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3部分

《醉卧沙场》》 · 牧童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我的成长过程中遇到过很多帮助过我的人,林小天是一个,区队长也是其中之一。

可能是想解决我心里的障碍吧,区队长找我谈心的地方竟然选择在五百米障碍场,那个曾让我伤心落泪的地方。三个月基础训练考核的时候,我的五百米障碍成绩四分钟多点,仅仅及格,可已经非常满足了。那项目太累还有一定的危险,每次训练都跟跑万米似的由队里组织,说白了就是逼着练。

区队长还是神叨叨的没有说话,他做了半天准备活动,然后自己跑了一遍障碍全程。没想到比我大近十岁的区队长竟有如此敏捷的身手,他一边擦汗一边领着着我坐在矮墙上眼睛看着那些障碍物,瞳孔放射出异样的光芒,好象对那些东西有种特殊的感情。

“穆童,知道这五百米障碍的来历吗?”区队长开场绕了好大弯子,更象是与我闲聊。

“军事五项中的一项,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说的对,是军事五项中的一项,法国上尉亨利·戴布鲁斯发明的,你看那二十组障碍物可不是简单设置的,每一组都有特定的含义,分别代表着单兵在战场上可能遇到的弹坑、雷区、铁丝网、壕沟、火力封锁线等各种障碍。它们是静止的,可我却觉得它们有生命。它们横亘前方挡住去路,专门找我们军人的麻烦,专门给我们出难题,有时觉得它们好象在说话,在向我们发出挑战‘哼,不拿出点真本事,想出咱爷们身上过去,没门!’。在这伙挑战者面前,还能做什么?就是调动所有的体力、耐力、协调能力,象与敌人战斗一样去克服它们、战胜它们。五百米的距离,二十组障碍考验的却是军人所必须具备的勇气,智慧,果断,准确,敏捷和坚韧不拔的意志。你看那第一个障碍物五米软梯是训练伞兵着陆的落地,那是最需要勇气的第一关,记得你第一次训练的时候在软梯上竟呆了五分钟,全队的同志们在下边喊着你的名字,给你加油鼓劲,我还骂你是割了家伙式的太监,最后你勇敢的跳下来了,你虽然嘴磕破了还淌着血可连擦都没擦就继续向下一个障碍冲去,就在那一刻我认准了你,你小子有种,你具备了一名优秀军人的品质。还有那个俗称“步步高”的梯次横木,同样需要勇气,一不小心就会掉来,要求动作必须准确无误。你再看那个绳索高墙,那是要求你身体协调用力,要不断的向上攀登,只能向上向前,不能后退半步来,穆童,咱们跑一趟,咱哥两比试比试”

区队长毕竟比我大十岁,体力明显不如我,可他玩了命似的追赶着我,让我不能放松半步,当我从壕沟中奋力爬出,拚尽全力越过高墙,最后通过蛇形桥,冲过终点的时候,他离我已经有三组障碍物的距离,可他没有放弃,一直追赶到终点。

“穆童,好样的。”区队长拍了下我的肩膀,头也不回的自己向前走了。

打那以后,我和区队长一样对这些障碍物产生了感情,一有时间就跑到障碍场去跟那些有生命的东西对话。

我在低桩网下奋力爬行,那是练敌火下运动生存的技能;我从洞孔中穿越而出,就象人生道路上的每一次穿越;我抓着绳索向高墙顶端攀登,克服困难,不断超越,超越,人生需要不断的攀登和超越

那句话说的真好,“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在我攻克一个又一个障碍物之后,一次次跑完全程之后,那种胜利的喜悦就象憋了半天肚子终于找到厕所四周又无人放心大胆的一泄而快。我不断挖掘着自己的潜能,不断的超越障碍,超越自己,我学会了无所畏惧,我已经喜欢上这个考验耐力体力,磨练意志品质,充满极限挑战的世界军人都在玩命练的国际障碍项目。

我跑上了瘾,后来部队已经取消了此项难度极大危险系数较高的科目,改练在我眼里极其简单的四百米障碍时,我还是对这个五百米项目情有独,一有空闲时间就去跑一趟。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五十四章 战术疯子

“前方十五米独立树,高姿匍匐,前进。”

“左侧二十米土坎,低姿匍匐,前进。”

“右侧二十米土棱,跃进。”

“目标正前方五十米独立坟,全班成一字队形前进。”

“目标右侧大土坑,全班成左梯次队形前进。”

“目标正前方一百米土包,全班成前三角队形前进。”

班长王厚忠念经似的下完了几道口令,我们连滚带爬的练了几动单兵战术动作和班战斗队形,然后全班就是长时间的休息。

不只是障碍科目,我现在对各项军事科目暴发了极大的热情,连班长都不怎么认真要求的战术动作我都玩命去练。

大家都坐下侃大山的时候,我一个人还在地上练着侧姿匍匐,左胳膊肘处的衣袖和左腿外侧的裤子都磨破了,半条大腿甚至半个屁股都快露出来,比林小天当年那“火燎腚”屁股差不哪去,可我不在乎,旁若无人,玩命苦练。

“快速隐蔽的接近,由下至上的占领,周密细致的观察,不失时机的出枪”我一遍遍的做着动作,体会着利用地形地物的要领。

“我说穆童,你怎么发疯了?大家都休息,你偏在这摸爬滚打,玩***突击,队干部没来,教员也离的老远山西,你这是给谁看呢?”不想提还得提两句的班长王厚忠开始对我讽刺打击。

“给谁看?咱可不是练为看,‘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我说完再不理那个傻逼继续往地上一趴开爬。

我把所有军事科目尤其是战术科目的训练当成救命的本事来练,这一观点在后来的实战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从队里走到战术场估计得用四五十分钟,来回就得一个半小时,一天的训练课除去往返和休息,基本剩不了多长时间,大家都把战术课目当玩似的,除了分队战术考核打实弹的班进攻和连进攻,其他的几项什么班、排、连防御战斗等等弟兄们都没太在意,大部分时间是坐在树林里闲聊扯蛋或者抓个蚂蚁、斗个蟋蟀,更有甚者利用刚学到的战术动作偷偷潜入老百姓的果园弄果子吃。

后来毕业去了部队也是这样子,射击、器械、队列、越野、障碍等基础训练抓的都很紧,一到战术训练就“放羊”,所谓“进攻一条线,防御一大片”、“进攻满山跑、防御睡大觉”。什么大蓝旗代表敌坦克,大红旗代表机枪,弄得跟小时候玩打仗似的,只不过比小时候升级了,咱们是拿着真家伙玩。

很多人把战术看的异常简单,以至于正规的军校都不把战术训练当回事。

很多人把战术看的非常神秘,奥妙无穷,一弄就是某某指挥员用兵如神。

两种说法都有道理,战术的深奥之处在于简单;战术的简单恰恰是最深奥之处。听着跟他妈容易把人弄疯的哲学似的,其实战术就是哲学。哥们儿经过多少个不眠之夜才悟出的真谛呀,多少次都不想回忆军中的往事,而是想誊出时间和精力专门写一本战术理论的书去告诉那伙军中傻逼们好好研究研究战术吧,好好捉摸捉摸正事吧,别老研究玩人整人的招术,求你们了,正儿八经的研究研究对敌作战的兵法谋略吧。

战术简单与深奥的辩证,孙子早曾经曰过“奇正之变,不可胜穷也。”简单起来只有两个字“奇正”,深奥起来就是“不可胜穷也”

记得第一次海湾战争的时候,美军从伊科边界向巴士拉方向长距离运动作战的“左勾拳”行动,当时被吹得神乎其神,什么谋略,什么用兵如神。在哥们儿看来,多大的事呀,不用说职业军人,就是咱们中国的普通老百姓都晓得,不就是个迂回吗?指挥学院培养初级指挥员小排长战术的第一课。

“兵以诈立,多谋者胜”还是这个“左勾拳”行动,简单吗?一点都不简单,美军投入的所有战争机器都是围绕这个战术制定的,其海空军所有的动作都是为这个战术意图服务的,简单的“左勾拳”包含了多么重要的内容和过程。

“技术决定战术,战术是为了让技术更好的发挥”此话不知出自哪位兵家,说白了就是“有什么条件打什么仗”,美军在这方面早就走到了前列,不仅仅有世界最一流的军事技术,更有让一流技术最大限度发挥的一流战术,咱们的兵法早被美国傻逼们运用得出神入化。

哈哈,扯得很远,但不得不扯,我在军校的生活就是在日日夜夜的学习、训练和痛苦的思索中度过,其中战术是我感悟最深,体会最强烈的精髓。别看那么简单的两句话,那是看了多少本中外兵法专著,除《孙子兵法》外,什么外国人克劳塞维兹的《战争论》,中国古代的《唐李问对》还有《李卫公兵法》、《魏僚子》、《六韬五略》,以及近代现代的《论持久战》、《制空权》、《制海权》、《空地一体战》和“联合作战”理论等等;那是多少个不眠夜晚写了几十万字的读书笔记,把别的哥们儿喝啤酒的时间都用在研习战术上;多少次寂寞中仰望夜空与星星、月亮的孤独对话后才捉摸出来的理论成果啊,某种意义上说哥们儿那时候就是个“战术疯子”。

很多人不理解我的看视神叨叨的举动,一度有很多人认为我是由于失恋导致精神失常,班长王厚忠就是这伙人中的代表。

这小子看到我没事就去跑障碍,跑完之后坐在障碍物上仰望苍穹,再不就是在图书馆、小教室里奋笔疾书,马上签定出我有病,竟然向队长、教导员提出建议,要送哥们儿去精神病院检查。结果教导员回了句话,让这小子再不敢吭声。

“去什么医院?爱军习武,利用业余时间练体能、研究战术怎么会有病?如果这样的人有病,那物理试卷弄出‘欲练神功,必先破宫’的人更得有病。别在那瞎操心,谁有精神病还不一定呢。”

我对这伙人的“斜视”根本不予理睬,爱他妈说啥说啥,只当是放屁。咱就一门心思的练习五百米障碍,练习战术动作,学习战术理论,研究《孙子兵法》。

后来林小天也专门与我探讨过关于精神方面的问题。我跟他说:“哥们儿精神没问题,失恋受到点打击不假,但不要小看了我穆童,咱不是为女人所左右的人,不象某些同志,胳膊受点小伤就没完到了的跑人家医院去找女护士换药,人家往出撵还听不出来,脸皮厚的跟广东月饼差不多”

林小天一听话里有话,不但没生气反而哈哈一阵大笑。

“哈哈,能听到你对哥们儿‘放屁掺沙子——连讽刺再打击’真不容易,哥们儿就怕你成了闷葫芦,看来这两片嘴没报片,没粘到一起,还是巧舌如簧挺能白活。好了,没精神问题就好办,哥们儿就放心了。”

“你放心?我还他妈不放心呢,怎么都跟王厚忠那傻逼似的?自己没病怎么会把好人看成精神病?我这是研究战术懂不懂?研究‘孙子’懂不懂?”

“刚觉得你正常一点,怎么又来了?千万注意,你研究爷爷、奶奶还是孙子、孙女什么的我不管,别把自己弄出病来就成。”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五十五章 监狱风云

“监狱”,活脱脱的一个“监狱”。

很多穿过军装的朋友都说过类似的话,把军营比做“监狱”。念过军校的哥们儿,尤其是念过指挥学院的弟兄更是把军校比做“模范监狱”。

说的对,又他妈一点也不对。

监狱确实采取军事化管理,监狱那一套还是从军营偷技学来的,这么讲确实有可比性。

我们学校附近就有一个劳改监狱,出去训练劳动时经常与那伙出来干活的“老犯”照面,个别胆大的“老犯”还向我们挥手,还大声喊着“哥们儿,咱们可是同行”

真让“老犯”们说着了,有时咱们干的活居然跟“老犯”们一样,相隔不过数米,都是挥汗如雨,挑着同一条地沟,不同的是我们这边负责管理的队干部也跟着干活,属于官兵一致同甘共苦,他们那边管理的警察从来不会伸手干活还都拿着枪坐在一边看着。

高墙、电网、看守、岗楼上荷枪实弹的卫兵,真实的监狱,我进了真实的监狱。

没有犯罪,我只是偶然的进了一把,当然不是去参观,哥们儿是执行一项极特殊的任务。

“卧底?”

“NO,咱又不是刑警队特勤,更不是那伙小说里穿“特种马甲”的特种装副犯,咱玩不了那个。”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和任课的射击教员吕教员、郑教员一同趴在地上,边说话边踞枪、瞄准做着射击动作。

那段时间射击教研室周主任已经找我谈了两次话,他在吕教员的大力推荐下准备让哥们儿毕业后留校当一名射击教员。主任有话,射击技术好是一方面,同时在学员队表现要好,政治上必须合格,一旦组织问题解决了,毕业留校一点问题也没有。

我趴在地上不时的捉摸着主任的话,看来留校难度很大,就我现在的表现,离解决组织问题差的太远,而且我还真没考虑留校的事。

一辆北京吉普风驰电掣般驶进靶场,车上跳下两个警察还有咱们射击教研究室的周主任。

“老吕,小郑,快,带上枪,跟我们走,有任务”周主任紧张的把两个任课教员叫到一起。

“对了,把那个叫什么,对,刚才趴你俩身边那个,你俩一直跟我提那个咱们教研室预备留校的穆童也带上”

我希里糊涂跟着他们挤进了北京吉普,车上还坐着一个射击教研室的教员算上我和司机共八个人,平时坐四个都嫌挤,居然挤了八个人还带了四支冲锋枪,严重的超载。

“主任,咱们把‘狙击’步枪也带上吧?”车里的于教员小心的说。

“不带那东西,枪身太长,而且那些光学瞄准具都没效准,现在时间来不及,事情太突然,家里就你们三个,其他人都让副主任带去搞教学法集训了”

我身材瘦被夹在中间,由于咱是学员所以带的四枝枪都抱在我怀里,我把衣服脱下分别缠在枪口的准星护圈处生怕互相碰撞把准星撞偏,几个教员都点了点头,对我细心的举动表示称赞。

车往监狱方向开,路上听两个警察介绍情况基本明白,一个服刑的罪犯在监狱内部的小工厂里劫持了一名女看守做人质,从早辰到现在已经五六个小时了,经请示上级批准,监狱领导来向我们陆军学院求援,准备一举击毙那个穷凶极恶的罪犯。

我们赶到的时候,武警、狱警和监狱卫兵已经把犯罪分子所在位置围的密不透风,那时好象还没有特警什么的,至少当时我没听说过,也没象现在经常发生劫持人质等事件,所以监狱和当地警方对这类突发事件没什么处理经验感到措手不及。

那是一个二层的独立小楼,周围地形空旷,便于楼内人员向外观察,罪犯和人质就在楼上的一个大屋里。

不断的喊话,交待政策,里边还是一点动静没有。估计犯罪分子已经丧失理智,他手里还拿着匕首,人质受到惊吓,精神状态极差,从望远镜里发现身上有血迹。

公安局几个领导和周主任凑在一起简单研究了一下,判断人质已经坚持不了多长时间,生命危在旦兮,那个罪犯也精神急燥处于崩溃边缘随时都可能做出极端的举动,必须立即采取行动。

主任和吕教员先试探着前出,观察了一下地形,没有找到合适的射击位置。

随后主任又领着我们几个随公安局的同志爬到小楼右侧距离罪犯所在位置约一百五十米的一个旧楼顶部,那的射击条件也不太好,只能看到罪犯的侧身,还好人质距罪犯有一米多的空隙。主任命令吕教员和郑教员开始选择射击位置装定表尺瞄准,令于教员带着我担任掩护。

时间就象停止了一样,窒息,完全是窒息的感觉,在场的人几乎都能听到彼此沉重的呼吸和心跳,就连具有传奇色彩的吕教员也顺着脖子直往下淌汗。

吕教员小声说了句“装定常用表尺,小郑你瞄他的下身再往下二十公分”

于教员也告诉我装定三百米表尺瞄罪犯的腰部。

主任关键时刻非常镇定,他相信我们的教员可以一枪毙敌。

“老吕,小郑你们两个等我口令,同时击发;小于你领着穆童,做好准备,没我的命令不许开枪。”

罪犯并没有把人质搂在怀里,已经七八个小时了,他也体力耗尽,而且根本没想到有人准备一枪要他的命。

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好象是一场漫长的等待,我们就是等罪犯离人质超过二米,只要出现这种时机马上就可以开枪,可罪犯始终没有提供这种机会,而且不断的向人质比划着什么,距离始终保持的很近。

“小于,穆童你们两个不要动,老吕、小郑,你们不用等我命令,只要感觉合适即可开枪,出了问题由我负责。”周主任压低了声音,话语急促,即显得果断也不乏紧张。

蹲在后面并不知道吕教员和郑教员的瞄准点,只听吕教员让郑教员瞄罪犯下身再往下二十公分,估计是让他打档部。据我的分析吕教员肯定是瞄脖子以下准备打罪犯的头部,这个射击学理知识太专业,需要计算弹道高等知识,一句半句说不清,而且我没有资格卖弄这些,因为都是人家干的,只能简单说两句,常用表尺就是定的三百米表尺,距离目标一百五十米左右,由于子弹在一百米的距离上是直线飞行,如果超过一百米就是抛物线,定表尺三,就是把射击角度抬高,那么瞄准点必须下移,这样才能利用抛物线原理准确的命中目标,也就是所说的定大表尺瞄下沿。

我还在想呢,就听吕教员小声说了句“打”,接着就是“啪”的一声,对,就是一声,两支枪同时开火,只听到一个声音,那边的罪犯已经应声倒地。

我们赶紧跑到现场查看,罪犯身中两弹,一发从左侧太阳穴贯穿而出,另一发击中档部,脑浆和鲜血流了一地,蹲在地上的人质已经吓得昏了过去。

最先赶到的武警和公安局的同志来不及欢呼就开始忙着把那个女看守往救护车上抬,吕教员和郑教员根本就没到现场去,连看都不想看,抖了抖身上的灰,擦了擦汗,把枪交给我,就被公安局的同志拽去喝酒了。

闹了半天,哥们儿是来给人家擦枪的。还好,跟着蹭了顿酒。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五十六章 转机

再次见到乐红的时候是在大街上,当时我肚子疼得不行,苦苦寻找厕所的方向,估计是吃了街上乱七八糟的东西。

“同志,请问附近有厕所吗?”我向一个头戴白色遮阳帽背着旅游行囊的女孩子问路。通常情况下我都喜欢向漂亮女孩子打听道什么的,自从遇到女骗子之后改变很多,但还是改不了习惯。只有问厕所在哪之类很尴尬的事情才优先考虑男士,这次能向女孩子打听厕所位置,算是饥不择食,足见情况有多紧急。

“穆童,是你?”女孩子眼前一亮,随后就是怔怔的发呆。

“乐红!”我情不自禁的叫出声来,肚子里的感觉转移到心上。

“看你,还是老样子,毛毛愣愣,打听道也不找个当地熟悉地形的人。”

“是啊,你看我,差点误了大事,你稍等我一下”

方便之后,我们并肩走了一会儿,彼此说着无关痛痒的话,谁也不提当年那伤心的往事,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整整三年,没怎么的呢我们就快毕业了。

“我来这一个公司实习,然后回去写论文,然后就该毕业了,对了,你们不是要求很严吗?怎么有空跑出来?还跑这么远?”

“我,我,我出来办点事。”我没把实情告诉她,战术理论教研室孙主任给我介绍了对象,今天是来见面的。

三年啊,憋了一肚子话,可能都随那些排泄物一起被水冲走了吧,我不再想说什么。

乐红没有变,还是那种特纯真的样子,注视我的眼神也没有变。可我变了,除了满大街找厕所爱和女孩子搭话没变外,其他地方变化很大,我已不再是她眼中那个毛毛愣愣的年轻小兵了,我长大了,个子又猛了些,身体强健了许多,最关键的是,我的话少了,尤其在乐红面前那是“吃冰棍拉冰棍——没话(化)”

如果不是找厕所与乐红再次邂逅,我真能与孙主任介绍的女孩子处上。她是一个大三的学生,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与我也算是门当户对。

女孩子一家对我非常满意,他们先是得到孙主任强力推荐,这回又见了活人,印象非常好,在人家呆了不到一小时,那女孩子的目光基本就没从我身上离开过,专注的表情就象当年的乐红。

我婉言谢绝了他们一家人留我吃晚饭的盛情,说是部队有规定晚上就寝前必需赶回队里。其实孙主任早就给我请好了假,那天即使在外边过夜都没问题。

回校的车上,我情不自禁的想着乐红。三年了,怎么还是忘不掉她?这初恋对我来说真他妈刻骨铭心,我可以满大街的盯着女孩子看,跟林小天似的主动上前跟人家女孩子起腻,可真要是谈起感情这种严肃话题,一定是退避三舍,躲都躲不及。今天见到的女孩子从长相到气质再到谈吐哪方面都不比乐红逊色,可仅仅见了乐红一面说了不到五句话,居然就对那个女孩失去所有感觉。

第二天出完早操,孙主任的电话就打来了,问我怎么样?有什么想法?说实话我真不想得罪这位有知遇之恩的大校,可我不能昧着心思,三心二意的,耽误人家女孩子。再说看对象也不能看一个成一个,估计孙主任也不会计较。我思前想后,横竖都觉得不妥,一时没了主意,最后只好使出缓兵之计,答应先看看再说吧。

孙主任本来乐呵呵的,听了我的话在电话里暂时停顿了一会儿。

“看看再说吧?怎么这态度?穆童,恋爱婚姻是大事,你也认真的考虑一下,别太草率,我觉得你们还是很般配,很合适,否则不会给你介绍,女孩父母昨晚就来了电话,说对你很满意毕竟你们才见了一面,还没认真仔细的了解,行不行得处一处嘛,‘要想唱歌先对调,要想恋爱可得多交谈’”孙主任说到最后居然也弄出了歌词。

还是得说说我这位大“贵人”孙主任。

战术理论课开课的第一天,孙主任就陪着任课的董教员来到队里,他始终没忘记那个把“孙子兵法”倒背如流的年轻人。

“你叫穆童吧?我还记得你哦,有空咱们可得多交流交流鲁队长、田教导员你们队学员人才济济,象穆童这样的更是难得,可得好好培养”

那段时间我刚从低迷中解脱出来,突然遇到如此厚待自然受宠若惊,兴奋得睡不着觉。

我在图书馆里泡了一周,又利用业余时间写了三篇关于《孙子兵法》的学术论文,题目现在还记得,《试论孙子“因粮于敌”思想的现实意义》、《何谓“善战者”——浅谈为将之道》、《“奇正之变”——浅析“孙子”的因敌制变思想》。

我拿着论文找到孙主任办公室,他连花镜都没戴翻看了几眼,眨着的眼皮告诉我压根没怎么细看,也就是随便翻了翻,然后简单说了几句赞赏的话,鼓励我刻苦学习坚持理论研究,就匆匆出门去参加什么讨论会。

我又经历了兴奋到失望的感觉,孙主任并没有表现得过于欣赏,可能是自己给点阳光就往死里灿烂太自做多情了。

“军文、军文,三篇全是军文”教导员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响彻全楼,接着就是集合铃响起,随即“到大教室集合,到大教室集合”的喊声震耳欲聋,这回哥们儿听的真切不过,不会再出现“到村头大庙集合”那种幻觉。

跟表扬黄志祥新闻剪报一样,教导员手捧学院的学术月刊大声叫着“陈大脑袋”、“洪大麻子”、“刘大卵子”等几个傻逼的名字,让他们起立仔细看好。

“同志们,这是什么?这是穆童同志写的军事学术论文,一下就在学院军事月刊上同时发表了三篇,前边还加着编者按,后边是教研室孙主任的高度评语,此事引起了高度重视,训练部部长看完文章连说了三个‘好’,副院长也亲自批示‘要加强军事理论的研究,院校要成为军事理论研究的前沿阵地’”

妈呀,不是做梦吧?哥们儿当时差点没抽过去。

说的有些夸张,那时的哥们儿已经成熟,尽管乐得屁眼子开花,可表面不露声色,我要把劲使在心里,我要乘胜追击,勇猛穿插,奋勇向前。

我的“军事理论研究小组”再次打鼓开张,这回不光是队长、教导员前来捧场,连大队长、大队政委都大架光临,还有大队其他学员队的部分队长、教导员也来旁听,孙主任发表了热情扬溢的讲话并做了重要指示。

队里迅速兴起了军事理论研究热潮,申请加入哥们儿小组的弟兄挤破了脑袋,什么“陈大脑袋”、“洪大麻子”、“刘大卵子”统统让他们歇菜,咱这小组现在火了,不再是当年的“收容所”,连号称“林大白话”的铁哥们儿林小天也甭当什么副组长,给我老实的当组员吧。请哥们儿去大树底下吃饭的弟兄得排队,还得看我有没有时间,那个“学雷锋小组”的组长徐学雷也找到我非要加入,我对他说了十六个字也算是“十六字方针”吧。

“请我连吃六顿饭,加一条‘红塔山’可以考虑。”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五十七章 露营

小雨,细如牛毛那种小雨,丝丝洒洒的轻滴在我和林小天同盖的一块绿青色塑料布上。声音曼妙,音乐一般,只是身下比较遭罪,湿乎乎的,没办法,咱们野外露营呢。

全队疏散在一处山谷里,野炊完毕,除派出的班哨、步哨、游动哨等警戒外,每两人一组隐蔽睡觉休息。

我和林小天来个跨班组合,选择一处较为背静的树下,以现地的棱坎为依托,就地挖出一个四米见方、深度三十公分的土坑,在坑的四角把四根高度三十公分的短木橛砸入土中,再用背包绳系在四根木橛上形成网状,坑底先用咱们两人的“多功能野战雨衣”铺好,再把褥子铺开在雨衣之上,褥子上面医院太平间停尸似的并排躺着我和林小天两个活人,人上面是被尊称为“内务”的被子,被子上面还有东西,除了背包绳拦成的网,就是那块四米见方的塑料布了。

“春雨细无声,春雨贵如油,春天的脚步近了”我没有一丝睡意,静听着小雨的旋律,还不时的抒情感怀。

“穆童,咱们能不能不来文的?你怎么总是把节气搞错?这可是快入秋。真不明白,夏天你来秋风送爽,秋天你又下起春雨,精神病啊?”

“你懂个屁,这叫意境,外边就是下雪,咱也是春天那种感觉。”

“你自己感觉吧,YY可以,千万别出声,别打扰哥们儿,咱可正捉摸竟争上岗演讲提纲呢。”

林小天说的竟争上岗是指队里此次野营拉练以及最后四所院校联合演习的“主攻连”连长位置。按学院规定每个参加综合演练的学员队编成一个步兵连,连长、指导员和排长、班长必须由学员担任。队里几个牛逼人物都在捉摸这件露脸的事,都想当主攻连连长,最次也想闹个排长什么的干干,没有几个想以普通一兵身份参加演习的。

哥们儿现在可是成熟多了,学会了与众不同,根本不想随波逐流,咱有自己的打算。

我们陆军学院和某炮兵学院,导弹学院和军医学校每年都要搞一次“四院校联合演习”。我们队这次被定为联合演习的“主攻连”,林小天他们都在竟争主攻连长的位置。战术教员也找过我,问有没有什么想法,我说:“没有”

第二战术教研室的几个教员一直对我印象不错,都觉得我是一个玩战术的料,几次搞连进攻,连防御演练都让我当连长,指挥全队行动。正是那几次“连长”经历让我放弃了竟争“四院校联合演习”的“露脸”机会。

哥们儿不是狂妄自大,当实习连长看似风光,一百多号人归你指挥,其实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傀儡”。教员预先早把各种情况处置拟好,跟诸葛亮给属下留“锦囊”似的,隔不一会儿就送来一条,通过“实习连长”的嘴,通过电台传达到下属班、排,下边排长、班长也一样,均由负责导调的教员控制行动。不打实弹还好些,一旦有实弹,那“连长”什么的就更没权利了,完全成了摆设,还有那些“副连长”、“副指导员”们背着手枪套子跟在屁股后头跑,比“跟屁虫”强不哪去。

林小天一直想尝尝鲜,他官瘾比我大,总想号令群雄,可那套貌似创新的战术理论根本打动不了战术教员,几次战术课的演练最多只干个副指导员,跑了几次龙套心有不甘,这次准备东山再起,在四所军校的学员哥们儿、姐妹儿面前展示才华,露把风骚。

“穆童,别吭吭叽叽的淫颂春天了,快给我出出主意,怎么能干掉王厚忠、鲁海军那帮傻逼,弄个‘主攻连’连长干?”

“我看你就甭动那心思了,费劲吧啦的整出那堆摩托车冲击的战术理论,一看就跟疯子似的,咱们这是步兵分队战术,和炮校、导校、医校联合演习,不是飙车,你那竟选提纲只要念出头三个字,必然当场被教员拿下。”

“这可是哥们儿军校几年辛辛苦苦的成果啊,不都抖露出来,憋在心里实在难受。”

“那你就憋着吧,总比抖露出来丢人现眼强,跟‘战术理论家’‘孙子’传人一个被窝露营的人怎么一点也没受影响?再笨的榆木脑袋也该长点战术细胞了,还玩那套不切实际的屁驴子理论,人家笑话你是小事,简直丢尽了哥们儿的脸。”

“那你说怎么办?你那么有理论,为什么不参加竟争?多好的露脸机会,军医学校一大帮如花似玉的漂亮妞都在那排队站着,不在她们面前白话两句,哥们儿心里不落忍啊。”

“我就知道你小子没憋好屁,原来是惦记那帮美眉,就那么两句台词有什么露脸?人家听可能都懒得听,一点实际意义没有,不如象俺似的,当个机枪射手,把几个实弹目标穿上窟窿眼才是真的,那叫一个过瘾。”

“哎,哥们儿也想跟你一样打眼啊,只不过咱的眼睛不成,打不了眼,只能动点嘴皮子功夫了。”

“得,别打眼打眼的,听着别扭,你小眼打不出来,可以打大眼啊,当‘四0火’正射手,打装甲目标,一炮干出去,定然满堂彩,参观台上的老头子们肯定在望远镜里看的一清二楚,下来搞个接见也不是没有可能,弄好了还能来个‘火线入党’一并将组织问题解决,何乐而不为?”

“妈的,瞧你出那些馊主意,哥们儿被四0火箭筒‘火燎腚’的事虽说过去有他妈几年,晚上睡觉做恶梦可还都是焦糊的屁股,我还敢动那玩艺?”

“小天,这你就不懂了,我听老学员队的哥们儿说过,大型演习中凡是‘四0火’射手首发命中目标,基本都能火线入党,第二发命中目标也能捞个大队或院嘉奖,弄好了两发命中立三等功也不是没可能。”

“这么美的事,你射击成绩那么好怎么不去试试?”

其实我心里早有打算,一直没跟林小天说,我也是极不愿意听‘四0火’那吓死人的动静,否则早那个的干活了。我要是放话打‘四0火’,班里弟兄没人敢吱声,咱的射击技术在那摆着,“神射手”的威名能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

我权衡再三,决定不让耳朵受罪,也避免屁股受苦,干点累活脏活,挑个机枪射手干着,况且咱是“轻机枪尖子”,每次实弹射击至少命中八十环以上,要知道那是十发弹五次击发,打五十环就优秀啊,咱可每次都超优秀成绩三十环还多,全队还没有一个人敢跟我叫板叫号。

这轻机枪尽管没有“四0火”那么大的威力,命中目标也不可能有什么“火线入党”的机会,但有个好处,毕竟家伙式稍沉一些,行军中背着肯定比别人累,让队干部和弟兄们看着就觉得咱吃苦耐劳,冲锋在前,享受在后,怎么的也得给点鼓励,回来搞拉练演习总结时,也算是劳苦功高,说不定组织问题顺水就解决了。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五十八章 奔袭

头一次遇上这样的徒步行军,三五成群的,一百多人居然没有队列,前后长径达一公里左右,看那保持的距离不知道的还以为乘车摩托化行进呢。

谁也不理谁,就一个劲的吭哧吭哧的低头向前走,一个个岁数不大,可都老死头子似的手里拄着棍子。

“哥们儿干嘛去?前边人民币大大的?花姑娘的有?”偶而路边驶过的车里星崩的冒出一句。

“干你妈去!”尽情的骂吧,没事,车开的快一下就错开几百米,反正也听不着咱们在骂他。

“傻逼,半夜三更的,夜游啊?”

“游你妈个腿,老子这是奔袭。”

起初还能骂个几句,也算缓解一下精神,解除点疲劳,后来连骂也懒得骂了,实在走不动,从晚六时准时出发,到现在怎么说也连续走了八个多小时。已经安排了几次小休息和一次大休息,后来就完了,队干部们根本不敢安排休息,一停下来谁也走不动,都快累死了。

大队长坐着车追上来,让队里几个干部上车,一个个老胳膊老腿的怕把他们累着。

看着自己手下那百十来号疲惫不堪可怜兮兮的弟兄,队长、教导员犯了难。不上车吧,他们也快没电了;上车呢,又舍不得这伙跟随自己好几年的孩子。

“大队长,我们不上车,怎么也得熬过今晚的奔袭。”队长稍稍犹豫一下,还是决定跟弟兄们战斗在一起。

大队长偷偷把队长、教导员叫过去小声耳语了几句。尽管在夜色中还是能看到队长变了脸色,非常生气的样子,从嘴型分析应该是骂出了“妈了个逼的”类似的话。

我距离的很近,虽然没听到他们说话,可也判断个八九不离十。

一定是走错路了,只走了不到十公里就感觉不对,我在图上反复看了几遍,那段路是新修的,图上没有,领路的战术教员好象要走近路,结果反而绕远,且越绕越远,几乎南辕北辙。我跟班长王厚忠说了好几次,还想去找队长、教导员。

“穆童,就显你能耐是不?人家队干部不如你?战术教员不如你?这回胡教员亲自带路,都反复走过多少个来回了,还能出错?走不动就说走不动,我可以帮你背机枪,别在那瞎白话动摇军心。”

听了王厚忠的话,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一捉摸也是,人家教员都领着多少个学员队走过,就是生疏地形,人家的识图能力也远在我们之上,怀疑个什么劲啊,反正左六也是个走,都是练习行军,就跟着走呗。

大队长的车开走后,队长命令全队停下大休息。弟兄们一听休息,立马瘫痪,就地倒卧躺倒,脱鞋亮脚,各种造型悉数搬出。

擅长奔跑耐力十足的林小天也有些挺不住,脚上打起了血泡,这小子准备不足,居然怕出脚汗穿了双尼龙丝袜子。

“小天,咱们肯定走错路了,那条路地图上没有,新修的高速路,可方向明显不对,绕过山就更不对了,咱们现在好象是往回走,离目的地越来越远。”我一边用打火机烫了烫事先准备的针给他挑血泡,一边抱怨着走错了路。

“应该不会吧?教员还能出错?”林小天把“四0火”放在地上,掏出烟来给我点上,脸上也露出一丝狐疑。

“哈哈,你还真背上‘四0火’了?”

“可不是,信你一把,宁可耳朵被震聋,屁股再被燎红。一不做,二不休,搬不到葫芦洒不了油,哥们儿就这一锤子买卖豁出去了,争取火线入党喂,穆童,不对啊,你怎么没背‘四0火’?还背那死沉死沉的机枪?不想解决组织问题了?这可是你的强项。”

“哈哈,都是强项,哥们儿还是捡保险的玩吧,咱可不想成为什么反面教材”

“哥们儿这‘四0火’射手争的还真不容易,洪大麻子说什么也不跟俺换,妈的,看出来了,这小子就是想蹭顿饭,没办法,我说现在荒效野外的,想吃也没地是不是?回去一定请你上大馆子开一顿”

没等我们把话说完,区队长那边吹哨了,接着就是几个班长野狼一般的破嗓子大声他哟喝。

“都起来,都起来,准备出发。”

队长站在队列前,简单讲评了一下刚才行军的过程,指出一些问题,重点是表扬同志们的战斗精神。而后教导员一瘸一拐的走到前面再做动员,大家一看比我们大十来岁的老同志也跟我们一起走,还走成那样,谁也不好意思再叫苦连天了,而且叫嘛也没用,荒效野岭,不跟着大部队走还能往哪去?被狼吃了都有可能,再有最重要的一条,我们是军人,是打不死,拖不跨的钢铁战士,走几步路算什么?谁让咱们是步兵?

说是前进,其实是拐了个弯向相反方向运动,谁都知道刚才那十几公里是走错了,现在返回去重走,一来一回可就三十来公里啊。

天啊,弟兄们一发现走错了路,更没力气了,刚刚被教导员鼓起的劲立马泄去大办,一个个垂头丧气,跟霜打的茄子。

队伍再次散乱成一堆一堆,闷头前进,刚出发时还有徐学雷那帮学雷锋小组打着快板在路边跟老电影里学的那套编着快板书给弟兄们加油。

“弟兄们快快走,到了前头有啤酒;弟兄们别掉队,发扬革命大无畏;同志们加把劲,立功受奖开大会;林小天好样的,姑娘就爱这样的;小穆童扛机枪,千万不要太紧张;”这帮小子还真会捉摸,样式跟老电影一样,可全是新鲜词,还真起到点战场鼓动作用。

这会儿可好,连徐学雷自己也蔫了,也不来什么弟兄们了,这小子走着走着居然死抱着枪蹲在路边看着象拉屎实则他妈睡着了,隐蔽的还挺好,天黑谁也没注意路边蹲个人。

“九班长,九班长,醒醒,快醒醒,俺这有啤酒,前边有美眉”亏得让我发现,否则这小子睡到天亮也无人知晓。

我靠,现在说啥也不管用,说啥也逗不起他半点精神,估计前半段折腾的太厉害,这小子彻底抱片了。

徐学雷身边只有我和林小天,其他弟兄们都个顾个的往前走,根本不敢停下,只要一停下立马就会睡着,再起来可就不容易喽。

“穆童,不行给他两个嘴巴子,妈的,谁让他当初吃了咱们那么多顿饭。”这回是林小天冒“坏水”了。

“看来也只好这样了。”

“‘徐小组长’、‘徐大班长’别怪哥们儿手狠,不他妈给你两下,你今天得被狼叼走,不被狼叼走也得被夜风把嘴吹歪,咱哥们儿可是学雷锋啊,对你就得来点春风扫落叶般的温暖。”我一边一个连抽了他两个嘴巴。

“不成,太轻了,看我的。”林小天下手总是特黑,“啪啪”两声清脆的大嘴巴象打快板似的煽在徐学雷那标准的猪腰子脸上。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五十九章 摩天岭

我看了一下表,已经是凌晨三点了,弟兄们还在不停的往前走,一个个已经走脱了相,面目灰突突的,不仔细看辨认不出谁是谁。徐学雷被我和林小天架着走了半天,总算缓过点神来,基本上能自己迈步了,然后就一直不停的追问“刚才谁在我旁边打竹板了?还说有啤酒,有漂亮妞?哪呢?”

“想啤酒了?想美眉了?”

“啊,对啊,在哪呢?刚才不是在我旁边打着竹板说有这两样吗?”看出来这小子并没有意思到挨了好几个大嘴巴。

“给你啤酒,给你美眉,都在这了,快去享受吧。”我和林小天几乎同时把背在身上的轻机枪和四0火箭筒取下来,硬搭在徐学雷肩上。

“妈的,累死哥两个了,还他妈漂亮妞,还他妈喝啤酒,你就背着吧。”我和林小天再次异口同声。

“小天、穆童,谢谢你们两以雷锋同志为榜样,集体主义思想放光芒,搀着大哥走这么远的路,从现在起你们的枪和火箭筒大哥包了,回到队里一定在队长、教导员那多替你们美言,把你们助人为乐的事迹在全队宣传。”

妈的,这小子除了挨几个嘴巴子不知道,其他的还挺明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糊涂。

没等徐学雷帮我们背枪背筒多一会儿,也就百十来米吧,咱们马上把枪把筒又抢了回来,来情况了。

区队长吹着哨子收拢洒了一路的“散兵游勇”,弟兄们都跟喝了高度酒似的,摇摇晃晃,东倒西歪,跟教导员似的一瘸一拐拄着棍子集合到一处。

队长的脸已经变不出什么花样了,就是那种铁青铁青的纯底色,同志们也都眼圈痛红,眼窝深陷,最惨的还属徐学雷,猪腰子脸又胀出一大圈,跟防毒面具似的。

队长站在路边一处高岗,双手叉腰。

“同志们,经过一夜的强行军,我们已经步行了一百二十里地,这在战争年代也是罕见的,可现在情况出现了新的变化,与我们同时出发的十九队已经走到了前头,把我们拉下了足足十公里,我们是全院最优秀的学员队,是一支铁打的部队,我的弟兄都具有钢铁般的意志,都是不怕牺牲,不怕疲劳,压倒一切敌人的英雄好汉,我们不会服输,一定要争红旗,争第一,现在已是凌晨四点钟,必须赶在六时三十分前把他们超过,同志们有没有决心?”队长说到最后还是玩了多年的老套路,以提问的方式鼓舞士气。

“有!”排山倒海的声音。一个个迷盲的眼神顿时冒出道道寒光,张张灰土脸瞬间释放出阵阵杀气。

队长把手中的棍子一扔,也不用军语下什么“前进”的口令了,一句“那就走”就再也没话,噔噔的向前疾走。

弟兄们跟在队长身后就象山寨的喽罗兵跟着寨主大王下山一样,呼呼啦啦的往前猛赶。

疲劳留给了黑夜,天已放亮,弟兄们差不多缓过了阳子,精神的力量完全能战胜任何困难,不停的追赶,就跟《南征北战》演的一样,必须撵过敌人的汽车轮子,必须在敌人之前攻占“摩天岭”。

嘿嘿,赶上了,十九队那伙弟兄正又躺、又坐、又卧懒洋洋的散在路边休息,突然杀出了一伙“共军”,顿时把他们惊呆了。

威风时刻,我们排好队形,高举着红旗,大声喊着“一二三四”放声高唱“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豪气冲天,从他们身边昂首挺胸的踏过,除了整齐的脚步还伴随着拄在地面的棍子声,铿锵有力,相当牛逼。

也算是军中奇观,没听说带着战术背景的“奔袭”还带唱歌,还拄棍子的,咱们是八十年代的新式军人,与前辈略有不同,除了继承前辈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的钢铁意志没丢,其他的就不管许多了,这叫不墨守成规,玩的就是士气,玩的就是新奇。

十九队的哥们儿也不是吃素的,更不是省油的灯,赶紧整队集合,在我们后边苦苦追赶。没想到这帮小子也跟我们一样拄着棍子,无炮、重机枪等火器上也贴上了“神炮无敌、神枪显威”等标语口号,他们不光队长、教导员走在队列前头,胖鼓轮顿一身是肉的大队长居然也下车跟着走,旁边还跟了条比狼个还大的“德国黑贝”。

“我靠,什么都敢玩啊。”我转回头小声跟林小天说着话。

“他们盛大队长最能装逼,在一个步兵团当过几天副团长,没事总是拄个文明棍,到哪都牵条破狗,被副院长骂过好几回了,这回可能没人管了,又跑出来装了。”

两个队弟兄使出浑身解数,你追我赶,交替领先,互不相让。比歌声,比士气,比勇猛,比牛逼,谁他妈也不服谁。

两个队的队干部可能头几天还在一起称兄道弟的喝酒闲白话,现在居然话不投机,连招呼也不打,仇人似的分外眼红,谁也不理谁,就跟对方欠了自己钱没还似的。

最较劲的时刻到了,貌似攻占“摩天岭”开始了。两个队分别从东西两个方向向山上猛冲,别看队干部们岁数大,可都跟着一块冲,有点督战的味道。

其实用不着督战,都是血气方刚,都是热血儿郎,谁怕谁啊,这会儿刺刀见红都不怕,还怕小时候玩过千八百回的攻山头?

我和林小天除了身背轻机枪、火箭筒,还搀抚着两个走得腿脚已不太利索的哥们儿。

“林小天,还不快冲?第一个冲上去插旗最要紧。”队长距离我们已经有几十米,只能站在后边督战了,再往上冲估计得把老命赔上。

林小天就象得了将令,紧赶几步,迅速扑到冲在最前边扛旗的王厚忠跟前。

“把旗给我!”林小天话落人到,应该比温酒斩华雄动作还快,一把抢过红旗向山上跑去。

王厚忠稍稍迟疑的功夫,手里已经易帜,大声骂了句“林小天,狗娘养的,不第一个冲上去,老子跟你没完。”

我也扔下旁边那位快变成爬行类动物的哥们儿,直起身子,奋勇向前。

一片欢呼,林小天第一个登上山顶,当时我们就知道那不叫“摩天岭”,而是叫“翻头岭”,反正就是攻占了,比《南征北战》登上“摩天岭”打垮敌人还兴奋。

那边也在欢呼,十九队的魏如海也打着旗冲上山头,他们也在欢呼,也在欢庆胜利。

妈的,没办法,没有裁判,也不是战争,没有实弹的侍候,否则立马就知道谁抢得了先机。现在不成,双方一同庆祝,说明未分伯仲,胜负还未知晓,比武还将继续。

第一卷 红肩章 第六十章 小孙子

欢腾的场面还未结束,双方干部先是打了一阵嘴仗,接着就两个队弟兄整队比赛作风,拉歌式的高唱队列歌曲,都想用歌声鼓舞士气,压倒对方。

“行了,行了,都别唱了,咱们这是带着敌情带着战术背景的奔袭,不是攻山头,想拉歌搞歌诵比赛回院里礼堂玩去,现在敌情还未解除,双方‘实习连部’成员马上到我们这受领任务。”领错路的战术胡教员和其他几个教员也气喘嘘嘘的爬了上来。

队里的“实习连长”王厚忠和几个实习指导员、副连长、副指导员赶快命令大家疏散隐蔽,他们则猫着腰向教员运动过去。

“据上级通报,南犯之敌蓝军第九机械化步兵旅攻占马县后,企图向虎城进犯,遭我当地军民奋勇抗击,被迫于17日07时00分在驴村转入防御,我当面之敌为蓝军第九机步旅先头第一机步营第一机械化连红军第三十二团在上级编程内,配属师152加榴炮二个营、师工兵营、师防化连在东山嘴子(座标**)、西下洼子(座标**)、南泥岗子(座标**)地域隐蔽待机,准备歼灭驴村防御之敌”

胡教员将现地地形、方位方位物简单介绍后,又明确敌情、我情等演习情况。几个“实习连队干部”听的迷迷糊糊,尤其“连长”王厚忠更是找不着北,半天没在地图上找到驴村位置,甚至连已方的展开地域也不知哪里,都是走了一夜又“攻山头”累糊涂了。

打仗可不管你有多累,指挥员什么时候也不能迷糊,还知己知彼呢,王厚忠不知己,更不知彼,除了驴村,南泥岗子、西下洼子居然找了十来分钟,甭说东山嘴子了,自己的嘴在哪都说不清楚。实习指导员徐学雷更不用提,要不是我和林小天一直架着,连这山脚都到不了,更别说上山指挥打仗了。后来,我在图上仔细研究一下,那晚我们的行军距离应该在一百七十里以上,而且有一百里以上走的是山路,超过战争年代的强行军距离。

严重的贻误战机,几个“老班长”的表现快把战术教员们气出病来。

战术理论教研室的孙主任也来到现地观战,又是不请自来,把战术动作教研室的教员紧张够呛。心说“狗拿耗子,多管嫌事,咱们搞综合演练,该你们战术理论什么屁事?”

孙主任本来只负责参观演练的最后一天“四院校联合演习”,并没有什么指导任务,可他是个闲不住的人,总想把理论和实践好好结合。这会儿上了山,看到我们队王厚忠等几个实习连干的拙劣表现,立马气个半死,眼睛四处学摸,那个“孙子”呢?

“哈哈,小‘孙子’怎么背机枪了?得赶快升官啊,我可想看看你的战术指挥怎么样,论文写的好,理论研究的明白,更要有实地指挥的实践。”孙主任对我欣赏青睐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不过一口一个“小孙子”让俺觉得非常别扭。

“穆童,你上去当连长,把王厚忠替下来,别让他在那丢人现眼。”队长看来是急坏了,见到孙主任在场,也算给领导个面子,一下将我连升三级。

几个战术教员也正有此意,一拍即合,立马把王厚忠他们几个扔到一边,也不照顾几个部队生老党员的颜面了,说换就换,一堆全换。我和林小天分别担任连长、指导员,钱仕虎、陈大脑袋也混上了副连长、副指导员。

换手如换刀,什么老将出马一个顶两,纯属胡扯,我们“新生代”出马一个顶仨,迅速判断情况,定下初步决心,然后组织实习排长们现地勘察定下决心。

口述战斗命令极为精彩,不象他们那伙人总是照着稿发言似的指挥打仗,咱是拿着树棍制成的简易教鞭,对着几分钟就堆好的现地简易沙盘,把主攻方向,接敌路线,冲击动作,兵力兵器的配置运用,配属及加强火器分队的使用,二梯队的跟进时机,以及后勤保障等战斗命令评书似的说的滚瓜烂熟,稍稍不足的是,有演讲的嫌疑。

林小天的战场动员也大胆创新,并没有过多的喊些空话、口号,而是紧密结合战斗命令,对我的指挥做出有效的补充,并大胆提出合理建议,让旁边的孙主任、队干部及战术教员们点头称许。

“步兵连对野战防御之敌进攻战斗”演练科目在我和林小天等弟兄的率领下完成的很好,从组织战斗到战斗实施没有出大的差错,还有很多战术上的创新,大家皆大欢喜,一致认定,不再搞什么“竟争上岗”,这套班子直接担任一周后“四院校联合演习”主攻步兵连的“实习连干”。

再露一把脸,自是一阵兴奋,属于狂喜之类,把走了一夜的疲劳全部忘于脑后,那时如果再让我背着机枪走一夜估计都没问题。

下山的时候,孙主任把我叫住,简单表扬几句又诚恳的挑了些小毛病以及以后注意的问题等等,最后又小声询问我看那对象合适不,到底怎么打算的,最好给个痛快话,身为军人马上就要当指挥员了,这点事用不着拖泥带水,人家女孩子对你很中意,女方家长很着急,都打来好几个电话催问了。

“主任,真的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

“我靠,有女朋友怎么不早说?还上人家见什么面?”孙主任也被俺逼出了“靠”。

“实在对不起,主任,您给我介绍那会儿,我和原来的女朋友闹矛盾黄了,可不长时间以前又死灰复燃了”

“妈的,早说啊?还死灰复燃。好了,此事就算过去,好好干工作,当叔叔的不会跟你这个‘小孙子’一般见识,以后还有别的事找你。”

天啊,还要找我?一定是给俺“穿小鞋”吧?这叔叔和“小孙子”到底怎么论的辈啊?哎,考虑什么也没用,咱是把这大贵人得罪喽。

午饭在山下吃,队长命令原地休息二小时,等着进驻老百姓家。

困意袭来,虽有钢铁的意志,但身体毕竟都是肉长的,不一会儿的功夫,弟兄们就横七竖八的倒下睡着了。

我没有再挖坑铺塑料布之类的搞什么露营,时间短,弄那些太费事,也不管地有多湿,反正头天被子已经受了潮,用不着穷讲究。我把被子打开卷成筒状,在下边用背包绳系上制成简易睡袋,人钻入袋中,脑袋留在外边。

山风较大,头被吹的发晕,只好将防毒面具拿出来,将过滤盒取下,戴在头上防寒。

一个哥们儿从我头上经过,可能是去“放水”,不小心踩了我的脑袋,死疼死疼的,可那时已经彻底没劲了,连骂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第一卷 红肩章 第六十一章 马家河子

野外驻训的日子很潇洒,野外驻训的日子很快乐,尽管天天喊累,尽管身体很疲惫,可不象在队里又是叠内务,又是抓养成的让人心烦,现在相对放松自由,有点象鱼儿从鱼缸里进了鱼池,鸟儿腿上栓了根绳整个身子却飞出了笼,我把这日子总结为准自由半独立。

全队分散住在老百姓家,我还是跟林小天跨班组合住在一处,也算堂而皇之的找到理由,我们是“实习连长”、“实习指导员”住在一起天经地义,临时“连部”就在那户老百姓家开设。

“马家河子”地名好生耳熟,我们驻训的小村子就那地名,跟老电影里演的一样,后经详细考证,没有任何关系,村里没有地道遗址,否则依我和林小天的好动习性早得钻进去看个究竟。

房东是一户老实巴交的桩稼人,除了会傻笑没别的,两个女儿倒是聪明伶俐,都在上着中学。

吃罢晚饭,我们回到房东家,两个女孩子已经在院里摆好椅子,备好水果、茶水,丫环似的排列两厢,恭候多时。

拥军不会这般隆重吧?咱们是自己的队伍,用不着如此客气,有点承受不起的感觉。两个女孩子先侍候我们坐在椅子之上,变戏法似的拿出课本来。哈哈,知道哥两个是大学生,等着辅导功课,估计一定是自己的主意,她们爹妈可没这鬼脑瓜。

没问题,小事一桩,用不着茶水、瓜果的侍候,我们早就学摸着给房东家做点好人好事了,一直没找着机会。第一天抢着去挑水,差点没把桶扔到井里,连人都差点掉下去;林小天帮人家除草,把老两口看的那叫个心疼。

“孩子,快回屋歇会儿,怪累的”人家说着客气话,眼睛可是一直盯着这小子的脚,心疼的可不是他,苗都快踩死了。

哈哈,学雷锋做好事的机会终于来了,找都找不到,送上门来,岂能放过。不就是初一、初二课程吗?

“小天,简单的初二归你,孩子大,领悟能力强;稍困难点的,需要打好基础的初一交给哥们儿,咱们分工负责,一包到底,不把孩子教成全校第一,咱们就不回学校,立马在这当乡村男教师,就在马家河子一头扎下去了。”

估计大家跟我的经历差不多,念了高中忘了初中,念完大学基本上连小学的都快忘没了,应试教育坑死人啊。

两个孩子走马灯似的一会儿跑屋里取数学,一会取语文、外语、物理,最后干脆把书包整个浪儿搬出来,一摞书摆到我们面前。

一本一本都那么厚,天书似的,好象咱们小时候也没那么厚那么难啊,再让我们升高中,累死也升不上,再考大学更是门也没有。老办法,扯乎,跑也。给孩子们留了几道课后思考题,让她们自己讨论思考,我们哥两急三火四的冲到屋里找大叔、大妈玩咱们的强项白话去。

大叔、大妈为人忠厚老实不爱说话。不说可不成,为了躲避两个女孩渴求知识的一路追杀,说什么也得让两大人开口。看到柜子上放着的麻将,一时技痒,二话不说拿起来抖露到桌子上,也不叙外,脱鞋上炕盘腿大坐,拽着老两口非要搓两把。

正好大叔、大妈也好这口,几天时间光陪着我们一直没麻,正憋的难受,也不言语,低着头“哗啦哗啦”开始码牌。两个女孩可没想追杀咱们,在一旁忙着倒水观战,估计刚听了几句辅导就知道咱们的底细,肚里那点墨水恐怕还没自己多,从她们的眼神就能看出来心里在说什么“哼,还大学生呢,连初中生都不如,是不是打小抄上的大学?”

“好啊,两小子行啊,开麻了?”区队长推门闯入。

“哦,区队长,您别误会,大叔、大妈闲的寂寞,就随便摸两把,不带钱的,咱们两都不会这东西,以前看着就烦,都是瞎玩。”我们再次急三火四的从炕头下地找鞋,忙得不亦乐乎。

“还说不会?看的挺大啊?都扣着暗杠,上听了,就等自摸了吧?”区队长说的明显是行话,应该位居麻坛高手之列。

“没自摸,咱们哪敢乱摸呀,就想给大叔、大妈点几炮,逗老人家乐呵乐呵,也算是搞好军民关系不是?”

“对,对,两孩子说的没错,他们没摸,是我们要摸,都是我们要玩的,不怪孩子,领导可千万别怪他们”老两口也赶紧起身给区队长倒水让座,老实人不会说别的,吞吞吐吐的打着圆场想给我们开脱罪责。

“行了,别白话了,打麻将的事先记下,以后再收拾你们,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赶快收拾一下,跟我走一趟。”

“妈的,一定是王厚忠那傻逼靠的密,被我们抢了连长位置怀恨在心。”哥两小声嘀咕着颤颤惊惊一前一后跟着区队长出了房东家直奔队长他们的住处。

队长房东家炕很大,武工队在老乡家开会似的坐了满满一炕人,都是队干部、各班班长和担任“实习连干”的几个弟兄。

“同志们,情况出现了新变化,我们队的‘主攻连’任务有可能被人‘截和’,十九队也在积极请战,非要跟我们拚个鱼死网破,非要搞什么竟争,估计这会儿也快‘上听’了。他们大队长“徐老四”象个“混”似的上窜下跳,四处游说,正跟战术教研室死磨硬泡,没皮没脸的给陆主任‘码牌’。我们必须抢在他们之前研究出各种对策,做好应急准备,尤其是‘实习连部’的几个同志,必须拿出最佳的竟争方案,争取‘自摸’,坚决拿下主攻任务。”

队长说话一反常态,几天的功夫就受“马家河子”这座有名的“麻将村”影响,麻嗑术语不离嘴边,估计也是急的,生怕给人家十九队“点重炮”。

我和林小天兵不血刃,不费吹灰之力就当上了队里的“实习连长”和“实习指导员”,可并没有实实在在的体会到什么快感和刺激,来的太容易了,没什么意思,更没有挑战性。况且咱们也不想“傀儡”似的背着手枪参加演习,咱们要打机枪、打‘四0火’实弹,争取干掉目标,争取‘火线入党’。这回听说要竟争,这可是为队里争取荣誉,为队里做贡献,估计比打掉目标功劳要大得多,还出现了新的对手,有一种渴望击败对手的刺激,总算能提起我们的一丝兴趣。

开完会,我和林小天马上召集“实习连部”开会,挑灯夜战,图上作业,制做简易沙盘,拟制竟争方案,磨拳擦掌,誓要干掉十九队,完成队长提出的“自摸”目标。

第一卷 红肩章 第六十二章 纸上谈兵

竟争主攻任务的表现只能用紧张,激烈和精彩来形容,双方都很出色,虽是纸上谈兵,却也碰撞得火星子直冒,火花四处飞。比战术、比思想、比谋略,比能力,除了战术理论的创新还有竟争者火热的激情,果断的决心,演讲一般的态势语言,都成了竟争的重要法码。十九队的“实习连长”魏如海几乎和我打了个平手,从战术教研室主任和其他战术教员的神色看,我们应该不分伯仲,不论谁胜出都在情理之中。

竟争趋于白热化,双方队干部也加紧在下边搞“地下活动”,好烟好茶的巴结侍候教员,可到了结骨眼上,首长都大驾光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该抽烟抽烟,该喝茶喝茶就是不吐口,坐山观虎斗。

为了显示公平,战术教研室决定搞一次沙盘兵棋推演,也就是所说的“兵棋对抗”,把四所院校的教员都请来当裁判,看谁的方案可行性更强。

“兵棋对抗”对我和魏如海来说都是第一次,紧张的心情可想而知,能否争得主攻任务就看这最后一把牌了,是“自摸”还是“点炮”,成败在此一举,有点象古时的子墨子与公孙班止战非攻的对弈。

因为双方都拿出了进攻和防御两套方案,所以对抗也是角色互换,互为攻守。

我先抽到了防御一方,魏如海进攻。我的战术构想本身就建立在稳固的防御之上,所谓“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主要防御方向的选择颇下了一番心思,没有采纳林小天的建议把兵力兵器集中于地形开阔便于敌方冲击,自然条件相对不利防御的右翼,而且按照少摆多屯的办法配置兵力,前沿一线阵地只配置少数兵力保持对敌警戒和监视。为此跟林小天在私下还和我简单争论了几句。

“穆童,你的防御思想应该较为稳健,说白了就是保守,可现在这种排兵布阵,明显是以弱抗敌,主要兵力和火器集中在地形险要的左翼,而相对薄弱的右翼却疏于防范,怕被敌所利用,在我们弱处开刀,如若在此处被撕开口子,从前沿到纵深门户大开,短时间内全连防御即会陷入被动,整个防御体系将会迅速土崩瓦解。”

“小天,现代作战与过去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火力可以控制的地方完全不用计较人数的多少,右翼看似摆了‘空城计’,实则可做诱敌深入的鱼饵,如敌上勾,则迅速火力机动,瞬时形成交叉“火袋”,封住来路,使敌有来无回;而同魏如海的几回合交手后,我发现此人多谋善断,诡计多端,善出奇兵。把兵力、兵器集中于左翼,正是料他要出奇招,险处用兵,故而早早在此等候。”

“哈哈,真不愧是‘坏水’,洒家服了,那就‘扣听’,等这小子前来‘点炮’。”

“夫战者,以正合,以奇胜”。

事实证明我对魏如海心理活动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如果在实战当中他的奇兵险招没准就象“仁川登陆”一样大获成功,可这回遇上了以“坏水”闻名的哥们儿,立马棋输一招,场上比分一比零。

有了一分垫底,我的情绪有些放松,骄傲之色溢于言表,说话也豪情万丈,牛气冲天。

这可不成,区队长早已发现问题,马上对我提醒再三。还有一场更重要的较量,主攻任务还没有彻底到手,千万不能放松,千万不要被暂时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穆童,对方那个大个‘连长’,不好对付,还是谨慎一些,小心为妙,刚才是算他爱出奇兵,算着了,有运气的成分,这回轮到咱们进攻,可别失算,看那小子鬼精鬼精的。”

林小天也警告了几句,还用他在足球场上与魏如海的对铲受伤来举说明对方的勇猛顽强。

魏如海果然不是等闲之辈,出手不凡,上来就是以攻代守,阵前出击,还搞了把反火力准备,让我的潜伏穿插战术立马失灵,而且进攻受阻,先露败着。

我赶紧调整部署,奇袭不成改为强攻,又遇他铁桶阵防御,奈何不得,再显颓势。

大家都替我紧捏一把汗,队长看着恶劣的态势,连抽了三颗烟,把区队长叫过去,面授神机。

打到这会儿,我反倒镇静了,魏如海基本的套路也摸个差不多,此人属激进型指挥员,爱冒险,胆大心细,异常凶悍,弱点跟他的优点一样鲜明,如果在战时绝对是一名优秀指挥员,可在沙盘上玩“兵棋对抗”就有些嫩了。

队长把区队长找去的目的是让他以十九队一名区队长老同学的身份,“卧底”充当“间谍”,争取把魏如海的防御企图底案弄出来,然后让我对症下药,一举拿下对手。

“战事”陷入僵局,处于胶着状态,我这边略显被动,貌似无力再攻,魏如海那边守的也很艰苦,虽无大的破绽,但很勉强,毕竟他的优势在于进攻,对防御显然研究的没我透彻,而且在强项上先输一招,对士气打击甚大。

对抗了一上午,人困马乏,在场的裁判和两个队的干部们都觉得很过瘾,很有兴奋点,小小的连进攻、连防御竟打得如此难解难分,战术手段之灵活,战法运用之娴熟,战场分析之透彻,兵器使用之高效,无不让他们感到振奋。可到了饭口,不能亏了肚子,只好罢兵休战,下午再战。

吃饭的功夫,双方间谍开始从幕后走到前台,粉墨登场,大显身手。先有我区队长在魏如海区队长那得到重要情报,说这小子要丢卒保车,收缩防守。魏如海那边也得到了我方的有关情况,说我要长驱直入,虎口掏心。看来这情报也难辩真伪,都是双方放的烟幕弹,至少我这边是这样,故意卖个破绽,将消息透露出去,欲玩“蒋干盗书”之反间计,他那边是真是假还很难说清,从态势上看,收缩防守的可能性非常大。

队长和区队长虽然搞来了情报,可也不放心,怕上了对方圈套。当领导的就是有水平有魄力,知道再多说话会被演习导演组警告扣分,最后研究决定,不管了,爱咋咋的,全权交给我和林小天临机处置。

“穆童、小天,从你们一天的表现看,确实不错,很有战术素养,现在我们一比零暂时领先,即使对方将此局板回,顶多也是一比一平,所以不要有顾虑,大胆用兵,看出来了,现在谁的话也不要信,完全靠自己的判断,这仗无论输赢,你们的战术指挥都会得到极大的锻炼,战术水平都会提高好几个档次,机会得天独厚,队里同志都很羡慕,都在给你们加油鼓劲。我们就不再施加压力了,希望你们放下包袱轻装上阵,牌已‘上听’,‘和’不‘和’全凭点子,杀出我们二十队的神勇,显示我们的战斗作风即可。”

听了队长的话,我们心里更加有底,“敌方”防御的要害基本摸清,“敌人”现在的处境比我们还困难,已经快撑不住了。哼,魏如海,他要完了。

第一卷 红肩章 第六十三章 对手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孙子

敌变我变,敌变我知,先变于敌。我和魏如海尽管只念了不到四年军校,可都算得上深谙战法,都在困境中力争求变,力争先变于敌。

魏如海小子够他妈狠,抢先使出变招,派出小股兵力向我进攻路线翼侧实施袭扰,同时呼唤炮兵对我二梯队实施火力拦阻,最狠的一招就是放弃左翼一梯队排阵地,有意摆出收缩防守的态势,实则故意开个口子诱敌深入,准备歼敌与阵内,跟我在防御中使用的手段差不多。而做为进攻一方的我却仍然采取稳扎稳打,步步紧逼,以不变应万变之策,攻击敌左翼的分队还在保持进攻态势,马上就要钻入敌方的口袋阵被伏击吃掉,让观战的首长和教员们大跌眼镜。

“二十队的‘小连长’完了,简直就是束手无策,坐以待毙,让兵力仅为自己四分之一的防御一方战得先机,争得主动,此仗大局已定,必败无疑,没什么看头喽。”几个年轻教员开始点烟说话,抬屁股起身,跟足球比赛进入伤停补时阶段看台上提前退场的人差不多。

“胜负还未见分晓嘛,大家还是认真看下去,二十队还没有上报目前情况的决心处置,看看穆童还有什么力挽狂澜,回天之术。”孙主任始终占在支持我的一方,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是觉得不大托底。

孙主任来到我们一方亲临现场观战,走到近前也不打招呼,眼睛直盯着沙盘,象是从那些插着小旗的高地峡谷中找出宝物来。

“遵守演习规定,我不多说一句话。穆童,你们忙吧,该怎么打怎么打,别过于缩手缩脚,更要小心谨慎。”孙主任推开我递过的烟,说是遵守规定不多说话,其实话里早就加进了强烈的暗示。

“不缩手缩脚,更要小心谨慎”还不明白?以变对变,大胆出招的同时别中了人家的奸计上了圈套啊。

魏如海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的防御力量明显不足,拙襟见肘几乎没什么还手之力,最后才使出这赌徒搏命式的招法,不是大胜就是大败,不会有第三种结局。

对手的凶悍只能使我更加冷静,对战场指挥员来讲需要凶悍的打法,更需要冷静的智慧,一招不慎就会满盘皆输,不能只顾看大牌,给人“点小炮”也会牵一发动全身,影响整个战局。

我站在沙盘前整整想了十多分钟,战术教员过来催了几次上报决心处置,因为演习裁判就是靠双方的处置评分,超过时间等于没有及时做出反应,贻误战机扣的分更多。

“穆童,赶快上报决心吧,向敌左翼攻击的一排迅速停止运动,我判断敌人后撤收缩防守将左翼暴露,一定是故设口袋阵,你不是老研究‘孙子’吗?饵兵勿食啊。”

“一排光停止攻击就完了吗?翼侧的敌逆袭分队正向一排侧后运动,后撤的敌人随时会反扑回来,形成前后夹击之势,我一排岂不更易被他们吃掉?已经展开成攻击队形,配属的无炮、重机枪分队也都伴随一排行动,此时突然停止运动,兵力兵器完全暴露于敌火力之下,岂不更易被敌所乘?如果炮兵火力突袭,一排和配属分队还能受得住?”我考虑了五分钟左右才说出上面的话,说是讲给林小天莫不如是讲给其他“实习连部”的哥们儿和一旁心急如焚的队干部。

孙主任死盯着沙盘的眼睛突然转而盯向了我,完全是一种信赖的眼神,他对我刚才的判断持赞赏观点。

“那你说怎么办?总得拿出个办法来呀。”林小天的观点代表了我们进攻一方的所有人,包括队长、教导员、区队长一干人等。

“坚持最先的决心,贯彻到底,集中兵力兵器于右翼,命令一排不要理会敌人的翼侧袭扰,继续向敌左翼发起猛攻。”

“啊?”在场的所有人除孙主任外都大吃一惊。

“对,一个看似错误的决心坚持到底也会比没有决心强,一个再正确的决心不能贯彻始终也取得不了战斗的胜利。”我定下决心后还把一段不知哪个兵家白话出来的话引用一遍。

“将计就计。命令配属的八二迫击炮连向敌左翼回撤纵深的敌人实施拦阻射击,十几分钟的时间敌人应该正处于运动之中,易被歼灭;命令一排迅速向敌左翼发起攻击,以最快的速度与敌接触,发挥近战特点,与敌胶着一处,使其“火袋阵”无法形成彻底失效,歼灭左翼之敌后迅速向敌右翼实施‘卷击’;命令二排迅速向敌右翼发起攻击,配合一排聚歼右翼之敌;二梯队迅速加入战斗,沿一排打开的缺口直接向敌纵深勇猛穿插,一举拿下敌核心阵地,完成当前任务后迅速配合一排扫清袭扰的小股敌人。”

我的这段情况处置,也算是战斗命令其实很不规范,命令中还带有一些分析,还有“将计就计”之类的非战斗军语,主要是想把自己的分析判断说明白,让本队的干部和弟兄们心中有谱。

“实习连部”的哥们儿和队干部们对我的决心处置非常满意,一致认为这回魏如海在劫难逃,“油炸屁股——输定了(酥腚了)”。队长也把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变了七八回的脸色又恢复了底色,小烟也叼起来点着,能看出来抽的是“放心烟”,“上听烟”,预祝胜利“自摸”的烟。

可不要小瞧了魏如海,小瞧了他等于小瞧了哥们儿。这小子除了凶悍无比还异常狡猾,反应奇快,在我眼里应该属于原国民党的一员能征贯战的虎将胡链那种类型。

令人尊敬的对手,出招仍然赌命似的凶悍,明知不敌,仍要困兽犹斗,而且斗的非常有章法。

魏如海命令他左翼回撤的分队迅速反扑,也采取与我同样的战术近战歼敌,与我攻击的一排紧贴在一起呈胶着状态,使我炮兵失去作用,令右翼分队坚决抗击我正面二排攻击拖延时间,也把预备队用上,向我一排侧后勇猛穿插,配合袭扰分队对我实施大规模的逆袭。

我靠,没想到这小子还有这么一手。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招术虽狠却已无济于事,我方攻击力量兵力兵器战术单位与他们是四比一还强,占绝对优势,只要不出大的失误,攻击一方取胜不会出大问题,况且我除了刚开打有些轻敌,后来没有给他留一点机会,包括最后这次“垂死挣扎”。

打到最后,魏如海又指挥退守坑道,继续“负隅顽抗”,死不认输。

战术教研室陆主任看推演的差不多了,不会再有什么变数,就及时叫停。

“算了,双方表现的都不错,尤其是防御一方,能把防御的‘兵火阵障’组织的如此严密,防御当中大胆的逆袭和果断出击,敢于出变招,敢于出狠招,实为难能可贵,这仗要我看应该是不分胜负”

不分胜负,两败俱伤的意思,其实赢家应该是我们,还有前边的一比零呢。

下来之后,魏如海拒绝和我说话握手,那表情分明是不服,恨不得端起枪跟哥们儿玩真的。

第一卷 红肩章 第六十四章 联合演砸

我和魏如海的竟争一直延续到毕业去了部队,这小子始终都是哥们儿的强劲对手,大到团里、师里组织的比武竟赛小到拉歌演讲之类的文体活动,只要有我们的参与,一定是闹腾的山呼海啸,天翻地覆,鸡犬不宁。直到我们一同进了机关在一个科里共事成了无话不谈的铁哥们儿,所有的碰撞才烟消云散,所有节目才告消停。

击败了强劲对手,拿到了主攻任务,我们开始认真进行“四院校联合演习”的准备工作。对我和林小天两个“功臣”来讲,这个阶段可就不是什么主角喽,队干部只知道“和”了把“自摸”,忘了谁给码的牌。我们也不过多计较,不想趟那路混水,只想下班去打“四0火”,去玩轻机枪。

“想什么呢?跟我装是不?咱们现在不缺射手,就缺‘演员’”区队长听完我和林小天的申请很是气愤,当场予以拒绝,还弄出个“演员”来。

列位看官有点不懂了吧?演员跟演习有什么关系?这可太有关系了,容我细细道来。

所有的演习都说是要贴近实战,真演实练。其实大部分演习包括外军的也一样,都与实战相差过于悬殊,没一个能贴近实战。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象隔裤衩做爱一样,真刀真枪家伙式齐全,可一层布之隔却让感觉皆然不同,跟真正的颠鸾倒凤相差不只十万八千里。演习和实战就是这种关系,除了家伙式一样,其他的都不一样。

如果让演习真正的贴近实战就必须搞对抗,必须装备全套的模拟器材,否则就是假对抗,真YY,或者根本对不起来,还是给人做戏看,跟实战差的太远。美军就是因为训练模拟器的诞生引发了一次重要的训练革命,他们的对抗应该比较贴近实战。

依我多年的体会,实兵演习分为示范性和检验性两种,其中示范性演习打实弹的较多,目的是为了向首长或什么其他人显示战术训练成果带有表演性质或者吓唬吓唬谁,搞点武力威慑之类的;检验性演习主要是检验考察部队的战术能力,重点是机动能力,也就是部队能否在实战条件下按时到达指定位置,即考察指挥员和首长机关的指挥、协同、通信等能力,又摔打磨练部队的战术动作。

我们野外驻训那几天的战术演练很简单,就是围绕最后的实兵实弹演习展开,所有的动作都是为了在演习中示范给大家看。包括实弹射击的的准确位置,攻击队形,跃进的位置,跑动的距离都由教员统一部署,生怕出了差错。毕竟真枪实弹可不是闹着玩的,不用说参观者都是有头有脸的首长,单是四个院校的院长可都是正军、副军一级,还有总部、军区首长亲自到场,谁敢怠慢?谁敢不加百倍的小心?

我和魏如海尽管在沙盘推演兵棋对抗中展示了高超的战术理论和指挥艺术,可演习当中却不会用我们的方案。所有演习计划一个月前就已拟制完毕,包括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单兵的动作都象电影分镜头脚本似的打印成材料分发到各指挥员和调理员手里,严格按计划,按时间,按信号做动作便是。

所以说,演习跟演戏差不多,需要有导演,需要有演员,更需要有演技。演技差,演不好的自然要演砸。

四院校联合演习的课题是“步兵连对野战阵地防御之敌进攻战斗”,貌似“步兵连”为主角,可看点却不是我们,配角无情的抢走了主角的戏。

第一大看点,导弹学院的“红箭七三反坦克导弹”发射。红箭-73反坦克导弹是仿制前苏联AT-3型反坦克导弹的产品,是我军装备的第一代反坦克导弹。制导方式为目视瞄准、跟踪、导线传输指令、手控制导。玩电游的高手都能试吧试吧这东西,操作原理差不太多。

结果最砸锅的就是他们,一枚反坦克导弹突然中途坠地,估计不是导弹操作手的问题,电游一般来说谁都能比划几下,一定是导弹设计上的问题。不研究谁出了问题,单说那导弹落地的位置,不偏不正就在我们七班弟兄隐蔽的一条冲沟口落地又弹起爆炸,掀起的土吹得几个哥们儿可脖领子都是,吓得这帮小子冲击开始后,半天不敢露头,以至于影响了全连的行动。

第二大看点,炮兵学院的152加榴炮连集火射击。据说参演的六门火炮每门后面都有一名炮校教员坐阵指挥,可还是在装定诸元操作上出现失误,一名瞄准手竟将瞄准镜表尺分划多拧了一圈,教员也没检查出来,导致一发炮弹翻山越岭跟哥们儿“单人单炮”那次一样,不知打到哪里。演习结束的第二天,老百姓用车拉着五头死猪找上门来,一炮干掉五个,威力大得惊猪。听说此事后,弟兄们都心有余悸,亏得多拧一圈,如果少拧一圈,恐怕就是不猪了,也不是脖领子进土的问题,非得当场打死几个。

第三大看点,我校炮兵队的“八二迫击炮”和“八二无座力炮”射击,别看是小炮,这是唯一没有出事故的火器分队,弹无虚发,受到首长们一致好评。

第四大看点,军医学校的漂亮美眉。说是前来演练战地救护,不如说前来到处添乱。几个女干部穿着高跟鞋上山,当场崴了脚脖子,未救别人先救自己,除了云南白药,其他什么药都带了,弄得不知该往脚脖子上涂什么药。还有几个女学员刚下车就呕吐不止,晕车晕的厉害,说是上不了山,需要我们步兵给背上去,也不知道谁他妈救谁。为了争夺背美眉的神圣任务,几个哥们儿差点没打起来,都想占点便易,没准还能象猪八戒式的背回高老庄呢。不过,人家战地救护不成,嗓门却极脆亮,演习结束的晚会上,舞姿轻盈,一展歌喉,把在场各院校的光棍弟兄们吸引得哈喇子淌一地。

第五大看点才轮到我们主角“主攻步兵连”。被导弹“压制”在沟口的七班,居然没有参加一梯队冲击,最后迫不得已改成二梯队加入战斗,把教员气的恨不得亲自端枪往上冲。哥们儿和林小天虽贵为“连长”、“指导员”,只不过摆设而已,演员似的按照事先背得滚瓜烂熟的命令一道道往下传达,不传达也没关系,每个关键环节都有教员出现,他们越俎代疱把事全办了。

演习草草结束,总结会上自是一片赞扬,大获全胜,大为成功,除了导弹坠地属于技术上之“天灾”,其他的不细看发现不出什么毛病。圈内行家心知胆明,反正是打死了猪,没伤着人,实属万幸。我和林小天演习代职有功,指挥有方,各计大队嘉奖一次,可组织问题无人提及,也不好细问。队干部们都郁闷得很,演习砸成这样,谁还有闲心捉摸这等屁事。

也不能说一点收获没有,演习时咱们“实习连部”不远就是军医学校开设的战地卫生所,林小天玩出战地浪漫曲和医校的女区队长孟超玲再次邂逅重逢。

第一卷 红肩章 第六十五章 遭遇女兵

叽叽喳喳鸟叫唤似的声音传进我的“顺风耳朵”里,比我提前五秒左右感知到声源的是林小天那神奇的“传感器”耳朵。除了“色盲眼”以外,这小子的五官当中耳朵还异常特别,估计只比刘备的耳朵小,没有垂肩,但绝对比普通人的耳朵大三圈以上,煽呼煽呼的俗称“煽风耳”,最神的就是此耳在脸颊两侧,不用风吹雨打等外力自己就能动弹,林小天给我表演过多次,一下一下振动,说是比探测声纳装置还灵敏。我也按他教的办法试了几次,累得腮帮子生疼根本动不了半下。

“穆童,女兵,穆童,女兵。”林小天趁队干部们没注意小声提醒我发现了目标。

“知道了,瞎喊什么?好象我是女兵。”没等林小天话落,我的眼睛早已发现了目标。

十来个飒爽英姿的军校女学员正在我们不远处支着帐篷,干活嘴也不闲着,嘻嘻哈哈的说笑声洒满山间,引得“群狼”翘首而盼。

“哎哟,轻点,哥们儿胳膊可是老伤。”林小天啊呀一声,纯属该亮黄牌那种“假摔”我根本就没碰到他,这小子捂着胳膊蹲地一阵夸张的表演,然后咧着嘴直起身子。

“行了,别装了,不就是想上那边上药吗?用不着弄的这么悲壮,伤胳膊多没劲,伤老二才叫牛逼,让女兵给你摸摸揉揉。”我对林小天这套技俩早就了如指掌,还是那句老话,这小子一劂屁股就知道他要拉几个粪蛋。

“靠,早说啊,已经伤了胳膊,再伤老二有点过于夸张。”林小天一瘸一拐的向女兵方向走去,看那意思说不上伤的是哪,说伤了腿也有人信。

“现改也来得及,就跟操马似的再造树上自己干一下。”我站在后边故意朝林小天大声喊,其实是为了引起那帮女兵的注意。

还别说,那伙女兵居然都将目光飘向了我这头。我面带微笑单手举起,列宁同志似的向她们挥手致意。

林小天拐了到帐篷门口,一支手托着那支貌似受伤的胳膊万分痛苦的向遇到的第一个女学员诉说:“请问有急救药吗?我胳膊伤的好痛,可能是骨折了。”

这小子还成,没听我的主意捂住老二,否则定会被人家签定为流氓。

“你稍等一下,我们是护士,骨折什么的看不明白,得等军医来了再说。”

“军医?什么时候来?”

“山下呢,估计得等几个小时。”

林小天一听说得等几个小时差点没乐出声来,正好可以贾宝玉似的女人堆里独当花心,多呆一会儿。

“好,没事,我挺得住,等一会儿没关系。”

看林小天进了帐篷半天没动静,这边“实习连部”的陈大脑袋、钱仕虎等人也开始抓耳挠腮,看得出来这几个小子也心怀不诡,准备捉摸出个啥病来好名正言顺的过去进帐篷。

“干脆一发炮弹命中咱们连部算了,集体受伤,都他妈过去得了,咱们把连部设在她们帐篷里,边指挥打仗边接受治疗何乐而不为?”陈大脑袋一晃荡脑袋说出了大家的真实渴望。

[奇]“别他妈说那么狠好不?一发炮弹命中,你大脑袋还能晃荡?不如遭遇敌化学袭击,咱们集体中毒窒息,然后让那帮女兵给我们做人工呼吸。”钱仕虎的主意似乎不错。

[书]“傻逼,别YY了好不?中毒窒息不归卫生所管,防化兵过来给咱们洗消完毕直接就他妈火化了,就地埋了也有可能,别尽出馊主意。”

[网]“穆童,你这连长怎么当的?咱们说的都是演习情况,不是真事,可有了情况那帮女兵就得过来救咱们,那是她们的演练科目。懂吗?就得给咱们做人工呼吸。”

“还他妈人工呼吸,你几天没刷牙了?一嘴的臭气别把那伙漂亮女兵熏吐了,下车时就吐了好几个,还是弟兄们给背上来的,你再给熏几个,下山还得背。”

“背就背,哥们儿愿意,宁可不当这副指导员,咱也要发扬阶级友爱,坚决背女兵。”

“靠,瞅你们那点出息,背个女兵就幸福成这样,没听过常言道‘十个女兵九个骚,一个不骚肚子还鼓包’?”我这当“连长”的再不打击他们,再不给他们泼点冷水,后果实难设想。这仗是没法打了,几个女兵就把连指挥员的心思搅得五迷三道。

“骚怎么了?那叫有女人味,哥们儿爱好这个,‘男的青春献给党,女兵青春献首长’”陈大脑袋明显不听劝。

“什么乱七八糟的,穆童,你们的‘台词’背完没?就在这瞎白话?林小天呢?他的战前动员准备得怎样?一会教导员就要听他的动员。”区队长不知何时进了连指挥所。

尽瞎YY了,林小天可是半天没回来啊。

女学员的帐篷里只有一张救护床和几把椅子,林小天也不叙外,大半个屁股置于床上,基本上属于半躺半卧半梦半醒那种造型。

人家女兵可不象哥们儿和陈大脑袋们说的那么下贱,出出进进的忙里忙外,连理都不理林小天。

“你们这次主要任务是什么?演习结束后是不是还要倾情演出?”林小天在那没话找话,没屁搁喽嗓子,人家女兵还是我行我束不理不睬。

“这人是谁?跑这来干什么?”一个女干部闯入帐篷大声质问。

天啊,林小天做梦也没想到他天天捂着胳膊跑到校医院换药,朝思暮想望眼欲穿的人就玉立面前。

孟超玲,绝对是孟超玲,一身干部服,大沿帽后面露出刚烫完的头发,足登高跟鞋,脸上画了轻妆,好象还抹了口红,怎么看怎么不符合条令规定,但怎么看怎么符合林小天的审美要求。

“孟护士,不,孟军医,不,孟长官我是林小天啊,还记得吗?你在陆校实习天天给我换药,一起谈天说地幸福甜蜜,‘十五的月亮’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林小天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连称呼也弄得共军不象共军,国军不象国军的,后边还故意玩把幽默差点唱出来。

“林小天?哪个林小天?好象没听说过。你来这有什么事吗?”孟超玲一脸疑惑,好象从来没见过林小天。

“哦,这么快就忘了?我是陆军学院的,那次伤了胳膊,你实习那会儿天天给我换药,现在老伤复发,估计又骨裂了,你快给我看看。”林小天大失所望,但还是没皮没脸的站起来撸起胳膊凑近孟超玲,让人家仔细看。

“不用给我看,一会儿军医上来,他会给你认真看的。”孟超玲说完就想出帐篷,说话的语气一点不温柔,把林小天弄得很是尴尬。

更尴尬的还在后面,没等孟超玲出去,我们敬爱的区队长同志破门而入,也不言语,抓起林小天“受伤”那支胳膊往外开拽。

“区队长,区队长,慢点,慢点,我这老伤复发啊。”

“老伤复发?我看你是老猪腰子起腻,赶快跟我回去,别在这丢人现眼。”区队长一点也不给林小天面子,当着众女兵的面一只手拽胳膊一只手揪耳朵把林小天拎小鸡子似的拉着往回走。

“哈哈哈”女兵们以大笑的方式欢送“伤兵”林小天归队,孟超玲也在一旁笑容可掬的看着这一幕,带笑的眼神中透中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诡秘。

第一卷 红肩章 第六十六章 激情时刻

林小天被区队长揪着耳朵,拉着胳膊一路疾走,这小子不惜冒着耳朵被撕掉的危险勇敢的将头拧向后边朝着孟超玲做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要不是弟兄姐妹们都朝这个方向看,这小子准保能弄出拉兹告别丽达那种撕心裂肺的真情表白。

“你小子花花肠子太多,一眼没照顾到就他妈跑那边去,不就几个女兵吗?有什么看头?‘实习连部’的同志都听清了,你们现在是战场指挥员,需要去管理别人,别连自己都看不住。林小天,(奇*书*网^_^整*理*提*供)半小时后我过来检查你的‘指导员战场动员讲话稿’。”区队长照着林小天的后脑瓜子用力拍了一下,转身离去。

“该,耳朵怎么没给你撕下来?联系上美眉了?”我兴灾乐祸的说着风凉话。

“穆童,收获颇丰啊。”林小天神秘的拽着我的耳朵小声说,可能是被区队长拽了半天有点习惯了,动作有些类似。

“你他妈轻点,有什么收获?如实招来。”

“军医学校的漂亮妞上来演练战地急救,咱们争取在演习情况内‘负伤’,哦,还他妈不成,咱们两个还不能伤,又是连长又是指导员的,伤了谁指挥打仗啊。”林小天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话,而是捉摸如何再次接近女兵可见瘾头子有多大。

其他弟兄也有此意,可都是瞎捉摸,人家演练用的“伤员”早就自带了,她们学校的男学员也来了,就是专门来当“伤员”的。

演习结束撤回院里的第三天,林小天就心急火燎的拽着我请假外出,实在等不下去了,这小子看到孟超玲魂丢了一大半,比见到金玲还激动还热血习,誓要铲平敌人,不怕流血牺牲,不惧艰难险阻,为军旗添彩,为祖国争光!”

第一卷 红肩章 第六十七章 人才

林小天很是奇怪,自从遇上孟超玲后也不怕去医院了,没事总想请假还劝我跟他一起往未来“白大卦”的聚居地军医学校跑,把其他弟兄的外出名额都给占了,人家气的要死,连我也觉得不妥。不过,受到英雄模范的影响,咱们消停了不少,暂时断绝对异性的念头,一心扑在学业训练上,我也不怎么惦记乐红,还回绝了孙主任给介绍的对象。

孙主任并没有给俺穿什么小鞋,师徒关系丝毫不受影响。我仍然接二连三的在学院刊物上发表军事理论文章,他不遗余力的活动非要把我留在战术理论教研室当教员。

与此同时,射击教研室的周主任也在“神枪”吕教员的大力推荐下,与战术理论教研室展开激烈竟争,一时间,哥们儿竟成了人见人爱的“香波波”。

“五分当教员,四分当参谋,三分当首长”的行话当时在陆院很流行,实际情况也相差不远,留校的前辈虽然都是学员中的佼佼者,在校任教可算后顾无忧,提职晋升乃至分房子也都按部就班,可惜只能当个教员,没什么实权,咱们学校的大校主任和教授们还都骑个破自行车到处乱转,哪象野战部队同级别的首长千军万马的神气十足,而且那些首长在学校时还真就学的不怎么的。

我犹豫了一段时间,考虑到留校也不是直接留,还要先分到部队干个一年以上,一年的时间说不定发生什么,所以很装逼的回绝了两位教研室主任的盛情相邀。

这么快就成了人才了?我摸着自己的脑袋踌躇满志。

“当然是人才,还不是一般的人才哩。”说话的当然是林小天。

“小天,这还不到半年就毕业了,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什么?‘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哪里需要哪里去,哪里需要哪安家’”

“不弄歌词行不?说正经的呢。”

“我爸一老战友事先打招呼了,准备给我活动到某后勤分部去,那实惠,离家还不远,工作也不累,没什么危险,什么好事也拉不下,不经不离分个瓜果梨桃之类的。”

“哦,你那专捉摸吃的爹总算给你个交待,安排的挺好啊。”

“穆童,你的留校办得怎么样了?我听说学院有新政策了,想留校的学员必须得解决组织问题,否则坚决不考虑。”林小天的话再次引起我的心头之痛,马上就毕业了,可组织问题始终没解决,估计名额已所剩无几。

“小天,留校的事我已经不捉摸了,没什么劲,我现在就想分到野战部队去,那才是咱们大显身手实现将军梦的地方。”

“能不能不唱高调?嫌我玩歌词了,你这比歌词还近一步,带着调的。没看队里的弟兄大包小裹的家属院转悠?都在活动呢,都想奔离家近的轻松安逸的地方,恨不得一步就进机关,能留校那是这帮小子梦寐以求跟娶漂亮媳妇一般渴望,连徐学雷都四处活动张罗留校,不过他那两下子没法跟你比,除非学院编制个‘学雷锋教研室’专门开个学雷锋课”

“我不想留校可是真的,野战部队更不是首选,我也想回家呀,可没办法,当初那个投敌叛国的副统帅一个命令,把部队都撵到了山沟,哥们儿除了去山沟也没别的路可走啊。”

“穆童,不瞒你说,我也不想去分部,成天守着仓库有什么意思?即使将来进了机关也是干后勤,哪有真刀真枪的过瘾?”

“妈的,你总算放个带响的屁。”

“穆童,咱们的组织问题实在愁人,按理说你现在‘香波波’似的也该解决了,怎么弄的,也该有点动静了?”

“教导员找我谈过几回,都说要正确对待组织的考验,让我别松劲。妈的,我往家写信都说快了,我爸差点没乐出病来,他要求了一辈子直到退休也没解决的组织问题,马上就要由他儿子解决了。这回可好,还得考验到啥猴年马月啊?再考哥们儿可快被烤糊了,你说要是没解决上,咱哥们儿脸往哪搁?”

“哈哈,谁让你小子沉不住气,往家写信乱咧咧了,可哥们儿也没好到哪去,我往家写信也说组织问题快了,我以为你解决完下一个就轮到我了呢。”

“那几天,教导员号召全队向哥们儿学习,你想想全队一大半党员向一个团员学习,这团员还不得马上入党?”

“要不咱们再来个快速上听,哥们儿再陪你去市里做几件天大的好事,救个肚子疼的女病人之类的?”

“去一边去,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还不都是跟你学的坏,非他妈找女的起腻。不过,小天,你说也真奇了怪了,那女的只来学校闹了一次,各队走了一圈没认出人来就没动静了,是不是良心发现了?”

“发现个屁,一定是做恶多端被警察抓起来了,否则他们当初被咱哥俩打伤好几个,就派了一个女的来,其他的都没动静,一定是有前科不敢报案,不敢把事搞大。”

“哎,穆童,说起这事我还有了想法,光你研究军事理论又会摆弄个破枪成了人才,哥们儿也不差啥呀,俺也是‘武术散打小组’组长,那是爱军习武,武功高强;几次见义勇为,除暴安良,咱也算是人才吧?”

“屁人才,听着跟大侠似的,哪次不是我配合行动,如果算上这些,哥们儿就是从理论中来到实践中去,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的综合性人才。”

“谁文能安邦,武能定国?谁在那瞎白话?”区队长乐呵呵的走到我们身边。

“真是不容易呀,穆童、林小天,好长时间没听到你俩这么兴致勃勃的白话了,我都感觉有些失落,总觉得缺少点什么,在本区队长的管理下,‘白话蛋’成了沉默似金的‘软蛋’那可有悖初衷,不是我要看到的结果走,跟我到障碍场,咱们跑一圈,再一起好好白话白话”

区队长一反常态,他没有跑,而是站在那当裁判,让我和林小天来一场比试。

“小天,今天让你好好看看,哥们儿不只有理论,会玩枪,在你的强顶上也能赢你。”

“火车不是推的,泰山不是堆的,牛逼不是吹的,骆锅不是崴的。穆童,咱们跑完再说,别急着吹牛逼。”

林小天终于又服了我,他根本没想到赖以自豪的障碍项目也输给了我,而且输得心服口服,足足一个障碍物的差距。

“穆童,我知道你天天偷着在练,可没想到这么厉害,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我现在枪打得比你准信不信?”

“靠,想什么呢?‘色盲’要是把我赢了,那哥们儿还不得一头撞死?我不成了‘色盲’?”

区队长笑着走过来,手里拿了一摞表格。

“两‘白话蛋’,走,跟我回屋接着白话,还有更重要的。”

第一卷 红肩章 第六十八章 血书

党表,没错,绝对是党表,区队长手里拿的分明是两份俗称党表的“入党志愿书”。

“穆童、林小天,作为你们的区队长,作为你们的入党介绍人,我祝贺你们即将光荣的成为一名中国共产党预备党员,拿回去认真填写好,过几天二十一队的教导员会来找你们谈话,中队支委会讨论后就要召开支部大会通过”

妈呀,太突然了,天天想夜夜盼,可找到组织了,我们都快激动哭了,我瞅了瞅林小天,只要这小子眼泪淌下一滴,我就嚎啕大哭。

林小天眼睛湿润但没有落泪,我也没嚎啕出来,但激动的心情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区队长,谢谢你,谢谢您发展我们加入伟大的组织,我们以后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跟着您好好干”我们已经语无伦次,前几天还觉得很成熟呢,没想到高兴起来倒象个孩子。

“不是跟着我好好干,是要跟着党好好干,傻小子不过我倒是想让你们跟着我干一件事”

“区队长,有什么事您就直说了吧,您就下命令吧,我们上刀山下火海,粉身碎骨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哈哈,这可不是下命令的事,需要你们志愿,更需要你们和父母商量和恋人商量,认真考虑慎重的做出决定。”

区队长掏出烟给我和林小天每人一支,自己点着接着往下说:

“跟你们透露点小道消息,学院决定在毕业学员中选派优秀学员赴前线实习,我们大队长被确定为带队总指挥,大队的干部当中只有我一个被选为带队干部,全大队预计要选出二十名左右的毕业学员,你们说上前线我应该带着谁去?”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咱哥两了。”我们斩钉截铁的回答。

“那你们就回去认真考虑一下,马上往家写信征求家里的意见”

“还征求什么意见?我们就盼着这样的机会呢,妈的,早就想上前线跟那帮王八蛋血战一场了,否则我们念军校干屁?”我和林小天连捉摸都没捉摸一下,说出的话几乎是异口同声。

“穆童、小天,难得你们有如此大的决心,我为带出你们这样的学员,你们这样的军人感到骄傲和自豪”区队长没有再说下去,他已经控制不住快掉眼泪了。

“不过,还是得认真考虑,前线那是真刀真枪,跟电影里演的,跟报上宣传的根本就是两码事,你们也看到咱们第一批学员上前线的录像了,双方你死我活的较量,残酷无比,光有一腔热血,光有不怕流血的热情,光有不怕牺牲的激情还不够,还要有足够冷静的头脑与智慧,你们的军事素质没的说,政治觉悟没的说,但你们需要冷静,我需要的是沉着果断的战士,不要莽壮行事耍匹夫之勇的笨蛋”

事不宜迟,我和林小天找到成天课堂练字,文化课学的不怎么的,字写的快成书法家的吕宏斌,让他帮着填写党表,我们两则跑到小教室自己写请战书。

区队长给我们透露的小道消息,没用半天的时间就成了谁都知道的消息,全队的学员都在讨论这件事,几乎没有跟家里联系,弟兄们纷纷开始向队长、教导员积极请缨要求参战了。

大家开始都用钢笔写的请战书,个别的咬破指头在名字上按了血手印。

弟兄们高涨的请战热情让队长、教导员始料未及,他们还准备先做个动员,队里分的五个名额还怕分不下去,正准备做工作劝大家报名呢。

这回好,一个不拉的报名申请,当然有一部分写请战书的同志是跟风的,明知道自己没戏,可还是怕别人小瞧了自己,怕影响自己的进步,怕被队干部当成后进分子。

竟争很激烈,一伙进来一伙出去,大家把队长、教导员的门都快挤坏了。那几天队长、教导员基本就没合上过眼睡过一个安稳觉。这还不算,几个体格强健的弟兄居然带头写了血书。你写我也写,大家又开始争着写血书。

这伙人太他妈积极了,我和林小天一看形势不好,马上弄出最绝的一招,拿出裁纸刀把手指头扎了个很大的口子,怕口小了血不多。你们不是他妈在稿纸上写吗?哥们儿用血写“大字报”,于是队里的门厅里、走廊上红彤彤一片,密密麻麻贴满了血写的“大字报”。

妈的,我真觉得奇怪,几天前这帮弟兄还大包小裹的出动,挖门盗洞的拉关系走后门想分到安逸舒适的工作岗位去。这会儿怎么了?都跟抽风似的,都成了困难面前不低头,越是艰险越向前的勇士。

只有五个名额,僧多粥少,队里也开始头疼,于是想出个万全之策。

比武打擂,队干部玩起了古老的选拔方式。

比武之前,林小天找到我商量对策。

“穆童,这次比武可不同以往的考核,咱们必需得冲进前五,否则一点戏也没有,射击你还得帮我,万米什么的我还是帮你”

“小天,少跟我来这套,只有你需要我帮忙,我什么也不用你帮,万米你也不一定是对手,现在说这些没用,咱们可是竟争对手,我巴不得你那‘色盲眼’打几个零蛋再说了就你那枪法,上了战场不是等着送死?铁哥们儿可不想看着你倒下化做什么山脉”

“穆童,算哥们儿求你了,最后一次,你能眼看着铁哥们儿在后方?咱们可是同生死共患难的亲兄弟,帮不帮你说了算,你他妈看着办吧”

林小天耍起了横的,我也没办法,只好答应他。

全队把军事考核成绩最好的三十人列为候选对象,那五个名额就从这三十人中产生。

连续考核了两天,射击从“二练习”的隐显目标,三练习夜间射击一直打到“五练习”的战斗射击;五百米障碍;万米长跑没搞改为五公里武装越野;手榴弹投远、投准;单兵战术动作等大项考完之后还考了埋排雷,快速戴防毒面具,军事地形学,木枪对刺等科目。

条件限制,当时没有搞野战生存,如果考那个科目估计我和林小天都会吃亏。最后的总评成绩出来,哥们儿名列第三,林小天第五,第一第二被两个部队生班长占据。奇怪的是班长王厚忠居然考了倒数第五,这小子血书写的字也不小,可考核却让弟兄们大跌眼镜,射击闹个不及格,强项五公里越野和障碍也仅排名中游。当时只当是少了一个强力竟争对手,其他也没多想,否则林小天还考不进前五。

更奇怪的是林小天,射击分组的时候我们没有分到一组,我和他都叫苦不迭。完了,这下全完了,只能让他那“色盲眼”自力更生了,打什么样听天由命罢。

一出成绩吓我一跳,这小子竟打出了全优,只有“二练习”比我少中一发弹。妈的,简直就是神仙附体,我都以为是哪个哥们儿打错了靶。

第一卷 红肩章 第六十九章 战争思考

区队长看着我和林小天冲进了前五名,笑得合不拢嘴,说什么要请我们到正宗的馆子开一顿。

这还使得?我们丢不起那人,怎么能让拉家带口子的区队长掏钱呢?咱们凑了下身上所有的钱,又绑票似的从李班副他们那借了不少钱兴高采烈的去敲区队长的门。

“穆童、小天,你们来的正好,看来还是别忙着庆贺,我得把事情跟你们说一下,学院新出了规定,赴前线实习的学员必须是正式党员,另外家里只有一个男孩的坚决不允许上前线,这两条硬指标你们可都不够格。”

“什么?凭什么?早干什么去了?我们两个忙乎了一溜十三招,他们现在才搞出这个规定报国不分先后,爱国无分老幼,家里只有一个男孩怎么了?他们是明显的重男轻女,是封建流毒做怪。再说国家已经实行了计划生育政策,用不了几年家家都只有一个孩子,都不够上前线的资格,那时候部队还招不招兵?”

“你们的心情我理解,我最想带上前线的就数你们两,可这是‘铁王八屁股——硬规定(龟腚)啊,谁都没办法更改。”

“什么硬规定,我看是‘王八屁股流脓——烂他妈规定(龟腚)’”我已经怒不可恶。

“算了,别说那些没用的,我看咱们还是想想别的办法。”林小天又玩起那套已经让我厌烦的深沉。

两个秃脑袋瓜子再次聚到那棵操场边的大树下,秃脑袋的脸已不再稚嫩,宽厚的胸膛显示我们已经长大成人。看来“吴铁嘴”没有说错,两个铁哥们儿已经是真正的“军中猛男”

我和林小天一手叉腰一手轻抚大树,斜阳透过我们的身体形成两个细长但更具伟岸风采照人的“军爷”剪影。

沉思了好长时间,一段关于战争的思考“滑机”似的蹦射而出。

“穆童,我郑重的问你的一个问题,报名上前线是不是因为刚加入了组织,为了表现积极进步,或者是头脑发热心血来潮?还是有什么其他动机?比如说捞取个什么资本?”

“你说呢?你和哥们儿一样,都写了血书难道不是表现积极?”

“仅仅是表现吗?军校念了近四年,南边的仗始终没有停息,电视、电台、报纸每天都在报导,上一届去前线的也回来了,那可是真实的战争,你想过没有,咱们可是要去打仗啊,不是找小混混掐架,那是会送命的”

“小天,说实话我真的没想太多,也可能象你说的心血来潮,但决不会有其他动机,那帮兔崽子实在可恶,扰我边境,杀我同胞,身为军人怎能无动于衷?你忘了我们当初报考军校的目的是什么?”

“说的好,哥们儿也是这么想,但是,战争是残酷的,区队长说的对,电视、电台、报纸上只是宣传,真实的战场谁也没经历过,连区队长、队长都没有,虽然咱们也是四年的老兵,整天舞枪弄棒,自以为功夫了得,可上了战场恐怕连敌国的女人、孩子都比我们有实战经验。战争聚集的仇恨非你我所能想象,各种现代的、原始的杀戮手段疯狂运用,人的生命在那个“屠宰场”上不如一个臭虫,想过这些吗?想过被枪弹、炮弹击中,想过被竹签穿透身体,被地雷炸断双腿,想过血肉横飞吗?这些还好说,一旦落入敌手,谁他妈也不会优待俘虏,凌迟活剐恐怕都是小意思,到那时候你会害怕吗?会后悔吗?”

我犹豫了片刻,脑海里出现了各种可怕的战争场面,跟小时候看的“地雷战”、“地道战”、“南征北战”皆然不同,那可是真正的玩命啊。

“小天,你说那些我还是没想过,现在听你说完,已经有些恐惧,如果到了战场上心里难免会紧张,说不定还会尿裤子,害怕是一定的,但这些不应该是我们退缩的理由,谁不害怕?决胜千里的将军也会有胆怯的时候,可没有办法,因为我们是军人,我们是职业军人,杀敌报国不需要任何理由,更不能去找他妈什么回避的理由。”

“说的真好,我也认为真正的军人必须经历战争,否则就是穿着军装的老百姓,此话虽然没什么道理,但我就这么认为。现在的情况略有不同,不是我们接到命令不敢出征,而是没人硬逼着咱哥俩去玩命,他们还取消了咱们玩命的资格,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施展咱哥们儿的白话本领软磨硬泡的找首长闹呗。”只有那次谈话,哥们儿真正的做了一把主,当然林小天也是这个主意。接着我们研究如何找首长请求的话题就轻松多了,跟小时候一样嘻笑着连说带骂。

“小天,咱们还是去磨队长、教导员,实在不行去找大队长和政委,带上碗筷就赖在他们屋不走了”

“幼稚,不成熟的表现,他们也不在宿舍吃饭,甭说带着碗筷,就是带上饭锅也混不上一口吃的。”

“那就带上饭锅上他们家去,不答应我们就把他们家吃黄铺”

“你能不能不扯上吃?你爹开饭店,你就天天捉摸吃?真不愧是美食界接班人,你是革命军人,马上就当干部了,别老吃吃的。”

“好,依你,不吃,那你倒弄出个办法来呀,还有不到半个月,人家可就奔赴前线了,咱们好不容易冲进了前五名,到嘴的鸭子能眼看着飞走?”

“穆童,我真服了你了,好不容易不提‘吃’又弄出一个到嘴的鸭子。开动脑筋想想办法,你不是跟战术理论教研室的孙主任还有射击教研室的周主任都很熟吗?咱们去找他们,大官说话一定比他们小‘沙拉蜜’好使。”

孙主任和周主任分别接待了我们,他们都高度赞扬我们的爱国热情,对我们的行动表示支持,同时也感到非常奇怪,这些天来找他们的学员都是求他们说情留校或者分配到离城市近工作环境好的单位,要求上前线打仗的只有我们两个。

我们的真诚打动了两位主任,他们亲自上门找到训练部长和副院长等学院的高级首长,末了他们还没忘叮嘱我们,“如果能上前线,实习回来一定要考虑留我们教研室当教员,想去别的地方必须提前告诉我们,得听取我们的意见,如果你们决定留校必须留在我们教研室,如果去了其他教研室,别怪当叔叔的不客气”

我们含乎其辞的简单应付几句,心说“回来再说回来的,咱们可是哪块枪响就要出现在哪里的主儿,教研室庙太小养不了你们大侄子这样的高僧。”

几天过去,两位主任的推荐也不见效果,队里已经初步确定了赴前线实习学员名单,连姚玉龙、钱仕虎那两个“龙虎”傻逼都进了备选名单,把我和林小天气的要死。

“小天,干脆吧,一不做二不休咱们去找院长。”我想出了一个极佳的主意。

“找院长动静闹的太大,绕过这么多级,还是不妥,咱们就再写封血书,送到院党委去,就是送信不说话,看他们怎么决定,实在不行就找比院长还大的首长。”

“好,就这么定了!”我们两个再次互相用力击掌以示鼓励。

一封血写的请战书出现在院长办公桌上,后来还出现在军区首长的办公桌上。

“尊敬的院首长:我们是陆军学院应届毕业生,坚决要求参加保家卫国的战争,报效祖国,保我中华,不惜血染沙场此致,军礼。学员:穆童、林小天”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七十章 风萧萧

“主任同志,陆军学院赴南疆实习干部学员集合完毕,应到三十五人,实到三十五人,请指示,大队长武绍庭。”

“稍息”

“同志们,稍息我代表全师官兵欢迎你们的到来”

我们真真切切的到了战区,但不是前线,这里隐约的能听到炮声,略微能感受到战争的气氛,却看不见任何敌人。

部队的首长只是对我们的到来表示欢迎,简单的介绍了战区情况,就派专人连夜用车把我们安排到距离前线还有上百公里的“后方”

全军几十所院校的实习学员几乎都集中在那个叫云峰的小镇里,从地图上看距离老山估计得有上百公里,这算哪门子前线呀?

我和林小天一下车就急了,大老远的奔来,没听见枪响就给发配回来,这跟在家有何区别?

区队长告诉我们不要着急,前边部队等着换防,我们暂时在“后方”休整,过几天参加他们的临战训练,然后视情况有可能参加实战。

其实我和林小天听那个师政治部主任讲话就明白了,说是对我们采取重点保护,说白了就是不想让大学生死在这,再就是根本没瞧得起咱们那两下子。

“小天,咱们得说服区队长、大队长他们,主动请战啊,有没有两下子得拉出来骝骝,就这么窝着还不如不来呢。”

“区队长和大队长他们也着急,不过,他们也没有办法,人家部队可是把咱们这伙学员当累赘,嫌咱们跟着添乱。”

小镇上几乎都是军人,老百姓很少,大部分人家里住的都是军人。除了参战部队的后方指挥机关,野战医院,再就是我们这些前来实习的各路人马。

据区队长说,来实习的还有好几所陆院的学员,其他的都是后勤、技术专业,我们下步计划就是跟这伙人比武,主要对手就是那几所指挥院校尤其是陆军学院的学员。

由于实习期间有严格的纪律,没有分散到实习部队之前,所有参战学员必须统一行动,任何人不得外出。我和林小天住在一户汉族老百姓家里,房东是一对老两口,沉默寡言一天也不说一句话,反正他们那的方言说不上香港话还是台湾话,说了咱们也听不太懂。我们憋得要死,可没有办法,只好蹲在驻地的一个破院子里,眼望着四周的群山。

“穆童,你眼睛直勾勾的,想什么呢?是不是还捉摸车站前那一幕?”

林小天说的车站前那一幕是指我和乐红再次见面的事。

半个月前,也就是那份血书交到院长手里的第五天,院党委开会就确定了我们参战实习的事,那封血书还作为学院毕业学员的心声上报到军区,军区首长也传阅了。学院原则上同意我和林小天的参战请求,但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条件,就是我们的父母必须来信并签字支持儿子的实习决定,如有一方不签字此事免谈,马上换人。

父母的来信签字并不难,尽管他们当初就不支持我们报考军校,但都属深明大义之人,对儿子的热血忠肠感到无比的骄傲和自豪,很快就收到他们泪水沾湿的回信。

学院考虑问题非常人性化,临出发前给了赴前线实习学员一天的假期,说是做准备工作,其实就是让家近的同志回家道别,也许这辈子都看不到父母喽。

我和林小天当然是毫不犹豫的乘火车回家。

在家的时间估计有两个小时左右,也就一顿饭的功夫,父母满嘴都是上火起的大泡,可他们怕我难过,都装着很高兴的样子,忙前忙后的做了我这辈子再也没享受过的好饭好菜。我爸特地从饭店带回来瓶茅台酒,爷俩喝了个满面红光,那也是第一次跟我爸喝酒,一次就把老爷子喝醉了,可我知道老爷子的酒量,根本不可能喝醉,他是怕我难过才故意喝的高兴喝的痛快喝的酣畅淋漓。

饭吃完后,我还捉摸到底去不去乐红家楼下看上两眼,因为当时的心境就是他妈再也回不来了。

又是一个没想到,乐红居然跑到我家来了,她红肿着双眼,一看就知道是为我哭的,这让我深受感动。

本来就不想让父母去送我,因为我妈肯定得哭,我实在不想弄出那么个悲惨凄凄的场面,哥们儿此去乃壮士出征,不弄眼泪巴擦儿女情长那套路子。正好乐红前来,我就把穿衣戴帽准备送行的父母关在门里。

“穆童,还有多长时间?”

“没多长时间了,林小天在车站等着呢,我们得赶快过去,误了火车可不得了。”

“穆童,我去送你。”

我没吱声,不知怎么了,我非常想跟她多呆一会儿。

“穆童,你恨过我吗?”

我还是没吱声,背着军挎兜往前走。

去车站的路上,乐红一直都在哭哭涕涕,我还挺纳闷呢,咱们不是黄了吗?哭个啥子嘛?

“穆童,听金玲说你们今天回来,我也就跟她一块回来了,你可得当心点呀,别让大家为你担心。”

“没事,我有避邪之法,‘欲练神功,必先’”当时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差点把那句不着四六的口诀倒出来。

“那你也得小心,人家都快急死了,一定给我写信”

林小天和金玲很早就在站台上等我们了,他两旁若无人的搂抱一处嘴对着嘴咬起来没完。

这场面让我和乐红不知所措,按说咱们这关系也不知道算不算合好,该不该象林小天金玲似的咬一把,我们连手都没拉,一直傻站在那看着他们狂吻狠咬。

看了一会儿都替他们累,就转身看着乐红,眼里充满了渴望,她也与我一样一眨不眨的盯着我,我们彼此狠狠的注视,那感觉非要把谁硬印在自己的眼底不可。由此我也对什么乐呵呵的敲锣打鼓“送郎上前线”的情景表示深深的怀疑,坚决送情郎上前线没问题,关键是乐呵呵,装肯定装不出来,那时想不哭都不成。

汽笛声声,林小天终于和金玲撒开了搂抱,两个军人也上了火车。

两个女孩子就眼泪汪汪的站在车窗下,我们撵也撵不走。

又是一声长笛,火车已经启动,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迅速把军挎包里的一样东西交到乐红伸着的手里,我们的手再次轻轻握了一下。

那是很早以前用我投出的第一颗手榴弹弹环做链,用一颗手枪实弹弹头做坠的“军中工艺品”项链。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还真他妈一定得还。”要不是我狠狠的瞪他一眼,林小天差点卖弄出个乌鸭嘴。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七十一章 走进战争

战争,真实的战争。

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永远体会不到战争的恐怖,即使再著名的军旅作家只要没有亲身经历过战争,也不能准确的描述出那种血腥的残酷,甚至写不出战争的一丝皮毛。什么狂轰烂炸,什么所向披靡,什么摧枯拉朽,什么敌人望风而逃、抱头鼠窜、跪地求饶,都是小说里的词句,都是他妈胡扯。连我也是如此,血肉焦糊和硝烟的味道就停留在鼻腔中几十年无法消除,滚雷似的炮声依稀就在耳边回响,可我描述出来的战争场面可能还不到真实情况的百分之一。

实在太可怕了,也许以后的战争是高科技的远距离的,人死都是稀里糊涂的死,不会有什么痛苦。可我们经历那场战争是名副其实的近战,双方军人拿着几乎相同的兵器,采取同样的战术动作,近距离的对射,彼此喷火的眼神都能看得到,那是你死我活的拚命啊。

每天都在痛苦的回忆,想着那些倒下的弟兄,无论如何要把那场面描述下来,可做不到,一听到军歌响起顿时泪如雨下;一拿起笔就觉得浑身发颤,就想闭上眼睛忘掉那令人恐惧的战场。

在老乡家仅住了两天,我们就随换防的部队来到前线,没有战斗任务,我们只是以一名看客的身份呆在团指挥所附近一百米左右的隐蔽位置观战。

开进途中,我们乘坐的汽车不时的停在路旁给开赴前线的军车让路。坐在车上的战士都铁青着脸,紧紧搂着手中的冲锋枪,象抱住救命的稻草。他们庄重严肃的神情与张张稚嫩的脸庞一点也不匹配,都是十七八的孩子,比我和林小天还小,他们的同龄人可能还在家中跟父母撒娇犯浑。是战争让孩子变得比他们的父辈还成熟,不管心中有多么恐惧害怕,可脸上露出的分明是视死如归、义无反顾。我的心里感受到强烈的震撼,双手不由得紧紧抱住那被称为“战士第二生命”的冲锋枪。

军车不停的驶过,非常熟悉的一五二加榴炮、一二二榴弹炮、一三0火箭炮、一三0加农炮、八五加农炮,一0五无座力炮,还有火箭扫雷车、指挥车、通信车、救护车等。道路泥泞,天上下着小雨,所有车辆行驶的异常缓慢,车队后面还跟着驼满炮弹箱子和各类给养的骡马。

行军队列中异常的肃静,除了车轮上防滑的铁链与地面磨擦发出“哗啦、哗啦”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渗人的声音外再就是身上的枪和水壶、手榴弹等铁器碰撞的声音。

车辆走走停停,天快亮的时候我们又改为步行,无线电保持静默,队列中除了铁器碰撞又多了浓重的喘息声。

从听到第一声近距离的炮响,我就真实的感到了恐惧,尽管心里有所准备,可腿还是不听使唤不停的颤抖,握枪的手也跟着抖动,我赶紧用另一支手抓住身边的林小天,没想到这小子好象比我抖的还厉害。

我夹紧了双腿极力控制,还好,哥们儿没尿裤子。

第一次火力急袭持续了半小时左右,大地震颤,我的五脏六腑被震得要从腔子里喷出来。那时只有一个念头,找个没人的地方蹲下使劲往出呕吐。

接着第二次火力准备的时候已经能听清个数了,我们逐渐从恐惧中有所解脱,看清了远处敌方占据的高地上空出现一片片桔红色的亮光,成百上千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怪叫再次从我们头顶飞过,闷雷式的榴弹炮声,“呜呜”做响的火箭炮声,清脆干烈的加农炮声混成一片。

十五分钟后,第三次火力急袭又开始了,这次听的更加清晰,主要是加农炮和无座力炮等直瞄火炮炮弹出膛爆炸的巨响,我知道是实施破坏射击,步兵冲击的时刻快到了。

说了半天,都是哥们儿第一次走进战争的感受,当时怕的要死,现在回忆起来还很心慌后怕。

估计大家已从我的感受中明白这是一次典型的进攻战斗,那防御的一方呢?敌人在干什么呢?哈哈,敌人当然没闲着,他们也是军人,勇敢的精神,顽强的斗志丝毫不比我们逊色,而且他们这些年一直没消停,先是内战然后跟老法打,打完老法又跟老美打,接着又马不停蹄的侵略邻居小国,随后在七九年又被我们狠狠教训了一把,可这伙傻逼贼心不死,好象对打仗有瘾,隔三差五的跑过来挑刺撩闲,要我说就是“耗子舔猫——找死”。不过话说回来,在战术上还真不能小看这伙傻逼,他们打了多年的仗,对战争还是很有研究,某种程度上说他们的实战经验优于我们。

还是让我整理一下思路,把这次举世瞩目被称为“八里河东山拔点作战”的进攻战斗从头到尾的讲个清楚,毕竟咱哥们儿也算内行,不能只看热闹不说门道。

地名什么的尽量不讲真实了,反正除了老山和八里河东山,其他地名以及敌我部队的番号不必也不能说得太详实。

老山和八里河东山被一条江隔断成南北两个战区,我们观战那个团负责在八里河东山及其附近堵高地实施主攻。

当面之敌为越军第三八六团二营六连和三营七连1个排在八里河东山及附近高地组织防御,敌人配属有迫击炮、无座力炮和重机枪等火器,战斗中还能得到其团属、师属炮兵的火力支援。具体在一、二、三号高地分别有一个排的兵力;四号高地及其东侧突出部有敌两个排的兵力。敌各高地均构筑了以隐蔽工事为主,结合堑壕、交通壕、屯兵洞,形成能打、能藏、能生活的环形坚固阵地。前沿前及翼侧布设了数个大小不规则的雷场,设置了大量防步兵地雷、定向雷和单列桩、三列桩、蛇腹形铁丝网及鹿砦、菱形矩马等障碍物。

战场地形条件较为复杂,八里河东山南北成一字排开七个高地,正面宽约1300米,纵深约400米,地势为南北低,中间高,西陡东缓,坡度40度左右。七个高地除四号高地地幅较大外,其余均在50米以下,山上植被茂密,而且雾天雨天较多,坡徒路滑,观察、通行极为困难,易守难攻。

我方以一个步兵团配属集团军炮兵旅(欠一五二加榴炮一营)、师炮兵团、师工兵营、师防化连以及边防部队的六个一00迫击炮连担负师右翼一梯队主攻任务对八里河东山方向实施主要攻击。也就是说我们集中了十倍乃至数十倍于敌的兵力、火力,占据绝对压倒优势。师组成三个炮群几十个炮连支援战斗,大小各种口径火炮数百门,一次齐射就能有几百发炮弹落入敌阵,可谓“杀鸡用牛刀”。

集团军、师首长亲临一线指挥,前指与主攻团指挥所合为一处,集团军基指首次运用战场监视系统,大屏幕上显示战斗的全部进程,战斗中军长甚至可以和一梯队连的主攻连长用电台直接联系,越了数级指挥,这就是局部战争的特点,牵一发动全身,全世界都在关注。就那么个弹丸之地,要我说也就卵子籽大小的战场,居然调动了全集团军范围内所能动用的各种装备器材和一切指挥通信手段,除坦克受地形限制,几乎所有重火器都搬了上来,数把“牛刀”已经举起,够那几个“小笨鸡”受的。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七十二章 请缨

随着火箭扫雷车发出的扫雷火箭拖着当空飞舞宛如彩练一般的爆破带吼叫着在敌障碍场落地爆炸,两条通路迅速开辟成功,紧接着步兵突击队员们出现了,他们在敌前沿前已经隐蔽潜伏了十几个小时。

我们观战的位置距离较远,仅看见隐隐约约的十几个人影,他们手里拿着长杆似的东西估计是导爆索与树杆等捆在一起的清障物,奔跑着在通路里穿梭,那是破障分队在通路中清除残存障碍和未引爆的地雷。

与此同时,炮兵火力向远方高地延伸射击,我们附近团指挥所里的各型电台同时开机,糟杂的电台滋滋声和各种口音的呼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最惨烈的场面出现了,一梯队连的突击队员刚冲到通路口,就被敌人暗火力点中的机枪打倒了好几个人,有的倒下后一动不动,有的还趴在地上挣扎着往前爬远处的我们只能看到突击队员们迅速卧倒边救治伤员边举枪还击,枪声响成一片第一次压过了炮声,全是点射,“哒哒,哒哒哒”,轻重机枪开始长点射,突击队后面的火力分队开始用高射机枪和重枪枪实施压制射击,一串串的曳光弹飞向敌人的射击位置,清晰的显示着弹着点。

估计通路前侧的敌火力点被打哑了,突击队员们又从地上跃起,端着枪没命的往前跑。

“妈呀,降低姿势啊,这么直着跑被命中的概率太大了,弯腰啊,弟兄们”我抢过林小天手中的望远镜小声喊叫着。

其实哥们儿喊那些绝对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快速通过通路必须要全速,曲身前进速度肯定要下降,而且说是跑,那可是又滑又陡的山路,能向前移动已经不错了,后来哥们儿向敌阵冲击时动作还赶不上人家呢,那时就觉得血往上涌,没命的往前跑,即使顶着枪子也得往上冲,根本想不了乱七八糟的事。

一个敌人也没看见,我在望远镜里仔细的搜索着,只看见突击队员不断有人中弹倒下,只听见枪声可不见敌人的踪影。这伙人也够厉害,表面工事被毁了百分之八十以上,那么密集的炮火覆盖,惊天雷似的在头顶炸裂,远方的我都哆嗦得快趴倒在地,头晕目眩的感觉象被巨浪掀起来,可敌人却躲在暗处不停的射击,枪声虽然分不清个数,但能听出来他们打的很沉着,抵抗也是有组织的,并没有被炮火打晕。当然我最佩服的还是咱们的战士,大部分还是当兵没几天的新兵啊,战术动作已经非常熟练,尤其是勇往直前的气概,谁看了都会感动得落泪。惊天地,泣鬼神,我的好哥们儿,我的好战友。

隐约听到团指挥所里电台呼叫说炮兵阵地附近落了弹,敌人的炮兵开始还击,于是又是惊天动地的炮声,这回是压制射击,专打敌人的炮阵地。估计是我军进口的炮位侦测雷达起了作用,该雷达可根据敌军发射炮弹时的弹丸轨迹在数秒内测定对方火炮的口径、位置,计算出射击诸元,然后将数据传给我方炮群以快速歼灭目标。

望远镜内发现突击队员们已经在敌堑壕内实施壕内搜索,不时能看到一条条火焰喷射器发出的火舌喷向堑壕附近,估计是屯兵洞里的敌人负隅顽抗,没办法只能将他们活活烧死。

“够狠,妈的,烧死活该!”我和林小天嘴里不停的咒骂着,仇恨占据了我们的大脑。

运下来的伤员和烈士遗体就从我们旁边经过,大家没用人说都跑过去帮着背,帮着抬,又是一幕让人从心往外的恐怖和难过。

战斗打了近二个小时,稀稀落落的枪炮声预示战斗即将结束,突击队那面带着无数弹孔的“攻无不克”战旗插在了主峰,后续梯队也超越突击队向纵深发展。

战果不能用辉煌来描述,比起动则歼敌几十万的三大战役相去甚远,但完全达到了战术目的,八里河东山敌防御阵地全部被我攻占,而后又打退敌班、排规模的反扑五次,共毙敌73人,伤敌27人,俘敌2人,摧毁明暗火力点23个,屯兵洞15个,缴获重机枪2挺,冲锋枪20支,40火箭筒5具,各种枪弹2万余发,炮弹780余发及军用物资一批。我方伤亡也很大,副营长以下伤亡39人。

我们实习人员没有继续观战,也没有回到原先集结的云峰镇,而是就地后撤至较安全地域待命,准备分散到各部队参加随后的防御作战。

我们学院的三十多个人住在三座野战帐篷里,附近还住着其他学院的参战人员。其中军医学院的学员最受重视和欢迎,他们一到战区就开始了实习,都在野战医院里忙着帮助抢救伤员,战区部队从首长到士兵对他们另眼相看。其它后勤、技术专业院校的学员也有活干,部队也需要他们。最惨的就是我们这些指挥院校的学员,人家部队的班、排不需要我们指挥,甚至去当一个兵人家也觉得不够格,对我们基本没什么好脸色,不把我们撵走已经很不错了。

好歹算是亲身经历了战争,尽管开始怕的要死,可看到同龄人的表现,看到倒下的弟兄和受伤后仍然咬牙坚持的战友,回想临出发时,军区和学院首长给我们的鼓励,全体学院师生热烈欢送的场面,我们再次热血沸腾,满腔的仇恨再次集聚。妈的,咱们的鲜花可不是白戴上的,出发前军旗下可不是随随便便表的决心,咱们可是经过比武打擂层层选拔出来的。我们是精英,不是孬种,我们没有忘记军旗下的铮铮誓言,于是纷纷找到大队长要求马上到一线部队参战。

大队长和区队长等几个带队干部甚至比我们还急,差点没和那位师政治部主任吵起来,他们直接找到集团军首长,又扬言要找战区首长,最后把参战部队的首长弄得没有办法,只好临时宣布了一项决定。

“想参战可以,必须拿出真本事,跟我们的战士一同训练,经我们考核后方可准许参加实战见习”师政治部主任如是说。

总算见到点希望,大队长和区队长也不言语,急忙赶回帐篷跟我们交待。

“全军几十所院校在战区实习,指挥学院也有六七所,咱们可是代表学院,代表军区出来的,代表队必须要当好弟兄们,咱们可不是吃素的,中国的‘西点’不是吹出来的,妈了个八子的,是骡子是马咱们得跟其他院校过过招拉出来骝骝,为学院,为军区,为军旗争光的时候到了”大队长震动着大粗脖子,说话也不象在学院时候那么有条理,文词粗话一起使用。看出来了,他急的要死,恨不得端起枪立马杀上阵地。

“英勇顽强,不怕牺牲,当好代表队,为军旗添彩,为祖国争光!”三十多个人的吼声从喉咙里蹦发而出,穿破了帐篷直上云宵。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七十三章 大战前夜

从我们在军校被确定为参战实习学员之后,“扬我国威,打出军威”等誓言就出现在不同场合的誓师大会上,我们眼含热泪,高呼着口号。到了战区,接触到参战官兵,他们也是如此,写血书,留遗言,树雄心,立壮志,积极请战,高呼口号,热血院争光。

林小天不知怎么了,刚拿完越野第一本该兴奋,可他愁眉苦脸的偷偷拽了我好几下。

“我说你怎么了?赶快检查武器弹药,趁着刚拿完第一的热乎劲,来个乘胜追击,一举拿下第二呀,第一当然你那逼样就甭想了。”

“穆童,你还得帮我”

“你说什么?”我吓了一跳,这时候他还说这话,不会是有病吧?

“你还得帮我!”林小天声音稍大了些,说的异常肯定。

“怎么帮?你的枪是我给你校的,只要你不出毛病,枪枪不下九环,而且应用射击也不看环数,着靶就成。”

“还是老套路,打完仗,只要哥们儿不死,请你连吃十顿大饭店。”

“我靠,你怎么了?对自己没信心了?在队里比武时你打的多好呀,就跟哥们儿差一发,我当时都让你吓着了。”

“你必须得帮,我那次是蒙的。”

“你拿哥们儿当傻逼啊?我都被射击教研室内定为留校教员了,你能蒙得住我?我怎么不信你蒙能蒙那么准?二到五练习打了一圈,子弹打了几十发,你能连蒙四回?连蒙几十枪?”

“那是有原因的,现在不便细说,回去我跟你讲。”

“不行,你不把话说明白,我肯定不能帮,而且我现在想帮恐怕都帮不上你。”

“那次比武是王厚忠替我打的,我们正好一组,我打他的靶,他打我的靶,结果他给我打了优秀,我给他打了不及格。”

“我靠,我说你怎么打那么好,是你求王厚忠帮的忙?”

“不是,你别问了”

“你必须说,否则我坚决不帮。”

“是他找的我,临考核前几分钟他跟我说‘看你那么积极,大哥就成全你一次,咱们换着靶打,我保证给你打优秀,让你实现梦想,到时候别忘了感谢大哥呀’,就这么着,我那次打了优秀,一直没敢跟你讲这事。”林小天费了好大劲才把真相说出来,他低着头不敢看我象做错了事哪块对不住我似的。

“**你妈,王厚忠”我骂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快听到了,以为我和林小天之间闹什么矛盾呢。

我骂王厚忠是因为那一刻想起了牺牲那位排长,他们岁数几乎一样大,老家都是河南。

“别骂了,这不挺好吗?否则咱哥俩还不能死瞟在一起上阵亲兄弟呢”

“你别老‘死’、‘死’的行不?妈的,我不爱听那个字”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七十四章 兄弟连

战时训练才叫从难从严,设置的科目都与平时不一样。应用射击居然要打掉人头靶、胸环靶、半身靶、机枪靶、跑步靶等十个目标,而且十个目标的距离事先也不告诉,让我们在跑动过程中迅速装定表尺分划,目标都是突然出现,显示五秒即消失,如果连目标都没有发现,就谈不上射击和命中了。

尽管科目如此之难,我还是帮了铁哥们林小天一把,确切的说是我们配合共同完成了科目。

射击每两人一组,跑动距离估计有一千米,为了帮林小天,我主动要求跟他一组。

我们一前一后出发,他负责给我换弹匣,最主要的是帮我发现目标。别说,这小子还真管用,那双“色盲眼”不光色迷迷的,发现目标总是比我快一秒左右,可别小看这一秒钟啊,上了战场可是零点一秒定生死,可惜他枪法实在不行,否则定是个快枪手。

我们一路搜索前进,每到出现目标,都是林小天先发现并大声招呼。

“左侧二百五十米,胸环靶,定表尺三瞄下八环”这小子不光能发现目标还迅速准确的判断出目标距离并快速计算出弹道高,把表尺和瞄准点一块都报出来。

“你就喊目标的位置和距离得了,其他瞄准点什么的你别管,我不换表尺了,常用表尺(表尺三)打到底。”我气喘嘘嘘的提醒他。

“右前方一百五十米半身靶”

“哒哒、哒哒”他的声音未落,我已经立姿短停顿打出两个点射。

就这么一路跑下去,每次出现目标都是两个点射,其中一个点射是帮林小天打的。

第一次配合就天衣无缝,比单个人射击效率还高,我们很快打掉了十个目标,夺得应用射击的并列第一。

接着又考了单兵战术动作,当然是我的强项,又拿了个第四,林小天第六。

其他几个科目虽然不是我们的强项,可也一直保持中上游水平,本校的和别的陆校弟兄也不是吃干饭的,当然各有绝活各有千秋,比到最后还属“中国的‘西点’”厉害,我们学院在七所陆院中成绩总评第一,当然在全军几十所参战实习院校中军事素质更是名列第一,当然谁也没有评分,都是我们的带队干部根据各项成绩自己评出来的。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下面就看我们能否在真实的战争中交出合格的答卷了。

部队的政治部主任和副参谋长看完比武,连说了几个“没想到”,没想到这些毕业学员有如此高的军事技能,没想到这些学员战场适应能力如此之强,没想到这些人积极请战的热情如此之高。人家也没光顾着唱颂歌也指出了很多不足,还特地指出,比武不是目的,目的是检验同志们的备战状态。

“可以肯定的说,你们具备了参战的基本条件,回去待命,马上就会分配到各参战部队随时准备参加实战。”主任最后做了总结性发言。

其实哥们儿很清楚,战前很多人都没有做好准备,那些入伍没几天的新兵做好准备了吗?那些干部有很多都是战士提干,有的甚至看不懂地图,难道就做好准备了吗?那些指挥通信设施、后勤技术还有各种装备的保障都到位了吗?战前都能保证完好率和出动率吗?我觉得未必,敌人不会等我们做好准备再来进攻,战争不会等我们准备得四平八稳才开始,人和武器装备一样都需要在战争实践中不断的磨合,逐步的积累经验,逐步的形成战斗力。由此我也想到二千多年的孙子所提出的备战思想是何等的重要,我们的先人真有先进之明,遥远的古代就能总结出适用现代的战争法则。

我和林小天一起被分到战争年代被授予“飞夺泸定英雄连”的某部“红一连”当见习排长。

说是见习排长,实际连班长都没当上。不过,这不算什么,咱们压根也没想当个小官,能当个战斗员已经很满足了,能近距离的接触到可爱的战士们让我和林小天感到兴奋。尽管马上要打仗,尽管心里突突的害怕,可军人的职责,从军习武的梦想和亲眼见到的英雄壮举支持着我们,鼓舞着我们。我们可不想让人家笑话,还是哥们儿那句名言,“保定城不只产汉奸,也产穆童、林小天。”

那些战士们更感到兴奋,他们非常欢迎我和林小天两个“白话蛋”的加盟。说实话,自从走上战场,我们这一特长还基本没怎么发挥过,不光把自己憋的够呛,带队的干部也觉得压抑,区队长就多次跟我们讲,让我们多说些话,带动带动情绪,别闷了吧叽的哭丧着脸,跟谁他妈欠你们钱似的。

我们从战士久违的开心的笑声中真切的感受到,他们没把咱哥两当外人,他们瞪大了双眼盯着我和林小天在那满嘴冒沫的白话,在他们眼里那不是一般普通的瞎白话,那白话的可都是高深的知识。

可不要小看这些比我们小四五岁的战士,战争让他们成熟得象个大人,也可能是得到了他们连队首长的什么旨意,每次外出执行任务,他们都走在我和林小天的前头为我们探路,生怕我们踩着地雷什么的。遇到敌情,也是先把我们拦在身后。用他们的话讲“国家培养一个大学生不容易,可别跟我们一样,你们可得好好活着,将来为‘四化’建设多做贡献”

天啊,我们跑到流血牺牲的战场上装大爷来了,那可不成,哥们儿立马用课堂大闹龙教员的经典告诉弟兄们,大学生和弟兄们是平等的,没有尊卑,没有贵贱,我们都是国家的主人,都是“王者之尊”我们要“‘位尊’更不忘忧国”。林小天说的更通俗“咱们都是男人,都一个两卵子,谁也不比谁多啥”

也许是我们没有干部架子,也许是我们有独特的人格魅力,反正不长时间我们就和战士们打成一片彼此混得跟亲兄弟一样。

本来也是如此,战争让仇恨聚集,让仇恨放大,但战争同样能把友情凝结,把友情浓缩,那可是血肉相连的战友之情。那种体会真的太深刻了,我们一同实习的学员分散到不同的团队、连队,驻地离的都很远,每次战场相遇,那可真是跟电影上演的一样,相互搂抱在一起,彼此都不说一句话,那个时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只有身上的血水汗水浸粘在一起才是最真实的。若干年后,我们那些一起参过战的战友不管天南地北,国内的国外的,家住的多远,不管身居何职,不管离没离开部队,不管有多么大的事,除非当天爹死娘嫁人,否则只要一个电话就会全部到场,端起酒杯,就象在猫耳洞里用饭盒、水壶、铁茶缸痛饮一样,立马连干三缸,然后就是搂抱一处,还是没多少话,只有往嘴里倒的酒才是最真实的。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七十五章 裸奔

真实的战场就如同一台绞肉机,它能在瞬间把你的躯体绞成肉酱;真实的战场就如同一锅半开的热水,它能一点一点把你从躯体到灵魂慢慢的煮熟煮烂煮沸。

战场常见病之“烂裆”,大腿根部的阴囊也就是卵子籽及附近那片区域开始霉烂。症状表现为局部奇痒、糜烂、渗出黏液,甚至红肿疼痛,难以行动。

稍微可以放心的是,烂裆部位虽然离身体重要器官命根子较近,但一般不会影响其安全,是否影响其功能有待进一步考察。

治疗手段极其简单,每天用清水煮沸,用高猛酸钾浸泡五至十分钟,注意裆部的干爽通风,不要在闷热潮湿环境中呆过长时间,最好能经常食用奶类及其制品、动物肝脏与肾脏、蛋黄、鳝鱼、胡萝卜、酿造酵母、香菇、紫菜、鱼、芹菜、橘子、柑、橙等含维生素B2的食品。

都是书上写的,如果呆在家里确实简单易治,可呆在家里也不会得那种闹心吧啦的怪病。我那几天就他妈跟得了性病似的难以岂齿,实在不好意思开口问本班那几个小战士,在他们面前咱还得保持老大哥之风范,在他们眼里咱可是有名的“砖家学者”啊,而且他们那几天也在不停的抓挠,估计也患上了此等疑难杂症,估计也不好意思开口咨询。

哥们儿上身一件大挎兰背心下边穿了一件部队发的绿色的大肥裤衩子,捂着自己的宝贝几乎是一蹦一跳一瘸一拐的找到林小天,这小子和我不在一个班,还象学院一样,我三班他四班。

说来我们已经在猫耳洞里住了快一个月,除了每天的炮战和几次敌人班、组规模的偷袭外,几乎就没动过枪。

进入雨季连队就化整为零分散成多个哨位轮流值班,平时大家基本都呆在猫耳洞里,没有敌情基本不露头。

林小天从猫耳洞一探出整个身子,当时就把我惊呆了,原以为我会吓他一跳,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一丝不挂玩起了裸奔。

“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得来找我。”林小天指着我的裆部放肆的大声笑着。

几乎与此同时,我的手也指向了他的裆部。

“你,你,你他妈都这样了?”

“这有什么?反正也没有女的,怎么方便怎么来呗。”

“你怎么知道没有女的,对面不过百米距离的山那头可就住着敌军有名的‘寡妇连’,你那么大的家伙式不怕被她们盯上?”

“哈哈,敌军女兵快点逼上来吧,弟兄们已经等不及了,咱们出击吧”林小天边说边瞅着我说的方向,不怀好意的乐着。

“我看你还别操之过急,先把哥们儿的事解决了再说。”这种事不问他还能问谁?谁让哥们儿上学时的大部分生理卫生知识都是这小子一手教唆的。

“书上说的那些吃的,你就甭想了,能吃饱已经不错了,药品什么的也甭想了,估计一时半会也送不上来,清水咱这地儿也没有,更别说煮沸洗了”教唆犯又开始摇头晃脑的开始传授知识。

“这也甭想,那也不行,我找你干屁?你到底懂不懂?快点捞干的说。”

“别急啊,我早就提示你办法了,怎么这么笨?”

“你的意思是让我也跟你一样?裸奔?”

“真聪明,没白给我当那么长时间的保镖。”

“可哥们儿现在已经有症状了,难受的不行,再挠几次估计皮该漏了,球得掉下来。”

“千万别挠,再痒也不能挠,必须要有毅力,要学会坚持学会忍耐。”

“我看你也没什么好办法,不挠?那是不痒,痒起来谁也坚持不住。这个先不提,还是问你最关键的,将来会不会影响功能什么的?”

“这个嘛,不好说,我也没这方面的经验,要不,咱们两出击一次,抓个敌人女兵过来试试?”

“去你妈的,别让人家抓了去拿咱们开试可劲霍祸,咱这可是嘎嘎新的,从来没用过的处男,便易死那帮寡妇了。”

“还嘎嘎新呢?都烂个屁的了,再不用还得烂”

从林小天那回来,我就告诉洞里几个小战士如果实在痒就全脱了,别他妈不好意思,都是男人怕什么?

为了起带头作用,也算是以身作则吧,我当着他们的面把大背心和大裤衩脱下甩到一边。几个战士还有他们班长当时就乐了。

“排长,你还没结婚吧?”比我小二岁的班长笑了半天。

“啊?这你都能看出来?”我惊奇的张大了嘴,原来以为他们什么也不懂呢。

“我这也是听老乡们瞎说的,他们说结了婚,有过那事后会变黑变亮”

看来战士们与哥们儿在陆校念书一样,捉摸的事都差不多,要不怎么说是同龄人呢。

“尽瞎说,什么黑又亮的,这跟人的长相差不多,有长的黑的,有长的白的,也有长的黄的,还有长的紫的呢”战士们眼里的我,就象我当年眼中的林小天,那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万事通”

几个烂裆的弟兄纷纷脱掉背心裤衩,露出一身褐色的肌肉,毫不拘束的围坐在我旁边听我讲那些过去的事情。

“排长,这是我对象来的信,我不识字,你帮我看一下,我还想求你帮我给她回个信什么的”班里一个叫秦爱国的河南兵趁洞里没人,神秘的伏在我的身边。

我一看那信,敢情他对象也不怎么识字,字写得歪歪扭扭跟苍蝇膀子似的也就罢了,几乎全部都是错别字,能把那信看懂还真就得有哥们儿这两下子。

“你定亲了?”

“嗯,我爹早就把礼钱给她家了,还在家里摆了好几桌酒席,连村主任都请来了,我还给村主任端酒了,给她爹她妈端酒,都改口叫爹妈了”

“你对象来信说家里都好,让你不要挂念,好好杀敌立功,保卫祖国一会儿没人的时候,你说我写,咱们给她回信好不好?”

“好吧,排长,太谢谢你了,我想一会儿,等弟兄们再出去的时候咱们就写,中不?”

“中,你放心吧,这信藏好,千万别让别人看见,那可是你的隐私”

秦爱国把信小心翼翼的叠好,又把长袖军装拿过来把信揣在军装的上衣口袋里,把扣扣好,把军装放到一个空子弹箱里,然后兴高采烈的出去换岗了。

妈的,那一刻我极力控制着情绪,否则定会破口大骂。秦爱国的对象苍蝇膀子似的信分明是一封绝交信,连他家的彩礼都退了。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七十六章 三个排长

洞里的生活让我们几乎成了野人,除了赤身露体,头上那几根毛也越长越长,和我们以前高中时期的“大长头发”还不一样,以前是有型有款的“大分”,使劲一甩就会自然的遮住半张脸。如果轻轻一甩或者潇酒的用手往一侧一抹,将锃亮的脑门露出,一个牛逼小伙的形象就会赫然而立。现在不同了,头发跟长毛狗一般,都是胶粘胶粘还带着卷,我都奇了怪了,怎么会变异了?咱他妈可不是混血儿。想玩个潇酒是不可能了,使劲抹也只能一根根竖起来,压根看不出“大分”的效果。多年以后看了一界世界杯才发现,敢情“贝克汉姆”那中间粘住往上竖立的头型居然是剽窃咱们洞里弟兄的。

连日无战事,大家多少有点放松了警惕,林小天还领着几个战士在一处较隐蔽的洞外小空场跳起了迪斯科,当时前线很时兴那个,叫什么“战地迪斯科”、“老山迪斯科”、“猫耳洞迪斯科”,反正不管叫什么名,都是在那七扭八扭的晃荡着屁股。林小天光吧出溜的扭动着身体,玩呼啦圈似的浑身八道弯,别说还真有点“土风舞”的味道。

我当时还很纳闷,扭屁股也能时兴?还能兴到军营,兴到前线?只知道老外多少年前就没事闲的瞎扭。后来听来采访的随军记者说,后方的同龄人都在跳,都在玩命使劲折腾,都快把屁股扭上了天。

我很快就想起了那位驻华武官夫人的碾盘屁股,那要是扭起来会是什么效果呢?

屁股上的事还没捉摸完,我和几个弟兄的“烂裆”还没治好,敌人已经撅着屁股往我们哨位上开摸了。

敌人的特工还是很厉害,我军进口的炮位侦测雷达就被他们一个特工组隐蔽潜入境内,只半个小时的功夫就给炸毁了,他们还从容的在我雷达兵的帐篷门口设置了拌雷和定向雷。

我们连的三个排基本上按照陆院教科书的示例,摆了个前三角阵形。在我连防御地域内正好是三个小高地,于是连长定下决心,一个排一个高地,成品字型配置,配属的迫击炮一个排配置在阵地纵深内一个小洼地,两个重机枪班分别配置在一号、三号高地,两门无炮也跟重机枪一样配置,另外从各排各抽出一个班当预备队,前沿前也按教科书的规范设置了防步坦混和雷场和以三列桩铁丝网为主体的障碍场,防御态势就这么形成了。

按理说这种布阵的方法也没什么大毛病,互为犄角,互为支撑,留有一个排的预备队,保持防御的弹性,一切看似无可厚非,防御决心及部署上报到营、团后迅速得到批复,说明此防御部署符合上级意图。

我和林小天上来后,也看了看地形,心里也捉摸了一下,如果我们是连长,该如何组织防御?捉摸来捉摸去,估计也和连长的摆兵布阵差不多,肯定都是前三角配置。那地形不会改变,如果不是一号高地向前突出,肯定都会摆出最常见的后三角的防御阵形,现在既然有一号高地突出于前,那么就把它当做连主阵地的最前沿,随时保持对敌监视,战斗中也可逐次消耗敌人,为我纵深内防御争取时间。看来我和林小天尤其是我研究了那么多战术,遇到实战还有纸上谈兵之嫌,也觉得前三角配置没什么问题。

问题恰恰就出在这个地形上,三个高地从外观上看,标高相差无几,地幅几乎同样大小,从哪方面看都差不多。其实差的太多,尤其左翼那个高地,紧贴着高地左后侧下方就是一条深沟,沟内植被茂密便于隐藏兵力,也可被敌人利用为向我冲击的通道,尽管路不好走,但对敌方特工来讲并不是什么上天入地的难事。

当时连长在组织防御的时候,也有人提出不同意见,他就是我们排的排长陆永谦,陆排长当时就提出了左翼高地容易被敌人利用深沟偷袭的问题。连长仔细查看了一下地形,觉得那沟太深,地形过于复杂,除非能飞椽走壁,普通人实难攀爬上来,而且我们火力占绝对压倒优势,一挺轻机枪架到沟口就会让敌人有来无回,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相反我阵地右翼的三号高地面向敌方斜面的地势较为平坦便于敌人冲击,于是集中主要兵力兵器于右翼,主要防御方向也定在了右翼。

陆永谦保留了意见,我和林小天上来后也算发现了一点这方面问题。尽管战士们叫我们排长,可咱们仅仅被当成战士使唤,并没有排长的权利。即使有排长的权利可并没有对连长的排兵布阵觉得有何不妥之处,不象陆排长提出的“抛弃教科书式的布阵,将防御重心左移,主要防御方向定在左翼”那么有见的有实战的前瞻性。事后证明这位比我们高两届的陆院师兄在战术方面确实有过人之处,可惜当时大家都迷信连长的指挥才能,没有认真考虑这位日后成为我军一名高级指挥员的陆排长所提出的合理建议。

连陆排长都没拧过连长,我们又算什么呢?当时谁也不会想到敌军特工的作战技能如此之高,几乎鸟都飞不上来的地方,他们能在夜间爬上来十几个人。

陆排长对我和林小天始终没给过什么好脸。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我们发现此人并不是对我们有成见,他对谁都是一付高高在上的感觉,说白了就是拿架子装逼。战士们都不愿意和他接近,有事没事的都一口一个排长的找我和林小天,看来我们在排里的威信明显高出陆永谦很多。

陆排长还是那付不苟言笑的老样子,跟谁都没话,整天一个人呆在洞里看着地图冥思苦想,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高深莫测,让人难以捉摸。

爆豆式的枪声果然在连防御阵地的左翼响起,而且还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我在梦中被枪声惊醒,本能的摸到枪,大声对洞内几个弟兄喊着“快起来,有敌情。”

弟兄们也迅速抓起枪,反正那时大家光腚都习惯了,倒也省事,纷纷赤身裸体的跃出洞外。

“四班,跟我来,赶快占领阵地”听出来是林小天的声音。

“三班,跟我来”是我的声音。

“都别瞎吵吵,我是排长陆永谦,大家不要慌,不要盲目开枪,不许弄出亮光,不许暴露目标;二班跟我占领阵地,三班、四班原地待命。没我的命令不许乱动”全排只有陆排长一个人穿戴整齐,在那个时刻还能保持严整的军容实属不易。

陆排长冷静果断的下达着一道又一道命令,战士们那一刻就象找到了主心骨,纷纷竖起耳朵听他的命令,迅速的做出动作执行他的命令,我和林小天也跟战士们一起行动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七十七章 腹背受敌

果然不出陆永谦所料,由于我们的主要防御方向判断失误,兵力部署又基本是平均分配,导致左翼吃紧。

最主要的还是狡猾的敌人,他们十来个特工在我连防御阵地左侧那条深沟内潜伏了三天三夜,克服了蚊虫叮咬、毒蛇出没、闷热潮湿、饥饿缺水等不利条件,尤其是克服了悬崖峭壁,利用夜暗象猴子似的爬了上来。沟口和沟内已经布设了大量防步兵踏雷、跳雷、拌雷和定向雷,可这伙敌人利用三天三夜的时间,一点一点耐心的收排,居然没碰响一个地雷,还有效的为后续梯队开辟了通路。

说到这还得多说几句,敌人的特工实际就是实施特种作战的侦察分队,一般采取渗透、袭扰、破坏、潜伏等作战任务,目的是潜入我前沿阵地或浅近纵深,很多时候也能远距离潜入我后方纵深内,破坏我指挥、通信、后勤、装备等重要目标,造成我方的混乱,配合正面敌人的行动。

敌人爬上沟口时,还是被哨位上的值班火器发现,并鸣枪报警,可还是晚了一步,敌人已经摸上来了。

二排的弟兄们在睡梦中惊醒,他们拿着枪冲出洞口的时候就被敌人的准确射击打倒了好几个。二排长江善峰大声指挥着战士们快速占领阵地,结果他的喊声引来了更准确的射击,江善峰当场中弹负重伤,全排战士失去指挥更加混乱。六班长宋小虎本来是排长代理人,可未等接替指挥也中弹倒下,另外两个班长赶紧背起排长,指挥跑出来的弟兄边打边撤,没有十来分钟阵地就丢了。

正面的敌人看偷袭得手,迅速前出抢占了二排阵地,并架起重机枪从侧后向我们一排的阵地射击。

陆永谦指挥着二班弟兄上了阵地后,发现正面的敌人已经爬到了半山腰,他没有命令开火,因为侧后的重机枪弹已经打到了阵地上。

“林小天、穆童,赶快带着三班、四班阻击后侧的敌人。”陆排长终于高看了我们一把,而且居然一下就给我们升了官让我们以班长的身份指挥战斗。

我们两个不敢怠慢赶紧带着两个班的弟兄占领阵地掉转枪口准备阻击从二排方向猛扑过来的敌人。

陆排长迅速和连长用电台进行了沟通,连长命令我们坚守阵地,他带着预备队去接应二排,并侍机夺回二排的阵地。

态势很恶劣,我们一排坚守的一号高地是连防御阵地的突出部,正面的敌人利用夜暗已经接近到距离堑壕不到三十米,侧后的敌人不断的以火力压制,我们已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激战中本排已经牺牲了五六个人,受伤的也有五六个。陆排长还是那付看不出表情的高傲脸,他一边指挥着二班正面抗击,一边把林小天叫到了身边。

“小天,这么打下去不行,左后侧方向的威胁太大,我们的翼侧完全暴露在敌火力之下,用不了半个小时,敌人就能完成合围,那时想突出去都很困难”

陆排长还没说完,正面的敌人就快上来了,二班开始向敌人投掷手榴弹。我这边情况最糟糕,被侧后的重机枪打得抬不起头来。

“小天,你赶快和穆童把同志们带下去,和连长他们汇合一处,我带着二班掩护你们”

“排长,连长让我们坚守阵地,我们下去能行吗?”

“谁说不坚守了?我这不带着二班坚守呢吗?”

“那这样吧,排长,我带着二班在这坚守,你带着其他同志下去”

要说这样的争论至少在上百部军事题材电影里出现过。情况紧急,容不得考虑再三,陆排长的想法咱们都清楚,现在的局面太被动,阵地肯定守不住了,伤亡会越来越大,他是想保存实力,等天亮在上级炮兵等火力的掩护下再夺回阵地。

陆排长还是比林小天考虑的周到,如果他亲自带着人撤下阵地,那责任可就大了,若是由林小天把大部分人带走,他死守阵地,最后必将一死,排长战死阵地,大部分弟兄保全性命,对上对下都有交待。

事后,我也在考虑这件事,如果我们拚命死守,会不会赢来转机?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就当时那种被包围的态势,坚守不会超过半小时,最终肯定要所有人与阵地共存亡,而且也捞不着几个垫被的,敌人此刻占据着绝对优势,我们的援兵最快也得两个小时才能赶到。

看来陆排长已经抱定必死之决心,我们这些人说是撤下去,实际能否全身而退都是个问题,敌人早就把我们后撤的路线掐断。妈的,够狠的。

林小天不想走,他要违抗排长的命令。陆排长逼着林小天带着大家走,他要违抗连长的命令。进退两难,比哥德巴赫猜想还难的难题要在瞬间解开,实在太难了。

“小天,算大哥求你,‘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天大踏步的后退,是为了明天大踏步的前进”高傲的陆排长为了弟兄们能活下去也弄出了电影台词,也说了软话,看来他也没少看老电影。

此时,全排已陷入绝地,基本上抬不起头,更别说还击了。正面的敌人还好被一顿手榴弹砸下去后,居然有十来分钟没再攻上来。

陆排长已不再信任林小天和我,他把两个负了伤的班长叫到身边,大声命令他们把人带下阵地,自己抱着机枪又捡了一堆手榴弹,准备杀身成仁。

陆排长真的是我一生中最钦佩的人,关键时刻能保持冷静,战前提了建议不被采纳,战时翼侧暴露导致腹背受敌责任并不在他,他还可以用电台向连长请示撤退,可除了接受坚守的命令一个字都没跟连长说。我知道他是不想让连长为难,不想往上推卸责任。

本来我觉得咱们还可呼唤上级炮兵,可与敌人太近双方已经胶着在一起,已方的炮弹一定会把敌人连同弟兄们一块都打死。

没办法,谁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只有按陆排长说的做,两个班长带着人背起受伤的同志开始顺着交通壕往下运动。

突然连长在电台里开始呼叫陆排长了,他们去接应二排的路上遭到截击,激战二十分钟,终于把二排剩下的同志们接应回来,可收复失去的阵地已不可能。连长已经知道我们面临的处境,他迅速改变决心调整部署,果断命令陆排长撤下阵地,这回丢失阵地的责任恐怕就得由连长来负了。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七十八章 插旗

雾气沉沉的黑夜影响了敌人的射击精度,我们暂时缓了一口气,在陆排长的带领下,采取交替掩护的方式向右翼三号高地运动。陆排长命令不许遗弃烈士的尸体,要求留在阵地上誓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几个重伤员也由大家轮流背着往回撤。

实难想象,如此紧急仓促的情况下,排长还能指挥若定,撤退之前居然还在阵地上设置了多个定向雷,重机枪被炸毁不能留给敌人,打坏的枪支也摔的稀碎。那一刻情势紧张得透不过气来,容不得抒发什么感慨,只是在心里说了声“陆排长,如若活着回来,可拜上将军也”。

我们背着伤员、抬着烈士,行动异常缓慢,敌人追的很急。陆排长始终在队伍后撤指挥阻击,最让我想不到的是,黑咕隆咚的夜晚,双方的射击都很盲目,陆排长的枪却打的非常有节奏,看出来了,他每次击发都不想放空枪。

连滚带爬,拚命的摆脱敌人的尾随,总算运动了一百米左右,我们滚进了通往三号高地的小路,那个位置是射击死角,敌人的子弹暂时打不到。陆排长迅速用电台呼唤配属到连的迫击炮排向我们的一号高地实施压制射击,随后我们又运动了一百米左右,他又呼唤炮兵在追击敌人的道路上实施拦阻射击。

我和林小天没有背伤员和烈士,始终与陆排长保持着五六米的距离,拖在全排的最后,边打边撤。

把一次狼狈的撤退,指挥的有条不紊,又是亲自用枪阻击掩护,又是不断下口令指示撤退方向和跃进动作,还能掌握着距离和时机,不时的有节奏的呼唤炮兵,身经百战的将军恐怕也不过如此。人家从我们观战那次进攻战斗算起也仅打了一仗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才指挥员?

这些都是事后的感叹,当时还是紧张的要命,尤其是托我给对象写信的河南兵秦爱国已经挺不住了,他一条腿被迫击炮弹炸得缺了半截,拖着烂肉,鲜血淌了一路。事后我想,当时他一定是用了最大的力气,照着背他的三班长许巧顺的肩上使劲咬了一口。许巧顺早就快走不动了,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被他一咬,顿时瘫倒在地,秦爱国从许巧顺背上滑落,他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两个战士过来要再次背他,没等到近前就收手了,秦爱国摆着手瞪着眼睛,另一支手上居然还握着好几枚开了盖的手榴弹。

“都他妈别管我,谁再背,老子现在就拉环”

“好兄弟,你的伤不重,马上就到了,求你了,你对象还在家等你,为了她你也得跟我们走,死我也得把你背下去”许巧顺跪伏在地,哭喊着要再次把秦爱国背起。

“滚,滚,都给我滚,谁再过来,老子就拉弦”平时憨厚的老实人上了脾气,九头牛也拉不回来,黑暗的夜色中,那声撕力竭的叫喊把所有人的心都撕碎了。

谁都劝不了秦爱国,就连他最愿意接近的我也不行,随后跟上来的陆排长也没有一点办法,那一刻,只有陆排长一个人没哭。

陆排长亲自俯下身子,试着拉秦爱国的手,还没等碰到,手榴弹再次举起,谁都知道秦爱国不会与自己的战友同归于尽,可谁也没有办法。

“给我留支枪老子要赚几个再死”

“好吧,我的枪给你。”陆排长把手中的冲锋枪交到秦爱国手里。

“咔”的一声,陆排长趁秦爱国接枪的瞬间,照他的脖子给了一掌,砍的很重,秦爱国顿时昏了过去。

“背走,记住,不许扔掉一个伤兵,死也得给我背回去。”陆排长取下秦爱国手上的手榴弹,端着枪再次拖到队伍后侧。

终于盼来了连长他们的接应,清晰的看见重机枪打出的曳光弹飞向我们身后追击的敌人。可他妈撤下来了,那几百米的山路,等于在阎王爷跟前打了个转,没舍得在他老人家那多待,又转回来了。

连长和陆排长简单说了几句,没来得及清点人数,迅速将我们从一号、二号高地撤下来的同志部署在三号高地附近,准备收缩防御,抗击追上来的敌人。

连长心里最清楚,这三号高地死活不能再丢了,如果丢了三号阵地,他不死在敌手,也得让营长给毙了,与右邻步兵二连的接合部可是归我们保障,我们这边如果把主阵地三号高地丢了,二连那边翼侧暴露,同样腹背受敌,承受的压力就大多了,牵一发动全身,全营乃至全团的防御体系都会受到震撼,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敌人这次行动规模很大,我们营正面的敌人至少得有一个团以上的兵力。连长在电台里已经向营长和团长报告了情况,上级对我们很是恼火,我在连长身边多次听到电台里“提头来见,毙了你”等狠话。

激战了一夜,终于将敌人阻在三号高地以西。我们排尽管撤退组织严密,还是牺牲了九个战士,重伤十四人。二排更惨,排长重伤,六个班长(包括重机枪和无炮班)牺牲三个,重伤三个,全排牺牲二十三人,活着的人几乎个个带伤。

浓雾散去,天已大亮。团参谋长、营长和团里的几个作训参谋、炮兵参谋都来到我们所处的三号高地,团首长决心迅速组织力量,把一号、二号高地从敌人手里夺回来。

谁也不用争,连长亲自担任突击队长,陆排长担任副队长,哥们儿和林小天也没费什么口舌就当上了突击队员,每个人还负责指挥一个战斗小组。

出发前营长简单动员了几句,现在记不太清,主要是什么“祖国人民看着你们,全营的荣誉系在你们身上,拿出当年飞夺泸定桥,血战平型关的气概,打出‘红一连’的威风,誓死夺回失去的阵地,打胜了活着回来,我给你们摆庆祝酒,打死了,我亲自给你们收尸,然后老子亲自带队上去”

无须太多的鼓励,我们早杀红了眼,阵地是我们丢的,今天要把它夺回来,国土是我们的,岂容敌人占领。

火力准备了十五分钟,我们再次踏上那条回撤的道路隐蔽接敌,炮火延伸的瞬间,连长大喊一声“冲啊”,弟兄们端着枪没命的向前冲去。

林小天打着“飞夺泸定英雄连”的连旗冲在最前面,我带着两个战士冲在陆排长后面。这回有了实战经历,战术动作做的迅速准确,这种迅速和准确和在校练习不一样,那些动作有些花哨,现在完全是一种本能的反应,怎么快怎么做,看似很狼狈,却非常实用。轻易不开枪,一直保持向前冲,突然发现目标时才迅速采取卧姿或跪姿短停顿射击,遇有敌火力压制快速卧倒,判断好情况再行动。

没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弟兄们冲上了一号高地,二号高地那边也被营预备队占领。敌人由于打了一夜,工事没来得及构筑,于是在我炮火准备时即往后撤,结果在运动中被迫击炮炸死大半,余下的敌人经过十几分钟的壕内战斗也被肃清。

林小天冲的最快,他动作非常机敏,甚至比“老兵油子”还油,看来也是一天才。

“妈的,总算把阵地收回来了,我们‘红一连’的勇士把旗插上去了。”团长在指挥所里放下望远镜长出了一口气。

“看清楚了,插旗那个可不是‘红一连’的人,他是我们陆院的实习学员林小天。”指挥所里观战的大队长自豪的说。

第一卷 红肩章 第七十九章 兵不厌诈

不知何时,我军夜战的法宝竟成了敌方的特长。我们不会忘记朝鲜战场上让联和国军官兵为之胆寒的夜战奇观,月光下,沾满硝烟的黑雪里,突然闪出成百上千带着破狗皮帽子,反穿着破棉袄的中国军人。他们不知恐惧,不怕死亡,踏过同伴的尸体,喊杀声中一群群冲向敌阵,手榴弹在敌群中爆炸,“嘀嘀哒哒嘀嘀”在我们听来高昂的充满激情的冲锋号,对敌人来讲就是刺耳的、催命的喇叭,震得敌人捂耳闭眼如同听到了死亡的魔音,于是“打背包”成了大鼻子们最习惯性的动作,说白了就是卷铺盖逃命。

现如今,夜晚居然成了敌人的天下,比起我们的前辈当然就是他们的祖师爷了,差得不只二十三公里,夜战的精髓恐怕永远也学不去,但这伙人发明的特工偷袭却基本上已经形似有点模样。

我们迅速的恢复了表面阵地,修整炸塌的工事,补充弹药,准备抗击敌人的反扑。一般情况下都是这样,每次攻下阵地后,狡猾的敌人不长时间就会用炮击来报复,他们的炮打得很准,而后就是不同规模的反扑。

连长派出警戒,命令大部分人员迅速清理猫耳洞准备防炮。

等了近一个小时,也没见敌人的动静,陆排长马上判断敌人可能会在夜间再次偷袭,于是连长命令只在一号高地留半个班监视敌人,大部分兵力兵器转移至左翼的二号高地。

我们送走了攻下二号高地的副营长和他率领的营预备队,马上就由连长和陆排长亲自带队进入那条敌军特工爬上来的深沟。

我都奇怪这伙特工太神了,白天下沟都得几个人配合用绳索拉拽,他们居然在夜间能爬上来,还无声无息。

我们在沟里设置着防步兵定向雷、拌雷和各种踏雷、跳雷。连长不断提醒大家注意,沟里边的地雷已经够多,敌方设的,我方设的,全乱套了。雷区图上标示的已经和现地雷场相差甚多可谓面目全非。

这地雷的设计者们真有研究,过去是想把人一下炸死,一颗雷恨不得炸死几个人几十个人,现在可好,那地雷最小的跟擦鞋油的盒大小,威力也不大,只要炸断腿脚即可。但这东西可怕之处就在这,尺寸小设置简便,把地下一扔即可,还极其隐蔽不易收排,炸到人的时候更体现出小巧的功能,腿断了吧?脚掉了吧?失去战斗力喽,一个人受伤不要紧,那种山地地形至少得有五六个人轮流背、抬,这就等于让敌方减少五六个人的战斗力。这还不是最主要的,主要的是被地雷炸着的人肯定落个终生残废,一辈子得靠国家养着,这就是打击敌方综合国力的最简单、最有效办法。战争是什么?就是双方综合国力的较量,世界上最烧钱的举动恐怕就是战争。

狠不狠?连地雷都有如此深厚的研究,其他各种杀人兵器就更不用说了,以后我在作品中会有更详细的介绍。

陆排长再次向连长提出建议,这回连长是俯首贴耳认真采纳。

陆排长的这次建议更显示出高超的指挥谋略,他建议的是在沟内设伏,判断敌人当夜必来。

这回连长没吱声,其他几个干部可是来了意见,都认为敌人已经从此沟偷袭了一次,定会判断我们将严密防犯,一定不敢再冒死前来。

陆排长给大家讲了刘伯承元帅“七亘村重叠设伏”的战例。

三七年太原会战时,刘伯承率领八路军一二九师一部在山西省平定县七亘村不到三天的时间二次对日军实施伏击,均取得胜利。刘帅深谙兵不厌诈的道理,一反常规同一地点两次设伏痛击日军,打破“一地无二伏”的兵法教条。

小个子陆排长平时不言语,一说起兵法两眼放光,个子好象长高一截,大家听得心悦诚服,都明白,他要来个兵不厌诈,大胆在沟内设伏,准备歼敌于阵前。

连长马上开始在沟内布署兵力兵器,陆排长负责沟内,留下一个班归他指挥。我和林小天当然不想拉下此等锻炼机会,自告奋勇,要求留下担负伏击任务。

连长瞅了我们一眼。

“都他妈跟我回去,已经不错了,让你们上阵地,让你们当突击队员,知足吧,这是战争,不是你们小时候玩的游戏,你们要是死了,我还不得让你们大队长掐死?”

陆排长看了我们两眼,小白脸上总算挤出点微笑。

“跟连长回去吧,仗有的是打,注意战术动作,我看你们还是太莽壮,一定要细心。”那是我们唯一的看到陆排长的笑模样,是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笑,我现在也说不清楚,反正那是我看到他对人的最佳表情。

陆排长的表情透露出一种对我们的信任,意思是“两个小子,有种,没给母校丢脸”其实他只比哥们儿大三岁,比林小天大二岁,居然弄的跟叔叔辈似的装老。后来我们成了朋友,当然也就喝到一起,说到一起,直到人家成了陆军中最年轻的师级干部,咱们可就主动收敛,不敢有高攀之嫌。

我和林小天被连长叫到了他的连指挥所里,也就是一个较大的防炮洞,还有指导员、副连长和其他几个排长在场。一句话没说,连长先指了指桌上的军用水壶。

林小天拿起水壶往鼻子上贴了贴,摘下钢盔嘿嘿乐了。

“连长,咱也带着呢。”他把身上的水壶取了下来。

“妈的,还是纯正的二锅头,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不是省油的灯。”连长骂了一句。

“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不要一冲击就撒了欢似的往前跑,看着都吓人,咱们赔不起。妈的,一个营分来四个见习的,咱们连就摊两,谁受得了你们天天的请战闹腾。”说话的是指导员,他拿过林小天的酒咕噜就是一大口。

“没事多和战士们呆在一起,白话白话,就当替大哥做思想工作了。打仗嘛,尽量往后靠。”指导员又喝了一口。

“那陆排长只比我们早毕业两年,你们怎么舍得让他玩命?难道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同?”我开始发话了。

“人家本来就是我们一连的人,你们是来实习的,你说有什么不同?”连长也喝了一大口,估计林小天那水壶里的酒快下去一半了。

“我们来实习不假,可不是来度假”那一刻我居然感觉自己真的有点象老电影中演的了,求战情绪极高,不让打仗好象浑身不自在。

后来我想明白了,是那几天真实的战争,亲眼见到弟兄们的流血牺牲,让我们的仇恨极度凝聚,恨不得把敌人抓过来活剐了那种感觉,于是就闹着请战什么的,后来撤回后方再没有那种感觉,取而代之的是对战争极度的厌倦,甚至可以用憎恨来形容。

第一卷 红肩章 第八十章 鬼遇上鬼

刘伯承元帅在七亘村两次设伏是经典的伏击战例,但作战规模较小,属于战术一级。林彪指挥的平型关大捷应该是战役级别的伏击。那个年代敌我双方的战场侦察手段都比较少,所以伏击战术的企图容易达成,一般都是伏击敌方的后勤辎重部队,对正规部队的伏击恐怕成功的可能性要小一些。

此外,伏击战术在空中、海上运用的甚至比陆战还多,都有很经典的战例。比如美军飞机空中击落日本海军大将山本五十六,中途岛海战重创日军联合舰队,那两次海空伏击均是得到预先准确的情报。

进入八十年代的“两山作战”应该属于现代战争,双方的侦察手段都比较先进,达成伏击的意图相对较难,伏击不成易被反噬,弄不好就会赔个老逼朝天。

陆排长他们那次小规模的伏击战斗,主要是针对越军特工,并没有事先得到什么情报,完全是一种战场上的嗅觉,对敌人特工活动规律的预判。

天刚黑就下起了大雨,陆排长他们在雨中潜伏,谁也不敢动弹,身边不远处可都是地雷,一不小心就会炸折腿脚落个终生残废。

连长和指导员让我和林小天喝了几口酒,算是对白天作战英勇的奖励,而后他们就分头布置准备接应沟内的陆排长。

已经是夜里十二点,洞里的弟兄再也不敢沉睡,尽管打了一白天,可夜晚是敌人活动的最佳时刻,所以大家都尽量克制住倦意。

哗哗的雨声让连长心烦,他勾通了陆排长的电台询问敌情。连我和林小天都觉得这么大的雨,敌人肯定不会行动,沟深路滑他们又没长膀,咱们不动手看着他爬量这帮猴孙子也爬不上来。

可陆排长还是和大伙意见相反,看来人家日后当上将军还真是有道理。他在步话机里小声向连长报告“越是这种雨天越要严加防范,估计敌特工出动的可能性在百分之六十以上。”

连长马上带着一个班步兵和重机枪一个班赶赴沟口,其他人员由指导员率领原地待命。

要说人家陆排长真能沉得住气,大雨把他们浇得浑身精湿,眼前一片模糊,可就是死趴在原地纹丝不动。也真邪门了,跟能掐会算的半仙似的,就一口咬定敌人能来。事后我和林小天都逗他是诸葛亮的孙子。

现在回忆起几个老兵当时讲的话都害怕心里还不停的哆嗦。那哪是敌特工啊,一个一个象他妈鬼似的,往前蹭一步四处望望,然后上来两个再望望,接着再上来两个,往前一点一点的挪,人家也真能磨叽,跟蜗牛他孙子似的。

看出来了,这伙特工还想象上次似的在沟里呆个几天几夜,他们轻巧的排着雷,眼睛冒着绿光。妈呀,别讲了,哥们儿可是在半夜回忆,想起来都毛骨悚然。

陆排长他们几个估计在敌特工眼里比鬼还鬼。敌人其实更害怕,一旦遇上同行那就是“鬼遇上鬼”只有干过特工搞过特战的人才知道害怕,说不害怕的是傻逼,所说的“怯生于勇”就是这个道理。

眼看几个鬼已经快踩到脑袋了,陆排长还是没下命令,他要观察敌人是否有后续梯队。敌人尽管动作谨慎,可心里绝不会想到中国军人在这种鬼天气还会实施雨夜伏击。

妈的,还怪我们了?谁让他们这在鬼天气闹鬼呢。

估计就这几个人了,陆排长手中的枪率先打响,一个敌特工应声倒地,接着就是枪声大做。要说复杂吗?一点也不复杂,因为我们有智勇双全的陆排长,所以没用五分钟七个特工被打死五个,还有两个受伤被生擒活捉。要说简单吗?一点也不简单,没有陆排长的神机妙算,敌人的偷袭可能又会得逞。

二号阵地前沿前潜伏的敌人听到枪声,还以为偷袭得手,于是又象上回似的直起身子往上冲,结果遭到指导员率领的我们一顿爆打,也算是第二次伏击吧,当场就打死敌军十来个人,报了丢失阵地的一箭之仇。

连长带着人把沟里的弟兄们接应上来,一看还抓回来两个活的。当时特高兴,只是那两个“鬼”不愿意上来,那么深的沟,他们不愿意自己上来不断挣扎还身上有伤很是难弄。连长急了,下手实在太狠。据回来的人讲,比古老的炮烙、剥皮刑法还残忍。算了,还是甭讲了好象咱们虐待俘虏似的。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吓唬吓唬,在他们伤着的部位使了点手段,实在不属于虐俘。他们并没有放弃抵抗当一名乖乖的俘虏,身上也有类似咱们那种“光荣弹”还听不懂中国话,连长他们喊的那些“陆松空依!”(缴枪不杀)“重待宽奴徒兵!”(我们宽待俘虏),这两个特工也听不懂,估计是连长他们喊的不正宗。要按大部分战士的想法对他们实施什么手段都不为过一枪崩了也不解气,反正最后好说歹说算是给弄上来了。

我和林小天听说抓住了俘虏,而且一下就是两个也非常兴奋,一路小跑的跑到连长洞里非要看个究竟。

两个特工伤的都很重,躺在洞里不停的呻吟。团里的越语翻译正往这边赶,说是要从他们嘴里得到重要的情报。

妈的,听了他们的口供才知道,那天偷袭上来的目的居然是要把我们全营都吃掉,而且在我们连正面就集中了敌人一个步兵团的兵力,他们白天怕炮击没有全部上来,否则咱们那些人收复阵地根本就没有可能。

团首长听说后非常震惊,原来情报提供的是在我们团的正面敌人集中了一个师的兵力,可没想到一个连的正面敌人就集中了一个团,与我们得到的情报出入太大,看来敌人的主攻方向集中在我们这一侧。现在形势实在不利,敌人还在打算继续进攻,我们的防御兵力太少,于是决定立即请求上级支援。

师里、集团军都不敢怠慢,这么重要的情况怎么事先一点不知道?敌人集中那么大规模的兵力必然会引起各方注意,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闹出那么大动静,这情报可非同小可。

后来才弄明白,问题出在咱们那二吧掺子的翻译身上。他是一个当地人,懂越语,可对部队的编制不怎么在行,居然连师、团、营、连谁大谁小都搞不太清,把大伙吓了一跳,连神经衰弱吃了安眠药才勉强来上一觉的军长也在睡梦中被秘书叫醒闹了虚惊一场。

第一卷 红肩章 第八十一章 家书

团卫生队的医生赶来给俘虏急救,师侦察科的参谋也来要人。连长应该是“别有用心”的命我和林小天一同把俘虏押运到师指挥所。

弄明白了,连长是听取了指导员的意见想把咱们两人支走一段时间,也不知道碍他们什么事了,还弄一大套押运任务的重要意义,听着多光荣似的。

洞里看的不仔细还是黑天,这回带出来了终于可以结结实实的使劲看看俘虏了。

两个都是矮个子,摞在一起估计也到不了林小天肩膀,都是黝黑的皮肤,这个词好象不准确,黑不假,但没有油亮的感觉,不象那伙老兵描述的跟黑似的。眼睛都很大,还放着光,晚上出来能吓着人。鬼嘛,都那逼样。

我和林小天还算对他们比较客气,没怎么连推带搡,比连长强多了,不过人家俘虏也配合,不象刚抓到时又挣扎又反抗,还用听不懂的外国国骂狠狠的骂连长他们。

他们伤的都是上半身,本来开始能走,后来两个小子蹲下,做出非常痛苦的样子。

妈的,不会是耍什么花招吧?别他妈给哥们儿逼急了来个枪杀战俘。

翻译马上告诉我们他们是伤口痛疼走不动了。

走不动好办,起驾侍候,咱们带了三个人算上两个卫生队的一个侦察参谋共八人,分成两组四个人抬一个。

没抬几下,侦察参谋不干了。

“妈的,老子媳妇生娃时抬过媳妇,我爹住院时抬过我爹,抬这两傻逼心里不平衡。”

对了,还忘了一个翻译,咱们是九个人,尽想着那个年代刚时兴的吉祥数字了。

“翻译同志,你给他们翻一下,让他们自己走,如果不走,就地枪决。”侦察参谋说着话,还掏出手枪做了个上膛的动作。

估计这回翻译没搞错,两个俘虏看似费力的主动从担架上下来,又开始慢慢往前走。

一个俘虏从担架往侧下方移动的时候,正好一摞东西落到地上。我捡起来一看,原来是一张女人的照片和几张写满除了翻译其他八个人谁也看不懂的信,估计是家书吧。

照片上的女人也是黑掺的皮肤,眼睛也很大,颧骨很高,克夫那种类型,长的应该算不错,小巧玲珑的和一般东南亚女人一样不是我和林小天喜欢那种类型。

我把家书和照片放在一起叠好,塞到那个俘虏的上衣口袋里。他感激的看了我一眼,眼神中露出一丝柔情。

妈的,鬼也有家,也有感情?还是那句话“活他妈见了鬼了。”,我还以为都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呢。同时我心中也慨叹一番,同为军人都是为国而战啊。如果哥们儿被敌捉住这帮兔崽子会给老子什么待遇呢?不会是凌迟扒皮吧?妈的,想都不敢想。

我想起了秦爱国那封已黄对象寄来的“苍蝇膀子扒啦的家书”秦爱国被弟兄们背到三号高地,还没来得及救护血已经流尽,临死还攥着那封信,两支眼睛一直盯着我说不出话来。我明白他的意思,还没帮他写回信啊。

还是想轻松起来,不想提那个苍蝇膀子女人。

到了战区还没上阵地前曾给家写了一封信,报个平安让老人勿念。后来又一直捉摸给乐红写信,可不知从何写起,就这么一直搁下了。我还答应帮秦爱国回信呢,自己的信却一拖再拖。

林小天还是比我成熟,他不经不离的就给家去信,还给金玲写了那么多应该是纯真感情加上异常肉麻的文字,一摞一摞的,象是给哪家文学刊物投稿。不过这小子也没白折腾,他爹和与他爹离了的妈居然又住到了一块,办没办复婚咱不知道,反正两位老人为了一个共同目标出于对儿子的挂念竟冰释前嫌勇敢的再次走到一起却是真的,林小天也把一场战争变成了消除爹妈战争的最佳手段。

看来,林小天是这场战争的受益人。爹妈合好,本人立功,除了老二差点没挨一枪,胳膊再次受点轻伤外,一切都发展的挺好,包括浪漫的爱情。