑,黄志祥瞅瞅三个班长。

“弟兄们,连里给我们分配了光荣的栽树任务,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咱们一定要高标准的完成连里的任务,以实际行动支援国家的绿化工程”这小子还来了一套挖坑栽树的战前动员,就几颗破树还弄出一堆意义。

“排长高见,认识的极为深刻,我等佩服至极。栽树是大事挖坑最关键,咱们是不是明确一下怎么挖的问题?”几个班长先是暗中商量了一下然后给他戴个高帽,接着就要使计策鼓捣这位成天闷屋里鼓捣“广东月饼”的小排长了。

“弟兄们,你们看这树坑怎么挖?树苗怎么栽?”黄志祥还傻乎乎的来个集思广义。

“排长,我们几个弟兄研究一下,既然事关重大咱们做为骨干必须身先士卒必须起模范带头作用”

“好啊,正是我军一贯倡导的官兵一致同甘共苦,我们不干谁来干?这树坑必须得由我们亲自带头挖。”几个班长的话让黄志祥心里热乎乎的,可谓正中下怀。他正有此意,还怕自己说出来人家不听不愿意干呢。

“排长同志,不是四个树坑吗?咱们正好四人每人一个如何?比一比看一看到底谁先锋谁模范,谁狗熊谁软蛋?”我们的黄志祥排长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被几个小班长带沟里去了,不知是计还美滋滋的觉得自己的排长当的挺他妈滋润。

四人四个树坑分的很平均谁也不占便易,接下来就是发挥先锋模范的带头作用了,黄志祥取了锹镐也不言语低头连刨再挖。

几个班长站在原地仔细看着排长的一举一动,象是参观见学,要从黄志祥的挖坑动作中学到经验学到本事,更象是学习他那种高尚的热爱劳动精神。大热的天,一个人对付一个树坑没点精神肯定不成。

班长们看了一会儿,啊,不过如此,树坑是这么挖呀,象得到了宝贵的挖坑要领说笑着嘻嘻哈哈走了。黄志祥还纳闷呢,刚才几个弟兄还信誓旦旦要发挥骨干作用,这回可好分下去的坑一锹未动撂劂子走人。妈的,他们敢不完成连里的任务?

人家几个班长也是老兵老党员怎么会没有觉悟,回到排里吹了个哨把全排弟兄拉了上来,一个班一个坑开干。几个班长在旁边叼着小烟监工似的简单指点几句,最后居然一屁股坐在树荫下看着黄志祥和战士们挥汗如雨。

尽管咱们营区附近的山是秃毛野岭乱石成堆想挖个坑难上加难,架不住人多啊,一个班七八个人挖一个坑进度相当的快。黄志祥那边就完了,一个人对付一个坑,这小子几下手就磨出了血泡,又干了几下浑身淌的可就是白毛汗了。

他象个种地的老农似的直起身子杵着铁锹向几个班长望去,刚才还表决心献计策的班长此时比他妈连长还牛逼,连瞅都不瞅黄志祥一眼,一边抽烟一边瞎白话,把我们的“黄排”气得不只是炸了肺,五脏六腑里的东西全要喷出来。没办法谁让他是排长,谁让他不平时不捉摸带兵之道,谁让他缺心眼,那么明显的比脑筋急转弯简单多了的问题都弄不明白。

没办法,排长虽然是部队的干部大小也是个官,可在连队却是很尴尬的角色,素质好能力强的还好说战士能听命于你,如果水平差一般化可就完喽,尤其是新排长,那帮战士早研究明白了,连长、指导员是连队的大天,排长夹在中间说话不算放屁不响地位甚至不如个班长,连队早有老话在先“战士就听班长的。”

看来这排长真是难当,可怜的黄志祥终于体到“面朝黄土被朝天”的滋味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语,一气之下差点没把自己跟树一块埋坑里。

第二卷 褐色土 第十三章 诉苦大会

黄志祥还没傻到把自己埋了的地步,可他挖坑的故事竟成了团长狂骂新排长的重头戏,前后提及不下五次之多,弄得台下的“前新闻报道小组组长”差点当场哭出来,心说“还不如把自己连树一块埋土里呢。”

团长一顿大骂,从前往后从左向右按编制序列将弟兄们骂了好几个来回,唯独我和魏如海还有李运鹏成了漏网之鱼,看来还是给咱们两个“战斗英雄”留了好大面子,李运鹏自不必说属于勤劳勇敢吃苦耐劳类型从部队出来的老兵很快就跟战士打成一片,团长不但没批他还当场表扬了几句。

接下来长达一个月的集训弟兄们才知道团首长的良苦用心,除了把新学员排长集中一起由老基层干部过来讲解带兵经验,强化新排长们的军政素质,最重要的是这一个月后老兵们快复员了,也就是说我们把那伙天天挑刺找茬总想跟排长们较劲的老兵们快靠走了。

大家都说这顿骂挨的值,被骂的痛快被骂的爽。我说:“你们***真缺心眼,挨骂就是挨骂,只有骂人的能感到痛快感到爽,被骂的要是觉得舒服纯属***受虐待狂还是欠骂还是骂的少。”

不管怎么说,弟兄们是又住在了一起,在连队的时候住地分散早就想往一块凑和了,黄志祥和赵继军两个在一个营相对较近,两人经常性离开战士跑到小树林里互诉衷肠,估计抱头痛哭之类的,被人家营里战士们起了外号管他们叫“小树林”。

咱们这回用不着偷偷摸摸的进小树林了,一起毕业到连队除了我们陆院的十几人还有其他炮校、导弹学校和技术院校毕业的弟兄,他们就更不用提了,一个个军事素质差得太多,被团长骂的最狠,被老兵们折磨得最痛苦,满肚子委屈最想往外诉说。

老班长王厚忠是这次诉苦运动的组织者,这小子气的浑身发抖,硬说这个团的兵实属另类跟其他部队的战士根本就是两码事,整个一群土匪操蛋兵集合一块都跑一个团来了。

“妈的,这是哪个部队的那门子鸟规矩?谁听说过听西瓜战士让排长掏钱?”王厚忠对“吃囫”之事还一直耿耿于怀。

“你当你是谁?甭说吃西瓜,你就是吃连队的饭菜也得交伙食费,这不是院校吃穿不愁,我的老班长同志,你现在是干部,是隔裤衩操逼的干部,你是每月拿二百块钱的中尉副连职排长,人家战士一个月津贴才多少钱?”反正只要这小子一说话我就得掘他,就得打击他的歪风邪气。

“穆童,别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你们连队那是尖子连,所有的战士都被训得卑卑服服老老实实,你当然觉得滋润,不信咱们换下试试?”要说这王厚忠也是说话抬杠子,真让他换估计早吓得远远的,谁不知道我们连的干部整天累得要死,几年下来不累死也得扒三层皮。

王厚忠的话着实让我半天没吭声,说什么呀,虽然团长没点咱的大名,可被连里那帮老兵也折磨够呛,只不过比他们的委屈程度小点罢了。

“这帮兵真他妈不是东西,明知道哥们儿没怎么练过器械非他妈忽悠我上单杠,说是跟我学习动作要领,其实是他妈让俺上杠当吊死鬼,几个人几下就把哥们儿推上去然后就他妈不管了,硬是让老子一人在杠上呆了十分钟。”说话的是一位技术院校毕业的分到修理连的排长。

“哈哈,你还真行,能在杠上呆十分钟,火热的日头快把你烤成羊肉串了吧?后来怎么下来的?那帮战士回心转意把心爱的排长当串似的取下来了?”

“妈的,那帮兔崽子还有这份孝心?是哥们儿实在晒得受不了了脑袋一晕倒栽葱掉下来的。”

黄志祥和赵继军听着大家痛说血泪家史一句话没有,他们已经欲哭无泪无话可说早他妈想打背包滚球子离开这个山沟离开这暗无天日的团队。

“我说志祥,你这新闻报道的骨干怎么混成这步田地?没拿‘广东月饼’震震他们?”王厚忠除了自己满腔怒火还四处煽风点风鼓动别人。

“唉,别提‘广东月饼’了,要不是成天鼓捣这东西咱也不至于被他们挖那么大个坑。一群下里巴人哪懂得阳春白雪哟,可惜了咱的好东西,连指导员都不识货,别人还能咋样?”都这模样了黄志祥还字正腔圆的用播音员嗓音拽了两句。

“行了,别阳春白雪了,大半截都快被埋坑里了还白话个屁,你就老实的当坑里的下里巴人吧”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的悲痛欲绝仇恨满腔,赵继军在一旁闷不哧的实在憋不住了,这小子象被电棍捅了老二猛的从椅子上蹦起来推开门向外跑去。大伙没什么心里准备正讨论得热火朝天,被他的突然行动全吓了一跳。

“快追,一定是要寻短见。”关键时刻还是老同志有经验,王厚忠大喝一声弟兄们急忙在后追赶。

平时赵继军的速度并不快,五公里武装越野都是王厚忠帮他背枪我拉着他跑,这回愣是让我们追出好远才赶上。

“继军,别想不开,跟弟兄们回去,有话跟大哥好好说”王厚忠在学校就对这位“将门之子”照顾有加成心巴结,这回看到人家真要寻死觅活更是动了侧忍之心。

“你们想啥呢?我他妈要给家里打电话,让老爷子赶快给哥们儿调走,这他妈不是人呆的地方。”

“靠,早说啊,看把大哥和弟兄们吓的。打电话把大哥的事一并说了,咱们调到一起生死两相依互相也有个照应不是?”

赵继军看了王厚忠一眼没吱声,转身进了营区一家小卖店操起了电话。

“妈呀,你就行行好吧,好好劝劝老爷子吧,干嘛非把儿子往火坑里送?我不是吃不了苦实在受不了这个气呀再不把我弄回去你就再见不到我了。”赵继军带着哭腔说到最后还放了狠话,估计是从刚才大家对他的寻短见误解中得到启发。

都说人急了哭爹喊娘,在赵继军心目中只有他娘,哭爹可是万万不能。这小子最怕的就是他爹,据他讲长这么大跟他爹也没说过几句话,事情都逼到这步还是不敢跟他爹说,电话打到他妈工作的军区总院连哭再闹的连声喊妈。

咱们几个都在外边等着,只有王厚忠一人守在赵继军身旁,这厮实在不知好歹,人家给妈打电话说点家里话贴心话他也在旁边听着,还跟着一同唉声叹气。

赵继军他妈在电话那头也是痛苦万分,也放了狠话,这回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家首长继续称王称霸了,在部队是首长,在家里就让他当熊掌,实在不行再不把儿子弄回来,为娘的就跟他离。

“妈,还是别闹那么严重,你还是想点别的办法,绕过老爷子不就成了?”赵继军是真被逼急了,老老实实的人居然也想出了鬼点子。

他妈又告诉他别急,马上给我们师里首长打电话,玩个迂回战术不用老头子这个臭鸡蛋照样做槽这糕。

第二天晚上,赵继军高高兴兴的接到了电话,是他妈打来的。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行动计划已被老头子及时发现,家里大战一场最后大败而归不得不交枪投降,当娘的实在没法只好招安。他妈电话里还是劝赵断军好好干,家里那个不是“熊掌”还是首长发话了,要是不好好在部队干爱死就死爱咋咋的只当没这个儿子。

大家从赵继军的悲惨遭遇中深受教育,看到将军都这么对待儿子,咱们还叫苦连天个屁?煞下心好好干吧。

一个月的新排长集训大家都在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除了每天闲白话诉苦以外也搞了些经验交流,共同捉摸对付老兵带好战士的办法,同时每天也都进行艰苦的军事训练,没有两下子,没有过硬的军事素质想在这种王牌野战部队站住脚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弟兄们诉苦运动结束集体又去喝了一顿,互相鼓励加油了一番自是不提,回连再展雄风再创辉煌那可是憋了一肚子劲。我利用这段时间迅速恢复了体能,每天都跑一趟五公里越野和好几趟五百米障碍,只等回连找孙猛等人好好较量一番。

没等回连指导员就传来了好消息,说老兵排进行了整顿,全连十几个装甲车驾驶员每天的训练和车场日什么的与步兵训练不同步,连里把驾驶员集中一起临时成立了“装甲排”调孟来福去当排长,避免了一个排两个排长的尴尬局面。

第二卷 褐色土 第十四章 驴肉罐头

集训期间的一次实弹射击,我有意没向目标瞄准而是照着报靶牌给了一枪,枪响牌落引起一片惊呼。干部股长“大驴脸”王东升走到我身后又狠训了我一顿,在他眼里这伙新排长可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六连那个排长,显你驴是不是?能着靶就不错了,还他妈往示靶牌上瞄。”

我趴在地上理也没理他继续做着瞄准动作。股长觉得很没面子,不过他是一名老军人再怎么生气也得遵守射击场纪律,况且他突然想起来刚才训那个可是大名鼎鼎的“战地小诸葛”。

不管什么诸葛不诸葛,英雄还是狗熊,股长的威严不能扫面子坚决不能丢。

“那个排长,注意瞄位点的位置和击发的时机,别把表尺搞错。”股长故意显示着对军事的内行,政工干部务军事也是本团的一大特点,很多政工干部的军事素质甚至比军事干部还强。

“大驴脸”话音未落,我这边又是一枪将靶杆打断,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哥们儿是陆院射击教员的水平用不着你在旁边瞎操心。

“大驴脸”王股长也发现我这两枪是故意的,“战地小诸葛”确实有两小子不是吹出来的。“哼”了一声转身向其他新排长身边走去继续骂着“驴嗑”继续行家似的指点。

我底气十足的回到连队,现在俺是排里名正言顺的排长,在集训中从那伙“老基层”的言传身教中得到了丰富的基层带兵经验,又在弟兄们如诉如泣的多次诉苦大会上捉摸出一些新式的与兵斗法招数,最重要的是我迅速恢复了体能恢复了强项恢复了自信。

“哼,孙猛,我他妈让你猛,这回让你看看到底谁他妈更猛。”我孩子似的在心里较着劲,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陆校新学员那个莽壮岁月。

冯晓和崔虎恩两个班长领着几个战士来我们集训的榴炮二连帮我搬行李抬床,我现在对冯晓和崔虎恩也不怎么给好脸。谁让他们围着孙猛的屁股转,为了维护老排长孟来福天天跟哥们儿过不去,帮我抬床也没给他们上什么客气话,连烟也不给他们甩了。

“穆排,咱们‘孟老排’要调装甲驾驶排当排长了,你被抚正了。”崔虎恩不无巴结的说。

“嗯”我从鼻子里只弄出一个字就理也不理的径直往前走。

“穆排,对了,今天晚上正好赶上周末咱们几个弟兄凑了点份子算是给‘孟老排’饯行,你也参加一下吧?”本来我最先认识的战士就是九班长冯晓,开始对他印象不错觉得和崔虎恩一样都是很朴实的老兵,可现在看到他那付嘴脸就心烦,怎奈孟来福的面子还是要给,毕竟人家没有主动与俺交恶还多次蔺相如躲廉颇似的退让与我。

“哦,安排一下孟排长是应该的,如果晚上我没有重要的事情就去参加一下。”我话说的很装逼,首长派头拿的十足。其实一个小排长有个屁重要的事啊,犯不上拿那么大的架子纯属拿腔做调故做深沉。

晚饭几个老兵班长都象征性的意思一下然后就神秘兮兮的出了饭堂,看那表情神态象是偷鸡摸狗的贼。可不要小瞧这伙人的本事,附近老百姓地里园里的瓜果梨桃他们是没少祸霍,鸡鸭鹅狗猫没少收拾,说他们是“贼”有点夸张贬义,鸡鸣狗盗却还贴切,都是年轻气盛业余爱好玩个恶作剧之类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本质问题。

我在桌上慢慢的撕着馒头皮一小口一小口的啃着吃,心说“安排孟排长倒底请不请我?我这饭是吃还是不吃?如果吃多了怎么去吃他们?如果不使劲吃他们不来找怎么办?亏了肚子?亏了肚子事小丢面子事大呀。”

半天也没一点动静,看来这帮小子还是忽悠人的老把戏,我倒没想成心吃他们,只是觉得当一名排长必须和几个班长多沟通多交流,人怕见面树怕扒皮,在一起吃顿饭可以解开相互的隔阂,可以有效的化解矛盾所谓化干戈为玉帛,省得见面都跟他妈仇人似的。

本来想这顿饭由我张罗,孟来福调到装甲排完全是给我誊地方,虽然离的不远只一个走廊之隔,可怎么说也算是工作调动啊。孟来福肯定没问题一定会给我这个面子可那帮老兵可就不好说了,咱可不能冒然行动,这伙人跟前线那伙战士差得太远,一个个都他妈属白眼狼的,给他们脸也不见得就能轻易拢络住人。

我这边慢慢蹭着吃也有三个馒头下肚可他们还是没人来找,于是我也不等了把第四个馒头几口吞下放下碗筷出了饭堂。列位看官该问了,都好几年的老兵了怎么还那么能造?哈哈,馒头太小比卵子大不哪去啊。一次连长吃大米饭,“咔”的一声牙被一个沙子粒铬掉半啦。“妈的,炊事班长给我抬个筐来。”炊事班长一脸雾水弄不清咋回事,颤颤微微跑出去到排下弄个筐急急忙忙的跑回来。“连长,筐拿来了,做甚?”连长指着桌上的小沙子粒大声吼道:“给我抬出去!”。看看,跟连长的用筐抬沙子粒相比,我说的馒头大小基本算不太夸张。

进了屋坐在椅子上都半天了,几个班长还是没有来找我米西。去***,不来找就不来找,咱哥们儿还不希得去呢。我站起身猛一跺脚将肚里的四个馒头几乎墩到了十二指肠,推门出屋咱也象黄志祥、赵继军他们似的去小树林。

“穆童,穆童,等一下”孟来福没等我出营门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穆童,走,几个老兵趁着周末要聚聚,都准备停当了就等你一到咱们哥几个好好喝一顿。你到连里这么长时间连队干部没有安排,排里几个班长一直想给你接个风可你又忙着集训,这一拖再拖的可好,我马上要离开老兵排了,正好咱们也算搞个交接,跟我走吧他们都等着呢。”孟来福硬拉着我往营区卖店方向走。

这事真的好生奇怪,孟来福亲自来请是什么意思?我心里划了大大的问号,按理说这等小事派个班长来就行,惊动排长大驾实属给足了哥们儿面子。孟来福在我面前始终表现得谦虚谨慎不象几个班长那般张扬,但他说的话也有毛病,在酒桌上跟我搞交接,工作是工作喝酒是喝酒怎么能扯在一起?况且也用不着交接,我是名正言顺的排长,尽管来的晚可咱也是被组织认命的根本不存在交接的问题。

有些事用不着想太多,只能让自己越来越迷糊,就象恋爱中的男女谁说了什么话要是都捉摸个一二出来估计两个人肯定不能走到一起,顶多上个几次床拉倒各奔东西。

我跟着孟来福来到营区的小卖店。这小卖店很有说道,也算是咱们这个部队的一大特点吧,每个营部都开了小卖店,原因是搞封闭式管理不许战士出去买东西,就由一些军嫂之类的人物在营里弄个破房子进点货为战士们提供方便。一般都是两三间屋,外面一间摆放柜台卖烟酒糖茶手纸卫生巾之类的杂货,哦,对了,好象没有卫生巾之类的妇幼用品咱们营没有女兵。挑开门帘进到里间,就能看到几张破桌子,再里间是后厨有人在那炒菜做饭,前屋的几张破桌椅只当是饭店的餐桌了。

我和孟凡福挑开门帘,孙猛等人起身相迎,说话客套并无什么异样,就象我们之间从来没发生过什么过节似的。

满满一桌酒菜还挺风盛,仔细观瞧发现以熟食为主,除了一支烧鸡和一些火腿肠外剩下都是开了盒的驴肉罐头,桌上还摆了十几瓶啤酒,靠墙边地上摞着三箱估计都是为今天准备的。主角是孟来福,说好了为他饯行。他也不推迟简单说了几句算是开场白,然后弟兄们就开始推杯换盏。

“穆排,驴,驴肉。”孙猛笑着还有点结巴似的把罐头里的肉夹到我碗里,看似很恭敬孝顺可听起来越听越他妈别扭。

大家同时干了几杯后就开始互相敬酒,孟凡福不断的推拖说是不胜酒力,几个老班长也不为难他很自然的把主攻方向主攻目标定在哥们儿身上。一个个排长长排长短的过来敬酒,面目表情跟孙猛一样属于笑里藏刀,估计今天他们是想把我灌个人仰马翻。

没当兵之前我喝五瓶啤酒都会吐,可自从当了兵咱的酒量是与日俱增,一个人对付半箱啤酒肯定没问题,最擅长的还是整白的,八两肯定小意思,尤其是前线猫耳洞里更是得到了实战的“酒精考验”,不光能喝还他妈敢造,半饭盒一茶缸的整白的都不在话下。今天这几个小子有备而来想用轮番轰炸的战术对付我,还想在酒桌上与哥们儿较量一把估计他们恐怕要失算。

第二卷 褐色土 第十五章 拚酒

本排几个班长、老兵加上装甲排新上任的几个班长串通一气,早看出他们的战术,就是先把哥们儿捧起来最好能捧到天上去,没等喝多少让俺先忽忽悠悠,然后趁乱单个出击轮番上阵誓要把我当场灌趴下。

我预先进行了一番“战术计算”,桌上满满登登挤了十个人,地上摞着三箱啤酒算上桌上的能有四箱,也就是说平均每人得造下去十瓶左右,如果按这种喝法每个人都和我单挑他们每喝一瓶我就得喝近十瓶,妈的这几箱酒都得让哥们儿一人造了,估计他们也不能那么傻,一个个也馋酒馋得厉害,但我至少得喝掉一箱。反正从到连队当排长除了集训喝了一次还没过足酒瘾,今天就他妈跟他们干了,喝死就当睡着了。

咱相信自己的实力,可还是有一定的顾虑,能否全摆平他们还真吃不准。在军营这个地方千万别跟人叫号的有几件事,其一千万别跟人说自己枪打的准,否则看到人家掐八号线能把自己吓死,不吓死也得染上心脏病,那八号线“咔咔”折断的声音实在刺激实在他妈肾人每响一下都象针扎到心上一样;还有千万别跟人说自己手榴弹投的远,王厚忠那傻逼就着了此道,让他们七连的副连长好好给上了一课,这小子从来还没见过把手榴弹甩出九十多米的从院里撇到大操场外边,人家是全解放军的投弹记录;再有就是这最要紧的千万别跟人吹自己能喝,部队里能喝善喝敢喝的酒魁酒胆酒缸酒才实在太多说不上你会遇到哪路酒侠哪方酒神,被灌翻到桌子下边人事不醒都是小意思,喝完了连家都找不着能把你喝丢,冬天喝完没人管能冻死在路边把命搭上。还有几件千万别的事这里暂且不提,以后的章节里哥们儿都会慢慢详细的逐一介绍。

喝了几圈之后我基本没怎么动筷只吃了几口孙猛夹的驴肉,眼睛可一直没闲着,在迷糊之前我得对这伙人有个清醒的判断,要清楚的认清当前的形势,这不是一般的吃吃喝喝的酒局,在坐的每个人都是我下步工作中的强力支持或障碍,必须用气势压倒他们,让他们心服口服才能尽快的树立威信才能扫清障碍化敌为友获取支持。

我的想法应该很不成熟甚至还有错误的倾向,喝酒误事、酗酒闹事、酒后无德、酒肉朋友和酒囊饭袋也比比皆是,那当然不是我所追求的结果。可在当时以酒会友开怀畅饮应该是一种尽快的拉近距离化解矛盾的好办法,酒喝好了很多问题就会迎刃而解,某种程度上说酒品即人品,当然实在喝不下去不能喝也不代表人家人品不行,比如说陆排长就不能喝可谁能说他缺少高尚的军人品格呢?

我想起了林小天,如果他在就好喽,我们两个一定会一唱一和珠联壁合将这帮小子统统拿下。现在看来只能孤军作战了,几杯酒的功夫就发现他们个个不是善茬,包括孟来福在内每个人都有十瓶以上的啤酒量,孙猛那厮最猛估计一个人喝一箱肯定没问题。而我的强项在于整白的,啤酒太占地方经常得上厕所方便,屋里太挤几乎就出不去,最要命的还不是这些,我已经成了众矢之的,谁端起杯肯定先冲我来,没办法谁让咱“隔裤衩操逼是他妈干部(布)呢。”这可是典型的围攻态势,再能喝的爷们儿恐怕也架不住此等酒阵。

还是林小天说的对,一不做二不休搬不倒葫芦洒不了油,今天就跟他们拚一把酒力,拿出前线英雄的作风,喝不过也得喝不能让他们小瞧了哥们儿,至少有一点不会输给他们,我喝倒也得拉几个垫被的,必须盯住一个或几个最可气的往死里灌。

“穆排,早听说穆排酒量过人哥几个仰幕很久,今日一见果然气宇非凡,老弟冯晓先干为敬了。”大家酒喝完一圈九班长冯晓率先发难打了头阵。

冯晓不是我要灌倒的目标,这小子只是一小跟屁虫,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今天我要干的重点目标是孙猛,如果能再拉几个人当然更好只当搂柴禾稍带打兔子吧。

看着冯晓杯中酒见底,我端着酒杯说道:“冯晓,站着喝不算,另外今天是给孟排送行,你的主题不明,不先给孟排敬酒反来敬我该罚三杯,你三杯下去再去跟孟排喝一个,等孟排的酒下去咱们再单拉。”

“穆排,这可不成,你是这桌唯一的干部,怎么跟咱们小兵打起酒官司?穆排的酒不下去,冯晓可就站着不动了。”酒桌上的事根本用不着预谋,没喝多之前话都是现成的,顺嘴就能说出捧你激你的话,冯晓也是如此真就站那不动了。

“穆排,人家冯晓可是真心实意要敬你啊,怎么也得给个面子,否则这站着个人弟兄们也没法喝不是?”大家你一言我一句的加塞都在用话将我。这帮小子可都没闲着眼睛滴溜乱转着仔细的观察着我的动向,都想试试咱哥们儿的酒品和人品。

我一看这阵势再跟他们废话也没什么用,来吧,今天老子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酒品什么叫人品什么叫醉卧沙场。也不起身也不多说话坐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任凭他们倒酒瞅都不瞅一脸的不屑与豪迈。

“穆排,你是干部我是兵,你说句话我站着听,你就发话咱们这杯酒怎么喝?”几乎所有老兵都跟我喝了一圈以后,孙猛终于走上前台端着酒眼睛放光竟跟我对了半天眼,类似于拳击比赛之前双方选手那种争强斗狠互相威慑的对视。

“孙猛,既然你让我说话,好,咱们可都把军装脱了,今天这里没有干部,只有大哥和老弟,咱们谁也别站着,坐着连干三杯。”我说完话把上衣脱下搭到椅子上拿起瓶子又找来几个杯子都倒上放在两人的面前。我很清醒孙猛比我还大几个月,可今天咱就是要当把大哥,喝酒也得喝出大哥的样。

孙猛当然不甘示弱,在连队的战士当中恐怕还没有遇到过酒桌上的对手。一声“好”之后没等我动杯咚咚咚三下全部喝掉,然后用更狠的目光紧盯着我。

我端坐椅子之上,此时已经喝得上听,感觉又回到了前线回到了猫耳洞里,心情即平静又激荡,平静的比大战前夜还平静,激荡的比冲锋陷阵还激荡,一杯一杯连干了三杯,微笑着看着孙猛,还是不管不问任凭他们往我的杯里添满了酒。

孙猛的眼神有些发呆,可能是喝了不少酒出现的自然反应,更多的是被我的从容淡定千杯不倒所震撼,他稍微缓了缓劲趁我没注意向周围的崔虎恩、冯晓等人拍了拍肩膀使了使眼色。我装做没看见,早知道这小子安的什么心,已经喝到这个份上还怕个鸟啊。

又是一圈疯狂的进攻,每个过来敬酒的老兵统统要求与我连干三杯,四箱啤酒一瓶不拉全见了底。

孙猛让一个老兵去找卖店老板娘也就是咱们营的副营长媳妇,让她速速上酒。咱那副营长嫂子还是第一次跟我这个老弟见面,也顾不得认识寒暄了,高高兴兴的派个营部通讯员骑着倒骑驴出去上酒,今天这桌肯定少不了赚,一桌能喝的主儿。

酒桌的主题早已冲淡,什么欢送孟排长,什么搞交接早忘得一干二净,喝到后来几乎没人理孟来福了,都端着酒杯向我这个方向扑来。

肚里胀的厉害,那四箱啤酒估计我一个人就能照了一箱,赶紧起身出去放水。由于离旱厕所较远,只能在屋后将就。不用说喝了酒,野战部队就这个样子平时基本上都是掏出来就干,谁都不避着谁,谁也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尤其到了冬天那是出了门就脱裤子,站在门口往院里直接开呲。

咱是大学生文明人不能跟他们一样过于粗鲁,我拐到房后看看四周无人才掏出来嘘嘘。

“我靠,这穆排也不象地方生啊,还他妈城里人,怎么跟酒漏子似的,那酒都喝哪去了?光看他往嘴里倒,脸不变色心不跳的,没见过这么喝的,我是一杯也喝不下去了,谁愿意喝谁喝,妈的再喝得把命搭上。”

我听出来是冯晓的动静,偷偷把脸探出去发现这小子正蹲在地上吐呢,旁边站着崔虎恩一边拍着他的后背一边不时的把头扭到一旁也是个吐。我再往另一个方向望去,两个老兵正把脑袋扎进一个装水的大盆里,估计是喝蒙了找凉快呢。

回到屋里,桌上不见了好几个人,都跑到外边放水的放水往出喷的往出喷,估计差不多都听上了。

第二卷 褐色土 第十六章 撂倒一片

孟来福也没少喝,估计怎么也有个大半箱啤酒,大部分都是赞助我喝的,不过他还是一直没动地方算是保持比较清醒的头脑。

“穆童,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十个人七八箱啤酒造下去可别出什么事。”看出来孟来福尽管战场上英雄虎胆勇猛过人可平时却很严谨不是那种招惹事非之辈。

“不行,必须把他们都找回来,一个也不许装他妈驴熊。”我尽管喝的五迷三道可身子还能坐直,说话也没太舌头根子发硬,居然看到桌上的驴肉罐头触情生情的引用了“大驴脸”王股长的驴嗑名言。

孟来福看我没事放心不少,刚才的疑虑多半是冲着我来的,因为他亲眼看到我造下近一箱半啤酒吃惊不小,怕是年少轻狂争强好胜才喝这么些,现在看我出去一趟并无大碍也就放宽了心,其他弟兄们尽管没少喝可不至于出事,喝的最多的孙猛也就大半箱啤酒下肚肯定不会有问题。

孟来福亲自到外边招集几个又吐又扎猛子的老兵,自己也忙中偷闲的放了把水。

十个人再次围桌坐齐,除了孟来福、孙猛和我,其他人等均东倒西歪齐声叫苦,最惨的还属冯晓不时的扭身往地上直吐,还有另外一个老兵居然偷着把杯里的酒往地上倒。

这哪成,酒是粮食精,菜可以不吃酒可不能浪费,我遍瞅了一圈弟兄们,心说“小样的,还跟老子拚酒?”

“今天大家喝的都很尽兴,给了大哥面子,我最后提议将杯中酒干了咱们结束战斗。”孟来福生怕再喝出意外赶紧张罗着要走。

“且慢,我说两句。”我站起身子面向大家用打火机“砰砰”连起了几瓶酒。

“大家都喝好了?都敬完了?该大哥敬大家了。”我还是自称大哥,也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接受。

众人醉眼吧擦的忘着我都有些不知所措,连孙猛也有些蒙圈,心里一定在不停的嘀咕“这小排长倒底能喝多少啊?”

“来,咱不玩老洋炮一扫一大片的干活,按你们的套路单个来,不过我可不是一个三个的敬,咱们要来就来个六六大顺一顺到底一次喝六个。”一下午的“激战”我已经适应了啤酒,可能是我的胃对酒精不吸收还是怎么着,也可能是心理作怪精神意志在起作用在硬撑着我。

“哇,这可不行,弟兄们可受不了。”孟来福赶紧过来拉我,说是弟兄们受不了其实还是替我担心怕哥们儿受不了。

我推开孟来福向孙猛走去,本来他一直做在我旁边可大家放完水之后已经坐乱了套。

孙猛坐在原地呆呆的不动看着我一杯一杯的倒酒,眼神迷离失去了光芒估计不是让我吓的,而是自己确实喝不动。我早看出他喝酒完全是一腔豪气一股勇气,承受酒精的能力其实并不强。

孙猛就是孙猛属于倒驴不倒架那伙的,也站起身形用颤抖的手抚住杯子配合我的动作。

“这样吧,穆童,咱们一块敬,大家一起连干三杯。”孟来福又过来苦苦相劝。

哥们儿已经上听多时达到忘我的境界甭说是孟来福就是天王老子也劝不了喽。

“那就这样,穆童,每人敬三个,千万别整六个,太肾人。”

我是不管他妈三个还是六个了,这帮小子现在就是能把一个整下去估计都有问题都会“现场直播”,能眼皮不眨的整下去两个算他们有能耐有本事。

我按住孙猛的肩膀缓慢坐下,然后端起酒杯干了一个,又端起酒杯干了一个,最后想玩个“高山流水”三杯一块弄结果手拿不住没玩出来,就一个一个都倒在了嘴里。

没等孙猛这边拿起酒杯开喝,那边的一个老兵已经控制不住哇哇开吐,没喝就吓吐一个让我信心激增再添豪情。

孙猛硬着头皮一杯一杯的开喝,头三个还算可以,到第四个就挺不住了,用手捂住嘴强忍着不想吐出来,结果这一捂嘴更坏了,是什么科学原理我也说不清反正是手一拿下来“哇”的一声“哗”的一下“现场直播”吐了一地,还好这小子关键时候扭过了头否则都得弄桌子上。

我笑哈哈的看着孙猛鼻涕眼泪可脸都是的痛苦表情,没再逼着他把剩下的两杯干掉,也不管副营长媳妇进屋扫拾地面劝我们别再喝之类的好话,转过身奔着冯晓而去。

冯晓刚才在外面已经“转播”了数次,看我走上前来腿肚子都在哆嗦,还没等我倒酒自己喝呢,他先把杯端起来了,都是精神紧张所致。

“穆排,你别喝了,我也别弄六个了,就一个成不?”冯晓也不白给居然还能把话说的挺流利。

我微笑着摇摇头,不管他如何苦苦哀求只管往杯中倒酒,就象渣滓洞白公馆里的行刑人员给人上刑之前的样子,慢慢的先从心理上给对方以足够的震慑。其实已经用不着玩什么心理战,这小子早他妈歇菜了。

我微笑的脸突然变得严肃异常毫无表情的喝完了两杯,刚拿起第三杯,冯晓一把抓住我的手,把杯子抢过一饮而尽然后捂着嘴转身向外边跑去,干什么去不用讲谁都知道。

我哈哈笑着转了一圈,见谁灭谁那种牛逼劲甭提了。这帮小子果然不出我之所料没有一个能象孙猛似的整到第四杯才吐,其中有一个老兵在我到之前就趴在桌上弄出死猪般的造型,任凭我百般摇晃就是不挪窝来个死猪不怕开水烫。

“妈的,小兔崽子,还他妈跟我玩。”我骂了一句拾起椅子上的军装往肩上一搭走人。

“快去抚穆排长一把。”孟来福指了指桌上的弟兄们说完他自己已呆呆的坐在那半天不能动弹。

桌上那伙弟兄可是抚不了我喽,一个个烂醉如泥自顾不暇连瞅我背影一眼的力气恐怕都没有。

“那个六连的小排长能行不?要不我让小栾去送你?”说话的是老板娘副营长家属。

“哈哈,这点酒才哪到哪,没事,嫂子过几天我登门拜访副营长大人。”

我晃晃悠悠的往回走,跟刚开始练万米长跑似的腿已经不再是我身上的东西,只觉得头重脚轻,可我还是能站住而且还不停的向前走,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居然出了营门顺着大车路不停的向前晃动。

“排长,喝这么些酒你这是上哪啊?”我抬头看了一眼,一个战士驾着“驴吉普”从后边上来。

“排长,不认识我了?你们报到时可坐的咱的驴车啊。”

“哦,是你啊,你看我这酒喝的什么也看不清,快拉我去一营”

小战士赶快把驴车刹住,费了半天劲才把我弄到驴车上平躺着。

“排长,上一营找同学?”

“对头,我要去看看我的班副,看看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小兄弟快点赶让大哥体会一下跃驴扬鞭的感觉。”我四肢大叉躺在驴车上仰望着天空,真乃天高皇帝远实在他妈牛逼。

“驴吉普”加足了马力“呷哒呷哒”的向前飞奔,没多长时间就“呷哒”到了一营。

“谢谢你啊小兄弟,只知道你是团直警侦连的,你叫什么名字?‘哇’”话没说完我就吐了一地。

赶驴战士赶紧到我身边让我俯下身子尽情的吐,他在后边一下一下的敲拍着我的后背。

肚里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除了几块没消化的驴肉罐头基本全是液体,我都奇怪将近二箱的啤酒摞在地上那么大的体积,可进了肚子哥们儿还是那么瘦,应该象孕妇的肚子才对呀?

赶驴战士看我吐完脸色变白身体不再发飘就急着告辞走了,人家也没把姓名给我留下。

“把你们三排长李运鹏给我叫出来。”我进了一营营门又吐了几次后来到一连门口几乎是趴在台阶上向门卫喊着话。

“哦,排长稍等一下我马上去找。”门卫快速进了三排的走廊。

“排长,李排不在可能上别的连玩去了,要不你先在他屋等会?”

我只好在他屋等会了,这时候身子不再发飘而是发沉就想找个地方躺一会儿,刚才“驴吉普”那么“呷哒”把我都“呷哒”吐了可还是觉得四脚朝天八爪着地躺着的感觉真好。

李运鹏他们排的两个战士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搀抚着我进了屋,不用他们指唤,我一眼就看出了哪个是李运鹏的床。太明显了,我就是喝一水缸的酒也能认出他那“大内高手”叠出的棱角分明比豆腐块还豆腐块的“内务”。

“我靠,你这是喝了多少啊?我这一走廊都他妈酒味,全是从你嘴里喷出来的。”李运鹏听说我来了急着赶了回来。

“班副,二哥,哥们儿撂倒了一片,撂倒了一片啊”

第二卷 褐色土 第十七章 小毛驴拉磨

“撂倒一片?你又跟人打架了?”没等李运鹏的话说完我已结结实实的酣声如雷。

也不知睡了多长时间,一定是深夜了,我睁开眼睛看到屋里的灯灭着,一个小台灯接在床头闪着昏暗的光,我感到口渴的厉害嗓子眼发干象被火烧了似的带着整个腔子都痛。

“给,水在这。”李运鹏伏在我身边一直没睡,困的直打哈斥。

“妈的,老子上辈子一定欠你的,在学校就他妈跟老妈子似的给你叠被替你站岗给你出主意到处给你擦屁股,这到了部队本来想躲得远点再不见你这破孩子,没成想还他妈得侍候你。”李运鹏嘴里骂着手里可没闲着递过了水还用湿毛巾给我擦着汗。

我咕咚咕咚把一罐头瓶子凉茶全喝到肚里,又把瓶子递回李运鹏手中。

“二哥,再给我弄一瓶子,现在他妈几点啊?我睡了多长时间?”还好咱哥们儿并不糊涂知道这是在一连李运鹏的床上,估计被我放倒那几个小子这会还找不着北呢。

“穆童,我真服了你了,整下去那些啤酒又喝一大缸凉茶,你那是肚子还是水鳖啊?”

“我也不知道,林小天说是下水道,估计我这就是下水道吧,反正喝啥也在肚里呆不一会儿,不顺尿道出去也得从上边喷出去。”

“你可千万别喷,我都心疼我的被子,刚他妈洗完就被你弄的全是酒味。我说你怎么喝这么些?跟谁玩命的喝?连长、指导员?”

“NO,跟一群老兵喝的,这帮小子跟哥们儿玩车**战,让我一个一个全他妈给弄趴下了。”

“别人趴没趴下我是没看到,你可是完全彻底的趴下了,跟战士喝什么酒啊?”

“这帮小子不服你老弟,总想找茬跟哥们儿较量,你说我不把他们喝跑喝倒能树立威信,能让他们心服口服吗?”

“穆童,你也是从前线回来的,大小也是个‘二等功臣’,这事还弄不明白?树立威信的办法很多,其身正不令而行,象土匪拉山头似的办法并不可取,喝酒更不是好习气,不应该助长歪风邪气。”

李运鹏说的很有道理,可眼下这个办法显然能起到一定的作用,首先得让那伙老兵对我有一样很服的东西,不管那东西是啥只要他们服气就好办。

“二哥,你们连的兵怎么样?好管理吗?”

“兵都是好兵就看干部怎么带了,什么叫好管理?就看你会不会管理,只要你做好了,没有带不好的兵。不过你们连队的兵确实比我这难带,尖子连嘛,所有的人都有本事脾气也大,如果你来我们连恐怕没几天大家就会心服口服,你的素质摆在那,可在尖子连就不一样了,人家的素质肯定和你差不多甚至比你还强,这就需要下一番苦功了。”李运鹏长篇大论的讲了一通也不看看我现在是什么造型,那些话要我说等于没说,集训的时候“老基层”已讲了上百遍。

“行了,不就集训时候受到点表扬吗?还弄出那么一堆,我得走了,不能赖你这。”我挣扎摇晃着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可心有余而力不足,刚动弹两下就浑身酸疼立马又趴下了。

“趴着得了,你以为我想留你?早他妈不想见你了,你看你那德行,哪点象个‘战斗英雄’整个一小混混。”

我费了好大劲才把上衣口袋里的烟和打火机翻了出来,递给李运鹏一支自己点着一颗。

“你抽吧,我戒了。”

“什么?你戒烟了?你要是能他妈戒烟我能戒饭。”真不敢相信,我的副班长大人“烟鬼”李运鹏居然把烟戒了。我说这老半天总觉得哪块不对呢,平时没说几句话就得在我这蹭烟抽,前几天集训时我就捉摸有些不对劲,当时也没发现,现在才算明白,原来把烟戒了。这小子来到部队变化可真大,整个一个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不管怎么说我从李运鹏身上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包括怎样叠被,如何适应环境,怎么做人,怎么当一名合格称职的排长。

第二天一早在李运鹏他们一连吃过了早饭,他借了台破自行车让我坐在后座上亲自把我送回了连里,临走还不望叮嘱我少喝酒。我看着李运鹏片腿上车一溜烟的骑去心中无限感慨,这二哥可真是好人,无怨无悔的侍候哥们儿好几年啊。

孟来福一直在院里溜哒着等我回来,看他那样恢复得挺好除了眼窝深陷象被谁给一电炮似的其他地方没啥毛病。看到他很快就联想到自己,估计咱这造型也好不哪去肯定也跟挨了电炮一模样。

“穆童,你可回来了,连长、指导员找你老半天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可急坏了,你赶快去他们屋看看。”

敲门进了连长屋发现指导员和司务长也在,看我安全回来都把心放下。

“你小子行啊,战斗力很强啊,把连队几个最能喝的全给放倒,现在还他妈一个个病号似的在那卧床不起,估计明天能出操就不错。”指导员乐呵呵的跟我说着话,让我也把心放在肚子里。

“哪是我给放倒的啊,大家欢送孟排长到新的工作岗位都很尽兴,喝着喝着感情一上来就控制不住,我酒量不行最先倒的,估计他们几个肯定没事。”

“行了,穆童,现在全连没一个不知道这事的,都把你说神了,什么酒神在世,什么酒胆冲天,什么酒仙下凡,反正你快成偶象了,真没发现你小子还有这等本事,下回我有酒局一定把你带上。”连长也乐呵呵的说一点不象发脾气的样,让我更放宽了心。

我刚想告辞出来,指导员一把拉住了我,连长那边开始大声喊着通信员。要说这连队干部嘴边叫得最勤的恐怕就是通信员了,连长、指导员这辈子喊的最多的三个字恐怕就是“通信员”了,只要有点屁事就是一嗓子“通信员”,把通信员当万金油使唤好象通信员什么事都能办似的。

眼下这件事很好办,通信员手到擒来回屋取了朴克送来,原来连长和指导员要玩两把。

要在往常我肯定积极参战,怎么说咱也是个“好战分子”朴克、麻将可都有两把刷子。今天可是一点也不想玩,折腾了一夜人困的不行,我站在地上都能睡着,只想赶快回屋好好搂上一觉。

没办法,谁让连长、指导员是连队的“大爷土皇上”呢,他们提议玩,咱们手下人也不能掘人家面子啊,只好硬着头皮开始抓牌。

连长和司务长一伙,我和指导员对家,咱们玩的是普通的很简单的升级打法,其实玩过的人都知道不论什么玩法要想玩好都不容易,需要记张也就是把出过的牌都记住。平时象我这样的高手不管谁出的牌那是记得一清二梦,今天可不成,自己出过的牌也记不住,出一圈牌几乎能闭眼睛睡一觉,纯属瞎出牌连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那么出。

没打几把连长开始发威大声训斥着司务长:“你这牌怎么出的?瞎出个屁?我看你纯属弱智,我都怀疑你这干部是怎么当上的,狗**不是。”

司务长自知出错了牌理亏不敢顶嘴只好小声回答:“你是,你是”。这话回的好,让我和指导员忍俊不禁,让连长也觉得听起来实在别扭。

玩了半天指导员一句话不说,我出什么牌他也不说话,只是用眼睛盯着我看。

马上就吃中午饭了,连长才算停止了训斥,我也松了口气总算熬着玩完了朴克。到饭堂才发现明显少了七八个人吃饭,都是昨天被我撂倒那几个老兵到现在也没爬起来,本来我也想象他们似的好好趴着睡觉再不起来,可指导员也不知怎么了饭后非拉着我去打什么乒乓球。

都是俺的强项可都他妈不是今天想玩的东西,虽然是星期天也不能这么过啊,看出来了这指导员是拿哥们儿当星期天过呢。

打完了乒乓又打台球,打完台球又打羽毛球,接着又陪指导员到各班排转转和战士们一起弹琴唱歌,这部队的业余文化生活还真丰富,我来到连队近二个月从来没看谁这么开心的搞什么文体活动。

总算把这一套活动搞完,指导员还让我陪着去菜地转转。妈的,不转我都跟萌着脸的小毛驴拉磨似的蒙圈找不着北,听他一说还要转哥们儿差点没趴地上,就跟昨天冯晓、孙猛他们要被我逼着硬灌六个那感觉一模一样。

从菜地转回来已经快到晚饭了,指导员又提议去营区边上的水库看看说是陶冶情操。

“指导员咱别陶了行不?我知道错了行不?”我终于开口哀求。

“错了?哪块错了?我可没批评你啊。”

“指导员,我不该喝酒,向**保证,以后再不喝了,甭说酒连汽水都免了,水也少喝,晚饭我也不吃了,只想回屋好好睡一觉。”

“哈哈,挺聪明啊,喝酒没什么错,年轻人谁不想喝点酒,但没有你们那个喝法,以后给我注意喽,馋酒了想喝了找我说一声,大哥陪着你喝,不许再扯着脖子硬灌。”

第二卷 褐色土 第十八章 阴损招法

总算知道了思想工作的强大,没想到政治工作还有这么做的。人家其实并没有讲什么大道理,也不多说一句话,就是领着你不断的转圈绕到发蒙,不由你不老实乖乖的听话。被指导员折腾了一天,我是人困马乏只想睡觉。这一觉可真够实诚居然没听到起床号甚至连值班员催命似的集合哨子也没听见,懵睡中耽误了出早操。

“穆童,快起来,连长在外边等着呢。”孟来福急三火四的跑进来,按理说这样的事通常由普通战士或通信员来办就成,孟来福亲自来可见事情的严重性。

我慌慌张张的披上衣服连扣子都没系帽子也歪带着手里拎着腰带出了走廊,被我周六撂倒那一片班长、老兵也有好几个跟我一个模样的往出跑。

连长站在全连队列前铁青个脸背着手站着好象谁欠他二斗米三担糠没还似的,指导员站在一旁也是面无表情。

几个战士纷纷喊着“报告”入列,咱是干部用不着喊那些乱七八糟掉链子丢份的东西,自己给自己整出了特权。我为了在众人面前显示有面子,开始出来时紧张,快到队列前故意放慢脚步,最后懒洋洋的站在队列后面。

“班排长都站在自己应该站的位置上去。”连长严肃的下着命令。

队列里一阵燥动大家快速的调整着位置,孙猛等几个老班长赶紧边扎腰带边往本班的队列前头挤,我也快走几步站到本排的最前面。

连长没有对我们出洋相似的动作发表什么感慨也不表明态度更没有提出批评,只是简单的下达了早操内容。

我靠,居然是跑五公里,原计划周一可都是训练队列啊,今天怎么了?我马上反应出这是连长的有意安排,跟指导员的拽着我转圈有异曲同工之妙,说白了就是有意整治我们几个见酒不要命的家伙。

人家连长、指导员可不光会动嘴,其实从我来到这个连队也没看他们动什么嘴,亲自参加行动就够了,也许这就是标准的以身做则罢。

连长一声“前进”全连象猛虎下山一般呼喝着出发了,这回是徒手跑没有携带武器装具,可哥们儿还是感到很吃不消,酒劲还他妈没过去呢。

孙猛、冯晓他们也在硬撑着,别看他们有老底子,稍微放松点可就跑不过其他人,都是训练尖子都是小毛驴体格,你放松人家可没放松,你酒后没劲人家可是浑身是力,没等跑出一千米我和孙猛他们几个就落在了后面。

本来从集训回来憋着劲处处和排里老兵尤其是孙猛争第一呢,这回可好咱们两瞟在一起争谁不当倒数第一。

都是习武之人,喝酒肯定影响发挥,和其他弟兄比肯定要落后,但咱们肯定能坚持到底,这个不用丝毫怀疑,甭说喝一箱半啤酒,就是把我扔酒缸里泡几天咱也能坚持到最后,这是军人的最低目标。

快到终点的时候我和孙猛、冯晓、崔虎恩几个为了争夺倒数第二摔开膀子大喊大叫着开始冲刺,连长、指导员领着全连战士站在前边冷眼瞧着我们看似滑稽的勇猛举动。

孟来福也身处我们这伙落后集团,他跑的还算轻松没象我们几个呲牙咧嘴的好象被狼咬或者说要咬狼似的。最后的二百米我已经感觉肚里仅剩那点好象叫做胃粘膜的又苦又酸的东西直顶嗓子眼再次要喷出来,经常喝多的哥们儿一定能体会到我那时的痛苦,可没办法,连长、指导员他们在一边看着,孙猛等几个孙子还在玩命的跟我瞟劲。

妈的,吐出来也不能落后,今天老子死也要干过这帮孙子。我这边虽有决心可行动跟不上,向前的力量越来越小,向下的力量越来越大。如果再这么跑下去最后的结局估计一定是个标准的“狗吃屎”动作,眼看着哥们儿就要抢到地上。

关键时刻孟来福几步跑到我的身边,他没象我们陆校刚入学跑万米初期林小天似的托着我的背帮我。如果再往我的背上使一点劲,哥们儿立马就会扑倒在地抢的满嘴是土。人家是“老兵油子”即要帮还要帮的好坚决不能让我趴地上更不会让咱嘴里进一点土,采取狠拉腰带的办法使劲往后拽,差点没把我拉成反弓形。

孟来福这一拽可是帮了我真借着大劲了,可咱的脚也随着停止前进,孙猛他们顺势从我旁边超过嘴里还大声呼喊着“冲啊”直奔终点冲去,然后就是“卟卟”标准“狗吃屎”的动静。

行啊,让他们吃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几个老兵用袖子擦着嘴上土向我走来,还算懂点规矩,没光顾着管自己吃了多少土嘴磕出多少血,一个个还伸手抚起快要虚脱的我。

“穆排,这把不算,咱们争最后的名次没劲,过几天哥几个没喝酒的时候咱们好好比一把。”孙猛嘴里的土恐怕也没吐干净带着牙碜几乎喷着沙子说了几句挑战的话。

“行,谁输了谁他妈请客喝酒;谁输了谁他妈多喝几杯。”我已经抚着树开吐了,可能吐出来的东西跟酒有关所以说的话还是沾着酒味。

连长、指导员站得远远的懒得理我们,组织全连战士做着放松活动。这已经给我们好大面子了,要在以前跑这德行的主儿早挨罚继续跑了。据老兵讲最狠的一次七八个刚下连的新兵被罚绕着营区旁边的树林子连跑七十圈,一圈可就是八百米,加在一起比跑马拉松还多出一个大拐弯,累得那几个战士当天晚上谁也吃不了饭,上床都是几个人抚上去的,根本迈不开腿。

还有比较阴损毒辣的办法,每次连队射击考核只要出现不及格的除了加练以外,从射击场回连的路可就不好走喽。连队已经形成不成文的规矩,谁不及格都要爬着回连。如果一个班不及格超过三人,好,全班都得爬行回连;一个排有五人不及格,由排长领着爬回连队。也不知道从哪任连长留下这破规矩,反正不是现任连长干的,他还多次主张废除此项充满“军阀习气”变相体罚的不成文规定。

说废除是真的,更土更绝的招数也随之出台,连长和指导员要我看来一天不怎么捉摸别的,专门研究怎么治理这伙不听话的弟兄。从来到连队的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咱们的连队极有特点。谁有啥毛病连队干部通常不吱声,然后就是哪疼往哪戳越渴越灌咸盐让人难受至极在难受中解决毛病。这办法歹啊,这办法阴啊,老基层全是这套土办法特别实用特别管用,我现在是彻底服了这帮“老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