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醉卧沙场》》 · 牧童 · 2026-07-25
此乃屁话,战争就是战争,任何个人不会从中受益,那是政治的延续,国家利益的巨烈冲突。对个人来讲战争中只有幸运者没有受益者,能活着回来已经够幸运了,还能奢望什么?我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困惑和悲哀。
说着说着又开始玩深刻了,还是接着说林小天那傻逼吧,只有当时的他才能勾起我一点点轻松的回忆。
林小天给金玲回信的时候并不瞒着我,甚至还有一丝炫耀卖弄,故意让我看的意思,觉得他自己多么有技巧。
现在看来,可不是技巧那么简单,这小子内心也确实很丰富,应该叫褒含深情。每次给金玲的信除了写的诗不是诗歌词不是歌词散文不是散文以外,还把信纸叠成那种叫什么“千纸鹤”实际就是个鸡或鸭那么个家禽形状,信封里面总要夹带些东西,当然不是人民币。什么阵地上的褐色红土啦,什么抓住的蝴蝶制成的标本啦,还有非常能够体现前方将士思想感情的被参战弟兄们称之为“老山兰”的一种兰花,直到他要把一个炮弹壳做成的“和平鸽”包装要邮回去才让我一把拉住。
“哥们儿,这可使不得,信封装不下,人家也不能给你邮,而且半路就得被截获成了别人的战利品。”
“哈哈,哥们儿逗你玩呢,我象你那么傻?这个‘和平鸽’是要带回去送给我爸和我妈的纪念品,祝贺他们再度走到一起再不爆发战争永远和平和谐和美。”林小天兴奋的擦了下鼻涕也给了我一定的启发。
我提起笔开始给我爹我妈写信,想了半天也不知写些什么,都经过战争的洗礼了,写个信什么的应该没问题,怎奈以前的信除了开头问候结尾祝好其他主要内容尽是向家里要钱了,现在冷不丁的想写点有思想的东西还真挺难。我一直都是这样,写论文还行,白话更行,往家写信难上加难。于是改变主意决定先给乐红写信。
我拿来林小天那不诗不歌不散文的“三不”情书做样板,妈的,这小子还真敢往上捅词,每句都是以亲爱的开头,爱你的结尾,全是你的、我的、心肝、宝贝一类的话。我也不管了,天下情书一大抄,抒发的感情几乎都一样,都是心肝、宝贝,咱也来吧,反正我也想好了,回去就向乐红求婚,她妈要是不愿意,咱就拿出一往无前的战斗气概,咱哥们儿打过仗,阎王爷面前走过一遭,不怕死,你不同意,我就把你闺女硬他妈弄走。
接着我又给爹妈简单写了几个字,还是报平安让二老放心。两封信一同邮走,给乐红的信里多夹了一片“老山兰”。
虽然战事紧张阵地艰苦,但书信还是比较畅通,否则不会有那么多断交信、求爱信混合着一半是一火焰一半是海水的纷至沓来。
乐红的回信很快就收到了。还真有门,她对我的浴血奋战表示钦佩,又担心异常,除了没用心肝、宝贝之类的行话,说的特别亲切特别感人还说特喜欢那种兰花,看来那植物生命力够旺盛,要我说那东西掰下来一片夹在信里早该粉碎成粘糊状了。乐红信末尾还善意的提醒我,不要剽窃林小天的情书,尽量自己写,别连错别字都错到一块,要大胆的抒发自己的真实情感。
我还不知道呢,金玲早把林小天的情书与乐红共享了。
第一卷 红肩章 第八十二章 血沃南疆
把俘虏押送到团指挥所,我和林小天兴致勃勃的去看大队长和区队长他们几个带队干部,咱们哥两已经打了几仗刺激也好过瘾也罢得向带队干部们汇报一把吹吹牛逼。
一进入大队长的帐蓬就感觉气氛不对,几个干部围坐一起低着头沉默不语,见我们进来,区队长一把拉住林小天和我的胳膊,然后就是猛的将我们抱住,眼泪哗哗直往下淌。不用问,一定是我们的兄弟出了大事。
“钱仕虎同志英勇牺牲了”区队长已经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天啊,我那同室的弟兄,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我还等着打完仗好好和他骂一架,一起喝上三天三夜,白话个天昏地暗啊。
我和林小天控制住情绪,尽量不让眼泪落下来,跟几个干部简单告别就倒背着冲锋枪低着头急匆匆往出走。
“穆童、小天,你们等一下”
大队长走到我们身边,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儿,拍拍我们的肩膀。
“一定要注意,加万分的小心,按理说你们都比我强,我当了二十多年兵也没真正的拿枪和敌人面对面的较量过,可作为你们的师长你们的老大哥,还是要提醒你们,千万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更好的消灭敌人。”
钱仕虎的牺牲,让我们的带队干部都谨慎了许多,对参战学员的人身安全格外的关心,鼓励的话也少了不少。
出了门就由不得那些干部了,我和林小天搭了一段时间车,然后就快步往回赶,恨不得一步踏上阵地,恨不得敌人马上就上来,咱们好拚个你死我活。
直到今天我还清晰的记得钱仕虎那浓重的四川口音,那跟我和林小天不相上下的嘴皮子,川军中这么能讲能说的恐怕还没几个。
本来钱仕虎在队里比武打擂时只名列第六,虽然进了候选名单,但正式队员如果不出什么岔子,根本上轮不到他上前线。这小子跟我和林小天一样,脾气特倔,也象咱们似的软磨硬泡,当然他没想到把血书送到院党委去,我和林小天为了减少竟争对手,也没把经验告诉他。
后来也是偶然,前五名中排在第四的一个哥们儿正好赶上父亲病故,他回家奔丧之前要求队长一定要保留名额。队里包括大队、学院岂会答应他的“无理要求”,立马取消参战资格,改由钱仕虎顶替。因为这事钱仕虎还请大家吃了顿饭。那段时间没有入选参战实习名单的弟兄都排着队请我们吃饭,唯独钱仕虎反请大家搓了一顿。
他牺牲的经过只能用壮烈来形容其他的词汇我一直都找不到都觉得不准确,那个场面足以让所有穿过军装和未穿过穿装的人为之震撼,每次战友同学聚会都要毕恭毕敬的将酒杯举过头顶先敬这位长眠南疆的纯爷们儿一杯,传颂他那力拔山岳气盖山河的英雄故事。
几乎在陆排长雨夜伏击敌人特工的同一时间,钱仕虎走出猫耳洞。洞里已经进了不少水,他拿起军锹开始挖排水沟。
雨下的特别大,以至于让他的眼睛失去了对周围的观察,哨位上的一个战士已经被敌人特工割断了喉咙再也喊不出声来。
钱仕虎没有想到敌人会在这么复杂的天气摸上来,他一个劲的挖着土,嘴里还象在学校与我们白话时那样不停的唠叨。
“妈的,什么鬼天气,老天爷得他妈肾炎了?尿你妈了个逼?”他一连骂了好几个妈,这点跟一般四川人不同,他的口音受我们几个传染,说不上是河北老毯还是东北那旮旯话,反正跟大家成天成宿的白话,早就窜味了。
突然,一个黑影出现在他的后侧,手里拿着闪亮的伞兵匕首,正是那帮专门黑夜行动的特工鬼,他们已经摸掉了岗哨,还想采取此法对付我们的兄弟钱仕虎。
钱仕虎号称我们队“南山猛虎”腿脚很有两下子,我那次拄拐就是结结实实踢了他的胳膊反被铬伤的。
可能是雨天地滑,敌特工的动作有些迟缓,他们这种情况下很少失手,不过这回碰上了“南山猛虎”,地不滑恐怕也不能一击致命。
钱仕虎本能的做出反应,没等敌特工搂住脖子,已经回过身,下意思的一铁锹把那个比武大郎个还矮的敌特工的小脑袋劈下了小半啦,接着大声呼喊“敌人上来了,弟兄们准备战斗”
还是他妈地太滑,钱仕虎用力过猛自己也扑倒在地,随后上来的三四个敌特工把钱仕虎抱住,一把匕首已经捅进了他的后腰。
雨太大,声音传不出去,钱仕虎的枪还大背在肩上取不下来,敌人已经连续的用匕首向他身上乱捅了十几下。
“奶奶了个熊,老子炸死你们个龟儿子”钱仕虎拚尽全力骂出了一句标准的四川粗话,同时拉响了左肩上挂着的光荣弹。
洞里的战士们迅速端着枪冲出来,除了被劈死那个,还有两个敌特工被钱仕虎死死搂住一同炸得面目全非。他干掉了三个,够本了。
钱仕虎实习那个连队的指导员,用了几乎三个小时的时间,一点一点的收拾着他的尸首,都炸烂了,两个敌人的和我们兄弟钱仕虎的。指导员不想让烈士的尸骨沾上一丝敌人的血肉,他就在雨中一个人拾掇着,谁上来帮忙也不让。
后来那个连队的连长开口说话:“老宋啊,怎么也分辩不清啊,你就别弄了,我有个主意,咱们把几个人一起化了,让那两个龟儿子给我们的英雄陪葬守陵再说了,即使是敌国,那几个人也是军人”
指导员还是不做声,就在那默默的收拾,弄得浑身上下都是血。
连长不再说话,摆了摆手,让战士们回洞了。
不用说很多年以后,就是在当时,很多人对我们的作战行动不理解,都说那仗打的不值得,战死的人更不值得,白瞎了一个个青春生命,包括不少参战军人的亲属朋友对象恋人都持这种观点。
除了求我给家里回信那个秦爱国的“苍蝇膀子”对象,几乎每个连队的干部战士都有女友寄来的断交信,不理解也就罢了,有的话说的还特他妈狠,看了那信,恨不得一枪崩了她们个龟女儿。
也就是不长时间的事,一次和几个地方朋友吃饭,因为他们当中有好几个老家都是四川人,所以我很自然的提起了同学钱仕虎。这几个人也很敬佩他们老乡的英雄壮举,不过,他们还是向我提出一个看似很合理的问题。
“穆先生,现在咱们国家已经和那个过去称为同志加兄弟的国家和好如初,双方领导人还经常会唔,见了面又是贴脸又是拥抱,你说那场战争中死去的人还算烈士吗?死的合算吗?”
我看了看酒桌上坐着的几个人,他们用很期待的目光等着我回答。
“中日关系早他妈就恢复邦交正常化了,哪个日本首相不管那些龟儿子拜没拜过嘛子靖国神社,妈屁的谁没来咱们中国访过问喝过酒?难道抗日战争中牺牲的英雄们不算嘛子烈士?”我用标准地道的四川话和四川口音回答了他们。
第一卷 红肩章 第八十三章 裸遇
前线流传着一个故事,说一个十八九岁的小战士出征前,也有的版本是牺牲前,要求得到一位漂亮女护士的吻,结果他如愿以偿。真实性有待考证,很有可能是作家们的杜撰。不管有没有此等事,凭我的体会,前线将士对女性温柔的渴望是强烈的,这一点完全属实。
将近三个月的时间啊,云雾笼罩的阵地上终于见到了一次太阳,虽然只有短暂的几分钟,可大家多日阴霾的心突然透了亮,愉悦的心情难以表述。战士们纷纷跑出洞,张开双臂拥抱那温暖的阳光。
“快回洞,快回洞穿衣服”指导员大声的呼喊着。
平时不这样啊,连指导员都一直光个腚裸奔,今天怎么了?好不容易见一次阳光,而且那太阳马上就要再次钻进云中。大家很不情愿的往洞里钻,跟天上那一团团黑咕隆咚不甘心被驱散的云雾一样,都是懒洋洋的不愿离开。
又是一阵骚动,接着是更大声音的欢呼,吵杂粗壮的战士低声中分明穿透出女人的高音,如此的悦耳动听。
洞里的弟兄们迅速理解了指导员的良苦用心,手忙脚乱的翻着军服,象演员上台演出之前似的居然还抹了几把脸,算是化妆。
我也赶紧把衣服穿戴整齐,把头发拢了拢,估计就是那“小贝头型”,后来觉得不妥,还是把钢盔戴上吧。
能有一个月的时间阵地上没有战事,双方象达成了某种默契,互不相犯。所以战士们敢于大胆的出洞,部队文工团的同志也敢于冒着危险到一线哨位上慰问演出。
“年轻的战友,再见吧,再见吧,为保卫祖国离开了家”百灵似的女声唱起了那首大家都非常喜爱的抒情军歌。
那个时候形容人唱歌唱的好,除了“百灵”、“夜莺”就是什么“金嗓子”,不象现在又是“哇”又是“塞”又是“哇塞”又“酷毕”的,要我说就是裤屁。跟当时那种纯真的年代相比,我觉得还是以前有味道,最起码人家动的是真情,不象现在那帮“歌腥”动不动“大家一起来”所谓真情互动,要我说还是那句话,互动个屁,都一起来了,还花钱买票听你们瞎叫唤个屁。
唱歌那个人好生面熟,象我这种过目不忘,尤其是对女人看一眼就能入目三分的“神射手眼睛”当然不用反应就知道是谁了。
孟超玲。她怎么改行唱歌了?
“林小天呢,林排长呢?”我带着疑问赶紧问四班长。
“林排长早上到一号哨位去了,他说那就两个人,都呆了一天了,所以想上去换换,大家不让他去,可林排长非去不可,还把我们给训了一顿。”
妈的,林小天现在就拿出干部架式了,已经开始训人了。我也没多想,赶紧找到文工团带队的领导。
“团长同志,咱们还有几个哨位距离较远,那几个同志已经坚守好几天了,能不能派几个人上去给他们来个专场?”
“可以啊,有什么要求咱们都会满足,今天是大家点播,想听什么,只要咱们的演员会就一刻不停的唱下去,直到让战士们听够,一会这边完事咱们就上那几个哨位。”听听,人家文工团长讲的多实在,再看看现在演出那伙“穴头”,钱不到位根本不好使,演员们唱累了,还给你来个假唱什么的,可惜了那伙粉丝的热情,为了得到一个签名,一宿不睡的,一天不吃饭的,追明星追的家破人亡的,跳海自杀的大有人在。要我说,纯属傻逼,惯他们那么些毛病干屁?
“我说今天怎么出太阳了呢,原来是咱们的女兵同志们慰问来了,我代表‘红一连’的全体干部战士欢迎你们的到来,在我们战士心中你们就是那红红的太阳”指导员的话代表了广大战士的心声。
我也不听孟超玲她们百灵鸟鸣唱了,赶紧向林小天呆的一号哨位跑,去给他报信,要在第一时间告诉他“太阳”来了。
后来我一想起这事都觉得自己好生奇怪,为什么要去给林小天报信?怎么弄的跟拉皮条的似的?难道仅仅怕林小天错过了精彩演出?还是怕他错过了“太阳”?
我进到洞里的时候,林小天还象个傻逼似的光个屁股跟两个战士瞎白话呢。
“小天,快穿衣服,快点穿衣服”我气喘嘘嘘,话已经说不太利落,紧张的神态就象到洗浴中心包房里边通知扫黄的来了。
林小天本能的抓起手中的枪,刚要做出打开保险上膛的动作又觉得不对,如果有敌情用不着穿衣服,而且有敌情也应该是他先发现,我也不会大老远跑到他洞里,直接鸣枪就通知到了。
“急什么?穿衣服干嘛?这多透亮,你想把哥们也捂成你那烂裆?”
“你他妈爱穿不穿,一会儿不用我说,你自己就得乖乖的穿,不信你就试试。”
我话还没怎么说完,已经听见洞外有声音,还是那种悦耳的女高音。
林小天的耳朵多灵啊,身边过个女的,不用眼睛看,耳朵一竖凭微弱的喘气声几乎就能听出人家多大岁数。
这下林小天也慌神了,他上哨位的时候就一丝不挂,哨位里只有两个战士的衣服,人家还忙着往身上乱套呢。
“穆童,快把他们拦在外面,千万别让进来。”
话音未落,指导员跟那位男性文工团长已经迈进了洞里,后边的孟超玲她们也要往里钻,好在那洞口本来就小得一个一个往里挤,进来后并排站立三个人基本就满员了,孟超玲她们还暂时挤不进来。
我赶紧把指导员和文工团长推出洞外。
“指导员,洞里太挤,还是在外边演吧。”
“那怎么行?这是最前沿的哨位了,万一被敌人发现打冷枪冷炮怎么办?出了事你能负责?”
指导员说的是,咱们阵地与敌人犬牙交错,最近的哨位甚至与敌军哨位只隔一块巨石,直线距离也就十几米左右。
“我们几个在外边警戒,文工团员一个一个进去演,就这么定了。”指导员说的很干脆,我心里叫苦不迭。
孟超玲和另外两个女文工团员进了洞,她们进去半天并没有听见那种女性突然见到一丝不挂男子而发出的夸张似的“尖叫”,稍微停顿了一会儿,优扬的歌声响了起来。
“也许我告别,将不再回来,你是否理解你是否明白?也许我倒下,将不在起来,你是否还要永久的期待。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和国的旗帜上有我们血染的风采”三个女声没用伴奏齐唱那首经典的“血染的风采”,那一刻洞里洞外只有歌声,连呼吸好象都停止了。
文工团员走后,林小天没有出洞欢送,我赶紧进洞向他询问。
“你那宝贝玩艺暴露没?”
“你说呢?哥们儿是谁啊?还能暴露?弄个钢盔扣上坐在那不动不就得了?”林小天还真拿个钢盔往那地方比量了一下。
“那孟超玲认出你没?”
第一卷 红肩章 第八十四章 裤衩的秘密
在我的记忆里,林小天除了他爹和他妈那点破事以外,几乎什么事都不瞒我,尤其在与异性交往方面更是毫无保留。但这次与孟超玲的邂逅却很是意外,他居然什么也不告诉我,直到后来我去参加他和孟超玲的婚礼,婚宴上我当众揭发了他们洞中赤诚相见的秘密,逼着他们讲出冒火花的浪漫故事,可他和孟超玲只是来个一笑而过,点烟敬酒,别的一概不谈,任弟兄们胡乱的闹。
孟超玲毕业后先是留在医校到了一名女区队长后来又调到部队一所医院当护士,我们参战实习的时候她们医院抽调医疗骨干组成卫生队充实到参战部队的野战医院,充当文工团员算是她的业余。
我们实习结束后,孟超玲还活跃在前线,一直到部队换防才撤回来,然后就是与林小天迅速亲切紧密的来往,当然这些都是在瞒着我的情况下秘密进行的。不知道林小天为什么把这件事向我保密,而且密不透风,让我这个傻小子一直到他们结婚还蒙在鼓里,参加婚礼的头两周还以为去吃他和金玲的喜糖。
要说林小天和金玲参战前已经如胶似漆,该办的事早就办了不只一次,后来两个人很平静的分手了,让我还是看不懂。
我怀着好奇,更是对铁哥们的关心,很小心的在信中问过乐红。她也没说出什么大概,只说是缘分未到呗。
缘分,好奇妙的东西,到底什么是缘分?我以前最烦的就是听那些神人神叨叨的聊什么命啊、缘分之类的,什么都不信,后来我又变得什么都信,唉,可能都是让那个缘分闹的。
还是得从我们前线实习那段战斗的经历说起。
每周都会收到乐红的来信,每次也没什么新鲜的,都是老一套,小心小心再小心,稳重稳重再稳重,此外就是让我一定回信。我也习惯了,如果哪周没收到信,就象缺点什么,收信的感觉是激动的,尽管内容不开便知,可还是紧张的象怀揣了兔子,甚至比参加战斗还紧张。
林小天当时也和我一个状态,但他明显的信件增多,还不与我共享了,甚至连金玲的信也不让我看一眼。
妈的,这小子不把我当哥们儿,别怪哥们儿不客气,当我知道通信员那天给他一块送去五六封信,怒气冲冲的找到他。
“信呢?”我看洞里没人就大声向他吵吵。
“什么信?”林小天开始装傻,明知故问。
“你说什么信?当然是金玲来的信了。”
“金玲来的信是写给谁的?”
“当然是写给你的。”
“我的信凭什么让你看?”
“以前不都看了吗?我不看的时候,你还求我看呢,现在看上瘾了,你又不让看了,把馋虫勾出来,然后饿着,不管了是不?”我跟林小天一直都是蛮不讲理,让他也一直没办法,谁让他摊了这么个兄弟,而且还欠这兄弟太多情。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的信怎么从来没让我看过?我说什么了?”
“那你也没说要看啊?再说和金玲写的不都差不多吗?”我说完就觉得不对劲,有些理亏,我的信可一直都当成隐私似的从没给林小天看过一眼,他可能也不希得看。
“你把乐红来的信都给我看,我就给你看。”林小天早就看穿了我的弱点,所以敢于理直气壮的拿话将我。
“我看你小子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非逼着哥们儿动粗”我话没说完把枪放地上就扑过来开抢。
“别乱动,走了火。”林小天往后躲着,随手把枪也搁在一边。
“砰”的一声,把我和林小天都吓了一跳,本能的抓起枪检查一遍而后又迅速打开保险子弹上膛,可能是有情况。
声音来至洞外,接着就传来三班长许巧顺的喊声。
“妈的,谁走的火。”
“砰,砰,砰”连续响起了枪声,还有几个手榴弹和定向雷被引爆的爆炸声。
“情况有变化,不是走火,敌人上来了。”林小天和我赶紧运动到洞口仔细的用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已经快一个月没有战事了,双方都懒得动手,可能彼此已经习惯于此种平衡,谁都不愿意破坏那短暂的“和平”。
自从钱仕虎牺牲后,我和林小天曾疯了一样的寻求报复,恨不得敌人马上就来,我们甚至还想鼓动连长搞个阵前出击,虽然咱们当时就自我否定了那不切实际的想法,战时纪律太严了,谁敢下那道命令?
还是陆排长帮我和林小天解决了急躁情绪,他和我们聊了好一会儿。没想到暴雨中等了大半夜伏击敌人的陆排长并不属于好战分子,他的冷静让人觉得可怕,某种程度上说他是一个极度的“厌战分子”。不过,陆排长还是一位心理学专家,嘴上功夫也很厉害,不说则已,一打开话匣子也很能白话,很快就打消了我们的急躁情绪。
应该不是受陆排长的影响,我们一个月没有打仗,对战争也感到了极度的厌倦,满腔的仇恨还在,可身体和心理已经疲惫,那时真的有些想家想亲人想恋人,甚至盼望着快些结束这场没完没了的战争。
外面的枪声显然告诉我们“和平”只是一厢情愿,战争还远未结束,还需要我们去拚命撕杀。
没什么好犹豫的,枪声就是命令,我们马上恢复到那种渴血的状态,一前一后提着枪跃出洞外。
陆排长正率领部分人员占领阵地,大部分人被命令在洞中待命,因为怕敌人突然炮击,所以占领表面阵的人才一个班,不到全排的六分之一。
“小天,穆童,你们先回洞,现在没什么情况,刚才发现障碍区附近有敌方工兵活动,可能是想偷偷破障,打了几枪就撤了,估计他们要有所行动,白天就来,说明他们心里有鬼,咱们得严加注意。”
“你是排长,监视敌人这点小事用不着阵地最高指挥官亲自出马,我守在这,排长你回洞吧。”林小天大大咧咧的半开着玩笑,劝陆排长回洞。
没等陆排长回话只听“嗖”的一声,子弹明显是远距离发射过来,估计怎么也得有个三百米以上。
随后“啊”的一声惨叫,林小天手捂裆部趴在地上。
大家都惊恐万分,纷纷围上前来,以为林小天命根子中弹,肯定要够呛。
林小天趴了好一会儿,手始终就没离开过那个男人最关键部位(他这手最熟练),好在眼睛睁着,嘴还能白话,这让我和陆排长松了一口气。
“快去叫卫生员,马上把林排长抬回洞里救治”
“没事,排长,估计是跳弹,从哥们儿裆底燎了一下,我摸了半天,“两弹一星”还都健在,没什么问题。”林小天直起身子,大裤衩子裆部被跳弹穿了个洞。
“哈哈,让我看看,你小子头一天穿裤衩就中了头彩,直接命中就好了,让你还他妈色迷不?”我乐呵呵的过来要看个仔细。
“别动!”林小天很是紧张,那被子弹穿过的大裤衩子里面露出了东西,竟然还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一卷 红肩章 第八十五章 穿裆而过
“同志们,都降低姿势,是敌人的狙击手。”陆排长看林小天没事,就开始大声提醒。
“狙击手”?阵地上大部分战士都没听懂。如果放到现在估计在百度上随便搜索一下,得会蹦出来几百几千个“狙击手”,那时的弟兄们不行,大部分都不知道这个“狙”字怎么写,看到“狙”字得念成“zHU”。尽管这样,从陆排长的严肃表情中,大家还是知道了情况的危险,马上做出俯身向下的姿势,然后就是小声的嘀咕。其实也用不着怎么细捉摸,估计没用半分钟左右的时间,弟兄们都明白了“狙击手”的含义,不就咱们所说的特等射手吗?充什么大屁眼子?
听到陆排长说的“狙击手”,哥们儿立刻来了精神,连林小天的秘密也不准备挖了,曲身运动到陆排长旁边。
“排长,听清除枪是从哪打来的吗?”
“没有,刚才那枪是跳弹,否则小天躲在掩体后面不会在那个位置穿出洞来。得注意观察,距离得有三、四百米。”连陆排长也没发现敌人“狙击手”的位置。
“刚才排障的敌工兵是不是配合‘狙击手’的行动,故意把咱们们引出来?”我在陆排长面前说话很是小心,如果是别人早就下结论了。
“判断的有道理,现在最关键的是迅速发现敌‘狙击手’的位置,他们狡猾得狠,估计打了一枪肯定会换个地方。”
“那咱们也引他出来一次?用个钢盔什么的?”我想出了多少个老电影里演的屡试不爽的法子。
“恐怕不行,他的枪有没有光学瞄准具咱们不知道,你放个那东西估计得被他看破,反而打草惊蛇,先别急,既然他来了,估计不想空手回去,而且还有几个人也说不定,咱们还是小心点,再观察一段时间。”陆排长说完就小声命令其他战士先回洞掩蔽,阵地上只留下林小天和我。
林小天裤衩上穿的大洞让人看了触目惊心,再偏离二公分,这小子不重伤也得成太监,估计他那玩艺大难不死该必有后福了。当时情况紧急,没想太多,只是认真查看了一下他所在位置,想研究出跳弹是如何形成的,推算出敌“狙击手”的射击位置。估计我们都在想这个问题,于是三个人的目光均集中在那开了口的绿色的大裤衩子上。
林小天被我和陆排长看的有些发毛,还弄得挺不好意思,居然用手捂住。这举动很是反常,以前不这样,这小子总觉得他那东西个大壮实,恨不得走大街上都光着显摆,内心深处有轻微的耍流氓倾向,但不算什么心理疾病,除了在阵地上怕烂裆而光了很长时间腚,其余时间还没严重到四处露阴。
我是谁呀,那可是特等射手啊,眼里揉不得沙子,连射击教研室都把哥们儿定为预留射击教员,就他捂住的部位怎么能逃过特等射手的火眼金睛?此处注意,我可说的是特等射手,我还不想堕落成什么充大屁眼子的“狙击手”。
我趁林小天没注意,假装关心他着弹的位置,一把撕下他的大裤衩子。
“哗啦”一声七八个厚厚的信封落在地上,夸张点说那些信摞在一起估计还是得跟广东月饼一般厚。
妈的,我说信来的这么勤,都是部队某医院的通信代号,估计就在咱们百公里以内的某野战医院,肯定不是金玲的信。
林小天有些恼怒,刚才一枪穿裆而过,这会儿又被动的春光乍现,他觉得很丢面子,更重要的是被我发现了秘密。
“你干什么?有病啊?”
“你才有病,把信塞裤裆里干屁?随时随地YY?”其实我知道他是为了躲避哥们儿的追查才迫不得已临时穿了裤衩,把信藏在里边,要说这小子真得感谢我,要不是穿了裤衩,那跳弹产生的热量没准能把他命根子连带附近那一亩三分地都烫出泡来。
没等林小天发火说话,陆排长已经用眼神狠狠瞪着我们,那表情分明是告诉咱们“瞎闹个屁?这是战场,不是你们家,再闹,甭说小头,连大头都保不住。”
我和林小天迅速恢复了冷静,目光也从下边转移到上方,再偷偷的转移到敌人一方。
“小天,我看你还是隐蔽回洞吧,你的枪法不行,呆在这容易成人家‘狙击手’的活靶子,听哥们儿的,快回去。”这回我给他留了面子,说话声音极小,陆排长肯定听不到,也不可能知道他那“色盲眼”和“臭手至尊”的典故。
“想什么呢?忘了咱们第一次配合也是最后那次配合?要不是我及时发现目标,你能拿参战学员应用射击的第一?”林小天这回是真不干了,刚才掉裤衩落信也没这把严肃认真。
“好吧,哥们儿不跟你争,咱们‘哼哈二将’恐怕还从没分开过。那你就发现,我负责射击,不过你可得快点,否则咱们得让那伙狙击傻逼先发现当活靶子。”
林小天刚要抬头就被陆排长一把按住。
“这样不行,咱们三个分开行动,轻易别露头,现在阵地上的射击位置都是朝前的,估计敌人可能会在侧方出现,还是隐蔽一下。现在比的是耐心,咱们要比敌人更耐心,这是一种新的战斗形式,晚上到我洞里好好研究一下对策,不要轻举妄动。”
终于熬到了晚上,我和林小天还有排里几个特等射手一同来到陆排长所处的猫耳洞开临时“诸葛亮会”。
我一直都把陆排长尊为“圣人”,尽管当时他的职务不高,和我们一样就是个小排长,学历也是中专没什么起眼的,可几次实战就让我和林小天佩服得五体投地,早已成为他的铁杆粉丝忠实的追星族。
子弹箱上放着那张陆排长天天都在研究的五万分之一战区地图,小排长看的地图甚至比团长的首长决心图图幅还大,要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排长不自量力,硬充大屁眼子呢。地图拚接的较粗,标绘的美观程度跟哥们儿没法比,一看就是没怎么学过参谋业务,可仔细看就会发现,所有的队标队号标注的位置都极其准确,可以说分毫不差,这一点任何一个没参加过实战的参谋恐怕都做不到。
还有一样东西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地图旁边放着挺厚的一本书。要我猜一定是《孙子兵法》之类的兵书,但很快就觉得自己猜的不对,“孙子”才十三篇,加上注释也没这么厚,估计是其他兵书,趁着会议还没开始,我随便的把书拿起来翻了翻。
我靠,彻底崩溃,连林小天也惊得半天没白话出一句,杀法骁勇智勇双全的陆排长居然把《红楼梦》带上了战场。
第一卷 红肩章 第八十六章 狙击反狙击
“据敌情通报,敌人已于今天上午九时左右展开了‘狙击’行动,友邻阵地也遭到敌人‘狙击手’的精确射击,伤亡情况暂时没有统计,我们排的情况已经上报连里,连长指示我们迅速组织特等射手以‘狙击’行动反击敌人的‘狙击’根据排里实际情况,拟组织三个‘狙击’小组,二班长吕万程带本班战士胡喜奎为第一‘狙击’小组,三班长许巧顺带本班战士胡刚为第二‘狙击’小组,我带四班战士占红亮为第三‘狙击’小组”陆排长看到我和林小天眼巴巴的看着他,又接着说:“穆排长和林排长为预备‘狙击’小组,听我的命令随时接替前三个小组的行动,重机枪班担任火力支援组每天出动掩护各“狙击”小组的行动。”
闹了半天才弄一预备小组,我和林小天当然不满意,可没办法,陆排长决定的事谁也更改不了,他的脾气甚至比营长还大,好在咱们总算混上了预备,正式的可就看表现了。
开完了会,我和林小天也没忘套套近乎,其实陆排长已经跟我们挺近乎了,毕竟都是干部,总不能把咱们当孩子似的不给好脸,而且林小天早就成了第一个冲上敌人阵地的插旗英雄,事迹已经上报到团里,团政治处马上还要上报,准备给这小子记功呢,所以陆排长对咱们早已另眼相看。
“陆排长,这《红楼梦》跟战争有何关系,请指教一二。”林小天总爱在别人面前弄得古色古香,说话爱拽个古汉语文言文什么的。
“你知道,《红楼梦》共写了多少个人物?书中一绝句‘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谁能理解曹雪芹写书时的心境?鲁迅先生看完红楼说‘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你说咱们兵家应该看到什么?”陆排长看来把红楼梦看了N遍,连续向我们反问三次。
又是巨崩溃,我和林小天号称“白话蛋”,可这全国人民包括世界人民都在看的,都能白话出来点四六的《红楼梦》咱们可是啥也白话不出来,除了知道贾宝玉和林黛玉,除了知道刘姥姥进大观园,哪里知道还有多少人物,连贾琏、贾珍是男是女恐怕都搞不清楚。
人家陆排长压根也没想让咱们回答,只说了一句“细节,细节决定成败。”就再也不说什么了,刚才说那些足够咱哥们儿捉摸一辈子还得拐个大弯。
反狙击行动盈得开门红,吕万程和胡喜奎首战告捷,用弹一发,打死敌“狙击手”一名,连里的观察哨也发现了这一战果,连长亲自把电话打到陆排长处表示祝贺。
接着几天又屡有斩获,三个小组轮番出击,共打死敌人五名,我方只有一个战士受轻伤。
看来敌人的“狙击手”水平太差,要不当初林小天在没什么防备的情况下只被跳弹穿裆呢。可以用辉煌来形容的战果让我们都有些骄傲和大意。
还是软磨硬泡死缠乱打那套,我和林小天终于说服了陆排长。他答应我们来一把“狙击”并安排另外两名特等射手在我们“狙击”位置不远处实施掩护,还亲自守在重机枪阵地随时准备以火力支援我们。
那时连里还没有装备带瞄准具的狙击步枪,敌人的“狙击手”也是使用咱们的五六式冲锋枪,双方机会均等,就看谁有耐心,谁先被发现,谁点子背了。
说实话,我也不喜欢使用狙击步枪,那东西虽然瞄的特准,连林小天使用都不费力,但枪身较长较重,运动起来携带不方便,使用五三重机枪弹,后座力特大,打完几枪膀子都震得发麻,而且光学瞄准镜的反光极易被敌人发现。
我和林小天保持近十米的间隔,先后占领了前几天咱们那几组射手早就设好的射击位置,同时我们也随时准备运动到预备射击位置,因为敌人吃过几次亏后,肯定对这几个位置严加照顾。
我隐蔽的位置是一块大石头,只要不露头,除非敌人在空中坐在直升飞机上,否则想打中我根本不可能。缺点是向外观察射击必须要探出三分之一左右的身子,此时被命中的概率很大。
林小天那边情况稍好,隐蔽观察条件都不错,只是出枪费力,右侧也是一块巨石挡住射界,如要出枪射击必须得占领石头的顶部,那时是最易被敌命中的时机。
战场就是这样,不会给你提供十全十美十拿九稳的机会,即能保全自己还能大量杀伤敌人只是理想的战斗条件,战场上通常没有这么好的事。
敌人显然是被几天的反狙击行动打怕了,估计是改变了策略,还是那句老话“战场形势极度复杂,瞬息万变”只有敌变我变,因敌制变,先变于敌才是正确的战争法则,小到我们这种单兵或小组的战斗行动也是如此。
趴了近一个上午,反复的从左向右,由近至远的观察,可敌人方向没有一点动静。陆排长和几个“狙击”小组给我们讲的观察经验基本全用上了,可还是没有发现敌人,估计他们一定是没有出动,否则怎么也应该有个风吹草动。吕万程他们打死第一个敌人“狙击手”就是头天发现敌方所在位置的草丛与第二天有细微的变化,草丛和附近一小片土壤的颜色较前一天略微浅一些,说明有人在那个位置长时间的隐蔽过,导致植被坏死造成颜色变浅,这一细微的变化,常人很难发现,所谓的“狙击手”训练营也训不出这种透视的战场“鹰眼”,可以说优秀的“狙击手”只能在战场上培养,此外别无他法。
吕万程他们是头天发现了敌人基本射击位置,第二天严密监视,守株待兔似的等来了敌人的“狙击手”,也该着那小子点背,他们的阵地附近没有什么可利用的坚固石头,只能在草丛中找隐蔽位置,还不敢轻易进行土工作业,一动土就得挨枪挨炮,于是被“鹰眼”吕万程候个正着,没等接近射击位置就头部中弹,死都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飞来的子弹。
我刚准备发信号给林小天,让他隐蔽回撤米西完午饭,下午接着来狙击。事先预定的“驴叫唤”信号还没发出(事后证明那种暗号不合时宜,天天又是炮又是枪的,怎么会有驴出现在阵地上?不过也没法子,总不能大声喊,也不能用小喇叭,对讲机太碍事,我还不会学别的动物叫,甭说驴,别的动物也不可能在阵地上出现,既然都差不多,只好将驴叫声做为首选),突然一发子弹打在林小天前侧遮蔽物上,清脆的枪声立马将我们吓了一跳。
一时没听清子弹发出的方向,我赶紧顺着弹着点反方向观察,又是连续的点射打在那块石头上,好在林小天一动不动,没有被击中。我迅速发现远处约四百米左右敌人的射击位置处比人头靶还小的头部目标,迅速出枪抠了一个单发,瞄的还算准,可敌人也躲藏在一个早就被我观察到的小土坎后面,估计没有命中,接着阵地上的重机枪开始朝土坎方向打去,敌人阵地上也开始还击。
妈的,“狙击”行动迅速变成了双方较大规模的枪战,都是重机枪掩护,双方的“狙击手”都隐蔽后撤返回坑道,我和林小天的第一次“狙击”只好无功而返。
第一卷 红肩章 第八十七章 心太软
敌我双方的“狙击”行动不断升级,已经不满足于特等射手之间决斗式的枪法较量,打到激烈时甚至连迫击炮都搬出来轰击敌方单兵,战争的残酷本质再次体现得淋漓尽致。本来“狙击”行动的目的就是利用精度射击大量的消灭敌人有生力量,“狙击手”之间的“狙击”与“反狙击”战斗仅仅是“狙击”行动的重要组成部分,大多数时间还是在猎杀对方毫无准备的“散兵游勇”。
敌方已开了先河,我们起初是以“狙击”手段打击敌方的“狙击手”实施“反狙击行动”,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要敌方阵地附近有人露头,不管是谁,不管干嘛的,都要一枪将其撂倒。反正好人不会没事往战火纷飞的阵地上跑,傻逼才会跑到危机四伏的阵地附近采蘑菇。
我们预设的几个“狙击”位置离排防御阵地较远,最远的一个已经前出至敌人阵地附近的无名高地上,那的观察条件较好,居高临下,便于射杀敌人还可以随时给炮兵指示目标,缺点是隐蔽条件较差,易被敌人发现和命中。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亲手揍死几个龟儿子怎么叫上过战场?我和林小天荷枪实弹检查好装具再度出击。
说来还是很奇怪,吕万程他们每次几乎不怎么费力就闹个战果辉煌,我和林小天一出来行市立马萧条,就象别人买了一支股票天天见涨连续涨停,可轮到我们看好买的时候立马天天跌停,股票还是那个股票,买的人不同行情也就不同,纯属跟我们过不去。
就在吕万程亲手射杀了第六名敌人,连里准备给他上报记功的当天下午,我和林小天也前出至离敌最近的无名高地。我们的射击行动可不简单的瞄着敌前沿阵地的动静,敌纵深内的活动目标都在我们的有效射程之内。
陆排长在后面急得不得了,眼看着我们到了无名高地还不满足,还不断的向前移动。没办法,咱们没带电台,他也不能大声喊,只好命令火力组在我们后侧偷偷跟进,随时准备掩护我们的行动。
这就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谁让战场环境那么复杂,云雾笼罩,能见度低。咱们这回就是要当一把“孤胆英雄”非得在老虎嘴里拔牙,万马军中取上将之首。
一切进展顺利,很快就在敌纵深发现了情况,我和林小天心头一阵痉挛似的猛烈收缩,那是等到猎物的紧张和兴奋,还有点憋不住要上厕所的感觉,反正心一直在急速的跳,很长时间稳定不下来。
跟以往一样还是林小天抢先发现了目标,我们的距离保持很近,也就两个人的身位,因为已经抵近敌人阵地,所以没敢分开太远,都觉得要死也得死在一块。
“注意,3号方位物附近有情况。”林小天小声的向我指示目标。
一下出现了三个人形,象刚下完雨从地里冒出来的竹笋,半身靶似的摆在前面,目测距离二百米左右,正好是猎杀的极佳时机。
我顺着缺口、准星瞄去,控制着呼吸,心里盘算着打倒第一个敌人后,必须在二秒钟时间内用点射打倒另外两个人,否则他们就地卧倒可就麻烦了,林小天肯定还是指望不上,他如果开枪,除了暴露目标以外不会有什么其他结果。
那三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彼此之间也就一步远,手中好象也没携带武器。我真有些后悔,没带轻机枪来,否则一个点射恐怕就会要三个人的命,轻机枪打集团目标要比冲锋枪效果好得多。
也就是在我抠动板机击发的一刹那,林小天突然小声喊了起来。
“别打,是女人。”
他要不说还真没发现是女人,我定的常用表尺枪口由下至上瞄第一个目标腰部,也没往上边看还有凸起的胸部,估计击发后命中的才是那叫做乳房的胸部。
“女人怎么了?战场不分男女,是敌人就得打!”我小声回了一句,同时也看清了,三个人个子很矮,都没戴敌人那种船型的钢盔,身上没有子弹带和武器,除了胸部前凸外,宽大的臀部也体现了女性特征。
“她们虽然穿着军装可没带武器,都挺年轻的,你就这么要了人家的命?”
那个紧急关头没时间和林小天搞什么辩论,可我还是把抠住板机的手缓了下来,瞄准姿势保持不变。
记得小时候看过一本连环画也就是那个年代常说的“小人书”,描述的就是敌国一个女兵高射炮班的故事,她们英勇顽强打击美帝国主义,其他情节一概没记住,只是记清了一个个眉清目秀飒爽英姿的女兵形象。
对面的女兵穿戴跟小人书画的差不多,长相看不清,估计应该也差不多,她们可不再是那伙抗美女英雄了,她们是敌人,是该杀死的敌人。
“穆童,别打了,我下不去手。”
“也没用你动手啊,是我要下手,你忘了钱仕虎是怎么死的?怜香惜玉也不分个场合地点?也不看看对象?”
“那你看着办吧,我把眼睛闭上,打完了咱们就撤。”
林小天说完真把眼睛闭上,我也犹豫了一下,接着继续瞄准准备击发。
妈的,敌国的女兵跟小人书画的一样,动作麻利甚至比我们还机敏,三个人同时卧倒,手中又多了跟我们一样的冲锋枪。
没等我下手,敌国女兵已经下手了,几个点射打过来,子弹嗖嗖从我们头上飞过,接着敌人阵地上几处火力点同时开火,看来我们的行动企图暴露了。
想撤都没法撤,敌人的枪打得很准,压得我们不敢抬头,回撤的道路也被火力封锁。
我几次想举枪还击,可根本没法瞄准,不用说敌人火力点的轻重机枪,就那三个女兵的冲锋枪就让我不敢妄动。形势异常危急,从女兵的左右两侧又出现了七八个敌人,都是男兵,奇+shu$网收集整理端着枪小心翼翼的向我们所处位置运动。
“哥们儿,让你心软,这回该立大功了,敌人把我们包围了。”
“别急,咱们千万不能让他们抓了活的,我向另一个方向运动一下,尽量吸引敌人注意力,你果断开枪,能打死一个算一个,咱哥两死也得弄几个垫被的,别太亏本。”林小天说完不等我回话,快速抬起了身子,曲身向我的左侧快速跑动。
子弹打在林小天一左一右,贱起了一处处土烟,就跟在学院打靶时子弹打在靶挡上似的“扑扑”作响。好在他动作灵活,采取曲线奔跑,不时的还卧倒在地,地形利用的很合理,敌人的子弹一时没有打中。
趁敌人被吸引的刹那,我抓准时机出枪,连续打了三个点射,三个男兵被当场撂倒,那是我参战以来第一次杀人,而且一次就是三个,以前的战斗都是在运动中开枪,差不多都放了空枪,估计是没打着敌人,这回可是眼见着他们倒下,算是开了杀戒。
“够本了,小天,快趴下。”我喊话的同时自己也迅速低头,三个女兵的子弹紧接着急速从头顶掠过。
第一卷 红肩章 第八十八章 困兽犹斗
战场上只有敌我没有男女,这是从血的教训中得到的宝贵经验。以前我也跟林小天一样抱着相同的观点,咱们身为军人战场杀敌天经地义,基本能做到杀人不眨眼,可军人与“杀手”皆然不同,尽管在陆军学院在部队成天练习杀敌本领,说白了就是练习杀人技能,可我们是和平的保卫者,不是跟谁都玩“死掐”杀人成瘾的“杀人狂”。
没戴钢盔,没有武器的女人当然不是我们猎杀的目标,可一旦她们手持武器向我们射击,那就是敌人,没二话,往死里打。我们当时就犯了极其幼稚的错误,尤其是林小天,早就知道敌人阵地纵深内出现的女人,即使是“文工团员”甚至是“慰安妇”,那也是敌方的,肯定对我们恨之入骨,不当场将其干掉必被她们所害,来不得半点东郭先生似的慈悲。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也不想吃什么后悔药,只要不被她们抓住活的就成。
我抱着必将一死的决心,开始与敌人周旋。林小天那边枪声一直不断,听得出来,他也在开枪还击。妈的,这个“色盲眼”兼“臭手至尊”开枪也是浪费子弹,自己别中枪比什么都好。
我和林小天距离越拉越大,都想把敌人的火力吸引过来好减轻另一方的压力。
人处绝境的时候,就是自我潜能发挥最好的时候,此时已用不着害怕,把以前练的战术动作和射击本领完全发挥出来即可,别的用不着多想,玩命就是了,命大就活,点子背就死,坚决不能落入敌手,坚决不能落入敌国女兵之手。
陆校预留射击教员的水平当然不白给,几分钟的时间我已经击中了六名敌人,死没死咱没跟着他们一块去医院,所以我不知道,反正是打中了,倒下了,听到嚎叫了。我心里感到一阵的惬意和说不出来的快感,还是那种大便通畅的淋漓。没想到杀得最过瘾的一次居然是临死前的挣扎,有点霸王自刎乌江前的气概。
敌人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趴在原地向我们开枪,可能是知道我的枪法好,不敢再大大咧咧的直身向我们运动。估计他们也想好了,就用火力把我们控制住,然后再慢慢的接近,等援军一到尽量抓活的,那可是典型的政治战,能抓到一两个活的,他们的报纸和电台肯定要大吹特吹,把牛逼吹大吹坏。
我一边向敌人射击,一边快速的向林小天方向靠拢,已经有一分钟没听到他响枪了,是死是活不知道,所以我非常着急,没怎么采取S型的运动办法,曲身直线的向他附近跑去。
敌人也真给面子,打过来的子弹都从旁边飞过,居然皮毛没沾。
“小天,小天。”我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快速的接近他原来处的那个位置。
“林小天啊,你可千万别死,你要是死了,我一个人对付一群傻逼,还有好几个寡妇,哥们儿可彻底完了。”我心里边除了盼着林小天别死还不时的叨唠着“老天保佑”之类乱七八糟的话,说白了就是给自己缓解压力,活着已经不太可能,多干一个是一个才是正道。
林小天的回声让我心头一振,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活着,我说这精神支柱可不是说死就死的,否则他成了孤魂野鬼,我就是当上“孤胆英雄”也没地方吹牛逼啊。
“穆童,我只打了不到一弹匣,都是抠的单发,没敢多打,子弹都给你留着呢,老套路,替哥们儿打死一个,一条红塔山,打死两个咱们大饭店的米西。”林小天胳膊受了轻伤,趴在一个炮弹坑里自己包扎呢。
“打死一个才一条烟?还不如帮你打靶呢?咱们还是大饭店的米西吧,都干了六个了。”我赶紧帮他包扎,也象他似的玩起了革命乐观主义,尽管嘴里说着互相鼓励的话,其实咱们当时谁都没想到会活下来。
林小天还真把剩下那三个弹匣交到我手上,又把我空弹匣取去往里边压着散弹。
“我说你就别忙乎了,这些子弹要是都干出去,阵地上的敌人恐怕一个也活不下都他妈得栽哥们儿手里,咱们得上电台、电视台上去做报告。”
“那你就都干出去,我今天就看看射击教员是什么水平,我还真想再过把报告瘾。”
我们白话了几句,心里都觉得亮堂了不少,敌人也快上来了。
林小天和我都准备好了手榴弹,一旦敌人近身咱们就学钱仕虎跟他们同归与尽。
看来敌人也没指望抓活的,摸上来时也不用中国话喊什么“缴枪不杀,优待俘虏”之类的,连越语也没有,可能是没带翻译。他们动作很轻,做贼似的弓腰上来。
还是别跟他们一块炸了,先撇几个吧。敌人接近到离我们只有不到三十米的距离,林小天用那支没伤的手连续投出了好几颗手榴弹,我也猫着腰看都不看的往出投弹,估计一个也没炸到,敌人暂时没了动静,接着又是一阵嗖嗖的子弹打过来。
我们隐蔽的位置还好,坑比较深,只要不用炮,不投手榴弹,子弹根本上打不着。
“穆童,看起来咱哥们儿只能活着了。”
“啊?你说什么?咱们能活着?”我当时高兴得差点没把脑袋伸到坑外去,那时也不知怎么了,他说什么都信。
“妈的,哥们儿把手榴弹都撇了,连你我的光荣弹都撇了,一个也没给咱们自己留。”
“天无绝人之路,说明咱们不会被敌人抓住,也根本不会死。”这事怎么能怪罪林小天,我也跟他一块投的弹,只顾着撇了,根本没想别的事。
还是不能抬头,敌人这回彻底把我们控制在弹坑里,动弹不得。包围圈已经缩小到三十米以内,只要一个手榴弹扔进来,咱们立马就得上天去米西。
“小天,你说陆排长他们能来救我们吗?”我还是不想就这么死在坑里或者被敌人捉住。
“现在咱们跑的太远了,都跑到敌人纵深来了,陆排长他们再厉害也不能用弟兄们的性命做代价跑这来救咱们了,还是抬头开枪,打死一个算一个,被他们打中也无所谓,基本够本了,能帮我把那几个女的干掉最好,我他妈恨死了女人。”林小天死到临头才彻底省悟过来,对付敌人哪怕是女人、孩子也得用枪说话,来不得半点心慈手软,敌国的女兵就是他妈最大的祸水。
“好吧,还是听你的,这回让你看一把抵近射击的标准动作,好好跟哥们儿学着点。”我说完话,身子向坑沿运动,准备起身采取抵近射击的姿势,最后来把精彩谢幕。
“有什么呀,要来咱们一块来,抵近射击咱哥们儿比你还厉害,只要不用眼睛的事,哥们儿就敢跟你比。”林小天也抓过枪,换上压满子弹的实弹夹,爬到坑沿准备和我一起跃出弹坑。
第一卷 红肩章 第八十九章 老汉推车
老电影看多了,一般都“英雄不死”,没办法,不是哥们儿也玩这俗套,事实就是如此,“英雄”还真就不那么轻易就死。
真实的情况要复杂得多,身陷重围,还能活着回来实属奇迹。不过奇迹还是发生了,我和林小天谁也没成烈士,这可不是“英雄不死”。事后我们连句表扬的话都没听到,甭说什么英雄了,从排长一直到团首长都把我们骂得老逼朝天,弄得我们俩一个劲的跺脚后悔。妈的,怎么当时没死了呢?怎么没化成山脉呢?死了可就是大书特书的英雄喂。
抵近射击,要我说属这个射击动作最难把握,别看距离敌人只有二三十米,可那是无瞄准情况下的无依托射击。在学院练习时,多少次都是眼看着子弹打到目标旁边的地上,当时就觉得跟电影不一样啊,人家可都“突突突”的横扫还一大片。
妈的,还得说电影里边是胡扯,尽管我从中学会了“英雄不死”。摆弄过枪的人都知道,横扫比“突突”还没准,不信哪位军爷可以端着真枪试试,面对二十米的半身靶目标,用左右横扫的方式,给你一千发弹,看能见一个眼不?
先不扯什么“突突”加横扫了,还是说说哥们儿和林小天“最后时刻”的抵近射击。我们纵身跃上坑口,对着敌人方向采取在学校练过上千次的抵近射击动作。左手虎口朝下握住上护木并用力将枪管推向右侧,右手紧握枪颈,将枪身紧贴腰部,两脚自然开立,身体略向前倾,有点象“老汉推车”。
一左一右两个“老汉”挺身直立,开始“推车”,还是没有“突突”当然也没玩“横扫”,只听见“哒哒”、“哒哒哒”连续的点射。
能有个十几秒钟,一弹匣子弹快搂完了,只有我们的枪响,敌人不但都哑了火,还不见了踪影。好生奇怪,老天爷真开眼了?难道我和林小天两位“军爷”命不该绝?
妈的,有门儿!我们不约而同由“推车”姿势迅速一出溜滑入坑中,马上换上实弹匣。这回的动作没有“老汉”的风采更象“老太太钻被窝”。
都是太紧张了,那时只想着英勇就义,还捉摸是否高呼革命口号呢,连我们后侧火力支援组的重机枪压制住敌人都没听见,紧接着还有动静更大的迫击炮弹落到敌人阵地上。
要说还是陆排长聪明,这么远的距离,根本不用派一兵一卒前来营救,火力机动就足够了。
又是一个不约而同,我和林小天互相连看都没看,更甭提喊了,这回可是真正的“一个鸭子加两鸭子——仨鸭子(撒丫子)了”。
一路连滚带爬,那可真是狼狈逃窜,没有半点绅士风度,跟头把式的狂奔。我们除了枪没扔,随身携带的水壶等物品丢的不知所踪,连看也不看,甚至都不往后面看一眼,鞋子差点没跑掉,还是逃命要紧啊。那时就是一门心思跑,周围有什么动静,炮声、枪声什么的几乎都听不见,咱也不想听,拿出我们有生以来最卖力最玩命的一次夺路狂奔,比三个月基础训练的万米考核还快N倍,如果有人给掐表,奥运会记录破不了估计全国记录一定会刷新。
陆排长领着一个班的同志在我们阵地前沿前接应,重机枪开始实施拦阻射击,把企图追击的敌人拦住。
一见陆排长,我和林小天当时就脸色发白四肢发软瘫倒在地,就象闹退学时见到了爹妈,那个亲切劲儿甭提了,要不是几个战士在场,咱们得嚎啕大哭,那可是捡回一条命啊。
陆排长可没给我们好脸,告诉几个战士把我们搀起,命令重机枪转移阵地,呼唤迫击炮排对敌阵地实施迷肓射击,又小心谨慎的指挥战士交替掩护往回撤,最后是派了两个战士搀抚保护我们这对难兄难弟。
缓了缓劲儿,我和林小天身体上基本不再瘫痪,心理状态也从混沌逃命调整到要张嘴白话,咱们还没来得及表功呢。
“陆排长,我们,我们干掉了六个”我心里托了底,马上把干掉六个的丰功伟绩向陆排长汇报。
陆排长一声不知,低头提着枪一直走在前面。
我和林小天推开抚着的战士,没皮没脸的追赶上陆排长。
“六排长,哦,不,陆排长,六个,六个,我们可是一下干掉六个啊,你们这边没看见?望远镜里一定看的很清楚”我们已经激动得腮帮子打哆嗦,说出话来“六陆不分”反正都是“六”索性就六六大顺一顺到底。
“六个怎么了?干掉六十个管什么用?就显你们屁眼子大?”
我倒,陆排长怎么也学会骂这粗话?我和林小天当时让人家挤对个一脸大紫泡。
此事还不算完,回到阵地,连长把电话打来骂了我和林小天半个小时,营长又打来电话骂了十来分钟,最后是团里的电话,要说还是团首长有水平,人家没骂,甚至都没批评,参谋长直接命令陆排长派人把我们送回团里等候处理。
这可使不得,骂个狗血喷头我们认了,不给记功就算了,咱们可不想仗未打完脱离战场或是被执行什么战场纪律,而且我们的出击也是得到连里鼓励排里批准的,只不过就是出击的远了一点,咱们已经知道错了,表示永不再犯。
陆排长也在电话里给我们讲了情,说了不少好话。也真是奇怪,不论是团首长还是营长、连长都对这个小排长很客气,要在平时早连他一块挨骂了。
实习结束后,咱们才从大队长嘴里得知,陆排长他爹就是我们参战那个集团军的军长。本来谁也不知道,直到那次雨夜伏击后,团里把战况上报师里,当时师长就发话了,“陆公子一战成名,智勇双全,战后政治部一定整理好事迹材料,要记高功”
师长一句“陆公子”把陆排长的神秘身份彻底戳穿,我说几位营、团首长在电话里对陆排长那么客气,原来人家是将门虎子。
几位首长痛骂了我和林小天,当时让咱们觉得很郁闷,这还没什么,最主要的是不允许我们参加任何战斗,马上团里就要派人来把我们接走。
思前想后,咱们觉得还是得向大队长求援,他一直呆在团指挥所,也挂了个“副团长”职务在团里代职。
大队长毕竟是我们的带队干部,正规院校出来的,当然不能象那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张嘴就开骂,不但没骂,一拿起电话还差点没乐出声来,高兴坏了。
“你们两小子可给咱学院争了脸,甚至给我们军区都争了光,现在师里都传遍了,传神了,说你们‘英雄虎胆’,两枝枪搅得敌人坐立不安,一次就干掉六个呀,那可是六个敌人。团长、政委都答应我给你们记功呢,即使部队不给你们记功,回到军区,回到学院,我建议军区首长、院首长给你们记功”大队长乐完,还是没忘记提醒我们注意安全,不要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要再接再厉,再立新功。
妈的,咱们是“英雄虎胆”、“孤胆英雄”。放下电话,我和林小天立马“瘸子穿大布衫——抖起来了”。
陆排长一看不好,两小子又要上听,没等我们大声白话,他立马一盆冷水浇了过来。
“谦虚使人进步”
“失败是成功他妈!”没等陆排长把语录背完,我和林小天齐声对出了不着四六的下句。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九十章 滑机
好说歹说留在了阵地,可行动失去自由,跟他妈被软禁差不多,再不会被派出去执行“狙击”任务了。
不让去就不让去,咱们可是体会完了,我和林小天还没从紧张哆嗦中解脱出来,刚回来还没觉什么,听了大队长的鼓励还牛逼哄哄。可只过了一天,头脑清醒了,热乎劲过去了,想想就后怕,越想越害怕,文词叫什么心有余悸,稍微粗俗点就是吓拉稀了吓蔫了。实在太悬了,敌人当时只要一颗手榴弹进来,哥两就算“光荣”了,敌人要是摸上来,估计得和数倍于己的兔崽子们上演徒手格斗,最后寡不敌众精疲力尽,被生擒活捉是一定的,后边的事连想都不敢往下想了,被寡妇们轮奸是小事,不得被剥皮活剐?
“想什么呢?胡说八道什么?看你们那点出息,什么时候听说过女的能强奸男的?男的可以强奸女的,女的可是弄不了男的,只要男的不同意,女的再想也是白搭,你不那啥她们能那啥?”指导员匆匆赶到我们排阵地,没等进洞就听到我和林小天在里边瞎白话。唉,都是吓迷糊了,说话也不合常理。
“指导员,假如我们被捉住了,她们要硬上,我们当时也同意了,那时要那啥了呢?她们是不是就得逞了?”林小天说完,洞里的几个人全乐了。
“哈哈,你那时候还能那啥?你就是同意,也他妈硬不起来,早吓蔫茄子了,那啥个屁。”指导员说完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那她们要是使什么手段,比如“吹萧”之类的,我们是不是就那啥了?”我也很认真的提出问题。
“我靠,你两小子还行不行?什么天之骄子当代大学生,A片没少看啊,跟他妈流氓似的,成天瞎捉摸个啥?”指导员一边说话,一边挥手让洞里的战士出去,怕腐蚀了青少年。
指导员撵走了两个战士,坐在子弹箱上点着烟。
“别瞎捉摸了,都是瞎YY,人家那伙寡妇都恨死了咱们,逮住你们还有好?再说使什么手段恐怕也不成,打几个月仗,不死就算不错了,那家伙式好使不好使还真他妈不好说。”听指导员伤感的口气好象有切身体会。
基本属于赤身裸体状态,我和林小天不由得往下看看自己的宝贝,又向对方的下身盯了一会儿,做把简单的对照,然后不约而同齐刷的把目光投入指导员的大裤衩子深处。
“瞅什么呢?能不能不捉摸邪的?”指导员把两腿一并,跟穿裙子的女学生怕让男生发现秘密似的,弄得还挺秀密。
“不能!”又是不约而同。
“不跟你们扯他妈鸟蛋,等打完仗,咱爷仨好好坐下来一起看看录相,聊上三天三夜女人。现在不成,大哥差点让你两小子带沟里去,重要的事差点没他妈忘喽,赶快把你们前出‘狙击’,孤军奋战,‘一下干掉六个’的经过详细说说,能整理成文字材料更好,省得大哥费事,师政治部要上报材料给你两个‘流氓混小子’记功哩”
记不记功受不受奖对我们来说提不起什么兴趣,指导员说的关于功能问题,却是我和林小天当时最最关心的。这么一老折腾,阴暗,湿热,精神极度紧张,伴着枪炮声入夜,又是烂裆,又是营养不良,天天见不到太阳,几个月不见女人,好容易见一把,还他妈是敌人,差点要我们的命,那宝贝玩艺还他妈好使吗?林小天好歹算是用过了,打过“实弹”,可哥们儿的仅仅“验了把枪”,还是处男呢。
带着问题,带着思考,带着强烈的欲望,我搂着枪缩在洞里睡着了。到前线三个多月的时间第一次算是睡个安稳觉,感谢敌人这么给面子,一夜没来骚扰。
差点忘了哥们儿还有做梦的功能,那晚上我在猫耳洞里第一次做了把记忆深刻的梦,与在学校做的那次“奇梦”有一拚,前者更象幻境,这次却是现实的梦。
全说出来,等于晒哥们儿的隐私,每个细节都讲出来,恐怕不是YY问题,纯属“贩黄”了。长话短说,梦中我搂着乐红“真枪实弹”的那啥,前戏很温柔很浪漫,可到了最关键的勇猛穿插奋勇向前之迹,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全身紧张的收缩颤动,“突突”着跟枪械“滑机”似的喷射而出,没有触及“纵深”,都他妈射在“前沿”了。
我迅即惊醒,一抹身上,大汗淋漓,知道是在做梦,知道自己“跑马”了。未等收拾完“熊迹”,“哒哒,轰隆”的枪炮、手榴弹和地雷爆炸的声音传至耳边。
妈的,敌人又上来了,肯定不是梦,我抓起枪冲出了猫耳洞。
“注意,不要露头,三班跟我占领阵地。”再熟悉不过异常冷静让人充满信任的声音,是陆排长在指挥战斗。
我拎着枪和三班长徐巧顺领着班里弟兄曲身占领了阵地,陆排长正使用电台呼唤上级炮兵,并指挥重机枪班迅速开火。
看来情况紧急,一般小情况犯不上又动炮,又动重机枪这些大家伙式。
敌人来势很汹,并没有采用翼侧偷袭包抄配合正面进攻的老套路,而是直接从正面发起猛攻,估计是前天被我和林小天在其纵深大闹所激怒,复仇来了。敌人投入兵力很多,至少两个排以上,炮弹打的很猛,也很准确,我们占领阵地前已经被敌人的炮火覆盖了一遍。
我上级炮火立即对敌炮阵地实施压制射击,让敌冲击的步兵失去炮火支援,可这股敌人疯了一般,小群多路,战术动作运用的极为娴熟,很快就与我们形成近战交火。
占领阵地的弟兄已经顾不得隐蔽,均探出半截身子与敌对射,敌人死战不退,他们通过障碍和雷区时异常坚决,也采用了极为勇敢和罕见的步兵“滚雷”办法破障。
两名轻机枪手先后中弹负伤,林小天爬过去接过机枪,居然挺出大半个身子打点射,眼看着曳光弹在他的头上飞过。
“快趴下,不要命了?”陆排长大声呼嘁。
“给我!”只说了两个字,一把林小天按在堑壕里,另一支手已经抢过了他的机枪。
“我靠,是你?”林小天还想挣扎,一看是我来要机枪,立马信服的松手,迅速划拉手榴弹开甩。
咱哥们儿可是全学员队有名的“轻机枪尖子”,今天要在夜间检验一下水平了。我没象林小天那么傻,大半截身子露在外头玩电影里的“装逼犯”动作。而是先不急着开火,利用短暂的武器发射光亮偷偷观察了一下当面情况,发现有十几个敌人疏散成战斗队形交替掩护着往上摸,距离在五六十米,姿势都不高,几乎是往前爬,其中还有几挺机枪在打超越射击压制我阵地上的火力,掩护他们前进。我不探头估计是打不到敌人,只有突然现身,迅速打点射,最好能干掉冲在前边的敌人,然后转移阵地再突然露头打点射。
没有副射手,我自己换上弹链,推弹上膛,突然象林小天似的闪出大半个身子,瞬间完成踞枪动作,概略瞄准后迅速抠动板机。
“哒哒哒哒”
妈的,坏了,是“滑机”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九十一章 套找平抠
我说了半天“滑机”,可能大家不知道怎么回事。简单的说就是枪械的半自动阻铁失效使枪机回座不到位,导致子弹控制不住,本来想打单发可却成了连发,本来想短点射,可出膛的却是长点射,本来想停,可停不下来非得把弹匣内或弹链上的子弹全部射出,跟干那事似的憋都憋不住非得一泄而出,一喷而不可收拾。
所有的枪械当中,轻机枪的“滑机”事故应该是较为频繁的。在学校遇到过几回“滑机”,当时没当回事,简单弄吧几下故障就能排除。这回到了久死一生的战场上,到了拚死玩命的紧要关头,居然又来了“滑机”。
枪身急速的抖动着,子弹象连喝了一箱啤酒半天没上厕所突然开闸放水“突突”的往出疾喷。我紧抱着“滑机”的轻机枪,身体与枪身一起颤动,露出大半个身体还浑然不知,胸环靶似的摆在了堑壕之上。
“快趴下”随着陆排长一声巨吼,横空飞过来一堵墙似的把我压到了堑壕里,随后就是“嗖嗖”的“跑靶”子弹从头上掠过。
夜间射击都是瞄着对方枪膛喷火的光亮,哥们儿的轻机枪喷火时间太长了,成了敌人重点打击目标,我人都趴壕里了,那挺“滑机”的轻机枪还倾斜在掩体上方喷射着火舌,等我再次起身取枪才发现枪托居然被子弹击碎了,又他妈白捡一条命。
林小天那边也发现了我“滑机”和暴露目标的动作,在陆排长拉我的一瞬间连向敌人投出五六颗手榴弹,也算是救驾有功。
这股敌人也不知他妈怎么了,至少能被打死十几个人,可还是赖在阵前力战不退,没命的往上冲,枪法特准,让我们轻易不敢抬头。
全排弟兄除了重伤员几乎都上了阵地,与敌展开夜间近战。也就五十米左右的距离,趴在原地对射,还能听到“四0火”和“无炮”的巨大动静,是敌人打来的,看来他们是下血本了,非要拿下我们的阵地不可。
距离太近了,敌人几次跃进到我方阵地前侧不到二十米的位置上,甚至还有两个跑的快的摸黑冲到我们堑壕里。
妈的,真是活腻了,进来找死。就在我扔掉那支“滑机”后被打碎枪托的轻机枪,趴在地上找冲锋枪的瞬间,两个敌人窜进了一侧堑壕,黑影一闪两脚落地,背靠背面向两侧,两小子配合的还算默契,几乎没做什么调整就在壕内略挺直了身体压枪抵近射击,当场就打倒了排里一个弟兄。也该着两个敌人倒霉,光顾着向正面开火,没注意还有趴在地上找枪的我。
摸到了枪,我心里有了底,知道枪里还有子弹,下意识的枪口朝上,几乎顶在一个敌人的老二位置抠动了板机。“操你妈的,卵子给你造碎”我心里骂着,手中的枪可毫不犹豫,还是短点射,三发弹,那个敌人喊都没喊出来就麻袋似的栽倒在地,另一个敌人也被陆排长近距离击毙。这是我参战以来打死的第七个敌人,黑天没注意,第二天才发现胳膊和枪上都有黑乎乎的血迹,应该是敌人裆部冒出的血,把我恶心够呛,隔不一会儿就擦擦枪。
形势越来越急迫,冲击的敌人有增无减,重火器伴随行动,夜间还在打超越射击,压根不把同伴的命当回事,要知道白天打超越射击都容易伤着自己人啊。
双方杀红了眼,电话线已被炸断好几次,有线联系中断。陆排长只好用电台与连长保持联系。我们才知道,全连的阵地都在承受巨大的压力,很多阵地多次易手,都在反复争夺,连长急得早就用明语在电台里狂喊了。
“小陆,小陆,给我顶住,给我顶住老彭、老彭,三号高地怎么回事?有小股敌人?已被歼灭?好,干得好小邵,小邵,怎么搞的?无名高地被敌人占领了?你们***退守坑道?妈的,还等着干啥,快去夺回来,今晚夺不回来,我他妈要你的命,赶快组织力量上去,死也要把无名高地夺回来”我就在陆排长旁边,尽管阵地上枪声炮声响成一片,耳朵快被震聋,可连长那吵吵八火的陕西口音听的可是真真切切,可见情势有多么危急。
我方的炮兵火力只能向敌人后续梯队实施拦阻射击,并以火力压制敌炮阵地,根本不敢打击冲击之敌,距离太近了,弄不好就会打到自己人。
这会儿弄明白了,根本不是我和林小天大闹敌阵地惹来的敌人报复,这是敌人有预谋有组织计划严密的一次全线进攻。敌人的企图很明显,就是要夺回控制在我们手中的阵地,夺回战场主动权。
从陆排长的表情里还是看不出什么,他仍然沉着的打着短点射,尽量保证精度,战斗中不断的提醒着打击目标和战术动作。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尽量保持冷静,可打了十几分钟,手中的冲锋枪枪管打得滚热,肯定保证不了精度了,这个时候杀红了眼,再也不会考虑什么精度,根本做不出准确的瞄准动作,只能依靠敌方武器发射后的光亮概略对准目标,只要发现有人马上就踞枪射击,甚至没有发现人也对着敌冲击方向开火。
林小天一直在投着手榴弹,近战当中,这个办法最好,不用探头,只管往壕外甩就成。
“小天,穆童快过来。”陆排长大声喊着我们。
“妈的,不会又让我们带着弟兄撤下去吧?”我和林小天心里捉摸着爬到陆排长身边。
“赶快带几个同志迅速从左侧前出,绕到敌人侧后,先打精度射,争取干掉敌人的重机枪,然后以侧射火力牵制敌人,不要恋战,打几枪就撤回来,千万注意。”
陆排长话声一落,我和林小天马上带着几个人沿壕向左侧运动。陆排长这边先是往壕外投了一阵手榴弹,然后以火力吸引敌人注意。我们则顺势滚出壕外,一路滚进了十几米,趁敌人被正面火力吸引没有发现我们之机又向前快速跃进了三十几米。
还是陆排长神机妙算,火候掌握的真好,咱们如果早出来一步,这个位置正是敌人掩蔽射击的位置,肯定是自投罗网,如果晚出来一步,那排阵地恐怕已经被敌人占领。
总算找到把仔细瞄准的机会,我迅速出枪,利用敌人一挺重机枪子弹出膛的火光,准星护圈立即套住那个亮光,然后顺着准星护圈找到枪上的准星,准星尖象一堵墙一样将缺口堵死表明准星与缺口平正,此时可玩不了“有意击发无意响”那么稳当,果断击发。此乃标准的“夜间三练习”射击动作,“套、找、平、抠”,“神枪”吕教员教我们的夜间射击口诀,我在学校打这个练习百发百中,从没放过空枪,今天哥们儿要在生死瞬间玩把潇洒,一个点射干掉敌人的重机枪射手,实战中检验“夜间三练习”的训练水平。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九十二章 致命一击
列位看官可能要问,准星还用找吗?连准星都找不到,跟瞎子似的,还当个屁兵?实不相瞒,这夜间射击就是得找准星,如果目标不发出光亮,准星护圈不套住目标亮光,用眼睛累死也找不到距离自己只有几十公分的准星,这可是夜间准确射击的关键。
哥们儿说了一大堆,好象把战场的紧张激烈弄没了似的,确实紧张的透不气来,可那时早把生死置于脑后,就想着把敌人打下去,已经杀得性起,无所畏惧,对面即使飞来炮弹也敢迎着上去。
尽管咱有将百米以外抽烟的人一枪打死的本事,可这只有五六十米的距离却丝毫不敢怠慢,我知道一击不中的后果,不只是哥们儿暴露在敌交叉火网之下,林小天和几个弟兄也极难生还。击中之后,尽管敌人的重机枪会哑火一段时间,可我们同样会遭到敌人的疯狂报复,但那时陆排长他们承受的压力就会减轻不少,我们的生死也就顾不得许多了,怕的就是一击不中,等于白白送上门去找死。
陆排长他们在阵地正面不断的射击、投弹,尽一切可能吸引敌人的注意力。我这边已经用轻机枪瞄准了敌重机枪射手,林小天也准备好手榴弹只等我开火后,马上扑上去投弹。
从我们跃出堑壕到运动至敌侧翼也就二三分钟的时间,我瞄准敌重机枪也就用时不到十秒钟。敌人可是万万没想到我们能来这手,他们还以为疯狂的攻击把我们压制住了,如果有什么反冲击之类的举动也是在阵地正面,压根没料到我们敢逆袭至他们的侧后几乎是兜着他们屁股干。战后林小天色迷迷的对我说:“那晚上要是敌人的女兵就好了,屁股后头一顿狂操,真他妈过瘾,干得她们后庭开花,干死她们。”。我说:“你他妈说的太恶心,就那逼样的还能惹出咱哥们儿的欲望?主动送上来,正面对着老子,咱他妈也不会瞅她们一眼。”
说是那么说,那下子干的可真是过瘾,管他敌人是男是女,我们是爽到极点。
我先是一个点射,“哒哒哒”三发弹出去,敌人的重机枪当时就哑了火,紧接着林小天带着两个战士迅速跃起,还带上助跑了,将手榴弹准确的投入正在冲击的敌人阵形中,没等手榴弹爆炸,我的轻机枪又连续打了几个点射,这几下纯粹是凭感觉了,没有精确瞄准,估计没有命中敌人,但也把他们吓得一愣。
“轰轰”几声巨响,林小天他们又投出了不下十几颗手榴弹,敌人的惨叫声可以用呼天号地来形容,夜色中那凄惨的哀号使人浑身发颤,本来汗吧溜叽闷湿粘热的身体顿感透心的冰凉,从头一直冷麻到脚底。声音实在太可怕了,就象失去了头狼的狼群集体发出的那种撕人心肺的嚎叫,恐怖至极,穿透力特强,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直到今天我还多次在梦中被那种凄厉的“狼嚎”哀鸣声惊醒。
当时并没有过于享受敌人被打死打伤的惨叫惨状,还需要继续射击,继续保持对敌人侧后的压制。
这股敌人真的象狼一样,训练有素,极有战术素养,遭到突然袭击后,并没有过于慌乱,很快就发现了我们的行动,随之而来的就是准确的还击,枪声如同爆豆,“嗖嗖”的从头上身边飞过。“卟卟”的声音是打在我们两个弟兄身上发出的,不到十几秒钟,几个战士先后中弹受伤,倒在地上挣扎着往回爬。
我抱着机枪滚动了数下,身体还算灵活,知道没有中弹,也是条件反射下意思的躲避着敌人的子弹。夜间,只要不开火,敌人的射击就很盲目,都是概略的指向目标,依靠射弹散布来杀伤我们。
几个敌人顺着一条土坎快速向我和林小天这边接近,两个负重伤的战士还在原地无法行动,眼看着敌人围了上来,手榴弹也在我们附近爆炸,死神再次狞笑着迫近我们。
排主阵地方向枪声好象也停止了,完了,一定是陆排长他们中炮集体阵亡了,否则不会突然停止抗击,停止对我们的火力支援,任凭敌人向阵地、向我和林小天这边猛扑。我和林小天以及几个战士分散隐蔽,距离较远,彼此还不敢呼唤,怕被敌人发现目标。
妈的,又得玩“老汉推车”抵近射击了,敌人不开火,我无法实施准确射击,一开枪就会遭到敌人的射击和手榴弹侍候。“不能开枪,坚决不开枪,等他们离近再玩‘推车’”我心里暗自盘算,抱着机枪匍匐在地,一动不动。
突然我方阵地上打出几颗红色信号弹,一下子将阵地前侧照的通亮,随后就是步机枪弹狂风扫落叶似的“哗哗”倾泄,我也顺着信号弹亮光看清了逼近敌人的准确位置,连续打出几个点射,再次听到那刺激的嚎叫。
“冲啊!杀啊!”是陆排长的声音,接着是几十个震天动地盖过阵地上所有声响的呐喊,他居然率领全排战士实施了最后一招,赌命式的反冲击。
敌人措手不及,冲击队形迅速混乱,林小天也跃起身子带着几个战士向迟疑的敌人投掷手榴弹,哥们儿当然不能落后,轻机枪“哒哒”作响,唱歌似的撵着溃退敌人的屁股开造。
激战将近三个小时,总算把敌人击退。我方损失惨重,全排牺牲九名战士,半个排的人员受伤。敌人当然比我们损失要大得多,扔下二十几具尸体,其中哥们儿至少干掉三四个,加上那次一下干掉的六个,应该杀敌近十人了,绝对够本,死他妈也值了。
我和林小天带去的六个战士,牺牲二人,其余四人全部负伤。陆排长并没有急于清理战果,只是让把烈士和伤员扶下去,并命令少数人坚守阵地监视敌人动向,大部人员迅速撤至猫耳洞防炮。
又是神机妙算,我们刚进洞,敌人的迫击炮弹就落到阵地上,这伙敌人真是鬼精鬼精的,从来不想做亏本买卖,刚把人撤下去,就用炮来报复。我们的炮兵也及时还击,双方又开始了炮战。
半小时后,炮声渐稀,我和林小天及几个班长积极要求上阵地。按照一般步炮协同的规律,炮声一停就是步兵冲击的信号。
“都不要动,敌人冲击受挫,不会这么快就能组织再进进攻,很可能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炮兵火力急袭。占领阵地过早易被敌炮火毁伤,暂时不要动,再观察一下。”陆排长话未说完,敌人的炮弹再次落到我们表面阵地上。
真神了,我和林小天佩服得五体投地。陆排长应该叫“陆大神”,当个小排长真是屈材。
“什么‘大神’,都一个两卵子,你们两表现也不错,在敌侧后那致命一击才是击退敌人的关键。”陆排长突然谦虚起来,不过说话有些林小天的腔调,也卵子的全搬到台面。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九十三章 小林彪
三通炮响,不见一兵一卒,敌人的步兵没有什么象样的动作。阵地上仅听到零星的炮声,接着稀稀啦啦的响了一阵冷枪后就是死一般的沉寂。
血战之后的沉寂,我这辈子见过最惨的景象,猫耳洞里的人沉默不语,擦枪的擦枪,压弹的压弹,浑身上下象从血水里捞出来一般,谁也顾不得擦拭,都在默默的做着战斗准备,敌人很可能马上进攻。阵地上更是一片狼迹,壕内的两具敌人尸体还倒卧在地,血色的眼睛鼓出眼况愤怒的瞪着象要刺破夜空。妈的,还玩死不瞑目,怀着多大冤屈似的,还他妈要向天诉说。阵地正面更是惨不忍睹,向敌斜面的每一寸土地都被血水染成褐色,一股股血味的腥臭冲进鼻腔直贯嗓子眼,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能把人熏死比臭鸡蛋还臭的硝烟硫磺,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呛得人不住的反胃。
军工同志爬到阵地上将烈士的尸体后送,把重伤的弟兄抬下去急救。
“把我放下,把我放下”能喊出话的重伤员都是这动静,谁都不想在这种时刻离开阵地,脱离战场,离开自己的战友兄弟。
陆排长一个人静静的坐在猫耳洞里,悠闲的叼着高档香烟慢慢的吸,不时还吐出一两个烟圈。《红楼梦》翻开成阅读状放在几个子弹箱摞成的“排长办公桌”一侧,地幅比团长决心图还大的作战地图折叠后还铺满了整张“办公桌”,压满子弹的冲锋枪压在地图的另一边。
真是奇怪的人,打仗时全排弟兄围其左右,马首是瞻。那时的陆排长就是全排的主心骨,全排之司命,受人爱戴,令人尊敬,值得人信赖,让人不惜以命相托。枪声一停,立马“曲消人散”门庭冷落,空留排长大人在洞内寂寞徘徊,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
看不懂的事实在太多,神秘的陆排长勾起了我和林小天极大的兴趣。仅仅当一名粉丝是不够的,我们要走进他的心里,跟他学打仗,学习战术。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跟他聊一次天比在学校听一百次战术课收获还大。
陆排长貌不惊人,个子不高,长的还算清秀,脸色很苍白,尤其洞里呆时间长了,更是白得没有一点血色,这跟前线弟兄们黝黑桐亮的皮肤简直天壤之别。他老家是湖北人,怪不得诡计多端,早有“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之说。从陆排长身上表现的一切特征都与行伍格格不入,看他平时那种独藏深闺的秀密,听那一口慢条丝理的湖北普通话,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未出阁的大姑娘,只有枪声响起才促使他语气加快,表情坚定,立马变成另外一番模样,端的是“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小林彪’,绝对是‘小林彪’”几个月的朝夕相处生死相依让我们对陆排长有了深刻的了解,把足智多谋的陆排长称为“小林彪”应该更具褒义。
真别说,陆排长从个头到长相,连粗黑的眉目都与战争年代的“副统帅”相似,除了不爱一个一个的往嘴里扔黄豆粒子,其他地方象极了,在我和林小天心目中他的指挥才能不亚于任何一位知名的将帅。
我们一进洞就被“小林彪”警觉的发现,可他没有迅速的转回身,还是很装逼的吐着烟圈,端坐在地图前喷云吐雾。
林小天面带微笑象遇到漂亮美眉似的运动到陆排长身前,变戏法一般把身后的军用水壶放在陆排长的“办公桌”上。
“小林彪”陆排长拿起水壶拧开盖子并没有对上嘴,而是上移至鼻子,使劲的闻了半天。
“挺讲究啊,纯正的二锅头。”陆排长转回身子,又挤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咱哥两特地孝敬排长大人的。”
“哈哈,酒是好酒,可惜陆某无福消受,谢谢二位美意,真的不会喝。”
“为什么?难道排长看不起哥两个?”我很纳闷,能一鼻子闻出什么酒的人怎么能不会喝?不会喝酒怎么能当兵,还能当上排长?简直如戏文,太不真实。
“千万别误会,大哥真的不会喝酒,属于酒精过敏那种类型,正是因为对酒精太敏感,导致什么酒过鼻不忘,就是喝不下去。”
“不会吧?酒壮英雄胆,陆大哥在我们心目中可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打死我们也不信陆大哥不能饮酒。”
“真的不会,不信大哥可以给你们试试看,只是现在不成,敌人搞了三次火力急袭,到现在一点动静也没有,拿捏不准他们要耍什么花招,等这打仗打完我一定让你们看看酒精中毒是什么效果。”
其实我和林小天的心情很是沉痛,牺牲了那么多战友,连住在我洞里的三班长许巧顺也在那次敌侧后致命一击时倒下了。我们之所以想到了酒,完全是悲痛的心情使然,完全是一种血战过后紧张愤怒的发泄。
看出来陆排长面无表情其实心事一定乱的狠,也在为失去亲爱的战友弟兄难过,也有可能真不会喝酒。
敌人的三次炮袭真他妈让人心烦,貌似要冲击,可半天不见人影。在洞里防炮还怕敌人乘势摸上来,尤其我左翼那条深沟,早早就派出一个班警戒,丝毫不敢大意,一点动弹不得。刚才主阵地这边几乎被敌人攻上来,可陆排长就是迟迟不下命令,不动那边的一兵一卒,宁可这边承受巨大压力也不让他们过来增援,可谓投鼠忌器,用兵实在小心。
“穆童,你的枪法不错啊,那天在敌纵深的狙击就看出来了,又稳又准,打得节奏鲜明,枪枪致命。”陆排长这么夸人让我一时很难适应,应该是为刚才没喝酒拨了哥两的面子找个下台阶的话题。
哈哈,真不愧是“小林彪”,狡猾大大的,狡猾狡猾的。
“那还用说,人家是射击教研室预留教员,有名的‘神枪’吕教员的亲传徒弟,可会打眼了。”林小天的话一大半是夸我还带着暗喻,听着挺别扭的,很妒忌那种。
“哦,吕教员是你师傅?怪不得呢,我说打的那么准,小天,你怎么总投弹,好象不怎么动枪,风头可都让你兄弟抢喽。”
“人家是当将军的料,成天的运畴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不象我们舞舞玄玄的玩枪,这下三烂的东西哪能看得上眼”我把当年林小天求我帮忙考核时的话引用出来,还好,没揭他“色盲眼”的老底。
林小天瞅了我一眼,又冲着陆排长桌上的水壶使了下眼色,意思是说“别瞎他妈互相拆台,人家不想喝酒还使了离间计,让咱们弟兄‘自相残杀’呢。”
我一捉摸也是啊,这陆排长太精明了,把我夸的差点上听,把喝酒的事一下摺了过去,还让哥两打起‘内战’。不成,说什么今天也得让他陪咱们整两口。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九十四章 沙场论酒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我和林小天抓起桌上装满二锅头的军用水壶一人一口咕咚下肚,算是先干为敬,然后齐声朗颂着王翰的《凉州词》抓住陆排长胳膊硬将水壶按在他的手上。
“别乱动,小心走火,我自己来,我自己来”陆排长很不情愿的端起水壶,人家属文化人,没象咱们俩个那种嗜酒如命,把盖拧下来,小心的把酒倒在盖里。
“我靠,陆排长,这也太秀密了,怎么也得倒满一盖啊,这连盖底都不平整,不行,哥两个今天坚决不答应,必须先干一满盖,看情况决定是否继续往下整。”我们抢过水壶,把壶盖倒满酒再次递到陆排长面前。
“小天,穆童,你们都是地方生‘学生官’,从哪学来的行伍习气?”陆排长再次转移话题,转移注意力。
“地方生怎么了?‘学生官’怎么了?咱们早他妈被‘大熔炉’熔化了,不光是行伍出身,现在还他妈一身匪气,你今天是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我和林小天冲上来准备来个扯脖子硬灌。
陆排长奋力推开我们,把那一盖酒咕咚弄出了很大动静,其实大半盖洒于地上,剩下的小半盖也只抿去了一小点,相当于舔了一下。
说起这陆排长的酒量可真的成问题,我都怀疑他后来怎么干上的将军,没有个八两以上的量怎么能在部队混那么长时间?他们师的一位团长,据说一次酒后吐了一地,被他养的一条狗闻着酒菜之香将残渣余孽全部吃掉,结果那条狗立马醉酒而亡,此事传了很多年真实性有待进一步考证。可同样发生在他们师的另一件酒事却是千真万确,陆排长当上科长后与我和林小天再次聚会亲口所讲不会有假。他在师里当副科长时与其他几个科长外出演习和当地老百姓狂饮一宿,八个人一晚上喝了二十斤白酒,相当于七个人喝了这么些,陆排长一直在旁边观战不能算人。他们把每年消耗几百斤白酒上千瓶啤酒号称“酒缸”的镇支书当场撂倒,回家不到两个小时心脏停止跳动。
陆排长可就完喽,都当了副团职科长还那付酒精中毒的德行。一次来我们师开现场会,我和林小天给他接风,还是没什么进步,一口酒下去从脖子根红到脚后跟,弄得几个弟兄一点办法没有,纷纷当场宣布退出他的“粉丝团”。
据陆排长本人老实交待,他们师司令部有名的“四大死猪”中陆排长名列“死猪”第一。人家那些科长出去喝酒都不爱带他,嫌给咱们军人丢脸掉架,可又舍不得不带他,全师挂号的“战术通”、“战术专家”有名的“战斗英雄”领出去可是掌声不断鲜花无限,可也苦了咱们的偶象陆排长,每次都被逼得要死要活,最后听取师医院一位美丽女军医的建议,开了份心脏病诊断书,标签似的揣在兜里随身携带,只要一有人劝酒,立马招牌似的掏出“严重心脏病患者远离酒精,一旦接触易当场毙命”将劝酒人吓退,弄的跟远离毒品远离国足似的。
此招蒙得了一般不知底细的同志,可遇上首长就全完了,甭说是严重心脏病,就是没长心脏人家也不会放过,而且用不着首长吱声,自己就得乖乖上前敬酒。此后,陆排长又是用矿泉水偷梁换柱,又是偷着把酒洒在手绢里餐巾上,各种办番上阵更换使用,比研究战术指挥作战还累人,磕磕拌拌跟头把式的当上团长、师参谋长、师长直至副军长一路走来,被酒折磨得死去活来痛不欲生,后来干脆放话:“宁可在战场上被打死,也不想在酒桌上活着。”
刚才说的都是后话,那天在猫耳洞里陆排长还没有那么多对付酒的诡计,甭说“严重心脏病患者证书”拿不出来,连偷梁换柱所需的矿泉水、手绢、毛巾之类也没备齐,加上我和林小天的绑架式硬劝,终于硬着头皮喝了一水壶盖二锅头。要说陆排长真够哥们儿,真够讲究,不但不怨我们,后来还不只一次的感谢咱们在猫耳洞里的硬灌逼迫式敬酒,说是得到了“实战”锻炼,汲取了“反劝酒”经验,为以后的“酒战”打下了坚实基础。
借着油灯光亮,眼看着陆排长苍白的“小林彪”脸变成了“大关公”脸,身上就看不清了,不象咱们似的光膀子撂腚,人家一身戎装披挂整齐,自己说是不光红,还起了一身小红疙瘩。
哼,谁信啊,当时的我和林小天只看到了红脸,别的事一概不信。说身上泛红,那是激战后的自然现象,一定是近距离杀伤敌人沾上的血迹和抬我们自己负伤战士时染上的血色。
“轰隆轰隆”炮声再次响起,猫耳洞被震得哗哗啦啦直往下掉土,我和林小天赶紧抢过水壶又一人一口咕咚了大半下,然后把水壶盖盖上怕掉进去土,把敌人打下去回来还得接着喝呢。
陆排长并没有因为酒精过敏导致判断失误,他的冷静清醒任何时候都不会改变,我想即使把那一壶酒都灌下去,恐怕也就是个红脸浑身起疙瘩,炮声一响绝对恢复“小林彪”似的沉着果断。
“别急着出洞,敌人的炮打得很猛不同以往,这个时候最危险,等一会儿炮火延伸时再出去观察不迟。”陆排长一把拉住持枪要往洞外冲的我和林小天,动作应该和我们刚才的劝酒动作差不太多。
“来,咱们坐下多聊一会儿,你们上阵地几个月了,我也没跟你们好好交流过,咱们今天喝了酒,就算在敌人炮声的伴奏下煮酒论英雄吧。”听陆排长的意思,一点也没有心急,奇Qīsuu.сom书一点没把敌人放在眼里,居然把敌人猛烈的炮声当成了放屁。
我和林小天还没傻到四六不懂,一夜的殊死搏杀告诉我们,敌人拚了血本玩了老命了,他们不会善罢干休,一定会搞个鱼死网破,看来更残酷的血战就要到了,今天这壶酒可能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顿。
“聊呗,先喝口酒。”看到陆排长镇定自若,生死置之度外,我们更不该有任何恐惧或者急躁的理由。
“哈哈,你们能喝就多喝几口,这仗下来,我一定跟你们好好学学喝酒。”真是颠倒个了,偶象居然要向我们拜师学艺。
我猜测可能是酒精起了作用,陆排长在敌人的炮火下居然说了很多,除了没提家世没有提隐私,其他的都有涉及。
从陆排长的酒话里知道他为什么喜欢看《红楼梦》,还知道陆排长的学历可不是中专,是我们搞错了,人家是地方一所知名大学的中文系高材生,毕业后才报考的陆军学院,在地方大学读书期间就是全校闻名的“红学家”。他们那期都是我们陆军学院从地方大学毕业生中招来的,以前学什么专业的都有,可以说身怀绝技,正儿八经的投笔从戎,在陆院进修一年就分配到各部队了,所以学历什么的谁也说不清楚,要我说比现在那伙“伪研究生”们不知强出多少倍。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九十五章 酒后干一炮
敌人炮火延伸的瞬间,陆排长停住了话语。我和林小天也是头一次双手托腮端坐静听别人白话,而且是听不善言辞的陆排长白话。
“陆排长,你呆在洞里,我出去观察一下,敌人恐怕该动真的了。”林小天说完按住取枪正待起身的陆排长,身体已经闪到洞口。
“小天,别急,正面的敌人不会上这么快,我判断敌人还得在那条深沟做文章。”陆排长的脸越发红润,象熟透的苹果。
“那你们等着,我去左翼那条冲沟看看。”
林小天的话音未落,连长沙哑的明语从电台传出。
“小陆,小陆,严密监视左翼那条冲沟,马上派人过去,估计敌人要有动作。”
看来连长和陆排长的判断是一致的,都觉得敌人的动向很不正常。
“小天,你马上去冲沟口,命令那里的四班坚决不能动,这边打得天翻地覆也不要动,就给我象钉子似的钉在那里。”
“穆童,你跟我上阵地。”陆排长说的很简练,临出洞前还把桌的水壶拿起来。
妈呀,陆排长不用劝,主动要喝?
我和林小天迟疑的功夫,陆排长已经把水壶端到嘴边,细细的闻了闻,左手换右手把玩了十几秒钟,爱不释手舍不得放下的样子。
陆排长似乎对酒来了兴趣,大战将至痛饮一口壮行酒何等快哉。
“酒可别糟蹋了,你们两背来背去的挺不容易妈的,这仗打完说什么也跟你两个小子拚把酒。”弄到最后他也没喝,把壶盖认真的盖上拧紧,动作慢条丝理一丝不苟,象个技术工人在操作加工一件器皿,可最后还是露出破绽,一声炮响将水壶从陆排长手中震落,好在壶盖拧紧,没有浪费一滴“粮食精”。
我和林小天都很吃惊,看得出来,陆排长对战事很不乐观,最后的动作和粗口透露出强烈的悲情元素。
战争本来就是悲壮的成份居多,酣畅淋漓的快意杀敌,大团圆似的班师凯旋不过是一种理想的YY。真实的战争历来都是你死我活的杀戳,即使是镇定自如的陆排长,我们心目中最具职业素质的真正军人也会流露出一丝对死亡的恐惧。
情况糟糕的很,只有那些对战况没有任何判断的人才会无知无畏。
“小天,一定要带好四班,保证弟兄们的安全,坚决守住沟口,必要的时候我会亲自带人去接应你们。”
从陆排长沉重的话语中听得出,林小天要勇挑重担了,他那个方向必然要打的天翻地覆、血流成河。
“小天,保重”我只说了四个字就什么也说不下去了,紧紧的和他抱在一起。从小到大我们就没分开过,可这种拥抱却是第一次,我为好朋友铁哥们儿被委以重任独当一面感到自豪,可也为他狠捏了一把汗,那条冲沟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就目前这种态势守在沟口的人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林小天从地上抓起水壶,不,应该是抓起酒壶才对,一把拧开盖子,可壶沿接触到嘴边的瞬间突然停止了动作。
“妈的,回来再喝!”
谁他妈也不想死,可没办法,谁让我们是军人,谁让敌人如此的猖狂。
陆排长领着我先上了排主阵地,正面的敌人还是没有一点动静,担任值班火器的轻机枪射手陈凤奇正一眨不眨的盯着障碍区的一草一木。
“排长,敌人光打雷不下雨,是不是让我们揍怕了?不敢上来了?”陈凤奇的话说的很天真,也难怪,十八岁就是一个刚玩完撒尿和泥的年龄。
陆排长一声不吭,拎着枪沿堑壕向前摸去,我把陈凤奇的机枪要到手上也是一声不吭跟着陆排长屁股后头曲身向堑壕的拐弯突出部摸去。
“穆童,快架枪。”陆排长哄孩子似的轻拍着我的肩膀,声音小到只有我这种“顺风耳”竖起来才能听到。
妈的,太肾人了,黑乎乎几十个人伏在距离我们只有不足四五十米的位置上,敌人连散兵队形都不要了,挤在一起人与人间隔不过一米,那是条横亘的土坎便于隐蔽,敌人的潜伏行动还特小心谨慎,估计是一点一点虫子似的蠕动上来,黑暗中处于观察死角陈凤奇不可能发现如此细微的动作。
亏得陆排长和我前出至堑壕拐弯处及时发现敌人,否则后果极难设想。
沉稳的陆排长没有急着开枪,敌人伏在地上有土坎遮蔽枪恐怕打不着,手榴弹是最佳的选择。我也学着陆排长的样子,把机枪架在堑壕边缘,俯下身子把手榴弹从弹袋里拿出来,一颗一颗小心的拧开盖,把弦拉出来攥在手里。
敌人并没有发现我们的举动,他们还趴在原地等待进攻发起后瞬间跃起一举突入我方阵地呢,也真是训练有素,一点动静不出,连屁都憋回肚里舍不得放。
我们可要弄出动静了,几乎没用协同,陆排长扬臂抖腕的同时,我也做出了投弹动做,十几颗手榴弹落在人堆里。“轰隆”的声音未落,那极其肾人的野狼嚎声再次骤然传来。
妈的,让你们玩潜伏,还想他妈打穿插,不知道这招是我们共军的优良传统?哦,对了,这帮傻逼确实是跟我们学的,确实是我们的徒弟,当年他们军中很多战术教官就是我们的人,还派过来不少人在咱们部队受训,学的还挺他妈象,只是挨炸后这些刺耳的嚎叫是他们自己的,跟我们无关,咱们解放军不兴这个,当年邱少云烈火焚身都没吭一声。
“全排占领阵地”陆排长投完弹边喊边发信号命令全排占领阵地。
我的机枪也迅速开火了,主要是压制土坎一侧的敌人让他们不敢轻易露头,射击的精度基本无法保证。
还是跟我们学的战术,偷袭不成改强攻,正面的敌人迅速散开成冲击队形,后边的无炮、“四0火”同时开打,轻重机枪实施超越射击企图掩护步兵的冲击。
又是惨烈的近战,双方距离几十米,我方压倒优势的炮兵火力再次失去作用,只能对敌炮阵地实施压制。
“穆童,你带一具‘四0火’从右侧壕口前出,把他们的无炮干掉,我这边掩护你们行动,等手榴弹炸响后就迅速行动。”
事不宜迟,我抓起一具带弹的“四0火”趁着陆排长他们投弹的瞬间跃出堑壕,还是老套路绕到敌人侧后去,不同的是这回使用打装甲目标的重家伙。
敌人的无炮就设在土坎后面,本来是伴随步兵冲击,可离我们距离太近,只好在原地以炮火打击我阵地上的火力点。
我距离敌人的无炮阵地只有一百米,但敌人不开炮没有光亮很难完成瞄准。我等了能有一分钟他们也没开炮,咱可等不及了,再不开火敌人该发现了,等他们开炮,咱们阵地上的火力点可就糟殃了。
我先概略向敌人无炮瞄准,然后命令一同前出的战士洪川向那个方向开枪。
敌人无炮附近很快就有冲锋枪向我们这边打来,太好了,就是要这个效果,老子这回宁可身上被穿几个窟窿也要一炮干掉敌人的无炮。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九十六章 温酒斩敌首
“洪川,快隐蔽别打了。”
洪川只打了两个点射就被我大声制止住,事实证明刚才的命令是错误的。吸引敌人注意诱使敌人开火的目的达到了,无炮附近的步机枪都在向我们射击,确实提供了目标的准确位置,可飞过来的子弹却让我无法抬头,即使勉强抬头可大地都在爆炸声中颤抖,我的手也不自觉的跟着抖动,根本无法完成瞄准和射击动作,还过早的暴露了行动企图。我为刚才的失误懊悔不已,现在可好不但干不掉敌人的无炮,自己和战友的性命已危在旦夕。
洪川是个很机灵的河北兵,和我还是老乡。他一听我喊别打马上滚进到一个弹坑里与我保持了五六米的距离。他这一不打让敌人也暂时失去目标,只能朝我们方向概略射击,并隐蔽向我们接近,估计没想抓活的,而是要贴近了投手榴弹炸死我们。
我趴在原地一动不动,迅速盘算着对策。接近我们的敌人也被正面陆排长他们的火力压制行动迟缓,一时半会儿还到不了近前。
危险和机遇并存,死亡和成功同在。我只带了一枚火箭弹必须一击中的,瞬间的亮光根本无法完成我所要求的射击精度,只好暂时等待战机的出现。我采取标准的卧姿踞筒姿势,尽量将身体放低保证自己首先不被命中,只等较长时间的光亮出现立马抬头瞬间完成瞄准击发来个一炮定乾坤。
尽管没有夜视器材,可夜间战场上可利用的光亮很多,要不怎么叫白热化呢。除了迫击炮发射的照明弹和被用做战场照明的信号弹,各种火器射击和手榴弹、地雷的爆炸都能多次提供这种可利用光亮瞄准的机会。之前我已经利用手榴弹的爆炸火光迅速在瞄准镜里找到目标,敌人的无炮并没有使用炮架,也跟我一样由一名单兵肩扛发射,这小子采取的坐姿,半截身位露在外面,估计他也在哆嗦所以用屁股着地以增加火炮的稳定性,缺点当然是暴露面加大,他只顾利用正前方的土坎,没想到侧后已经完全暴露在我的火箭弹威胁中。
战场形势千变万化,情况越来对我们越不利,敌人无炮射手从刚才洪川的枪声中觉察到我们的存在,他突然改变了动作,由坐姿调整成蹲姿,扛东西拉屎那种造型,身体也转向我这个方向并用炮瞄向我们。妈的,用炮打单兵,这小子真他妈敢想。双方都在等待时机,只等亮光一闪,火箭筒单挑无座力炮的决斗即将上演。
我带的火箭弹不是通常用做打击装甲目标的那种破甲弹而是对人员杀伤也有较好效果的杀伤爆破榴弹,“以炮对炮”的对轰应该没问题,可我还是慎重起见,光击中不成,必须要让火箭弹正直接触硬物爆炸,否则很有可能空穿而过形成哑弹。
敌人配属了两门无炮伴随步兵冲击,一门炮已被击毁,现在与我对峙这门炮被牵制在原地迟迟没有动静,我方阵地上的明暗火力点减少了不少威胁,轻重机枪再次流畅的喷射出道道火舌,敌人完全被压制住,纷纷就地卧倒开枪还击。
跟上次冲锋一样,这伙敌人轻易不退,遭到打击后尽管鬼哭狼嚎可士气不落队形不乱,肯定是一伙久经战阵的“老兵油子”,而且指挥员极富战斗经验始终保持持续有效的组织指挥。估计敌方指挥员也及时发现了重火器无座力炮未发挥作用,那个无炮射手还在与侧后的我制气斗狠,就拿着带喇叭那种红绿两面的小旗赶到无炮一侧亲自指挥调转炮口准备向我阵地发射,还命令周围的敌人迅速向我这个方向边开枪边接近欲消除翼侧威胁。
真是天赐良机,本来那小子就没占什么优势,扛着笨重的无炮,身体露出地面一大截,显然与我单掐的机会并不均等,这回又临时调转炮口将包括一半屁股的大半个身位完全暴露,纯属摆好姿势等着挨干。准头子是否跟俺一样优秀没开火之前咱不知道,开火后如果哥们儿当时不死那个傻逼死了,说明他精度不成还得到地狱继续苦练。最大的惊喜还不是敌无炮射手的挨操造型,敌人的指挥员就在他身边,最次也是个排长,如果一勺烩了,又跟上回一样属于致命一击。
不知哪方发射了一发白色信号弹,黑啦吧叽的夜色顿时变成贼啦贼啦的刺眼,几秒钟白昼似的亮度足够了,我迅速支起身体,再不考虑任何保护自己的措施,晃动中踞筒,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瞄准镜内敌无炮射手和指挥员后侧的一块大石头。
太清楚了,敌人紧张的表情居然能看的一清二楚,距离只有六七十米,高倍光学瞄准镜中连他们脸上的胡须都能数出根数来,当然哥们儿没那么傻,喝了多少二锅头也没闲心数那些烂毛,我透过他们的身体瞄的是身后那块巨石。
几乎同时,敌人的无炮射手也支起身体将炮口对准了我,应该是对我放心不下,知道有人要在背后干他,不惜违抗上司的命令,定要与我一决公母。
“轰咣”应该是这种动静,象声词里实在找不到形容那两声开心的动静了。两个声音也没有敌人的,都是从我这边发出的。先发制人,我的筒小操作灵活,没等敌人发射我先抠动了板机。战场环境不允许,准备工作不到位,没时间预先堵住耳朵,甚至连嘴也没张大,“轰”的一声,那声耳边的炸雷硬被俺扛了过去,当时震得耳朵一阵长鸣,仗打完十多天还是那种蜜蜂飞进耳朵的嗡嗡。
我已经顾不得太多,马上一出溜到底来个“老太太钻被窝”,第二声“咣”也听到了,命中没命中根本不想看,此时要做的就是保命要紧。
子弹再次从头上“嗖嗖”飞过,还有手榴弹的弹片落到身子附近,敌人彻底急眼了,也不管能不能投到,就抡开膀子开撇。
不敢抬头,把脸全部埋在土里,象林小天在学校被“红烧屁股”似的咱也差点把命根子插进土里,反正此时就是要把身体降低再降低,地上要是能出现个裂缝我能一头扎进去。
“哒哒”点射的声音,是洪川冒死打出的,小老乡要以命搏命硬要吸引敌人,说什么也要让我活着。
“快隐蔽,别打了,没用的。”我把埋进土里的头抬起高声大喊,不能让小老乡白白送死。
洪川的枪声又持续响了几下才停下来,能听出来是抬高枪口射向空中了,多机灵的兵,知道响枪就成,用不着露头。
除了感谢黑啦了吧叽神鬼出没的夜间使敌人无法命中我们,最感谢的还得是陆排长,他再次亲自率领一个班弟兄阵前出击拚死击退敌人生生把我和洪川救了回来。
“排长,谢谢你!救命之恩必当涌泉相报。”我双手紧紧握住陆排长纤细的女人般的小手激动得快要落泪,这次表现尚可,站的很稳握的很紧,没有象上回“一下干掉六个”后狼狈逃回到陆排长身边立马瘫倒在地。
“穆童,应该谢谢的是你,那一炮真准,打掉了无炮,打掉了敌人的头儿。”陆排长好象只喝了一盖二锅头,可说起话来居然也醉吗哈的弄出两个。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九十七章 祖宗之地
说温酒是不可能的,我和林小天把酒拿到陆排长洞里也没热乎过。陆排长把我接应回来并没进洞而是急忙用电台和林小天联系。
“排长,你们那边打的那么热闹,可冲沟这边一点动静也没有啊。”林小天率领一个班离我们排主阵地直线距离不过百米,隔着一个小山包,能听到这边的枪响炮声但看不到战况。
“继续监视,丝毫不可大意。”陆排长听说林小天那边没事表情稍稍趋缓,可迅即又严肃起来。
“林小天,你听清了,派两个人下到沟里去查看一下,上边的人必须做好掩护。”陆排长与林小天通完话还不放心,原地踱了两步,被酒精逼得通红的脸恢复了苍白。
“穆童,你带一个组过去加强那个方向的力量,千万要小心,一旦敌人从沟里摸上来迅速发信号,我亲自带人过去增援。”
听陆排长的意思,尽管冲沟那边暂时没有动静,但地位异常重要,必须严防死守。军情紧急容不得迟疑,我二话没说抄起家伙领着三个战士向冲沟疾走,还有一层想法就是想快点见到林小天,一个小时没见他人心里特没底。我们可是从小到大光着屁股玩过来的,经常一起欺负低年级同学,遇到强悍的高年级混混,我们也是一起上阵玩“二掐一”,这回到了战场上更是生死相依以命相许,谁都离不开谁。
林小天的性格本身就很稳重,遇事不慌不忙,临危不惧,用句文绉的话形容就是“猝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很有老大风范。他听完陆排长指示,马上命令四班弟兄占领沟口阵地,拿起绳索就往身上拴,要亲自下到沟里侦察敌情。
“排长,你别动,让我们下去吧,上次跟陆排长打伏击就有我,对那地形倍熟,不会有问题。”四班长卢永孝和一名战士一边把林小天挡在身后一边拽过绳索分别拴在自己身上。
林小天嘱咐了两句,趴在沟口小心看着卢永孝他们被两根绳索顺入沟底。
黑咕隆咚的深沟,甭说黑天就是白昼也一眼看不到沟底。林小天望着沟底,心里好一阵嘀咕,就这么个深沟已经打了两仗,事不过三,敌人还会上来吗?
“夫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林小天嘴里叨唠着孙子的经典论述,心里一阵发冷,越看那个沟底越象张开的血盆大口要吃人似的。
漫长的等待,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即使是林小天这样经过几次战阵经过殊死搏杀几乎一身是胆的钢铁勇士也头皮发麻。
其实打仗就是这样,炮声一响,双方抡圆了开干,是死是活鸟朝上,狭路相逢勇者胜,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再过二十年又是一条好汉,只要杀红了眼,不论平时胆大的还是胆小的谁他妈也不怕谁。可战前的死寂却极端恐怖,甚至比炮火连天地动山摇枪林弹雨的殊死战斗还令人恐惧。
“卢永孝,到底没?”林小天沉不住气向沟里大声喊话。
除了林小天喊话的回音在山间飘荡,还是一片死寂沉沉。
“不好,快拉绳子,把他们拉上来。”林小天大声命令周围的战士,自己也跑在沟沿一起拉那根三个指头粗的麻绳。
开始还觉得很吃劲,说明人还拴在绳索之上,可大家都觉得不对头,连喊数声没人回答。
接着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费了好大力气拉上来的两个人都被匕首割断了喉咙,血流了一身,他们连喊都没喊出声来。
“**你妈!”林小天骂完就掏手榴弹,其他几个弟兄也做着同样的动作。
没等林小天他们拉弦往下投弹,迫击炮弹已经落到了身后,是从沟底发射的。
“快卧倒!”林小天赶紧命令隐蔽防炮。
五六发炮弹过后,林小天的四班又牺牲两人重伤三人,战斗力减半。
突然的打击让四班弟兄有些慌乱,都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敌人的迫击炮打得特准,就落在沟沿附近十几米的位置。
林小天利用敌炮火间隙迅速命令带着重伤员后撤至洞里防炮,又命令重机枪占领发射阵地监视沟口之敌。
我带着三名战士正走到半路,一听炮响知道坏了,赶紧加速急进。可敌人的迫击炮确实玩的明白,几发炮弹打过来形成火力拦阻区,我们马上就地卧倒防炮,接着从敌人一侧阵地还有子弹射过来,一看曳光弹就知道是重机枪和高射机枪的平射。
林小天那边从声息皆无一点动静没有突然变成了极度危险,他领着战士躲在洞里,只等敌炮火准备过后杀出去占领阵地。敌人的炮兵和沟内的敌特工协同的太紧密,炮声一落已有十几个人攀上沟沿。
要说这防御战斗真是憋气,经常处于被动,战况极其惨烈,伤亡极其惨重,最主要的是没有底气,军心极易动摇。四处设防哪都要防还不得不防,四处漏防到处添油有时还无济于事,一旦定错主要防御方向失去战场控制那基本上仗就没的打了,因此说善于防御的指挥员都是军中才俊,当将军的好苗子。
可能有朋友会问我,依我们国家的综合实力不应该总是防御啊,完全可以用优势兵力去进攻敌人嘛。说的有道理,哥们儿当时也那么想过。可是同志,是战争就有攻有防,这用不着过多解释,况且咱们防守的可是自己的国土,前期进攻战斗是收复我们自己的国土,如果再去进攻那就打到那伙傻逼的国土上,搞个自卫反击教训他们一顿最后还得撤回来,那穷乡僻壤一地刁民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谁他妈愿意占?可咱们的国土即使寸草不长也得守住也不能留给敌人,那是祖宗之地坚决不能容他人霸占,所谓“宁失千军,不丢寸土”。
当时年轻什么都敢想,我甚至还研究出一个办法能避免防御始终保持进攻态势,就是先大踏步的后退,把这些边境要点暂时交给敌人,然后再大踏步的前进以进攻战斗的方式收复回来。仔细捉摸再三,纯属二逼想法,尽管打的解气,可损失伤亡更大,付出的代价更多,实不足取极端幼稚。
我趴在一处弹坑里大声呼叫着其他三个弟兄的名字,听到回答后就问他们有没有挂花。还好,几个人都隐蔽的很好都没受伤。
趁着敌炮火停顿,赶紧命令几个人跃进,林小天那边已危在旦夕。
往前跑了几十米再次被敌火力压制,这伙敌人是蓄谋已久,真他妈就是看中这条打了两次的冲沟。
“穆童,穆童,你们到了什么位置,林小天他们情况怎么样?”陆排长焦急的用步话机跟我联系,能听出来,我排阵地的正面敌人也开始动了,又是两面夹击。
“排长,排长,我是穆童,现在我们被敌火力拦阻在距冲沟五十米的位置上,还没有跟四班联络上,判断敌人已经从沟里上来了”我沟通完陆排长赶紧带着人向前跃进,可每行动几米就得卧倒一次,敌人的炮和重机枪打得实在他妈准。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九十八章 老将出马
“排长、排长,赶快请求炮火支援,赶快请求炮火支援”林小天焦急的大声呼叫,他的步话机只能联系陆排长还不能直接呼唤上级炮兵。
“林小天,你们现在占领阵地没有?”陆排长面无血色,苍白的脸炮火中更加苍白。
“排长,我们被炮火压制在洞里,炮声一停就占领阵地。”
“林小天你听好喽,必须现在就占领阵地,炮弹打到头上也得上去,我马上派人增援你,炮兵火力马上就会压制敌人。”陆排长一字一顿的交待生怕林小天听不明白,声音中透着坚定,泰山屹立那种坚定。
陆排长和林小天通话的时候我距离冲沟还有五十米的距离,几分钟的时间等于原地未动。
“穆童,战斗到了最关键时刻,不惜一切代价,马上通过敌炮火拦阻区,上级炮火马上会支援你们。”陆排长的口气让我明白,最关键的时刻,最拚命的时刻,最后的时刻到了。
陆排长怎么跟连长联系怎么呼唤的炮兵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没用两分钟闷雷似的爆炸声从沟里传过来,敌人的炮火被完全压制住几乎没了动静。
不惜一切代价,妈的,算上我就四个人,一切也就这个四个人了,就他妈四条命呗,算个鸟毛。
“跟我上!”我大吼一声带着三个弟兄直起身子狂奔几十米,迅速接近了深沟四班阵地。
天快亮了,情况看的比较清楚,四班阵地上好象没几个人,一定都阵亡了,林小天还活着,眼看着他大驼鸟似的身形在阵地上闪现,一会儿投弹,一会儿打轻机枪,居然还操作上了重机枪,那个重机枪班的八个弟兄被一发炮弹命中,四死四重伤,只留下那具重机枪还在林小天手里不停的“叫唤”。
林小天的“色盲眼”似乎彻底好利索了,重机枪打的有模有样,曳光弹的轨迹明显看出是向敌人方向去的,挺他妈靠谱。
我没有急于向林小天靠拢,而是沿右侧迂回过去利用一处土包做掩护架起机枪以火力支援他们的战斗。
从深沟里上来的敌人能有二十多个,步炮协同的真熟练,迫击炮精确射击把林小天他们打回洞里,这伙人几乎跟着己方炮弹往上爬,炮弹炸点距离他们也就十几米。都他妈属猴子的,一个个鬼精鬼灵,动作比正面攻击的敌人更有经验,更为灵活。他们已经没有退路,沟里被我炮火覆盖,引爆了不少地雷,他们的后续梯队和炮兵全部葬身沟内,这伙猴逼现在已是背沟一战,都疯子似的成了亡命徒,早不把生死当回事了。
“哒哒,哒哒”我的轻机枪一响林小天就听出来了,他对哥们儿音乐一般的射击节奏和旋律简直太熟悉了。
“穆童,压制住沟口,一个也别让他们跑喽。”林小天迅速投出几颗手榴弹,兴奋的大声呼喊,好象咱们人多似的。
还是敌众我寡啊,阵地上只有林小天等四五个人能参加战斗,其余的不是牺牲就是负了重伤,算上我带来的人才不足十人,敌人的后续梯队尽管被消灭可上来却有二十多人。
我没有向林小天喊话,枪声已经给予他莫大的安慰,精神的鼓励已经足够,剩下的就是多干掉几个猴逼,替他实打实的减轻压力了。
敌人疯狂但不急燥,极有战术素养,看到我们援兵到来马上停止冲击,都趴在地上利用地形地物与我们展开对射,枪法也很准,任何一个射手打靶的话可能都不能比哥们差哪去。
林小天还是发挥投弹强项,没命的向敌人投掷着手榴弹,他的个子太高,目标也大,打了这么长时间,每次投弹都半截身子露出堑壕,没有被击中实属奇迹。
“小天,注意隐蔽,把命保住,傻逼们快完了。”我终于被林小天的冒险行为逼急了,我可不想让铁哥们儿这么死,马上增援的就上来了。
又是一厢情愿的想法,陆排长他们确实想继续增援,可正面的敌人玩了命的猛攻,根本抽不出手来管我们。连长组织的连预备队二个班正向我们这个方向赶,半路也遇上了麻烦。敌人全线压上全连阵地一梯队前沿阵地都受到极大危胁,几个班的支撑点已经丢了,三排防御的三号高地正面坡度小地势开阔便于敌人冲击,阵地一度被敌人突破,拚死反扑才将敌人打下去。二排那边的两个班阵地也几次易手与敌展开反复争夺。连长一看形式不妙,赶紧将最后一个班家底用上支援二排,又从支援我们的二个班中分兵一个班支援三排,都是哪漏堵哪四处添油,赶来增援我们的只有一个班半路还与穿插到我纵深的一小股敌人遭遇,激战半小时才将敌人击退,赶到我们沟口只剩七个人还都带着伤。
连长亲自率领七个弟兄上了我们阵地,虽然没有对敌形成以多打少的优势局面,总算在兵力上保持均衡,敌人无法再前进一步,我们也无法将敌人尽快的赶回沟里。
“妈的,敌人太反常了,一定是提前换防了,根本不是以前那伙,侦察科的兔崽子怎么搞的?这点情报都弄不准。”连长骂骂咧咧的趴在林小天身边。其实敌情通报早下到团里,只是没等传达到连里敌人就开干了,估计是想来个“开门红”争取首战告捷,他们可是敌国最有名的部队,号称“首都近卫师”,第一个打进邻国首都金边的就是这个师。
连长没上过军校,看着粗了吧叽,实则胆大心细贼啦的狠属于勇猛异常又带着诡计多端那种“二杆子”似的“兵油子”类型,指挥作战可是很有一套,跟陆排长那种学院型还不大一样,善于以身作则,战术上鬼点子也不少,跟着他还真学了不少打仗的本事,由此我也得出一个结论,部队最能打仗的除了陆排长那种指挥若定尽显名家风范的儒将,再就属连长这种杀法骁勇能征善战的“二杆子”虎将,都是军中名宿,将军苗子,可谓各有各秋,共揽日月。
“林小天你带领四班原班人马先回洞里休息,对重伤员展开急救,我在这坚守阵地,然后咱们替班,让穆童他们对敌不断袭扰,车轮战术磨死这帮鸟蛋。”连长迅速下达命令,话语不多言简意赅。
真不愧是行家,知道硬拚下去两败俱伤,不如将敌人控制住围而不打,磨得他们没了心气再下手不迟。
几天的战斗我干的都是袭扰活,有深入敌纵深“一下干掉六个”的狙击,有前出翼侧的致命一击,还有绕道敌人侧后的一炮斩首,算是经验丰富的“沙场老将”。我在步话机里听到连长吩咐后迅速沿右翼向敌人包抄过去。连长亲自操作重机枪实施掩护,真有特点,不急不燥,居然先喝口二锅头抽了两口旱烟,热身完毕才“哒哒哒”一串长点射,听那节奏鲜明的枪声就知道老将出马了。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九十九章 血战冲沟
连长不愧是沙场老将,对战场形势的判断异常准确,敌人从沟里爬上来近三十人,被林小天他们打死了十来个现在还剩下二十来人,我方能战斗人员也不到二十,双方势均力敌,我们没有能力一气将敌人赶下沟去,但我们的优势在于有阵地有工事可以利用可以依托,敌人只能利用一些土包土坎的做掩护,很容易暴露,被命中的概率较大,而他们的优势在于准确的射击精度和灵活的战术动作,能从那么深的沟里爬上来绝非鼠辈,都是他妈猴孙子。
采取这种拖延战术在当时是最佳选择,天很快就亮了,对敌人来说越打越不利,越打越心慌,他们没有援军,没有退路,大白天的暴露在平坦地形上很容易被歼灭。
林小天开始并没想执行连长的命令回洞休息,他杀红了眼,浑身上下全是血,倒提着冲锋枪,手里还拎着一簸箕手榴弹,一米八五的大个兀然伟立天神一般。还得说奇迹,他们守在沟口的四班和重机枪班二十多人只剩下七八个还人人带伤,可唯独林小天全须全尾毫发无损,身上的血都是别人蹭上的,在我们上来之前还跟跃入堑壕的两个敌人展开肉搏,在弟兄们的配合下用手榴弹弹头砸死一个脑浆子崩了他一身,另一个被他用手掐住脖子活活勒死,这两手我是根本做不到,徒手格斗跟他没法比,咱的强项是玩枪。
“林小天,胆肥了?敢不服从命令,让你下去又不是让你不打了,一会儿还得来替老子的班,赶快去救治重伤员。”连长迷缝着眼睛一边开枪,一边向林小天大声喊话,声音基本都是朝前的。
林小天假装没听到,阵地上枪声响的跟爆豆,听不到喊话是很正常的事情。他也不开枪,继续发挥着投弹强项,一颗一颗的往出撇手榴弹,看那意思把自己当榴弹发射器或者迫击炮什么的,不过高大的身体每撇一下都得露出大半个身子,太危险了,看着都肾人。
“给我滚回去,还他妈管不了你了,别投了,节省点家伙式,咱们打的是‘持久战’。”连长真急了,连枪都不打了,转回身冲着林小天咆哮似的怒吼。
敌人意识到处境极其危险,这么打下去早晚得被拖死,不拖死也得被我们的援军上来全部干掉。这伙人迅速靠拢一处,哇哩哇啦的叫唤一气,说上不喊的什么鸟语,估计是要玩命冲一把,争取象上次那样拿下我们的阵地与正面的敌人会合一处。
还是那套战术,小群多路,分成七八个小组,每组二至三人,交替掩护向我们运动,距离约三十米左右开始投手榴弹。
趴在地上的人想把手榴弹投出去三十米是很困难的事,必须得跃起来投,这伙训练有素的敌人也不例外,刚直起身子就被连长的重机枪打倒两个,但还是有七八颗手榴弹落到我们阵地上。
“轰,轰,轰”几声巨响伴随着刺鼻的浓烟,阵地在爆炸声中摇晃象一条被巨浪颠起来的小船。一个战士被气浪掀起来两米高又落到地上,身体血肉模糊,向外翻着的肉露着血丝和白茬,几处伤口血水一股一股往外冒。
“妈妈,我不想死。”那个叫张勇军的十七岁小战士倒在连长怀里最后喊了一句双眼瞪着天空一动不动。
连长轻轻把张勇军放在地上,一张大手小心的抚上十七岁年轻的眼睛。
“不要与他们纠缠格斗,抵近射击。”连长的声音不大,可阵地上所有活着的人都能听得见包括冲上来的敌人。
敌人趁着手榴弹爆炸形成的烟雾迅速突入阵地与连长他们胶着一处,距离最近的不过五六米,这帮傻逼嘴里也没闲着大喊着呼叫着扑了进来,估计也象我们冲锋似的大喊杀声。
喷火,喷出的是火。除了端起的冲锋枪在喷射火焰,每个人的眼睛全都要瞪出眼况,眼里充满了愤怒的火焰。
撕杀,完全是野蛮的原始的惨无人道的撕杀。一样的武器,一样的动作,一样喷火的眼睛,一场现代战争中的近距离疯狂杀戮,一场殊死决斗的血肉搏杀。敌人狼嚎般咬住猎物或是挨千刀般的的狂叫。不懂鸟语,也不必听他们喊啥,反正连长他们几个嘴里喊的全是“操你妈!”,连几个平日总是“日”字当头的河南兵也改口喊着“操”,大家在连长的带领下跃出战壕几乎排长成一字横队,整齐得象一个人,双脚开立,身体正直,人枪兀立,枪人合一,冲锋枪枪身被弟兄们向右猛推压住,枪里的子弹狂吼着从腰迹射出,胸腔里发出的咒骂快要将天捅破,雄狮狂吼般的怒喝压过阵地上的炮声。
敌人也是此般队形,枪声中双方阵中不时有人伴随着被子弹击中的“卟卟”声哀嚎着倒地,谁都不后退一步,谁都忘了自己是血肉之身,谁都不把那叫做生命的东西当一回事。
向右侧包抄的我和三个战士未跑出一半就被几个敌人缠住,趴在原地与敌人你一单发我一点射的相持。突然看到敌人突入阵地,连长他们与敌人展开抵近对射,我们再也趴不住了,没用下命令几个人几乎同时跃起向着对面几个敌人猛扑过去,又是一阵“老汉推车”般的抵近射击,又是一阵勇猛凶悍的“操你妈”。几个敌人未等挺直身子就被击中,我身边的两个战士也中弹扑地。
关键时刻,“战神”林小天发威了,他根本就没回到洞里,而是在较远的隐蔽位置上不断的观察战场情况。
“弟兄们,跟我来,绕到敌人后面去。”我的铁哥们儿仍然保持着冷静和机敏,没有迅速加入连长一方而采取迂回战术包抄到敌人后侧。
怕伤了自己人,林小天命令战士不许开枪,全拿着小锹小镐准备绕到后面开干,可跃进了十几米就被敌人发现,子弹“嗖嗖”的打过来。
别小看这没开一枪的迂回行动,那可救了大家的命,与连长他们对射的敌人稍稍有一点顾虑,注意力稍稍转向这边,心思稍一分神,动作稍一迟疑,连长他们可就贼啦的果断了,毫不犹豫的一阵长点射就把对面的敌人干掉好几个,然后趁敌人迷糊之迹迅速滑入壕中换弹匣。此时林小天他们又改变了动作,看到连长他们下壕隐蔽迅速手榴弹的侍候,没死的敌人都被炮弹般飞来的手榴弹炸死炸伤,没死没伤的也好不哪去,连长他们不到二秒又跃上壕顶继续“推车”,我那个方向也有精确的侧射火力支援。
敌人再也挺不住了,心里完全在巨烈的轰响中,在巨大的震撼中崩溃,他们跟老法、老美还有邻居小国打了多年,从来没见过此等不怕死又诡计多端战术灵活的军人,没办法该着他们倒霉,除了等死不会有第二种结局。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一百章 人心思换
天已大亮,血战一夜的阵地上悄无声息,大家静静的清理着烈士的遗体、遗物,一个个低头无言默默无语,浑身上下从头到脚从脸上到心里充满疲惫,一点看不出击退强敌的兴奋和喜悦。防御战太残酷了,全连一夜就伤亡过半,比几个月伤亡的总和还多。都是年轻的生命,不长时间前还是活蹦乱跳的小伙子,说走就走了,有的临走前一句话都没留下。十七岁的张勇军临死前喊出了大家憋在心里的话,谁他妈都不想死啊,可没有办法,还是那句话,谁让我们是军人,马革裹尸,血染沙场也许是我们最好的归宿。
“营长大人啊,我这伤亡太大,不是说马上换防吗?怎么还不见动静?敌人若是再发动昨晚那样的攻势,我可不敢保证能守住阵地人都拚光了你让我拿什么守?”
连长一脸苦相在电话里一遍一遍的向营长诉说,语气也有些哀求的成分,跟清晨率领战士跃出战壕高喊“操你妈”的壮烈形象大相径庭。
“把你那张破嘴闭上,别他妈乱发牢骚,你就跟我喊破大天也没用,我也想把你们换下来,可手头没人,昨天的激战老子也动了轻机枪,你再坚持坚持,马上就要换防了,三拜九叩都挺过去了还再乎这最后一哆嗦?”
听得出来,营长也无心恋战,仗打到这份上不光是战士,指挥员也有很多想法,可上级也有苦处,敌人已经完成了换防而且上来就干,咱们此时换防必然引起全线混乱,一旦为敌所乘后果实难设想。
激战了一整夜战士们疲惫不堪,一下又牺牲了那么多弟兄大家心里都很难受,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战斗,敌人进攻受挫后并不甘心失败,他们一定会报复还要进行新一轮的攻势。
帮助军工和卫生队的同志急救后运伤员和烈士又清理战场恢复被炮弹毁坏的工事掩体,整整又忙乎了三个小时,大家回到猫耳洞连想都不想将枪一搂贴住洞壁身体缩成一团闭上眼睛开睡。
其实谁都睡不着,刚从撕杀中回来,脑袋里面的叫做脑浆似的液体还在翻江蹈海的晃来晃去浮想联翩,怎么晃都是那血淋淋的场面,都是恐怖的爆炸和喊杀声。
林小天也从沟口撤了回来,我们两不约而同的想起了还有半壶酒呢,就再次到陆排长的洞里去学摸咱们的二锅头。
陆排长坐在子弹箱上没有看书没有看地图更没有抽烟,就一动不动的端坐着,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象傻了一样呆呵呵的。
“酒在那呢,就知道你们两第一件事得奔这个来。”陆排长用手指了指另一个子弹箱上放着的军用水壶,能看出来他已经把壶仔细擦过,否则不能绿漆光闪亮亮的一尘不染。
洞里的所有物品都整洁如初,炮弹震落的碎土碎石也清理完毕。陆排长真是个爱整洁的人,姑娘一般洁痞似的干净,连打仗都改不了习惯。
本来想跟陆排长继续煮酒论英雄,可拿起酒壶却一点也没有酒心思了。林小天跟我一样不光对酒突然失去兴趣,任何东西也吸引不了他,有子弹箱不用,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只顾盯着地面呆呆的发愣。
十来分钟的时间谁也不说一句话,连刚刚过去那场生死血战也不想提。满脑子都是血还提什么啊?想尽快忘掉恐怕还来不及,谁会没事往伤口上撒盐,洞里的三个人可能都是一个想法“这仗还是快点打完吧。”
估计敌人与我们想的也差不多,全线回撤后并没有实施太多的火力报复,很长时间没有组织象样的进攻。
排里补充了十来个新兵,大家热烈欢迎新战士的同时又都感到难过,想起几天前牺牲那些活蹦乱跳的弟兄,都和他们一样啊,说走就走了。在我们几个干部看来补充新兵还有一层含义,一时半会换不了防了,还得在猫耳洞蹲下去,还要经历不知多少血战。
那段日子阵地上谈的最多的话题就是换防,一时间谣言满天飞,有的说再坚持两三天就换了,后续部队已经临战训练完毕,就要开上来了;有的说当天夜里就上来,已经看见山下的部队集结了。其实都是瞎传,山下的部队每天都有整队集合的,真有行动根本不会暴露企图,而且我们干部也没有听说,连营长、连长都没接到换防命令。
也不能完全说是空穴来风,上山来送给养的军工确实传来了不少消息,山下与我们不同番号的部队确实在集结待命,确实在完成临战训练科目。战士们互相传递着消息,都盼着快点换防,早点回去与家人团聚,毕竟谁也不愿意玩命,谁也不想死,不想捞个终生残疾。
我和林小天两个“好战分子”也在捉摸着换防的事,和战士们的想法一样,都想快快撤下去喘口气,都想快点回家。每次军工上来,我们虽然不过去问,但也偷偷的把耳朵竖起来听,发挥咱们“顺风耳”、“传感器”的特长听听他们传来的消息。
确实令人振奋,种种迹象表明,咱们就要撤下去了,就要全须全尾的撤下去了,咱们没有死没有伤,还打死了不少敌人。
估计连长、指导员和陆排长他们听到的消息更多,心情跟我们肯定一样,但人家是战场指挥员,必须要将这种动摇军心的谣言扼杀,必须把这种急切盼望回家的念头遏制。
指导员往返穿梭于各排的阵地、猫耳洞里,活跃在各个班长、战士们中间,收集情况耐心细致的做着政治思想工作,尽管他本人也是一个盼望尽快换防的积极分子。
“同志们,想家没错,但仗没打完,王八犊子们还没彻底服软,咱们还要站好最后一班岗,要保持高度的革命警惕性,不要动摇军心,防止敌人趁机捣乱破坏,三十六拜都挺过去了,还差最后这一哆嗦?”
指导员是大道理小道理掺乎着一块弄,应该能起点稳定军心的作用。
陆排长还是老样子,不怎么会做思想工作,打完仗跟没事人似的,排里的思想工作大部分交给我和林小天两个“白话蛋”。咱们也不推辞,把指导员讲的话复述一遍,又加入些通俗易懂的段子。比如“敌人就是个,时不时的就得硬一下,你软它就更硬,咱们不能在它硬的时候撤下去,得把它打成蔫茄子太监,咱们才能撤,这才叫保家卫国,坚决不能在咱们手中丢了阵地,让那帮狗再硬起来。”
敌人还真他妈属的,在我们就要换防之迹人心思归之时真就又硬了一下。
这次敌人没有打那条冲沟的主意,他们在那扔下的命太多,可以说成了他们的伤心地,这回玩起了咱们进攻战斗时屡试不爽的穿插,企图黑虎掏心一举攻入我纵深阵地,以中间开花的方式引起我防御体系的混乱,然后乘虚而入以乱制胜。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一百零一章 往屎里插
穿插作战行动是我军贯用的战法,有过多次成功的战例。最著名的有朝鲜战场上我三十八军侦察科长张魁印率领的军侦察支队穿插至敌人防御纵深德川炸毁武陵桥,一举切断敌人退路,阻敌南逃北援,有效的配合正面主力歼敌,后来这传奇的故事被拍成军教电影《奇袭》广为流传;还有我六十八军穿插营在直木洞以南地区,袭击南朝鲜军首都师第一团(白虎团)的作战,也是经典的穿插战例,后来被拍成“革命现代京剧《奇袭白虎团》”也就是所说的“样板戏”。当然文艺作品无法再现敌后穿插作战惊心动魄的细节,很难真实体现我志愿军官兵的勇气和智慧。
穿插作战通常都选择在敌防御翼侧、缝隙、结合部等地带,一般都是预先潜伏,在正面火力的牵制掩护下迅速隐蔽的通过敌前沿直接向纵深勇猛穿插,也可采取小群多路以渗透的方式越过敌前沿向纵深发展。
在我们参加的两山轮战的进攻战斗中每次必有穿插分队的行动,都取得了重大战术成果。而当我们防御之时,敌人这帮徒子徒孙也使用了师爷的战术给我们来个穿插。
敌人很是狡猾,再不打我们左翼深沟的主意,改在我连防御阵地的右翼与友邻步兵二连的接合部实施穿插。他们先在前沿前隐蔽地域一动不动的趴了一夜,家伙式不大好象要他妈强奸地球,劲还挺大,地面的植被压死一片,一个个人形印痕清晰的显露地上。
要说这伙敌人还真有忍耐力,有点吃苦耐劳的意思,一晚上连个屁都没放,咳嗽的就更不用说了,还很有想法,知道利用我们要换防这段时间心理麻痹,选择的潜伏地点和穿插方向都很对头。当时那地形不适合空降、机降什么的,否则他们肯定得试吧试吧,做飞机过来多快啊,穿插的距离还远,更容易达到战术目的。
哦,哥们儿忘了,敌人国家穷啊,装备不起运输机什么的,地形适合他们也玩不出那么高难的路子。据说这些年穷兵黩武国力空虚连饭都吃不饱,一周能吃上一顿豆腐的是大款。军装也发不起,三个人轮着穿一身军装,除了女兵一年二年的发一次裤衩,男兵连裤衩都不发,说是亚热带雨林气候穿那东西容易捂出病。我一想也有道理,我们有裤衩也不穿,不穿还他妈烂裆呢。
都是听林小天没事跟我闲白话的,敌人女兵倒底发不发裤衩咱不知道,平时穿不穿更不知道,有没有那么邪乎还需进一步考察。不过他们穷是真的,从抓来的俘虏就能看来出,战俘营里吃了几顿大米饭,再他妈不想回国,就想在咱们这长住了,当一辈子战俘都成。我说他们潜伏一点动静没有呢,肚里没食连拉屎放屁都省了。
友邻二连的警戒哨兵第二天清晨才发现情况,看到地上小草明显弯了腰耷拉蔫死的,地面一个个被压出的浅坑,马上意识到有人在这潜伏过现在已不知去向,估计很可能已经渗入纵深,立即向他们连长、指导员报告。
没等二连将情况上报营里,敌人正面的进攻就开始了,疯狂的进攻,从火力准备就能发现体现出来,平时他们炮兵火力急袭一般十五分钟,这回却达半个小时,炮打的很猛,不过打了一会儿就被我方炮兵有效压制。
正面敌人投入的兵力很多,我一线排支撑点正面全部遭到敌人的攻击,全连忙于抗击敌人进攻,结果让穿插进来的敌人有机可乘,这伙人还真厉害居然摸到了营指挥所附近。
奇袭我营指挥所一旦战功那可是大功一件,在他们的报纸和电台上肯定能与咱们的“奇袭白虎团”相提并论有得一拚。这伙人压抑不住兴奋的心情,本来蹑手蹑脚虫子似的向前蠕动,可看到大个的野战帐篷和外面较多的电话线马上判断出这是一个指挥机构,这伙傻逼蠕动的动作加快,个别人还直起了腰要马上冲过去抢头功。
他们的指挥员是一个三十来岁的连级干部,非常有战斗经验,马上摆手制止部下的鲁莽,亲自带着一个小组跃进到我营指挥所三四十米左右的地方卧倒仔细观察。
也该着敌人倒霉,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却突然出了岔子。我营部一个通信员头天吃多了慰问品,估计是瓜果之类的,出来拉稀。他蹲在地上正拉得畅快泄得舒服,突然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象赖蛤蟆鼓肚子“咕咕”的动静。
动静来自敌人,估计是几天没吃饱了,甭说瓜果,连正常的饭粒肚里也没几颗,甭说出来拉屎,能吃点东西打死也不能往出拉啊,怎么也得让它在肚里停留半个月以上,保证不空肚。现在完了,“咕咕”蛤蟆似的作响就来自空着的肚子。
咱们的小战士可是机灵鬼,能被选上当营部通信员足见其聪明和智慧。他一边拉一边想,这动静好生耳熟,象蛤蟆但肯定不是蛤蟆。干脆不他妈拉了,拉一半得了,那一半留着以后拉,管他妈蛤蟆、青蛙还是恐龙,先扔个石头再说。
小通信员轻轻提上裤子,尽量不弄出声响,捡起一块石头向发出“咕咕”的方向投了过去。
石头就落在身边,狡猾的敌人动也不动,知道这是试探,如果发现了一定用枪,而且不会扔石头。
小通信员觉得很奇怪,如果是蛤蟆肯定不会只有一两声,几分钟过去了一声也没有,一定有情况。咱们的战士岁数虽小可也打了几个月仗,实战经验较为丰富,连拉屎都带着枪。可他没有开枪,一旦什么事没有胡乱开枪闹得大家精神紧张一定会被营长骂。他把保险打开,“哗啦”一声送弹上膛。
“哗啦”一声动静够大,隐蔽的敌人太熟悉这动静了,一定是被发现了,反正已经接近到指挥所附近几十米的位置,开干吧。
不光敌人听见了“哗啦”,帐篷口的岗哨可是非常警觉,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听出来是枪械上膛的动静,马上开拉枪栓做上膛动作,并向通信员拉屎方向观察,帐篷里的人也被第二声“哗啦”惊醒,这是战时啊,不管人有多累,警惕性出奇的高,于是帐篷里面也是一通“哗啦”。
估计那个敌指挥员肯定气急败坏,心里一定是这么想的“妈的,好不容易穿插到位,竟然插屎上了。”他瞄准小战士就打了一个点射,同时挥手命令其他人员向帐篷猛扑过去。
还得说咱们的小通信员机灵,人家拉屎也不是随便拉,事先就选好了地形,一颗大树下边拉,拉枪机的时候也是利用大树做掩护。敌人的子弹打在树上,小战士又赶紧卧倒,身体着地的同时手中的枪就响了。
尽管不是战斗连队的兵,可战术动作还是非常麻利。反正主要是报信,射击也不追求精度,小战士连瞄都不瞄一搂到底,一梭子子弹出膛,这动静报一百回信都够了。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一百零二章 最后一哆嗦
小通信员可不是一般战士,除了带着冲锋枪去拉屎,身上还有手榴弹。一梭子搂完,马上就投出两颗手榴弹,然后就躲在大树后面换弹匣把身体挡个严严实实,也不叫喊,知道帐篷里的人肯定起来了,再不起来继续睡觉那肯定傻子,那种脑型肯定当不上营长,况且夜夜激战,帐篷里的人都忙着指挥根本睡不踏实。
穿插进来的敌人这会儿还保持着主动,一举端掉咱们营指挥所的概率仍然在百分之八十以上,因为兵力对比实在悬殊,指挥所里只有一个通信班,不光人少,战斗力也跟敌人没法比,恐怕只有营长、副营长和教导员三个人真正顶用。
几个营首长并没有抓手枪,统统冲锋枪在手,一个人带二个战士把帐篷四周掀开口子分别从不同方向冲出,那帐篷架设的时候就没把下边埋实,当然不是为了应急,而是便于通风,里边实在太热,晚上冷的时候再简单用土填一下,这几天晚上可能大家较忙也不太冷所以没有动土,也算是歪打正着,正好便于紧急疏散。
营指挥所的同志出帐篷的姿势比较狼狈,基本都是爬行出来,就地一路滚进,一直滚到附近的一小段堑壕,那里有几个射击掩体可以依托,堑壕还通着防炮洞也可以当成临时避弹所。
敌人开始并没有形成扇面攻击队形,他们以为打掉了门口的哨兵再用火力封锁住帐篷口使里面的人出不来,然后一顿手榴弹就算完活。没想到里边的人居然从三个方向窜出,动作还极期麻利,未等近前已经占领堑壕并开始还击。
亏得小通信员跑肚拉稀又机智报信,为营长他们争取了不少时间,否则在睡梦中就会被一窝端掉。
营长知道坚持不了多一会儿,马上用电台联系离营部最近的纵深阵地内的步兵三连,又赶紧命令营预备队加紧向营部靠拢。
到嘴的鸭子可不能让它飞喽,敌人象饿急的疯狗疏开成扇面向营长他们逼近。
关键时刻又是那位小通信员,他站在树后将两枚手榴弹投入敌阵,又拚命的开枪吸引敌人火力,一支枪竟和营长他们形成了两个方向的交叉火力。
在对方纵深内战斗需要极大的胆量,那可是偷袭行动,四面八方可都是对方的人,总有一种做贼的感觉,越打胆越小。敌人现在的心态就是如此,没有一招致命,还让对手进了掩体。
必须短时间解决战斗,敌人下定了决心,命令不理会大树后面的人,玩命向营长他们扑去。
事情都巧到一块了,从我们的小通信员打出第一梭子,部署在三连阵地上的值班火器重机枪就发现了情况,就在营长他们冲出帐篷滚进堑壕之前,重机枪已经向敌人开火压制,基本封锁了敌人前进的道路。与此同时,也是未等营长紧急呼救,三连连长也马上派出一个班的兵力向营部机动,与营长沟通后又亲自率领一个排赶来“勤王”。
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敌人受到三面火力打击,还有多路人马迅速逼近,标准的包围态势形成。
敌人阵中不知是谁大喊一声鸟语,哥们儿也学不好那公鸭嗓动静,反正就是撤的意思。渗透进来的敌人收拢一处夺路而逃,逃的方向选择的不错,直奔我们排防御阵地的后沿而来。
战场形势总是千变万化,说不上哪块云彩有雨,敌人的误打误撞,差点没把我们排的防御部署打乱。当时,陆排长正带领全排奋力抗击正面的敌人,战斗异常激烈,所有人员都上了阵地,我还是操作一挺轻机枪,林小天在我身边不停的甩手榴弹,还是把自己当炮使,由此我也给他起了个外号“林大炮”,应该比以前的“林大白话”叫起来顺耳。
侧后敌人的出现,立马打乱了我们先前的防御部署,守在冲沟的一个步兵班和重机枪班仍然不敢动,那个方向受危胁太大。这回敌人突然出现在右翼侧后让陆排长都大吃一惊,不知道有多少敌人,还以为敌人穿插进来将营部和三连都办了呢,那样的话不只是我们排,全连、全营的防御就算彻底松动,形势岌岌可危,正面的敌人稍稍使把劲,拴在闸刀上那根小小的羽毛一落,咱们可就真得壮烈了。
形势紧迫容不得胡思乱想,陆排长再次想起了两个师弟都有绝活在身。
“穆童,你赶快带一个小组快速占领后侧土包堵住敌人,尽量拖延时间。”
“小天,你带一个小组沿暂壕左侧前出,多带手榴弹,我用重机枪掩护你们行动,争取近距离向敌人投弹,一鼓作气将正面的敌人打下去。”
陆排长说完话也不象以前那样再叮嘱什么,也不用我们复述任务,情况紧急,操起重机枪就向敌人打去。
哥两个再次领命出征,咱们可是排里的重要人物,能被陆排长看上眼,说明咱们哥们儿不白给。
我带着机枪一路跃进到排阵地后沿的大土包,应该是一处坟地,我把枪架到坟包的右侧,命令跟来的三个战士散开成三角队形分别利用就近的土包土坎等地形迅速向敌人射击。
刚打了几枪就发现这伙敌人似乎并不想恋战,不象偷袭得手更似一群溃退下来的败兵。
看来敌人也在哆嗦,一听我这边响枪马上向另一个方向跑。妈的,可不能让你们瞎跑,再跑跑到我们阵地上可就糟了。一旦让敌人清醒过来发现我们只有一个排,正面还有同伴在强攻,肯定会大涨士气,那我们可就完全陷入被动之中。
“准备手榴弹,投!”我命令三个战士向敌人投手榴弹,我这边以机枪火力实施掩护。这战场上招法还都是陆排长的亲传,以前在学校研究了不少理论,这回都和实践来了把紧密结合。
趁着手榴弹爆炸的浓烟,我们又向前越进了十几米,近距离的射杀敌人。
敌人似乎成了惊弓之鸟,只要一响枪就乱跑,让我好生奇怪,从第一次与敌接触,还没发现有这种不扛打的敌人。按说渗透到我们阵地纵深绝非善类,肯定都有绝活,今天怎么了?难道真的碰上了传说中的“童子军”?反复观察觉得不对,尽管敌人个子都不高一个个跟地豆子似的,可身体却还结实,卧倒跃进等动作都很熟练,绝对不是小孩。
又打了一会儿终于发现毛病,敌人好象没有战场指挥员,都在各自为战,散兵游勇一般。后来审问俘虏才知道,都是营部那个拉屎打枪的通信员干的,别看枪玩的不怎么着,他投出那两颗手榴弹可是立了大功,当场把敌人的正头儿、副头儿和电台员全部炸死,把敌人打成了没头的苍蝇。这屎拉得绝,粉碎了敌人穿插偷袭企图,救了营部十几个人,战后立了二等功。
三连长带着追兵也一路追杀到了我们排阵地,三下五除二,就把这伙差点创造偷袭奇迹的敌人全部消灭。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一百零三章 红肩章
又是出奇的平静,象是大战前的寂静可又分明不是,已经麻木了,不再有灵敏的战场感觉。已经十多天了,双方不知是厌倦疲惫还是有什么新的打算,反正十多天除了偶而的炮声,再也没有发生过激烈的交火,几乎就没怎么动枪。
我和林小天默默的呆在防炮洞里,“一下干掉六个”、“致命一击”、“‘四0火’单挑‘八二无’”、“手榴弹当炮使”的牛逼劲已经过去,“虎口拔牙、虎口脱险”的经历让补充上来的新战士们最少的也听了五六遍,耳朵快磨出了茧子。那可不是我们主动吹的,是人家死拉硬拽着逼我们讲的,而且我们一点没有添枝加叶,就实打实的说,跟经历过铁与火考验的战士咱们也不敢瞎吹,白话出来的情节较为平淡,也就是这种平淡的白话反而让新战士们最爱听。
战争的烟云似乎已经飘过,前线几无战事,一切趋于平淡,弟兄们的心态却发生了急剧的变化,大家都急切的盼望着同一件事“回家”。
我和林小天也是如此,满脑子都是父母家人再就是恋人。林小天心里装的谁还弄不清楚,也可能他想一脚踩两支船。
实战见习已经四个多月了,接近尾声。大队长已经打来了两次电话,让我们做好准备,随时要撤回,编筐编篓全在收口,现在收口的最主要问题是安全,只要不死,就是最大的胜利,其他的不要多想。
大队长的原话并不是这样,是我们归纳后的意思。谁都不想死啊,尤其是经历过战争的人,捡了一条命的人,最懂得活着的意义,最懂得珍惜生命。什么功名利禄,什么鲜花掌声,什么金钱美色都是虚的,都是身外之物,唯有活着才是最真实的。
我们活着走下了战场,与那些生死与共的弟兄们拥抱话别,流下的泪水是真实的;一口将半铁饭盒子二锅头闷到肚里是真实的;仰望夜空,穿透云层,寻找着天边的一颗颗星,更是真实的。
大队长带着我们实习的干部学员一行三十四人来到麻栗坡烈士陵园与钱仕虎告别。二锅头洒在了二十二岁的“南山猛虎”身上,二十二颗点着的香烟象永不熄灭的火焰从他身上喷发而出。谁都知道这位真正的军人爱白话擅长骂人的四川哥们儿并不吸烟,可我们非逼着他吸,让他在天堂每天都吸着弟兄们亲手插在他嘴里的烟,好堵上他的嘴,让他多休息一会儿,也让他缓解寂寞。据说天堂的“白话蛋”不多,无人喝彩无人白话无人倾听无人找骂的寂寞太难熬。
四年以后,当我完成侦察作战任务再次撤离战区的时候,我把一付鲜红的肩章带来放在他的墓前。我没有戴过“红肩章”,林小天没有,钱仕虎更没有,只有现在的军校学员才佩戴,他们通常在和朋友聚会时把红色的平板肩章换成带杠带花的黄色肩章以示军官身份,但我们却想把戴杠戴花的换成那红红的平板,因为我们都喜欢那红色的肩章,永远忘不掉那火红的青春,不灭的火焰,灿烂的年华
我独自一人坐在钱仕虎的墓前,一遍遍唱着我们陆军学院的院歌《中**魂》和一首以钱仕虎老家四川著名的攀枝花命名的歌曲。唱着唱着就走了调,我哭了,象个孩子。
“庄严的军徽,金色的校园,我们在这里写下人生的志愿,操场上行进着绿色的方队,军旗下集合起热血儿男,渴望投身硝烟的战场,青春染绿祖国河山,军魂,军魂,军人的魂,前进,前进,光荣的陆校学员戎马的起点,军官的摇篮,我们从这里走向壮丽的明天
“年轻的战友,再见吧,再见吧,为保卫祖国离开了家,你看那山岭一片红霞,那不是红霞,是火红的攀枝花。攀枝花,青春的花,美丽的生命,灿烂的年华,当你浴血奋战的时候,莫忘家乡的攀枝花”
实习结束的那段日子,只能用风光无限来形容,尤其是回到学院,受到全校师生的夹道欢迎。半夜十二点左右,可以说是漆黑的深夜,可我们刚从车上下来,立刻光芒四射,学校所有的灯全部大亮,比白天还白天,鞭炮声锣鼓声响成一片。徐学雷率领的“学雷锋小组”改编的锣鼓队整整敲了一夜,院长亲自在校门前迎接,他把花环一个个挂在我们脖子上。此前在火车站已经受到一次隆重礼遇,学院驻地的地方政府领导已经给我们披上了“授带”,花枝招展的小学生也给我们戴上了红领巾。
太隆重了,太猛烈了,我们三十几个人全都蒙了圈,比从敌人阵地往回跑还惊险。无数的人围拢上来,闪光灯比战时的照明弹、信号弹还亮堂,“唰唰”的闪个不停。我当时就想闭上眼睛怕被晃坏了,林小天也不停的眨着眼,估计“色盲眼”更怕闪。
鲜花一次次的戴在身上,掌声一次次经久不息,各种各样贴着各色图案叠成各种图形的“鸿雁”雪片般飞来。电台有声,电视有影,一场场感人至深的报告会,一次次前呼后拥的签名留念,我和林小天一干人等目不暇接,有些找不着北。
采访过我们的学院政治部干事现在已经抢不上糟,还有更高级别的军区记者、编辑等着采访我们。更大的首长亲自请我们喝庆功酒,当然我们也没敢放开量干,还很拘束,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大的官,怕喝多了失态,也怕把一个个老天拔地的首长们灌趴下。
首长们基本都是“千斤不倒,酒精考验”,要不怎么叫首长。一位如果授衔得在中将以上的军区首长听说林小天第一个冲上敌人阵地插旗,立马要和他连干三杯。这可不成,此位首长可是有名的糖尿病患者,医生嘱咐坚决不能沾酒,他媳妇甚至连说话都不许提“酒”字,周围的随从幕僚都冲过来苦苦相劝。
“首长,您每天都得打针吃药,整一个表示表示就行了,让小天多喝点。”
“首长,您随意,碰碰杯即可,我全干了。”林小天抖开杨子荣连干八大碗的英雄豪气拿出冲锋插旗的壮志凌云,连续闷了三盅茅台。九钱的酒盅,三盅可是将近三两啊,之前这傻逼已经喝了不少,估计怎么也有个斤半下肚,这次还强装着没事。
“好小子,有种,今天谁拦着也不行,杯碰了就得干,我也得喝三盅,回去该打针打针,该吃药吃药,酒可不能输了阵。”首长真不含乎连干了三盅,人家年轻时候号称“酒魁”,这点酒太小意思了。
林小天一看首长带伤上阵,这么给他面子,于是在众人的起哄鼓捣下,一气又连干九个,没吃一口菜,然后当时就歇菜,连夜被我送到医院打了一夜吊滴,错过了第二天的英模报告会。
“冷静,冷静,比参加战斗还要冷静。荣誉不是我们个人的,应该属于钱仕虎等壮烈牺牲的弟兄们。”区队长不断的提醒着我们。
是啊,这么热烈的场面让我们始料未及招架不住,第一批参战实习的学长恐怕也没受过这么隆重的礼遇。可听了区队长的话,甚至不用他说,咱们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眼看着牺牲了那么多战友啊,他们本该和我们一道高唱凯歌欢庆胜利迎接属于自己的鲜花和掌声,可现在享受如此待遇的是我们,只因为我们活着就享受这么些厚待,实在说不过去,心里不安,晚上睡觉也觉得极不踏实。
我们队五个人参战实习,钱仕虎被战区部队追记一等功,林小天立了一等功,我和两个部队生学员立了二等功,那两个部队生班长离开烈士陵园的时候就把军功章放在了钱仕虎墓前,我和林小天回到学院才把军功章交到钱仕虎远道而来的母亲手里。
“好孩子,谢谢你们,你们的心意大妈收下,这功章可万万使不得,功劳是你们的,是你们浴血疆场的回报,是祖国人民奖励给你们的,好好收藏吧,咱们家仕虎已经立了一等功,党和人民给了他过高的荣誉,让我们一家承受不起啊”
申明大义的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和林小天还有其他参战的弟兄虽然被鲜花掌声弄得头晕目眩脑袋瓜子比平时大好几号,可一见到烈士的母亲,想起牺牲的兄弟钱仁虎,所有膨胀的感觉立刻冰一般沉寂。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一百零四章 小诸葛
血是热的,头脑是冰的,周围的一切是狂热的,内心深处是冷静的。太矛盾了,不容易掌握火候。
我们回到学院基本没有在队里住几天,队长、教导员和全队弟兄摆的庆功酒只喝了二个小时,队长的白脸还没喝成红脸,教导员准备了三天热情扬溢的祝酒词还没发表,大家还未尽兴,咱们四个就被架走接受采访。
妈的,我们的人说弄走就弄走?队长也不管什么“机关来条狗也当祖宗供着”的古训了,一声令下,王厚忠、鲁海军、徐学雷“三巨头”立马出动,带着十来个人把学院政治部来采访的马干事堵在屋里,借着酒劲大声告诉他:“只给你半个小时,然后就得把人交我们拉回饭堂,咱们今天要喝一夜。”
“不用半个小时,不用半个小时,就十五分钟,就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就让他们回去,正好我也跟着蹭一顿”政治部马干事赶紧表白,他被几个凶神恶煞似的嘴脸吓得浑身发麻。
其实也真不用十五分钟,马干事主要是把几个参战学员下步到地方各大专院校、厂矿、机关等单位报告的计划送来,并把每个人讲演的要点做些提示,实在不想写的,他们马上就回去给写讲演稿。
这回是我们打心眼里不想白话啊,可有人给安排,有人给写稿,有更多的人来请,那架势不白话肯定躲不过,只好随着他们去白话。
开始的几场报告我们都很拘谨,没怎么放开,只有大队长和几个干部的报告很自然,也很生动。
台下的听众全部持宽容态度,他们近距离亲眼见到了实实在在的英雄已经觉得很幸福很知足,至于英雄们讲的什么已无关紧要,关键地方自然是掌声不断,泪水沾襟。
有人不满意了,当然是我们政治部的同志,他们从专业的角度发现了演讲的问题。
“穆童,再演讲的时候要饱含激情,象你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一样,讲话要抑扬顿挫,不是学过口述战斗命令吗?要带着情况讲,要把战斗经历讲的活灵活现,跟评书似的精彩,象电影似的曲折,一定要把情节讲得耐人寻味。记住,不是讲你个人的战斗经历,要把战斗在前线的同志们的事迹都讲出来,让大家对前线产生更深刻的了解,引起更强烈的共鸣。”马干事的话说得很有道理。
不过他给我修改完的演讲稿可就极端的突出个人了,我已经变得不再是我,而是被称做“战地小诸葛”,足智多谋,机智灵活,一下干掉六个;林小天也不是林小天,先是被称为“飞毛腿”后来觉得不妥改为“猛张飞”,反正就是勇猛异常,勇贯三军的意思。
本来我们的战斗经历确实很惊险很传奇,用不着讲的那么悬乎,本身就很悬乎。“第一个冲上敌阵地拔旗插旗,虎口拔牙、虎口脱险、一下干掉六个、火箭筒P无座力炮”谁敢说不悬乎?只要平淡的讲出来,都会有传奇效果,可一下变成了“小诸葛”、“猛张飞”可是始料未及,咱哥们儿好象被架空去了三国,还说是参战部队官兵给起的绰号。向**保证,我身边的官兵尽管很佩服我们的勇敢精神和英雄事迹,但从没起过此等绰号。他们当时说的最多的还是很多方言土语,象什么“盖了、盖了帽了,太牛逼了,太虎了,真猛,真**厉害”等等。当然了,这些话打死也不能在演讲中出现,咱们可是文明之师。没办法,还是按马干事指的路,用三国的名称吧,架空就架空吧,谁让他们不满意了。
效果果然不错,只讲了一次,“小诸葛”、“猛张飞”就取代了穆童、林小天,立马遭到热捧、围攻,尤其是女大学生们,围追堵截,比追星还狂热,也不知道是奔“诸葛”和“张飞”来的还是奔英雄人物来的,反正我们一夜之间成了牛人。
应该不是一夜之间的事,从战场上回来,就得到了太多的荣誉,盛名之下,实难承受,连钱仕虎烈士的母亲都觉得承受不起,我们就更甭说了,可没有办法,确实有英雄壮举,确实玩过命,也有马干事他们的精彩包装,想不白话已不可能。
谁让我们年轻啊,真的受不了那种热气腾腾火笼桑拿般的阵势。我用了很大力气使劲的掐住大腿里子,强行的向心里喊着话“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我们做这些不算个啥,真正的英雄是钱仕虎,是卢永孝,是张勇军”可是没有办法,在那种氛围中,能保持冷静的头脑真是太难了,简直就象作战一样,心里面两个自我在不断的打仗,极度膨胀的另一个自我似乎就要取得胜利。我控制不了自己,一向沉稳的林小天也不能,包括几个岁数较大的带队干部。
首先改变的是林小天,每次除了把插旗经过讲的龙腾虎跃,撒丫逃命只字不提外,重点是讲与前线战士同甘共苦的阵地生活,把困难放大,其实用不着放大,就那裸奔烂裆的生活让现在这伙八0后、九0后的上去,两个小时就得喊爹喊妈;把敌情加剧,让敌人更凶残,好衬托出英雄形象的高大丰满,其实根本用不着加剧,鬼似的从沟里爬进爬出,血淋淋的伞兵匕首割破哨兵的脖子,我们兄弟钱仕虎就是跟这样凶残的兔崽子们同归与尽的。
要我说,咱们说是进行了加工,除了把自己强加了“小诸葛”、“猛张飞”的绰号,真实的战争并没有夸大,而是大大的压缩减少了,否则就那些血淋淋的场面讲出来得让台下的人呕吐不止,晚上讲得象鬼故事似的让女孩子不敢回家。
“穆童,小天,咱们都是自己人,我和队长一手把你们带大的,说句心里话,打仗的时候怕吗?你们演讲的时候可都是大无畏啊,我听的都肾人,董存瑞、黄继光他们也不过如此”教导员抚着眼镜私下问我们貌似很幼稚的问题。
“教导员,说不怕那是胡扯,没等短兵相接,我们就怕的要死,后来好多了,但每次战前都紧张得要命,就是浑身发抖,就想马上大便或小便一样,憋的那是真难受啊,一打起来症状减轻不少,很通畅那种感觉。”
教导员听完摘下眼镜,转过身去使劲擦着眼睛,我知道他一定是在哭,军人也会流泪。队长尽管没有打过仗,可还是保持了一位职业军人的沉稳,很会控制,心里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参战的可都是他的亲传弟子。
“演讲的时候就按照马干事要求的讲,不过,等回到队里可得捞干的说,英雄也是人,队里弟兄可不想听你们乱煽乎,多讲战例,南边的仗还在继续,说不上能打多少年,保不准我的弟兄们又要开赴战场,你们的经验是全队全学院的财富,一定要把心得体会讲好,这个对将来的作战很重要。”突然间我发现队长的水平提高了不少,也不知是受到几个参战弟子感染,还是怎么回事,反正他说话的口气和表达都跟过去不一样。
捞干的还得等回队里吧,现在我们只能按照马干事导演的思路进行下去。
为了把战场生活讲的苦中有乐,体现大无畏的英雄气概,体现革命乐观主义精神,林小天每次演讲结束,都站在台前扭动着屁股来一段“猫耳洞迪斯科”。台上台下一片欢呼,那真叫互动,下边的都差点站起来与他共舞。要我说,这也没有夸大事实,这小子跳的时候收敛多了,扭动的幅度差远了,手上也没什么挑逗动作,要是在阵地上看到他跳,谁都会以为流氓出来了,可阵地上没有女人,他完全是一种精神极度紧张后从心底蹦发出的发泄和缓解,那才是阵地上战士们的真实心理写照。
我的演讲与林小天相比也不逊色,“小诸葛”可不是过去的“坏水”,咱那是智慧的化身,潜入敌后,果断出击,一下干掉六个,然后不惧生死和林小天一起“老汉推车,抵近射击,慷慨赴死”。当然,那个年代“老汉推车”还没有什么特定的含义,台下的女大学生们都觉得这个词用得好,射击姿势即实用又潇洒大方,最后全身而退,更是让听众觉得“英雄不死”受到震撼的同时还享受了“大团圆”似的结局,自然反应异常热烈。
每次上台演讲前我都捉摸是否把遭遇敌国女兵的经历讲出来,最后还是决定不说,战争与女人的话题过于复杂,直到今天我都没有解开心里的疙瘩。还是把疙瘩藏在心底吧,林小天当时“心太软”的举动就更不敢提了,等于晒“猛张飞”的老底,冲淡他奋勇杀敌的英雄形象。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一百零五章 野人
超负荷运转,平均一天三场报告,最多的一天连做了五场,转场五次,晚饭都是在车上对付。哥们儿快成了机器人,体力严重透支,感觉比打仗累多了,除了没有生命危险,报告的强度、密度对身体的伤害度都超过打仗。我小驴拉磨似的被领东领西的转着圈报告,那套演讲词背得滚瓜烂熟二十年后还能一个字不拉的背下来。
献花、戴红领巾、握手、合影、签名,几乎成了机械运动。我字写得很差,唯独签名那两个字,特有样,龙飞凤舞,整个一狂草,应该叫狂野更适合,不愧是英雄,不愧打过仗,除了体现豪放和英武,隐蔽的也好,谁都认不出穆童二字。
我习惯性的面带微笑,一身豪迈,透着威仪,被大学生们包围簇拥在中间签名留念。除了累以外,其他感觉甚好。
“把字写工整点嘛,人家都看不清楚。”一个甜美的熟悉的女声挂在耳畔,很温柔还有点耍贱,语气中带有不满足的批评。
谁呀?胆这么肥,不知道俺是战斗英雄?从开始做报告,开始签名就没听过这种带有强烈纠正意识的声音,求签名还挑三捡四,要饭还嫌馊?太不讲理了,声音再好听哈哈,咱也不能不签,咱可不能堕落成明星。
一个手榴弹弦拴着的手枪弹头“项链”从我的头上垂下,晃晃悠悠的吊挂在面前。
“乐红?!”
“你怎么来了?这不是你们学校啊,大老远的”我激动的暂时忘记英雄身份,顾不上旁边围拥的众人,一把将乐红的肩膀抓住。
“哈哈,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与金铃结伴而来,为前线凯旋的勇士献上诚挚的问候。”
并排走在宽阔的大街上,朝思暮想却又手足无措,心里激动可面如平湖。我当时真的不知该怎么办,天还没黑,街上还有很多行人呐。
真耽误事,我盼着天快点黑,行人都快些回家吃饭,哥们儿有反应了,挺不住了。
幽静的一片林荫,自然是好去处,林中两张长椅上被几对恋爱男女霸占,他们挤在一起有恃无恐,虎了吧叽的热吻狂啃,互不干扰,旁若无人。
没办法,我们只能站在树旁双目对视,眼波交流,执手相看泪眼,竞无语凝咽。玩文绉的了?这可不是俺的风格,哥们儿是“一下干掉六个”的“英雄虎胆”,玩不了那凄凄惨惨的婉约,可身着军装却也无可奈何,不敢轻举妄动。
椅上几对男女忘我的行为虽然不雅,可却给了我们很大的启发。
妈的,不管了,反正搂在一起谁也看不见,我把帽子摘下,上衣脱下拿在手中。绿军裤白上衣,那个年代这种打扮的人多了,谁知道哥们儿是军人?谁知道咱他妈是战场上出生入死的“英雄”?
我一把将乐红搂在怀里,老鹰遇上小鸡那种动作,把她弄得透不过气来。
“别这样,穆童,别这样,穆童,你把我放开”乐红奋力挣扎与撕扯着,不象以前那种半推半就,看得出来她使了很大的劲。
“看到能怎么的?谈恋爱都这样,不来点狠的,怎么叫爱?”我把战场上那套原封不动的搬了上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样行,关键是你劲太大了,老虎钳子似的,把我弄的太疼。”
我稍稍缓了下劲,紧抱的胳膊略松了松,就象把螺丝扣拧松了几圈,乐红已经能喘过气来,估计是舒服了不少。
“喂,你怎么那么大的劲,以前不这样啊?抓俘虏呢?”
“对,就是抓俘虏,怕你跑喽。”
“我缴枪投降不就得了,乖乖跟你走便是,别使那么大劲,骨头快被你捏碎了。”
乐红说跟我走,让哥们儿当时犯了难,往哪走啊?总不能领我们“英模事迹报告团”住的宾馆去吧?而且我只跟马干事请了一下午假,答应晚九点前跟他们在宾馆汇合,第二天上午还有演讲。
“那就跟我走,我和金玲来了一天了,在一个招待所暂时住着呢。”乐红说的很坚定。
闹了半天是我跟乐红乖乖的走,到底谁俘虏谁啊?
据我的判断,林小天和金玲肯定在招待所,我们一起请的假,然后就分头行动了,估计他们一定有急活,急着去办,估计现在正**呢。
“喂,要是碰上林小天他们怎么办?”
“碰上就碰上呗,还怕见他们?”
“我不是那个意思,万一撞见他们正办什么事,金玲估计没问题,林小天被吓坏了怎么办?”我有意的往床上话题引路。
“林小天是战斗英雄,能被我们吓坏?”据我掌握的生理知识,换句话说是林小天长期教唆下的结果,女孩子在性方面都比男孩子成熟,乐红这话是故意装糊涂。
“那我们就这么去,碰上就碰上,吓坏就吓坏,管他呢,把他们撵走,该轮到咱们了”
从签名时看到乐红,说实话生理就有点反应,呼吸急促,紧张得说不出话,与做报告时侃侃而谈从容洒脱的我判若两人。那会儿人多,谁也不会注意细微的变化,尤其是生理上的变化。现在搂着乐红的肩膀,她的手也顺势盘在我的腰上,那变化太剧烈了,膨胀的感觉顶得实在难受。一路都在极力的控制,怕让旁边的人看出来,好在夜色降临,便于隐蔽企图。
林小天这个兔崽子现在该办完了吧?我一边极力的控制着冲动一边替铁哥们儿担忧,这他妈要是当场撞见,那可相当于捉奸在床抓个现刑啊。我故意放慢了脚步,心里盘算着也是计算着时间,争取躲开那不堪想象的一幕。也不知怎么了,心里想的是躲开,可还有一番心思更怪,居然是想撞上,这可能就是好奇心吧。
看来我判断的不对,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林小天和金玲并没有在屋里。我趁乐红不注意悄悄瞥了眼床上,被褥叠的整齐,不象有动过的样子,没有迹象表明他们办事了,好象他们连来都没来过。哈哈,铁哥们儿,纯“教唆犯”这是明摆着给我誊地方啊。
还犹豫什么,早就忍受不住渴望,我迅速的把眼神从床上转移到乐红身上。当然,咱还是很稳重的人,知道办这事需要插门。招待所的破门真是急人,居然插不上,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算把门治理好,乐红就站在一边看我忙乎,估计一直在做着思想准备,今天恐怕要在劫难逃。
我再次以老鹰展翅猛虎下山之势,一把将乐红抱住,先是十分钟左右的狂啃,然后稍稍缓了把劲,松了松“螺丝扣”,让她从眩晕中暂时喘几口气,接着就是怀中抱月,一手托腰一手抱住乐红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几步就凑到床前,把她放平在床上的同时,我也将身体压了上去,两人翻滚着激情,咬架式的一阵狂吻。
我开始急切的抚摸那对已经成熟丰满的**,胡乱的把她的裙子向上撩去,手也不老实的伸进去探密。
“穆童,等一下,先别急。”乐红用手轻轻拍着我后脑壳,象哄一个淘气的孩子。
“不怕让我怀孕?”
“你怕了?”
“没怕,可我有些怕你。”
“怕我?为什么?我有什么好怕的?”
“穆童,说实话,我觉得你的眼神不对,看着肾人,太狠了,很冷的感觉,冒着寒光,杀气太重,要吃人似的。”
怎么会是这样?我自己怎么没觉出来?我抱着乐红的时候分明通体是滚烫的,肯定比刚出锅的馒头还烫,心都快跳出来,怎么能感觉到冷?都一个多月了,谁也没这么说过,做报告的时候,下面可是被我火一般的激情感动得热泪盈况掌声雷动啊。
“我不是说你身体冷,是你看人的眼神,太吓人了,放着野兽一般的光芒,象要把人看穿,哦,对不起,不是野兽,是野人”
“野人?还他妈不如野兽呢。”我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居然在乐红面前暴了粗口,以往从来没有这样过。
“没事,过段时间可能会好的,你刚从战场下来,短时间可能适应不了,可我不在乎,估计也会慢慢适应你,我会把你慢慢温暖过来的,我爱你,来吧”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一百零六章 终战之吻
“滑机”,令人沮丧的“滑机”。
我居然在勇猛穿插,奋勇向前了几下就开始“突突”的“滑机”。极力的想要控制住身体,力争打“单发”或者“短点射”,可不起丝毫作用,一泄如注居然把一梭子全搂了出去。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讲,这床上的“滑机”都是极端致命的打击,对心理产生的损害恐怕很长时间难以缓解。
我顿时象一摊鼻涕瘫软无力,趴在乐红身上一小会儿就翻身下来,平躺在床上两臂两腿伸展成大字,大口大口无规律无节奏的喘着粗气,心脏一直在卟嗵卟嗵紧张的跳动,估计比正常情况下每分钟至少多跳五六十下。心情糟到了极点,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好象功能真的出现了问题。烂裆早已痊愈,按理说不该有什么事,一切都跟四年前一样按林小天教唆的办,最后关头,该奋勇也奋勇了,该向前也向前了,怎么又弄错了?这小子明明说一次能弄一小时,最长一次弄了二小时,金玲都受不了他的折腾,可我这怎么不到一分钟呢。
对了,貌似破了处子之宫,可旁边的乐红并没什么特殊反应。我深陷于刚才的“滑机”事故中,对其他的也没太在意。
乐红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取了毛巾回到床上趴伏在我身边,小心的把我头上的汗擦去,又用手微风似的轻抚我的胸口,顺着胸口沿着脖子抚上了我的脸颊,还是象刚才一样把我当成孩子哄。
紧张的情绪稍稍减轻,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反正觉得特对不起人那种感觉。乐红什么也不说,温存的用手在我的脸上划道轻揉,不时的把我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擦去。
一会儿的功夫,我身上的汗水退去,人也冷静了许多。没等我张嘴说话,乐红热呼呼的嘴唇主动贴到了我的嘴巴上,一点一点的往我的嘴唇上拱,象是要把我的嘴堵上。热气喷洒在我的嘴里,滑腻得象小泥鳅一般的舌尖伸进我的口中搅着,迅速找到了我的舌头缠在一起。这次吻的很自然,我的身体没有明显的变化,完全是精神上的愉悦,真的是甜蜜的吻,纯洁的吻,让我联想起经典的“终战之吻”。
“终战之吻”是一幅新闻照片,出现在一九四五年美国纽约《时代》杂志封面,名曰:《时代广场的胜利日》。当二战结束的消息传到纽约的时代广场,一位狂喜的海军士兵搂过正在身旁的陌生护士热烈地亲吻着她。他们素不相识,但这一吻激情飞扬、活色生香的反映出战争结束后人们的轻松欢乐心情。
“愉悦,喜悦,快乐,欢乐,激情,深情”人们用尽了美妙的词汇,赞美这美丽交响乐一般的“终战之吻”。
“他将我揽在怀中的方式像是踩着舞步,当时我闭上了眼睛,我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之所以允许他亲吻我,是因为他曾在战场上为我而战、为这个国家而战。”四十年后照片女主角如是说。
“当然,我当时喝了酒,也和大家一样一起举杯,庆祝二战胜利。”男主角把当时的惊天之举勇猛行动归结到庆祝胜利的酒上。
摄影师阿尔佛雷德·艾森斯塔德及时捕捉到了这伟大的一瞬,通过照片传达给全世界,成为永恒的瞬间。跟罗曼·罗兰说的一样“最高的美,在于能赋予瞬刻即逝的东西以永恒的意义。”
我和乐红的激情之吻比不得伟大的“终战之吻”,不是“最高的美”甚至没有一点可比性。人家立于街头,众目睽睽之下向世界展示轻松和平,成为上世纪最精彩的瞬间之一。我们猥猥琐琐躲在屋里趴在床上偷情通奸一般的紧张,不只是瞬间与永恒的不同,心情也始终放松不下,尽管乐红母亲一般搂着我跟哄孩子似的抚摸轻揉,可我除了野兽一般的冲动,怕被人发现的紧张,半点没有踩着舞步的轻盈,当然床上也弄不出那种感觉。
人家素昧平生却能激情相拥,从肚肠子往外浑身上下迸发着和平的渴望和终战的喜悦。我和乐红相恋数载,胜利凯旋,久别重逢,激情相拥的理由似乎更多,更需要热力四溅激情四射,可我先是用力过猛,被误认成“野兽”、“野人”,面露杀气,而后又紧张的要命控制不住激情射的太快太猛导致“滑机”。呜呼,这是怎么了?战争已经结束,可我怎么还回不到和平中来?
一点也怨不着乐红,她做了该做的一切,甚至不该做的她也做了,奉献精神丝毫不比那位“终战之吻”的女主角逊色。
目露寒光的是我,紧张的是我,“滑机”的是我,出问题的更是我。我再次大汗淋漓,乐红再次小习翼翼的给我擦着汗,擦着擦着,泪水滴到我的脸上。
“穆童,你遭了多大的罪啊?”
“没有啊,就四个多月,真正打仗也就几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猫耳洞里白话,人家参战部队不舍得让我们大学生上第一线去玩命。”我说的确实是实情,跟那些浴血奋战的弟兄们比,跟钱仕虎比,俺是个啥呀。
“你都是在骗我,四个月就瘦成这样?以前他们都管你叫‘瘦猴’,可只有我知道你身上有肉,可现在都快皮包骨了,压在我身上都觉得铬得荒。好好给我讲讲,除了‘一下打死六个’你们还干啥了?怎么弄成这样?”乐红带着哭腔,看得出来她心疼够呛。
“真的没有什么,就是咱们北方人不适应那的亚热带雨林气候,有点水土不伏,打仗什么的倒没啥,就是环境差一些,生活有些艰苦,见不到太阳,见不到”我在乐红的追问下说话不太顺溜,一着急差点把憋在心里的“见不到女人”这句捅出来。
乐红好象懂的非常多,估计应该比林小天差不哪去,马上就意思到我没说出来的半句是什么。
“你们部队没有卫生员什么的?”
“有啊,连队都有卫生员。”
“有女兵没?”乐红发现渗透了解不太容易达到目的,干脆也别绕什么卫生员的***了,直接开问有没有女兵就得了。
“哪有女兵啊,她们离阵地都很远,只有不打仗的时候才偶而上来搞个慰问演出之类的,再不就是谁受了伤送到野战医院才能见到女兵。”我好象在乐红面前只能说实话,一句胡扯的也扯不出来,“白话蛋”可是大失水准。
“嗯,那林小天没受伤?见没见过女兵?”乐红这话让我倒抽一口冷气,难道她和金玲已经发现了铁哥们儿的问题?
林小天和金玲似乎真出现了问题,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敲门进屋,神色极不自然。
“哈哈,我就知道你们两在这猫着,老实交待都干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了?”林小天强颜欢笑,故意弄得嘻嘻哈哈。
哼,多少年了,还是那套老路子,还是那句老话,林小天一劂屁股我就知道他要拉几个粪蛋,用玩笑掩盖问题,只能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坏水”。不,现在是“小诸葛”穆童。
“猫着象什么话?还不可告人?我们就是大鸣大放,该干的都干了,怎么的?扫黄啊,还是抓流氓?”我大声配合着林小天,尽量让室内的紧张气氛放松下来。
“乐红,穆童可是都招了,你就别硬挺着了,老实交待吧。”
“交待什么?穆童不是都说了吗?该干的都干了,不该干的也干了。”乐红小鸟似的伏在我肩头俏皮的回应着林小天,也是想把金玲的情绪调动起来。
“对了,还没问你们呢?干什么去了?不在屋老实呆着,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搞什么运动战?”
“哎,我们有什么神秘的,老夫老妻了,出去转悠转悠,怕你们两年轻,控制不住,再‘走了火’就赶忙回来加强一下教育。”
“哼,谁希得用你教育?大尾巴鸟玩深沉。”
我们说话的时候,金玲一直傻站在原地,手里拎的水果都忘了放下,一直拎到我和林小天告别出门。
两个女孩又是眼泪汪汪的送别我们,为了让情绪不过于悲伤,我和林小天坚决把她们堵在屋里。
没走几步,乐红突然从屋里冲出,金玲慢了几步在后面也跟出来。乐红象疯了一样,眼里放着光,胆量也突然放大数倍,把我都吓了一跳,就当着林小天和金玲的面死死的抱着我,两片小嘴唇张开想把我的大嘴含住。我们终于摆出了那经典的“终战之吻”造型,久久不愿松开。这是属于我和乐红的时刻,林小天和金玲就一直原地看着,谁也没动一下。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一百零七章 疯子
实在憋的难受,严重的寂寞难耐。和乐红、金玲她们分手后不到一周,我和林小天趁报告团的其他同志不注意,晚间换上便装离开大队人马偷偷溜出去单独行动。
街上的行人不多,没人希得瞅两个“战斗英雄”一眼,估计是没听过咱们的“英雄事迹”,再不就是天黑,看不清“英雄”的庐山真面目。
我们觉得没人打扰更不错,省得又是签名,又是合影留念,又是这个那个的,做名人难啊哥两个经过一段时间的演讲报告逐渐培养出不少现在一些影视明星才有的装逼脾气。
没想走太远,随便找了路边一家小店坐下,要了最常见的烧茄子、炒土豆丝、锅包肉和清蒸鲤鱼四个菜,又要了四瓶啤酒。不敢多喝,每次做完报告都得跟人家“主办单位”大喝一顿。连续的酒战,把我们两个“酒鬼”造得人不象人鬼不象鬼,天天喝天天吐,吃什么好东西都是白搭,在肚里最多能停一个小时,从哪进来还得从哪出去,后门都省了,估计过几天消化排泄功能也得丧失。
店里摆了八张桌,只有我们这张有人吃饭,饭店老板、老板娘和几个男女服务员坐在靠门口的一张桌上也在吃饭。
几个人对我们很注意,都不时的用眼睛藐着我们。也属正常,饭店里只有两个陌生人,不藐我们藐谁?其实他们是被我们的眼神吓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